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弥天的火光在残埂断壁之下，仍无减弱的其气势，横尸遍野，散发着作呕的腥气的血流涓涓汇聚成溪，蜿蜒着身形流过被血沁透的土地，染湿了龙马一身的残裳，墨绿色的长发披散于地，却奇异得并不杂乱。 纤细的五指死抠住了地上的软泥，龙马睁着一双决裂的双目看着面前的一对对人马行过，狂野的呼声和放笑刺激着他的耳膜。紧咬住了沾血的下唇，一股新的血色喷了他一口死亡的馨香。 他想叫，想吼，想哭——但喉间发出的却是气息不全的破音，沙哑得有如含了一嘴的细沙。混沌之音被一阵阵嗜血后野兽般的大笑压得近乎于无—— “停！”一声清冷如履冰的呵斥竟盖过了上百余人的嘈杂，喧哗质音瞬时停滞，惟听见那风鼓动烈火的暴烈声和萧瑟的风声。 轻弱的脚步声慢慢向龙马靠近，席卷着一股沁凉的清水气息漫过了浓烈的血腥向龙马扑面而来。一袭青衫踏过了无数的血水，最后停驻在了龙马的面前—— 安静的军队猛地倒抽了一口气，一股诡秘的寒气从干燥的土地下漫过了全身。他们惊悚地看到那瘫软在地上的死尸竟探手抓住了手冢少将的衣摆，然后慢慢昂头扯出了一个弧度，披头散发，满头血斑的少年犹如一浴血而起的怨鬼！ 整个军队惊恐起来，一嘶嘶马啼刺耳地飘荡在了凝固的空气里。 一阵轻咳从人马后方传来，微弱得有如一股气息，却有镇定人心的力量，慌杂的人马缓缓安定了下来。立于龙马面前的青衫男子侧过身，左手柄剑于胸，向着那掩于层成人流不为人知的事物微微倾过身形，随着他淡定的一句“参见不二阁主”。众人皆单膝倚地，右手扶胸，齐声高呼“参见不二阁主”令那三丈火势也摇上几摇！其情其景竟比朝圣更为壮观，而此时，更是添了一分血色的瑰丽。 群雄身后，是一把八人抬的轿子，流沙织绢，珠光宝气，穷尽奢侈。 没有恐惧，没有惊惶，没有挣扎，龙马仰视着那纱幕飞旋中模糊的人影，金色的猫瞳里是血泣的——恨——就是这个人——清风淡雅地毁去了他的家庭，扼杀了他地血亲，粉碎了他所——有——的——幸——福——甚至不需要他亲自动一根手指！ 龙马看着一袭鹅黄的衣袖探出掀开了纱幕，显出了安坐于轿中的人——一个男人——有着如玉般的温润，纤秀的眉宇之间是不适的神色，却很好地被他以三月熏风的微笑隐藏了起来。很干净的一个人，与血色的情景构成了格格不入的奇异画面。 跪首的人潮纷纷向后移动了数尺，让出了一条小径来。 热流鼓动着不二一头茶色的发纠结在空中，鹅黄的外衣猎猎作响。纤弱和尊贵的王者霸气就这样被揉和在他的身上，但让人没有不和谐的异感。 循过人群，不二走得很慢，但他还是一步步地走到了龙马面前，然后——伸手按住了青衫男子启剑的左手，摇了摇头。 “不要杀他，手冢。”虽然只是轻轻地一推，但手冢仍感觉到了一股阴柔的内力迫他把抽出了一尺的利剑重新退回鞘中，直到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合响，不二才放开了手，“越前家背叛古凤阁的罪刑以37条人命来换已经够了。”俯下身，不二挑开了龙马额前的几缕发，他的手修长而骨骼分明。很好看，“留着他吧。” “古凤阁从来不会收一个无能的废物。”手冢略闪了一眼残裳乱发的龙马，面无表情地回口否决。久跪于地的众将士都维持着行礼之节，未有一人敢出口哼声——在古凤阁，唯有手冢敢反夺不二的命令。 “不是的，手冢。”不二轻抚去了龙马脸上的血迹，倾城的风华显明了几分，“他并不是废物，把他留在‘羡鸯阁’吧。” 沉默了半晌，青衫男子才拂袖而去，垂首领命的将士得令之后踉跄地从地上站起，“走！”又是一声号令，滔滔人马开始起步前行。 人流从眼前滑过，伴着马蹄践踏血水的鸣溅。不二的衣袖猛地被人扯住，回过

