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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准备一天一章发七天,但是因为算错了日子,所以就今天一起发了。全文一万六千字,三年前拉我入坑的朋友点的梗,因为断断续续写了很久所以如果有前言不搭后语的地方还请海涵。
伊卿生日快乐。
话说这个帖子我发了三遍了怎么都不成功。?
2022年04月13日 10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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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7
在我还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时,他像一道圣洁的光坠落在我眼前,甚至庞大教堂空灵的圣殿都在一瞬之间被那份无暇的白所照亮,他原本背对着我,白色修长的头发束起,柔顺地贴在他的后背,听见我的脚步声后他回头,衣袖露出花朵一般精致的刺绣,随动作扬起的额发下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瞳,高贵、逼人、带着隐秘的无情。我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只是移开了视线。
“你好。”
当我听见他的声音再次看向他时,冰冷的神色像薄春暮雪一般消失——他不喜欢我,在他第一眼看向我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但我想这只是错觉而已。
“你好,我是中央庭新来的指挥使,才巡查完高校学园,过来看看。”我的心脏莫名地猛烈跳动着,下午温热的光穿过教堂高耸的窗户,在我和他之间投下一道道华彩的阴影,我踏过地面上光芒的碎片走向他,“请问,您叫什么名字?”我伸出了手停在半空中,并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握住。
微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的手同他一般像无暇的白瓷,“伊斯卡里奥,交接都市圣星教会的神官,赛斯是我的同僚,或许你们已经认识了。”
伊斯卡里奥的神情是带笑的,那大概是一份完美的笑容,但是却没来由地让我有些惧怕,好在他很快将手放开收了回去,“你看起来有些迷茫,指挥使阁下。”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迷茫,我吗?不过想来,发现自己一觉醒来已经失去全部记忆的人都会迷茫的吧,于是点点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说。
“哦?”他好像对我的话语起了兴趣,不过他先看了一下自己的怀表,很快抬起头对我笑了笑,“已经这个点了,如果指挥使阁下暂时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想邀请你共进下午茶?”
好像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或许是因为他美丽得像是神祗亲手雕琢之物,我跟着他去了他的房间,他很快端上一杯红茶——是凉的。
或许这是交界都市的习惯?我没有发问,他大概会有什么想问我。
果不其然,他开口了:“那么,指挥使大人,”他走到我的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颔下,“您在,为什么而迷茫呢?”
记忆为浮木,情感即是依附于浮木上生长的植物,这么想的话茫然也是十分正常的吧,但神官好像并不能理解这样的情绪,他那双蛇一样的眼眸中少了某种共情的理解,让我觉得我说出来也没有丝毫用处。
于是我拿起放在桌上的曲奇咬了一口——依然毫无味道。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这个神官好像有什么地方与常人脱离了,他完美而无情,感觉下一秒可能做出任何我无法理解的事情,甚至是伤害我。
“对不起我......稍微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了。”我放下茶杯,眼睛并不敢直视他,而是看向斜下方,“你的脸色看上去确实不大好。”余光之中,他仔细端详了一下我的脸庞,很快站起身,并做出指引的姿态,未有任何不妥的举动,让我稍微放心,“早些回去休息也是不错的选择。”他说。
“谢,谢谢。”忙不迭的起身道谢,我离开了伊斯卡里奥茶会,简直像是仓皇而逃,但好在他并没有任何不满的样子,这反而让我有些不好意思,“那个,请问,下次我还可以来找你吗?”在快要离开教会的时候,我停下来问他,“当然,我随时都在教会里等候您。”神官优雅地鞠躬,说不清的文质彬彬。“那好,改天再见。”我松了口气,今天的失态好像没有留下什么太坏的影响。
伊斯卡里奥将我送到庭院的门口。此时已近黄昏,草木的花叶表面还泛着温热的暖意,好像那份来自阳光的炙热还未被夜晚驱赶,我回过头,看见神官冲着我摆手。他站在缠绕着荆棘花纹的铁质大门边,影子被夕阳拉得修长,那双金黄色的瞳孔好像印上了落日旖旎的光辉,有种幻觉般的温和。
我摆摆手,一心只想着离开这里,但很快听到他在我身后说,“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我慌忙地离开,他的面容却像是烙印一般映在了我的脑海中。夜晚的风将衣摆卷起发出猎猎的响声,我不敢回头,但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只是没想到,就在第七天的夜里,我就再看见了他。
-TBC-
2022年04月13日 10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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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8
DAY 6
不知道昨夜的一切是不是梦境,我决定先将之抛在脑后。
今天嗓子稍微有点不舒服,好像被什么卡住了一样难受得紧,不过对工作应该没什么影响吧。这么想着,我一边梳洗一边浏览着晏华发给我的消息,今天预定要去巡查中央城区和东方古街,听说这两个都是很漂亮的地方。
打开门,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出现在眼前,伊斯卡里奥的头发披散在胸前,穿着与昨日不一样的制服,脸上带着无暇的笑意看着我,我下意识退后一步,惊讶得差点没能说出话来:“你,你怎么在这里?”
“昨天我好像有些失礼了,今天专门过来赔礼道歉。听赛斯说你今天要去中央城区和东方古街巡查,就提前过来等你了。”
他仿佛跟我已经很熟悉了一般引着我向楼下走去,我还有些发懵,但不由自主地跟在了他的身后,“等等,赛斯跟你说的?他怎么知道我的安排?”
神官回头看了我一眼,金色眼瞳中流露出来的笑意几乎可以说是柔和的,“他和中央庭的晏华联络颇为密切,而晏华好像也没有要隐瞒你工作的意思。不如说,他还蛮希望我跟你多接触的,怎么说我也是圣星教会的枢机卿,和中央庭好好相处对他总没有什么坏处。”
点点头,但好像如刺在喉一般说不出话,他好像看出了我的不适,停下脚步问道:“你怎么了吗?”
