这也别吞！

（初来五台山那几日，一切都是新鲜的。随扈者众，我并没有体会到“山静似太古”的意境，但禅房窗下茂盛的花木与山间清朗的风，哪怕是清汤寡水的斋饭，都让人感到新奇又特别。）
（只是这样处处好奇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未至炎炎夏日，我已然打不起精神去山间四处游走。在稍显闷热的午后，就近至了显通寺，一如前几回那般祈福、叩首，只盼有哪一回，佛祖能恰好听见我的心声。）

诸佛因何故出现于世。
我将亲手誊写的鸠摩罗什所译《妙法莲华经》供入显通寺时，并不觉此举如何神圣。去岁至今足足一载，初初誊写并不得其中真要，一心所求皆为寿哥儿祈福，左不过时日渐久，每提笔便觉心安。至五台山后再做誊写，兴许有寺庙圣地加持，倒觉心绪安宁周身清净，昨儿将最后一卷誊毕，今次聆住持诵经时一并带来交予他，业求添一分功德。
我来时只见她跪于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叩拜，她生得靡颜腻理，是我未曾见过的年轻生面孔。同住持话后便择她身侧蒲团而坐，为不惊动她祈福遂挥退欲跟来的花休，独自轻声坐下。

（心中默念的那套说辞，已然是滚瓜烂熟，家人康健，宝济团圆，其余都不强求，什么都没有一家子平平安安的来的重要。郑重地向三宝都叩首三回，末了跪坐着直起身子，长出一口气。）
（合着的眼眸缓缓睁开，在适应着照进殿中日光的同时，自也看到了身旁的蒲团已不再是空着的。方才亦听得人声将近，但我未曾想到竟是位妃主儿娘娘。她来得实在很低调。）给成宁娘娘请安——（宝殿之中不同于宫墙之内，大多免去正经大礼，但仍是恭顺地颔首问安。）

是——（阅书揽卷时，不说有过目不忘之能，但囫囵扫视一遍，也能记下十之七八。至于识人的本事，未必顶顶高明，然而对于容貌出众之人，即使匆匆一瞥，也能牢牢认下。）
臣女宝济氏，名寿阳，如今伴读元襄殿下孟沅。（禁中行走一年有余，褪去几分青涩，遇事都要更笃定从容。）跟随殿下身边时，有幸见过娘娘您。（宫中的贵主儿不少，美得各有千秋，于定日往来坤宁。我虽不是主子娘娘身旁侍奉的女官，但一年半载的功夫，也足够认个完全。）

您过奖了——（态度是谦逊、也坦然的，若换作初入禁中时，只怕要为此惶恐一阵，但眼下已经学会大方地接受他人的善意。）
（她虽是妃主儿娘娘，身份贵重，待人却很和善，我二人的距离便一下子给拉近了许多。大多时候，我很懂得如何做夫子眼中伶俐的学生，长辈眼中乖顺的后辈，应答如流。）家中长辈和姊姊都叫我小阳，若是娘娘愿意，也能这般唤我。
（至于心中所求，本也无关野心抱负，是以无需掩饰，坦坦荡荡。）惟愿家人身体康健、平安顺遂，宝济一族岁岁团圆，少有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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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很多人以不同的方式称呼过我，布耶楚克、小霜、寿阳，但只有听人唤起“小阳”时，总能让我想起家中的无忧时光，有长辈庇护，长姐疼爱。那时太想出来闯一闯了，将幸福作平常，反倒不如何珍视。随扈五台山这半年，远离京城，更未见过父母，仙姐姐亦随元贞殿下留在紫禁城中。这一声“小阳”，我竟有许久未听过了。）
我日日都重复同一个愿望，只希望菩萨在聆听众生心愿时，也恰巧能有一回、听到我这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