“手冢！”不二一声暴呵，两字之时，见手冢身影一折，像一道黑色的剪纸， 已冲出了三尺有余，他的剑并不是剑影闪晃的软剑，剑不过四尺，青玉制的手柄和钢制的剑锋，很普通，但手冢剑下变化无常，剑身如影如光，竟比软剑看似更撩眼，更层出变幻！ 转瞬之间，锋利的剑梢已抵在了龙马颈上的动脉上，但却就这样停驻了，没 有再移动分毫。然手冢其实并没有留情的意思，委实是有人制止了他的剑势——只用了两根手指—— 不二并没有用力，他只是伸指钳住了手冢的剑梢而已，但手冢可以感觉到自 剑端传来的愕人的霸气。 不二闭着眼。 手冢没有使出全力，甚至连三分功力也未示出，他只是以复杂的剑招来掩饰 自己一路径直的剑路而已。而不二看清了这点，并利用了这点，他闭目，用听来判断出手冢的剑道，在末路阻遏！ 这种弹指代剑，临危不乱的自信是种古战场的沧桑，面临万千江山的霸气！ 不二没有笑，脸上也没有半厘的愠怒，夹着剑身的两指仍未放开，抬头，他 仰视着手冢，冷静得肃然的脸，澄蓝如洗，有如整个苍穹都落入了不二的眼里，眸子无波澜得，无温柔笑意得空灵、广阔。 “手冢？到底是你是阁主还是我是阁主？”眯着冰目，透彻下幽暗的寂光， 不二扫了一眼室内伫立的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我再说一遍，龙马不能死，否则，我叫你们全部陪、葬。”不二说到 “陪葬”二字时凝重了语气，无形的冰蓝色的怒气更威慑人心。 手冢没有抽刀，他只是保持着举剑的姿势，仔细地，专著地看着不二。 不二眯眼细细地微笑，然后弹指放开了钳制，借力把刀锋移开了几分，放下手，一下下的，不二安抚着着怀里紧绷的躯体。他埋着头，没有人看得到他的表情，但不二的动作却给人恬静的安适。 温柔的沁凉随着不二的轻抚如细流般润入了龙马热流翻滚的体内，一点一点 消逝了那辗转反覆的滚热。龙马蜷缩的身躯慢慢平服下来，梦呓地“恩”了一 声，很轻，但不二还是听到了。 小心地把龙马安置在在榻上，他细心的添上了一床棉被。 不二显得平和甚至毫无防备—— 他自信。 自信到了自负的地步。 自负手冢不会出手。 但不二确实是对的——手冢撤回了剑，挥手示意侍从把尸体抬走，然后，他 问向了不二，严肃的，很冷静，“你知道后果吗？” 这时，不二正在整理卷堆的锦绒被，他耐心地铺平了被角，没有抬头，只是 “嗯”了一声，席卷着淡淡的鼻音，补充了一句，“知道。”收敛了所有的青 涩，不二的声音暗哑得像一颗浴血而生得黑色雪莲，“我知道，而且——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又应该做什么——” 手冢没有再言片语，“咯”的合剑的轻响，手冢一步步地走向了门口，他走 得沉稳而波澜无痕，在凌乱的人声间和血肉拖曳在地上的闷响里显得极为清晰。 许久，嘈杂声才消隐在了闭门的刺声和门框抵在门槛上的合响中。 不二不适地“唔”了一声，仿若压抑了许久，开始不断地喘咳起来，肺喉间 是空气的激流所带来的冷冽和火撩的痛，纤细的身体因过度的喘吸而不住地起 伏，灯火闪跃地照耀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苍白得了无人色的脸，一股病态的红晕正慢慢蜿蜒而上，积蓄起了青紫的血色，不二疲倦地把额倚在了床梁之上,清雅地——苦笑—— 他的身子不容他却放肆，去出手，去保护——他是一个被保护的人。但不二 想要那种被人依赖的安全感——那让他感到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而龙马，就是这么一个他想要去保护的人，这么一个让他放肆的人，这么一个令他无法袖手旁观的人——即使龙马恨他，恨不得亲——手——杀——死——他——即使他爱了，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爱了——一个祸。 龙马是祸，自古祸水多红颜，越美，受的伤害就越刻苦铭心——不二一直都 懂——他会受伤，而且是永不会愈合的伤——不二不是傻子，他甚至太聪明，聪明到了然了一切，聪明到令他自己都憎恨—— “‘凤阙’，成镯样，上镂空十首相连之凤，目空，内藏丝刃；‘龙降’， 簪，共十，通体成金，丹摹啸龙于其上，以弦引之。二者坚如磐。利似刃，无可攻之，相辅相克。” ——龙马腕上的镯号曰“凤阙”，与“龙降”并是西域奉朝的贡品——是— —宫廷之物—