我在他的注视下捂住嘴稍微咳嗽两声,努力用听上去不那么奇怪的声音说话,“没有,只是......好像昨晚没睡好,嗓子不太舒服。”
“如果嗓子不舒服的话要少说话,让它休息一下。”伊斯卡里奥这么说着,继续往中央城区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影倒映在我眼中,这一切就像和煦日光下的梦境一般,昨日初遇时那种令人不适的感觉只是转瞬即逝的错觉,仿佛他理所应当地走在我身前。
在中央城区的巡查很顺利,并没有遇到太多的黑门残余,偶尔几只怪物被伊斯卡里奥干净利落地斩杀,他纯白的衣袖甚至并无半点肮脏沾染,我们甚至在巡查结束后一起吃了个午饭,伊斯卡里奥建议我中午跟他一起去教会中休息一下。
好吧,教会也算离得比较近,不容易耽误下午的工作。
我们一起来到教会的休息室——准确的说是个图书馆。灰尘像是精灵一般在书柜之间起舞,中午的阳光穿过窗外的树叶照进来,平添了一分温暖的色彩,伊斯卡里奥带我到深处的一排带着软垫的座位上坐下,这几乎已经是个沙发了,甚至有精巧的屏风将这里与外面隔开,似乎是神官们专用的座位。
“休息会吧,你看上去好像很累。”他坐在我的身旁,将一个柔软的靠枕拿过来,示意我可以休息一会。他起身到书柜间转了一圈,很快拿着一本颇厚的书本回来,封面上的纹路构成了一个钟表一样的花纹,上面的文字我看不懂。
“这是圣星教会的典籍吗?”
伊斯卡里奥随意翻开一页,“嗯,这是原典,我从神学校带过来的。”
他的头发垂落在身前,专注地看手中的书籍,诡秘优美的符号倒映在他眼中,似有熠熠生辉的色彩,我稍微有些发呆,话语不由自主地从口中说出:“伊斯卡里奥好像.....很适合这个氛围,就像是天生就应该做这个事情一样。”
“嗯?”他没有抬头,“你说什么事情?”
“就是,圣星教会有关的事情,你好像天生就应该做这个。”我又不知所云地重复了一遍,脸颊因为紧张而发烫,不知道这句话对一个才认识一天的人算不算不妥。我有些害怕他,我想,不然为什么我总是这么容易感到紧张?
伊斯卡里奥将目光从书籍上移开转向我,我不敢细看那是怎样的眼神,在我准备为自己的莽撞道歉之前他开口了,“你这么说我很高兴,这就是我的天职。”说着,他将书籍合上,突然凑近了些,呼吸几乎都能触碰到我的脸颊,我堪堪将头偏开,不让那金瞳离得太近,他略低的声音从我的面前传来,心脏猛地跳动着,“不过呢,我觉得指挥使阁下还是先休息一下比较好,我们下午还要继续巡查东方古街,不应该在这些事情上花去时间和精力。”
“好,好吧,你一会别忘了叫我起来。”我只能答应,他笑了笑,退到安全距离之外。正午时分的阳光实在温柔,我很快在柔软的沙发上闭上了双眼。
不太安稳的一个短暂的午觉,我大概并没有睡着,伊斯卡里奥像一座精致的石像一般坐在我身旁,偶尔能感受到他的注视。很快他将我叫醒了,并端来了一杯红茶——冒着腾腾的热气。
我们前往东方古街巡查,这着实是个美丽的地方,深深浅浅的小巷中繁花随风盛开,它们古老而生机盎然,偶有一两片花瓣落在伊斯卡里奥的肩上,我忍不住伸手帮他抚下。
伊斯卡里奥停下脚步,带着促狭笑意回头,“你不怕我了?”他问道,我有些尴尬地否认:“我并没有怕你,我只是.....可能不太知道要怎么跟你相处。”
“原来如此。”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好像在思索什么,但我很快意识到他或许并未思考我的话语,“今天的巡查也差不多可以结束了,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在这边多逛逛,你好像很喜欢。”
总是这么自然地提出邀请,真是让人无法拒绝啊.....我只能点点头,跟在他身侧稍后一点位置走着。伊斯卡里奥好像对东方古街也颇为熟悉,他带着我在小巷中熟练地前行,最后来到了一片,墓地。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樱花总是开得最繁茂的,是亡灵滋养了它们也说不定。”他停在一棵古老的樱树下,抬头向上望去。一阵风掠过,花瓣像暮雨般飘落,他的白色也被染红。
“真绚烂啊。”我不由自主地喃喃,伊斯卡里奥听见了我的低语,接着说:“它们在死亡前是最美的,然后极盛而衰,落入泥土之中,等待下一个轮回。”
在说道“轮回”两个字的时候伊斯卡里奥的神情有些触动,白瓷一般的外壳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不可触碰的裂痕,“轮回,吗?”我重复道,“这似乎是圣星教会的观点?”
“是的,我们认为这个世间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轮回之上的。”他似乎很高兴我对这方面有兴趣,我看着他的嘴唇一开一合地说话,但其实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痛,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无法描述的痛觉,仿佛有一株带刺的植物在身体深处发了芽,肆意妄为地在每一寸血管与肌肉中生长,我用力按住胸口,费力地呼吸着。
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无法发出丝毫的声音,一时间我来不及注意伊斯卡里奥在说什么,似乎是问我怎么了,我伸手抓着了他的衣袖,慢慢跪倒在铺满花瓣的泥地上,他随我的动作蹲下,那份痛觉让我抓住他衣袖的手痉挛起来,身体几乎要蜷缩地倒在地上,我勉强地抬头,眼泪随着冷汗一起滑落,他的面容在我的眼前晃荡出现憧憧影子,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他的痛苦。
痛觉的间隙之中我剧烈咳嗽起来,伊斯卡里奥半跪在我面前扶住我不让我摔倒在地上,我看着他鎏金的眼眸中不带一丝的同情,流下了莫名其妙的眼泪。
在他眼中的我,会像这极盛而衰步入轮回的樱花吗?
-TBC-
2022年04月13日 10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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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8
DAY5
醒来时看到了晏华发给我的留言,内容是看了我昨天检查报告后的“亲切问候”——实际上并不“亲切”,也不是“问候”——“经过细致的检查,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正当我还在床上看着自己终端的屏幕发愣时门被敲响了,“是我,伊斯卡里奥。”我起身,因为还有些眩晕不小心将桌上的杯子碰到地上,顾不上收拾碎片先给他开了门,“怎么了?”他的神情称不上关切,只能说是彬彬有礼。“刚刚不小心把水杯碰倒了,我马上来收,你别踩到了。”说着我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但身体还是很沉重,隐约还觉得有些发热。“我来收拾吧,指挥使先回床上休息。”他摆了摆手,我确实不太舒服,于是没有坚持,先坐回了床上。伊斯卡里奥蹲下去仔细捡起冷茶中大块的碎裂瓷片,“不要用手,别被割伤了。”我忍不住出言提醒,但他却
捏
起一片白瓷端详片刻,扔进了垃圾桶中。
很奇怪,他本应与这些事物无关,但在将碎片扔进垃圾桶时动作让我觉得他很享受清理的过程,甚至没来由地令我感到恐惧。“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他将目光转向我,我下意识挪开了,“不,我只是没想到伊斯卡里奥会替我......”我一时间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收拾?清理?打扫?总觉得这些词都不应该用在他身上。
“呵呵......我当然会做。”他对我笑了一下,心脏跟着慌乱地跳动,有一瞬间甚至觉得他可能是真诚的,毕竟他的神情是那样无懈可击。伊斯卡里奥将用来擦拭地上茶水的手帕扔进了垃圾桶,“卫生间在哪边?”他悬着被沾湿的双手问道,我为他指了指方向,水声从里面传来。我有些恍惚地将窗帘拉开,清晨的阳光穿过透明窗户照在脸庞上,燥热的、光明的。我忽然想起了前天初见伊斯卡里奥的样子,当时只一瞬我就移开了目光,就像我的双眼不可直视太阳一般,他的真容我亦不可见。
我猛地挣扎了一下,修长而苍白扶住了我的肩膀,“——指挥使阁下似乎还是不太舒服,今天的巡查我替你向晏华请假吧?”我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不知为什么胸口紧得让我无法呼吸,伊斯卡里奥坐到我身边,他的手稳定地支撑着我,一时间我无法注意他的神情中是否真的含有某种关切,但他双手冰凉的温度好像也可以提供慰藉,我有些颤抖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像是终于咽下了梗在喉头的鱼刺,我感觉好一些了,“不、不用,我们一会一起去巡查。请帮我倒杯水吧,杯子在......”我一时语塞,杯子刚刚被我打碎了,客用的还不知道放在哪里。
“先用这个吧。”他起身从酒柜上取下一只高脚杯,洗净后倒了一杯水给我,温热的水流过喉咙,我停顿一下,苦笑道:“真是不合时宜啊。”伊斯卡里奥从我手中接过杯子摇晃一下,问:“指挥使阁下平日喝酒么?”
我摇了摇头,“这里是中央庭安排的宿舍,这些东西是他们准备的,我......醒来之后还没有喝过酒,也不知道酒量如何。”“嗯,以后有机会的话邀您共饮。现在感觉好一些了吗?”此时我才意识到我还抓着他的手腕没有放开,忙不迭地松开手,有些尴尬地别开目光,“好多了,谢谢。”
“如果今天不去巡查的话我可以先帮你向晏华请假,然后先回教会。”
“不,你等我一下。”
我脱口而出,甚至有那么些许的慌乱,他笑了笑,从我的床上起身走到阳台上,没有触碰栏杆,大抵是不想灰尘沾染自己的衣襟。我迅速收拾了思绪起床换衣洗漱,又从冰箱里随便拿了面包和牛奶放入微波炉里解冻,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早餐,“走吧。”我走到他身边,那双眼瞳如金色的彼得石,正凝视着东升的太阳,目不转睛。他转过头来面对我,逆光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连往日总挂在脸颊上的笑容也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一瞬间我因为他的面容、他的美丽、他非人的无情眼神感到一种带着恶寒的恐惧,就像是被神祈瞥见的蝼蚁,下意识倒退一步,但那仅仅是一瞬而已,下一秒伊斯卡里奥恢复了平日里无懈可击的笑容,“走吧。”他向我点头,冰冷也即刻消散,但我仍然僵在原地,仿佛不能动弹。
从我身边走过后看见我没有跟上他又倒了回来,眼睁睁看着他的手伸到我面前,触碰到我的额头,“是不是有些发热?”他的手凉的过分,分辨不出我的体温是不是正常,但他碰到我之后我像是解冻一样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没、没有吧。”避开了他的目光,我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走吧,要来不及了。”
今天要巡查的区域是中央城区、海湾侧城和旧城区,原本中央城区是昨天下午应该巡查的也一并推到了今日。中央城区似乎是交界都市中治理得比较好得地域,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而海湾侧城也算繁华,但还有一些未清理小型黑门,我们还遇到了极道的人前来一同处理怪物,此间伊斯卡里奥一直站在我身边,默契得仿佛是多年的搭档一般,但我想那只是因为他太过聪明,聪明到可以兼容我的想法和行为。
走进旧城区的时候气氛一下发生了变化。与中央城区和海湾侧城相比这里破败、荒芜,走在路上还能见到未清理完毕的倒塌楼房和被沙砾掩埋的街道,伊斯卡里奥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前,持在手中的长枪似乎是用荆棘拧成。日暮西山,渐渐暗淡的光镀在非金非石苍白利刃之上,衣摆因他的动作而晃动,修长的影子被我踩在脚下。我随他走过一片片废墟,就像跟随使者踏入黄昏的神殿,在此途中我们将穿过满目疮痍、断壁残垣。“为什么伊斯卡里奥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我问道,他没有回头,依然紧盯着前方的道路,提防随时可能扑出来的怪物,“黑门爆发没多久时,我作为教会的一员来这里提供救援,这里,”他走到一处保存的尚算完好的建筑前停下脚步,长枪指向门前的台阶,“曾是圣星教会讲经布道之所。”
我随他所指示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栋双层小楼,石制的门扉前站着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她警惕地看着我们,伊斯卡里奥向她露出柔和无害的笑容,并将长枪背于身后,“教会已经从这里搬走了,但还有人住在里面。直到现在有时我还会过来讲经,这里的人比别处更需要救赎。”
“伊斯卡里奥觉得,什么是救赎呢?”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样的问题,“这对每个人而言会有不同的答案。”“那对伊斯卡里奥来说,什么是救赎?”