去。” “不用了，我今天不是来点姑娘的。”男子扶衣坐在了堂内仅有的一只藤椅 上，只手撑额，显得庸雅得富丽，“越——前——龙——马——我要他——来陪我。” “这……”老鸨如狐一样媚地眨了眨浓彩涂抹的单凤眼，向男子张开了五指，轻勾了一下指尖，她的手掌白嫩如藕，五指点红似莲，没有丝毫枯槁的皱纹，“银两嘛——” 娇音说到“两”字尚带有残存的气息，却见银票如迁翩的素蝶舞了一堂，似 云幔白绸扶落过华衫荡在了地毯上，戏弄地，男子勾起了浓而细的蛾眉，“这 些——够不够？” “哎～哟～”老鸨的单凤眼眯成了两弯好看的弦月，玲珑的身姿笑得花枝乱 颤，头上繁复的宝饰摇曳出了一阵轻盈的碎玉声，“公子这话真是——老妇这就去准备小酒小菜给公子享用，这龙儿啊，就在上阙厢。” ***************************************************************** 上阙厢位于羡鸯楼三层，整阙仅一厢，整厢仅一间暖阁，整个墙壁由交节的藤蔓围成，墨画为屏，室内装饰繁复而奢侈：倚墙是足可卧两人的木榻，木质的 床身涂有棕黑的颜料，丹彩绘有鸳鸯戏水的雅图，藤枕配上藏青色的锦垫，喜红的床缦规整地悬于床梁之上。两边各设有宽大的枕椅，仅在右侧靠门出置有琉璃的茶几，其侧是一略小的铜镜，清晰得可以看见厅堂内的情景。 茶几上仅放有一个红沙烧的茶杯，衬着青绿的“飘雪”很好看。“飘雪”是 帝都有名的茶饮，初饮虽苦涩，但入喉却化作一缕清香，久久不散，再呷一口，竟茴香沁脾。而此时，茶水已绿得发黑，已无白烟热气，似乎搁浅良久了。 龙马套着一件蛋白的内衫，淡薄得可以看清单衣下纤细均匀但并不瘦弱的身姿，他伏在茶几上，侧头倚在靠桌的手臂间，一点一点地把幽绿的新茶浸入水中，却并没有喝的意思，茶叶泡入水里，荡浮了一会儿，才悠悠地浮积入了杯底，堆成了一个小丘。直到绿黑的茶水溢出了杯口，撒了一桌的茶香，龙马才抬起了头。 金玉的猫瞳跃过了忍足，定在了男子身上—— 越前龙马是一个——傲气得不羁的人——在看到龙马的一瞬间，这么一个念 头便在忍足脑里肯定了——就是那么的一股高傲，像暗夜的枷锁去引人——沦 陷——龙马的傲来自于血雨一样妖媚的……恨，忍足瞄了一眼身旁的男子—— 那……也是一种傲，如果说男子的傲气是像琼浆英石下芙蓉般的贵气，那龙马的傲就是浴血而生的毒花——一个迷恋了就会毁灭的——毒药。 ——很危险—— 龙马在笑，笑得让人听见了毒花绽开的声音，“你……是谁？”一下一下地，他用指甲轻击着杯身，断断续续，却很悦耳，“‘一笑掷千金’，即使是官 宦，也经不起这种阔绰。” 男子并不鸡于回答龙马，扶过藤蔓，他在龙马对面倚坐下来，抬手，屈伸过 中指和食指，倚在了鼻翼两侧，“越前龙马……”默吟了片刻，男子一字一字地吟诵开来，嘴角挂起了一弧玩味的笑容，“景帝十七年，受帝谕封‘鼎决侯’越前门世一夜倾颓，共计三十七人辞世。其三世子越前龙马不知所踪。帝怒，命查，未果，遂不及而终。”念一个字，龙马的面色就凝白了一分，“其实就在越前门世血案之后的一个月，朝廷已查明了真相，但景帝却下令不究其事，记录史册以‘未果’之因了解，并就地处决了所有知晓真相的官宦，甚至是大臣……在消息散扬于城时阻遏，可以说，现在知晓这件事的已微乎其微……而所有的原因都是因为下令血洗越前门世的是执掌古凤阁的不二周助……“ “啊——”一声尖锐的叫声。 那简直不是人所发出的声音，而是突然的气流剧烈滑过喉间发出的厉声，龙 马的脸因恐惧还有愤怒而惨白，身体开始不住地战栗，他执过桌上地的酒杯，使出了所有的力气向男子砸去！ 无数的新叶汇合着青绿的茶水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龙马武功底子并不深 厚，但这一砸他却毫不留情，其力足以洞穿一个毫无防备的人的五脏六腑！ 