“对于我么?”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走到台阶前坐下看着他,一天的巡查让我的双头有些麻木,不过我想他是不会坐到我身边来的,这种凡俗的尘埃不应玷污他的衣袍。他思索片刻,不知是给我的答案还是出于内心,他没有看我,而是望向隐匿在黑暗中的祭坛,说:“于我,救赎即是真理。”
这真是一个暧昧的答案。我想,没有说出口。
“真理是轮回,是神祈本身,但我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如愿见到她,或许这一切又会变得无趣,不过在此之前我有可以追求的东西,这很好。”他转向我,我又分不清他脸上的笑意到底是真是假了。“指挥使阁下看上去很累了,我送你回去吧。”说着,他举起的长枪猛地刺向我,在身后妇人的尖叫中,我闭上双眼。
-TBC-
2022年04月13日 10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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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4
睁眼,他的双瞳出现一片黑暗之中,正当我要问他想做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已被带刺的荆棘缠住,中毒麻痹感从肢体末端传来,我无法动弹。他伸出手,冰冷的指尖从嘴唇掠过脖子,沿着动脉的走势划过皮肤,向下,就像是要剥开我的身体一样,恐惧让我闭上双眼,肌肤之上的触感并不锐利,但痒。顺着我的脖颈、锁骨、敞开的衣襟,微妙的触碰引起自四肢百骸的战栗,我在畏惧?还是期待?
“一跟我出来巡查就晕倒,中央庭已经想为了他们珍贵的指挥使来调查我了。”
悦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再次睁开眼睛,伊斯卡里奥的脸庞逐渐清晰,但我依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醒过来了,就像分不清楚刚刚的景象是梦境还是记忆。“我......咳咳!”刚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含着刀片一般剧痛,不由地挣扎着起身咳嗽,他伸手扶住我,等我稍微顺过气来后递来一杯水,此时我才注意到我并不在自己的房间,而是我最初醒来的医院。
一轮满月悬挂于西空,“现在几点了?”我哑着嗓子问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刚过了凌晨,不过安托涅瓦和晏华此时应该还在中央庭办公,他们知道你又晕倒后都很关心,给他们发个消息吧。”说着,他从床头将终端拿给我,上面果然有两人的留言。“医院依旧检查不出什么问题,晏华建议你明天转去古研所做一个系统的检查。”
“我可能只是......被你吓到了而已。”
“当时情况紧急,我只能先将怪物斩杀,本以为那附近应该没什么异常了,是我的疏忽。”伊斯卡里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语气说不上有多内疚,但却让我觉得难受。“不,你也是为了保护我,不怪你。只是没想到会直接晕过去,真是丢人啊。”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无论如何明天还是做个检查吧,今晚先好好休息。”他坐在我的床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你不走吗?”我忍不住发问。
“你希望我走?”
“不是,我只是觉得伊斯卡里奥应该也很忙……”
皎洁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神之手亲自雕琢的脸庞不像往日那般苍白,就像覆上了一层釉质的光泽,他垂下头,靠近我,嘴角处有颗小巧的美人痣,我不由自主想要触碰,但尚未伸出手来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用手捂住嘴,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过了好一会才勉强止住,正当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来缓和气氛时,发现伊斯卡里奥正看着我的掌心......那是什么,花?
一枚小巧漂亮的樱花安静地躺在我的手中,微光下透着淡淡的粉,我有些慌乱,“这......我吐出来的?”“张开嘴让我看看。”伊斯卡里奥用手指捻起那朵樱花仔细端详一番后不由分说地抬起我的下巴,虽然觉得怪异,但我还是张开了嘴。
他仔细端详一番,直到我都难为情时才松手,摇头说:“没有什么异样。”
“好奇怪,为什么会有花?”我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喉咙,除了干涩的痛觉外没觉得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伊斯卡里奥的眼中闪烁着微妙的光,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怎么了?”我忍不住问道,但他只是摇了摇头,“明天去问一下古研所的人吧,我对医学方面所知不多。”
“那你今晚?”
“先不回去了,这边有陪护床。”
“可是......”
我还想说什么,但伊斯卡里奥打断了我:“毕竟两次都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晕过去的,于情于理我都该多关照一些。”他淡淡的说,将陪护用的折叠床展开,“指挥使阁下可要保重身体了,这样下去我可能会被中央庭列入黑名单。”
伊斯卡里奥起身走到窗边,月光像是一面轻纱般蒙在他的身上,他将十指交叉放在胸前,对月轮做着睡前的祷告。我听不见说话的声音,却好像又见到了那日圣洁的光,但此刻却是充满诱惑地、要将我拉入深渊之中;深渊的下方铺着一片死去的花海,生命枯萎凋零的腐朽之味淹没了我,从心脏的位置传来的钝痛如荆棘般缠住肢体,我像是蛛网捕捉的虫豸被从内而外地侵蚀、动弹不得,而我是自愿的——在蓝色荆棘编制成的网中心甘情愿地毙命。
良久,伊斯卡里奥拉上窗帘转向靠坐在床上的我,问:“要向我祷告吗?”我思考了一下,摇摇头,“似乎没有什么值得的祷告的事情……啊,这样会冒犯吗?”
“神不会那么小气,我也不会。睡吧,不好好睡觉可不是乖孩子。”
虽然只是一句玩笑,但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有种别样的魔力,令我的双目如他所愿地闭上......我还能隐约感觉到伊斯卡里奥注视的目光,但克制着自己睁眼的欲望。此刻,我为他的目光感到满足,尽管伴随着危险而甜美的悸动——或许我真的病了。
然而古研所的检查依旧显示一切正常,给我检查的研究员是个十足的科学怪人,他似乎对我的身体格外有兴趣,如果不是晏华建议我来这边检查我可能会落荒而逃......伊斯卡里奥跟我一起来了,听到检查结果后未见他有什么情绪的变化,但从他的表情上向来看不出什么端倪,“或许还是因为太过劳累了。”他说,“如果指挥使阁下有空,明天下午一同到教会喝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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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04月13日 10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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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8
DAY3
虽然检查结果一切正常,但因为先后晕倒了两次,晏华给我放了一天的假让我休息。过了中午,想起伊斯卡里奥昨日的邀约,我联系了他,但他让我先去教会的图书馆等候一会。在路过庭院时我看见瑟蕾斯正在修剪花草,我向她问好,瑟蕾斯问我来做什么,我说是伊斯卡里奥邀请我来的。她微微愣了一瞬似乎有些惊讶,我觉察到这和伊斯卡里奥有关,想着他应该也没那么快回来,于是走入瑟蕾斯的庭园之中,在被繁花包围的长椅上坐下。
“唔,你现在忙吗?”没有事先预约的叨扰似乎有些冒昧,但好在她并不介意,“没事,指挥使。”瑟蕾斯微笑着向我点点头,刑具般的护手在触碰陶瓷花盆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响声,我忍不住看着她的双手,虽然不太礼貌。
袅袅花香令人感到困顿,我忍不下去打了个哈欠,“指挥使似乎最近没有休息好呢。”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也如花香一般温和,我勉强打起精神回应她,“是有点。很明显吗?”
“就像是养在喧闹环境里的花苗一样。”她说了个奇怪的比喻,我问:“为什么这么说?植物也听得见声音吗?”
我的声音好奇怪,就像是哽咽着异物一般。
“是哦。夜晚如果给植物放舒缓的音乐,长出来的果实会更加甜美。你的声音好像有些异样,怎么了吗?”她关切地问。
“啊,没事。”我清了清嗓子,压下喉头地不适,尽管有些冒犯但还是决定直接问她,“你和伊斯卡里奥......之前认识吗?”
瑟蕾斯微笑着点头,说:“你很敏锐。”她的双手搭在自己的膝上,“我曾注视过他很长时间,如同注视着一颗被虫蛀过的种子发芽一样。在最初长出根和芽的时候并未看出什么异样,但随着幼苗渐渐抽枝,先天被虫咬过的弊病就会显现出来。他的眼瞳、头发与皮肤渐渐失色,视界因为虹膜褪色而变得模糊,太阳的光辉会将他灼伤——我想你是知道他有白化病的。”
“嗯,不过现在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呢。”
“那是黑门爆发之后他成为神器使之后的事情了。最初他有一双很漂亮的黑眼睛,后来随着白化病虹膜的黑色慢慢褪去,也正因为如此他的瞳孔无法遮光,自然也就看不清东西了,这对喜欢看书的他来说是很大的打击。”
“听上去有些......”
我将“可怜”两个字咽了回去,伊斯卡里奥大概不会愿意被人如此评价。
瑟蕾斯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她微微点头,“嗯。他是个特别早慧的孩子,并且有着很强的自尊心和骄傲感,所以在基因缺陷开始显露的时候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看来,甚至在他的头发开始变白之前没有人发现他的视力障碍,除了负责观察他的我。但最终这当然还是会被其他人发现了,他为此消沉了许久......用‘消沉’这个词或许还太温和了,那段时间伊斯卡里奥的状态十分危险,他的内在是由对于完美的追求支撑的,而先天的疾病否定他的完美,内心的支柱被打倒就像将植物的根茎剪断,整个生命都会随之枯萎。”
“那他后来是怎么走出来的呢?”
“人和其他所有生命一样,总是被‘生’的本能所支配,只不过在更高的思考维度上有了复杂的认知,因而会给自己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解释这种本能,在不同的认知之间需要达到一种平衡,否则就会陷入混乱的自我否定之中。伊斯卡里奥原本的认知是‘唯有完美,才受神佑’,并且‘自己是完美的’,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先天的不足时,并不是为疾病所带来的损害而痛苦,而是为自己的认知失调而痛苦,因为‘自己不再是完美的了,神便不会眷顾于他’。要平衡这样的冲突有两个方法,一是改变原有的认知,二是引入新的认知,但伊斯卡里奥是哪一种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说到底我只是注视着他的旁观者,而他真实的想法自那以后我也很难再看清了。”
我陷入沉思,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瑟蕾斯看出了我的茫然,轻笑一下,又说:“你和伊斯卡里奥的关系已经超过了一般同事的范畴了,如果真的很好奇的话不妨自己去问问他吧,我想他会告诉你的。”
我来到上次休息的图书馆,伊斯卡里奥已经才那等我了,“抱歉,刚刚和瑟蕾斯聊了一会。”犹豫了一瞬我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他微笑着点头,说:“我看见了。你们聊了什么?”