但——男子仍是笑着的，没有惶恐，没有不安，没有慌张，他——只是笑着。 墨画翻飞，软质的布绵轻易地消去了茶杯地飞势，屏去了残叶和汁水，一声 碎响，茶杯跌落于地，裂成了几瓣的沙瓦，奇异的，墨画竟滴水未浸，透着那么一股山水悠然的雅韵。 墨画离男子有近三尺的距离，如此短的时间，男子是不可能掀画屏避的，那 么只有——布绵缓缓地静落下来，显出了待在画帘后的忍足。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龙马一连说了近十七八个“你是谁”，一直拖 到声音嘶哑到换不过气，那是，恐惧到失意的颓弱。 “知晓越前门世惨案的已微乎其微。”男子慢慢地接到，“但有一个人却是 知晓得很清楚——那就是景帝。” “‘隋帝二十一年，漱妃诞下一子，其名迹部景吾，御封为太子；隋帝六十 三年，隋阳皇驾崩，其子迹部景吾执政，自封景帝。’” ——“而我就叫迹、部、景、吾，是——当朝之皇。”

偶然发现的贴吧……………………现在看起来，其实自己更新得挺勤快的说…………谢谢斑竹的喜爱了…………

“古风阁现在势布东土，隐然与朝野又相抗相临之态，必是不能容的。”迹部 把“凤阙”在手中转移，细致地观察着环上的浮雕，直到最后一字吐出，他两 指一扣，蓦地一掷，“凤阙”在空中回转了几周，一声金属的质响，滚动到了 龙马的脚边，受阻停了下来。 从凤目的崆峒闪掠的银芒与镯身橙金的光晕相交照在龙马的脸上，他没有俯身捡起来,而是安静地看了“凤阙”良久，然后，一脚踏在了环身之上！ “你——什么意思！”有如动怒的野禽，龙马的双目危险地眯缝在一起，他的声音慢慢的拔高，由地沉到震耳的颤音。 “只是一种互相所取得手段。”迹部伸指点向龙马，再指向了自己,“我给你复仇的能力，代价是你服从于朝廷——成为宫里养的一只狗！” “越前龙马，你要复仇是吧。而现在的你，只不过是一个被血洗家门，不得不寄投于仇人的势力来苟且的红倌而已。如果不投靠朝廷，你又凭什么向手握重权的不二周助复仇？你——终究都只能是一个依赖人的——废——人!” “想清楚了吗？是接受施舍？还是选择你早被践踏得体无完肤的自尊？”迹部看着龙马，一句句地把那结痂的伤再刺除了一滴一滴的血珠。 龙马的五指深深地的嵌入的血肉里，他低着头，过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表情，只留下紧抿在一起的唇。终于，他缓缓的松开拳，掌间是一片模糊的血痕，俯下身，他拾起了被自己踏在脚下的金镯，像乞人一样的俯在了地上。 “谢……主……隆……恩……”久久的，龙马都没有抬起头， ————他哭了————真正地————哭了出来———————— 凝结的死寂，可以清晰的听见泪摔碎的声音。残留下了满满的恨，一身的伤和洗不尽的肮脏…… 忧伤的似雾霭一样的啜泣声渐渐放肆成了撕心的哭喊，在充斥着茶味与墨香的厢房里摇曳。 迹部和忍足已走了许久————带着“龙降”————“凤生龙应,凤亡龙绝”——祥凤诞生之时，便是蛟龙出渊之际————在古凤阁，必还有一个 人，一个持有“龙降”的……利用品————一个和他一样被命运玩弄的……废……人…… 阳光城藤蔓的缝隙里照射下来，铺在龙马的身上，一泓夹杂着银辉的金色，流光腾射开来。像照应般地，古凤阁之境另一道更为纯净的金芒闪烁了一下， 然后，一期沉沦…… 《四合书*夜枷——“凤阙”“龙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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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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