“唔......一些好奇的事情。”
还是不太想说是在问关于他的事情,好在伊斯卡里奥也没有追问下去,他合上书放回架子上,转身走到我身边,“正好我那还存了一些今年的新茶,趁还没过尝味期。”我不由自主地跟在他身后走上二楼来到一个房间门口,是......伊斯卡里奥的房间?我没来由地有些紧张,就想要窥伺他人的秘密一样。他用小巧的钥匙开了门,引入眼帘是冷淡的白与灰,墙壁、地面、桌椅、沙发都是白色的,唯独窗口挂着厚重的明蓝色窗帘,我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总觉得自己踏入会打破这处地方诡异而安宁的气氛。
“进来吧,鞋子放在门口就好。”
伊斯卡里奥反倒十分随意地说,我犹豫片刻,踌躇着跟着他走进屋子,束手束脚地坐在沙发上,他从橱柜中端出一套精致的瓷茶具,煤气灶上烧起了水,不一会他将茶杯连着托盘一起放在我面前,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了,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会儿,问:“你很紧张吗?”
“有点。”
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茶香中带着一股特别的味道,我还未开口询问他就说:“瑟蕾斯前两日给了我一些烘干了的佛手柑用来泡茶,希望你喝了之后嗓子会舒服一些。要再睡会吗?”
“不,我已经睡了很久了......”
“你在紧张什么呢?”他忽然靠近了些,我的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这令人目眩神迷的无暇面容确实是神的造物吧?“该不会又要晕过去了?”他抿唇轻笑,而我确确实实感到一阵不适,从心脏处传来的窒息感沿着胸腔涌上大脑,但我的手却不由自主地伸出,想用指尖触碰他淡色的唇。
他定定地看着我,蛇一般的眼眸异样、不详、却诱人,在我最终触碰到他脸颊的一瞬他抓住了我的手——我想我明白胸口的痛楚是什么了。
和伊斯卡里奥待在一起时我就像是被梦抓住了一样,即使一时逃脱也会在下一次睡着时再度被俘获,最终在一次又一次的引诱中越陷越深,我甚至分不清他是不是故意的,又或者只是我一厢情愿地被吸引。仿佛是交换一般他伸出另一只手,食指轻轻点在我的眉心处,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其中的主角无一例外都是伊斯卡里奥,从他还是黑发时到双目变为金色,散落在身边的镜子碎片倒映出破碎的人影,我甚至看到了荆棘是如何从他的血脉中生长出来的,又是如何拧结成胸口处的长枪贯穿少年的身体,胸口的剧痛让我忍不住弯下腰去,但即便如此我仍然不想放开手,我将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胸膛下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着,似乎有同样的荆棘从心脏的位置处长出来,缠绕着骨骼与血管,令我痛苦而窒息,“呃啊......”
混乱中我的身体被抱起放到床上,他金色的眼瞳在我的视野中如万花镜一般破碎、组合、闪动,我说不出话来,看不见伊斯卡里奥的面目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只能紧紧抓住他的手直到苍白的手指被勒紧发红,就像是濒死者握住最后一根稻草,但不知道是救命的那根还是压死骆驼的那根。
不知道挨了多久,他的声音在脑海中逐渐清晰,“指挥使?指挥使?”那声音难得不像平时那般平和,只是我也没有余力去分辨其中是否有担心的意味,眼前晃荡不安的图案慢慢稳定下来,伊斯卡里奥的面孔终于稳定地出现在我面前,但我还未从先前纷杂的画面中抽离思绪,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中溢出,不知道是从身体里流出来的还是从心里流出来的。“伊斯卡里奥......”我沙哑着嗓子叫出他的名字,放在胸口的手不知从何时变成他的手握住我的,“你会杀了我吗?”
这句话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他明显愣了一瞬,我直视他的眼睛。沉默片刻,那种无懈可击的神情像是粉饰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怜悯与怜爱、温柔又无情的面目,“如果你是神所选定的羔羊,我会的。”他说,我想他此刻是真诚的,像是祷告一般真诚。果然,他最爱的是神啊。他的答案令胸口的疼痛慢慢消散,仅余令人心悸的麻木,我勉强笑了,松开他的手,说:“我想在这睡一会,你会替我祷告吗?”
他又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好。”我闭上眼睛,鼻息之间嗅不到他的味道,大概他也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出乎意料的是,在离开房间前他拉起我的手在指背上吻了一下,淡淡的湿意就像黄昏的余温,我忍不住睁眼看向他的方向……此刻,我躺在伊斯卡里奥的床上,而他为我向神祷告。我想象他的模样,他描绘神的面目,我们追寻之物,谁又比谁的更虚幻呢?
-TBC-
2022年04月13日 10点04分
7
level 8
DAY2
久违地睡了一个沉甸甸的觉,醒来时仿佛目眩神迷,半透明的纱幔笼罩在头顶,空气漫着一股淡淡的没药香,带着细微的苦与辛。侧过头去,看见伊斯卡里奥正倚坐在床头看书,脸庞在晨光中似乎是半透明的,隐约可以看见皮肤下蓝与红的血管以及骨骼的轮廓。见我醒来他偏过头笑了一下,“早上好。”,他说,那笑容毫无杂质,我觉得自己还在梦中。
“我居然就这么睡着了......”我撑起身来,不可置信地感叹。
“对,而且睡得很沉,我想叫你起来吃晚饭都没能成功。饿了吗?”
“没什么感觉......”话音刚落,肚子就背叛我发出一串令人害臊的抱怨,“呵,看来你们没达成一致呢。”伊斯卡里奥笑着将书放在床头,起身走向客厅,“你的外衣在衣帽架上,洗漱用品是新的,在卫生间。”“啊,谢谢,不过我想先洗个澡。”
“自便,浴巾也是干净的。”
他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接着便是器皿与炉灶轻碰的动静,我坐在床上深呼吸了几次,脸颊与指尖的接触终于让我有了一些真实感。来到浴室,一尘不染的白色浴巾整齐地叠在架子上,我在浴缸中放了热水,将身体浸泡在微微发烫地水中,一切都很陌生,但我却不觉得抗拒。
过了一会门被敲响了,“还没吃早餐,别泡太久。”伊斯卡里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好。”我应了一声,虽然衣服还没有洗过,但是还是暂且这么穿着吧。换好衣服之后来到客厅,伊斯卡里奥已经做好了早餐正在洗手,见我坐在餐桌前有些迟疑的模样,他将一杯牛奶放在我面前,问:“怎么了?”
我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那杯凉掉的红茶和毫无味道的曲奇饼干,现在我有些分不清那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我的梦境。“我想起来我做的一个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了,伊斯卡里奥在我对面坐下,饶有兴趣地问:“昨晚么?”
“不是,是第一次见你那天。”
“哦?”他用餐刀划破鸡蛋,未完全凝固的蛋液流到了吐司上,“原来我给指挥使留下了这么深刻的印象么?”
“对啊。”我老实地点点头,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是热的,还有点甜。“当时我觉得很惊讶,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完美的人。”
拿刀的手停顿了一下,伊斯卡里奥修长的白色睫毛略微闪动,“完美么?”他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眸看我,除了一如既往无机质的美以外,格外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我被看得不是很舒服,但还是诚恳地点头,“无论是谁都难以否认吧,伊斯卡里奥确实很完美,这不止是说外貌上的,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我斟酌着用词,用“非人”这样的词句来描述他人似乎不太礼貌,虽然我确实是这么觉得的。
“所以我一开始确实有些怕你。”
他继续用叉子戳起一小块吐司放入口中,随后拿起玻璃杯抿了一口,又用手帕擦拭了一下嘴唇,“那么现在你不怕我了?”
“也不是说怕不怕的问题了......”
害怕,但情不自禁地被吸引着想要了解对方,说是好奇也好,窥伺也罢。
“说回那个梦吧,你梦到了什么?”他拉回了话题,垂下眼眸,并未看向我,但一时间我却无法发出声音了,嘴唇与喉咙好像不属于自己,只能徒劳地开合、无用地挣扎,如冷水倒灌入肺部般窒息着。我用手捂住自己的喉咙费力的喘息,反涌上来的恶心驱使我又吐出了那些花瓣,它们是胸腔中破碎的词语,试图描绘我想告诉你的一切,又隔开你与我的一切。
我梦见——我梦见——
——我梦见无边际的火焰燃烧枯死的藤曼,红与蓝的荆棘从灰烬中发芽,那火光如逆浪涌向天空,将漆黑的天幕撕出一道裂缝;你握着带血的矛枪、踩着怪物的尸骸、以无情的双眸审视万物、声音淹于灾变的洪流;你说,你来代行神罚。
但最后,背叛的长枪却同时贯穿了你我,那时我抱住你,如被造物亲吻造物主般吻你,最终湮灭在你的目光中。我在流泪,而你漠然。
要怎么传达呢,剖开胸腔让你看看我正热烈跳动的心脏吗?还是以拥抱、以眼泪、以唇齿中鲜血淋漓的伤口来传达我卑微的爱意?——没有用的,就像是樱花微不足道的飘零,除了注视着他的我没有任何人会发现——没有办法传达,我没有办法传达,你明白吗?我没有办法。
我想我最终没有告诉你,但房间陷入了不知缘由的死寂,直到金属餐刀落地的声音打破这一切,你笑着鼓掌,说,这可真是个精彩的梦境啊。
-TBC-
2022年04月13日 10点04分
8
level 8
DAY1
我不能说话了,身体也变得很虚弱,他们将我送到了医院,然后是古研所,恍惚间我还看到了一个带着古怪面具的医生来到我身边,用冰凉的金属刀片在我的手腕上比划,但最终没有切开我的皮肤。几番辗转后,我在众人的簇拥下被抬到了圣星教会的教堂,之后所有人都离开了,只剩下我和伊斯卡里奥。
意识模糊中我紧紧抓住了他冰凉的手,窗户外面的天空仿佛要压下来一样,浓郁的黑雾自山峦的那端卷来,中央庭无暇在灾难中照顾我这位无用的指挥使,让我在教会中安详离去是他们能为我做的最后的事情了。
他将我抱起,放在祭坛前的石台上。眼前是高耸的穹顶、暗色的立柱,咏叹般的悲歌从空中传来,毁灭的风带着热度;金色的壁画被抹去色彩,太阳在黑色天幕之后做着最后徒劳的努力,不断摇晃的烛光就像是外面祷告的民众,要在燃烧的火焰中走向尽头。
苍白的手反扣住了我的手腕,“指挥使阁下......”他轻声念了一句,仿佛很遥远的,看我的眼神不是往日的无情,而是混合着冷酷、悲悯、浅薄的关切和嘲弄般的笑意,我就像是献给神的祭品。教堂圣殿的玫瑰花窗下那双金色眼眸带着湿润的色泽,我幻想它曾经是黑色的、然后颜色渐渐流失、被血丝的淡红填满、再在某一夜后变成如今神祇般耀眼的金色。我始终无法看透,只能被它吞没,又或许在那日初见的庭院中,我就已经被俘获了吧。
仁慈的神官啊,请让我向你忏悔,忏悔我的狂妄、我的亵渎、我不知悔改的肤浅爱意,忏悔我的迷恋、我的沉沦、我无药可救的盲目执念,忏悔我在毁灭之梦中的僭越,忏悔我的吻。
“我曾于典籍中见过这样的记载,沾染了某种花瓣的人会患上一种古怪的疾病,因不可言说的原因积郁成结,吐出花瓣,很短的时间内便会死去,而破解之法唯有一个。”他伏下身来,脸颊离我很近很近,白色长发垂在我的耳畔,隐约有暗淡的、不知名的气味。“唇齿,是荣耀主的桥梁,唇齿中吐出的话语,是安抚心灵的养分,神祇亲吻她的造物是要给予它们灵魂,但唇齿之间的相触,却是背叛的开始。”
伊斯卡里奥的嘴唇距离我的耳垂只有毫厘,残留些许温热的气息与我任何时候所知道的都不同,我第一次意识到伊斯卡里奥也是有温度的“人”。很痒,但我无法用言语诉说,自心脏生长的藤曼在他的靠近中疯长,沿着血管爬向每一根神经,让我连抬动指尖都做不到,而这一切的解药在他那淡色的、柔软的唇瓣之间。
轻微的气流喷在我的耳际,他的脸颊几乎是贴着我的,某个瞬间我听到了他的心跳声,比我要慢了许多。“看看窗外吧,指挥使阁下,我们的世界将要步入轮回了,即使破除了你的病症,我们也无法走入下一个黎明,在这一刻死去,或者下一刻,又有什么差别呢?”微微眩晕之中,诡秘的话语像是雾气般围绕着我,他是遣入狼群的羊,灵巧得像蛇,驯良如鸽子。“我早已将全部的爱献给了神祇——如果我有的话,将这个吻给你,即是对她的背叛。你说,我为什么不忠诚地进入下一个轮回呢?”
我明白了,神祇是将人拆解成镜子,一面映射信徒向往的完美的模样,另一面倒映着自己厌恶的不屑的模样,而名为“自我”的概念就在这两面之间徘徊着,摇摆于涕泗纵横的虔诚与冷漠无情的残酷之间,跌宕于崇敬与傲慢、纯洁与污秽之中,但最终所得的面目,并非神祇,而是自己。
这一刻的伊斯卡里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真实,颠倒的神性之下暴露着另一种疯狂——他毫不在乎人的性命,也不在乎他的神,他只在乎他自己,他是如此狂妄,妄自称为信徒,他的虔诚不过是自以为是的惯性,他并不是牧羊人,而是迷途的羔羊,还是其中与救赎最遥远却不自知的那一只。
背叛者向神的弃子叨叙自己的忠诚,此刻你同我一样可笑。
如此想着,我闭上了眼睛,即使这双目无法再度睁开。
冰凉的手指拂过我的皮肤,从耳垂、脸颊、鼻梁、再到嘴唇。他的指甲轻轻扫过我干涸的下唇,无法挣扎的我只能忍受不断加快的心跳与呼吸,戏耍着猎物的蛇在我的身侧慢条斯理地折返缠绕,我无从反抗,无法反驳,只能在心中恳求与祈祷,但我究竟是出于爱,还是只是想要活下去呢?我并不知晓背后的动机,只有本能驱动着喉咙吞咽下唾液。我感受着那些本不应存在的感觉,那感觉名为渴望,是不应存在的欲念笼统的集合,是诞生于泥潭中的带毒藤曼与殷红的花,背叛我的理智肆意生长。扯下信仰的遮羞布后一切都变得赤裸,你会给我那背叛之吻吗?
或者用你的利刃刺穿我的胸膛,让躯体在祭坛上失去最后的温度,然后为我祷告,令我荣典,给予我另一种爱与完满的终焉,即使你知道那不是我想要的。
意料之外,轻微的、温热的、湿润的触碰,蛇信子灵巧地将毒药与解药一同送入原本紧闭的唇齿,酥酥麻麻的感触消磨掉脑海中所有的想念,将世界的色彩全部抹去,只余黑之白光——黑是毁灭,白是救赎。我无力睁眼,全部的神经都被调动去感受那微妙的触感,感受他的长发落在我脸颊上的瘙痒,感受他缓慢的呼吸与稳定的心跳。不会停下步伐的灾厄在外头势不可挡地席卷这个世界,我却得到独属于他一人的恩赐得以再苟延残喘些许时间。这是没有意义的——我知道,这是没有意义的,这就像爱,是没有意义的东西。
罢了、罢了。
我抬起双手环绕住伊斯卡里奥的脖子。
-F.I.N.-
2022年04月13日 10点04分
9
level 8
感觉十分复杂。
一边是我都写了写什么玩意儿,一边是好像有的地方写得还可以?
这篇文的开始是三年(也许是四年?)前拉我入坑七都的朋友点的花吐症的梗,没想到一路拖了这么多年,前后折腾了一万六千字才让他们亲上。说实话我一直就想不明白怎么结尾,就凭感觉写了,也算是结束这场折磨了。
仔细想想我七都都有半年没上线了,有没有朋友告诉我四周年之后还有更新主线吗?如果更了我就回去看看我的老婆们。
再次,伊卿生日快乐。
以上。
2022年04月13日 10点04分
10
level 8
没有被吞真是太好了,好久没有文能完整地发在贴吧了。
2022年04月13日 12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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