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树街 】
爆炸的灵猫吧
全部回复
仅看楼主
level 4
榆树街 这样的一条街,很朴素简单的一条街。 不长也不短,不宽也不窄,呆呆地留在正飞速发展的小城里。 它的名字古朴诗意:榆树街。 * * * * 我出生那天,刮着一股柔和的风,吹落了榆树上成串成串的榆钱果儿,慢慢地,竟铺成了一层绿,像毯子一样的一层绿。邻家阿婆把它们拾掇了去,风干成一串串果链子,挂一串在我的脖子上,又给我起了个名字:落儿。 直到今天我还是不能理解这个名字究竟的含义是什么,但是我喜欢榆钱树,喜欢榆钱果,还喜欢立在树下看着风调皮地吹落些许绿色的婆娑。 * * * * 最喜欢的,自然还是榆钱树。 从我来到这个世上,注定会和榆树有渊源,它沉睡在人间千百年,我只是它生命里一个仓促的瞬间。 夏天的傍晚阿婆会搬个枯藤编的小凳子,安详地坐在榆树下,摇着老蒲扇给我们街上的孩子重复着一代传一代的故事。 我已经淡忘了当初倾听时候的神情,唯一记得的是透过榆树荫的缝隙投射在石板路上的淡淡如水的清亮月光。阿婆的脸迎着这宇宙间最神秘的光彩,绽放出恬淡的温柔。 * * * * 我童年的痕迹多半留在了榆树街上,年复一年。榆树发芽到茂盛再继而枯黄,榆钱果儿结了又落,落了又结,我在长大,在长大中学习着生存的定义。 阿婆老了,真的老了,枯瘦的手越发地没有血色,犹如树枝在深夜地面上的投影,脸上苍老的皱纹犹如怒放的黄菊,一种异样的我无法体会的满足从她的笑容里闪耀出来,我不知道来自哪里的莫名预感把我控制得有点惶恐,我总是会因为这样的笑容而害怕。 * * * * 或许是曾经的预感证明了永恒的一场离别。 阿婆走了,带着对人世的感知走了,悄无声息。 那是个乍寒还暖的秋天,一个秋天里的一天。 阿婆怀揣着一大把的榆钱果,右手攥着一张我的发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的我抱着一个洋娃娃,在繁茂的榆树下,笑得一脸的阳光灿烂。 我是放学回家时听到街里传到街口的哭声的。 * * * * 有一滴泪从我脸上缓缓下滑,这是为了阿婆的离去。 阿婆要被火化之前,我偷偷地在她的寿衣口袋里塞满了最鲜嫩的榆钱果。 因为我是知道大人不会答应让人和榆钱果一块儿被火焚灭,他们会认为那是不干净和不吉利的。 但我却冥冥地知道,阿婆会因为口袋里的榆钱果而在火焰里获得重生。 * * * * 阿婆走后的第二天,她的两个从前不曾来过的儿子各自载着阿婆留下并分配好的二分之一的家当,带着欢天喜地的神情从阿婆生前住的老屋里扫荡似地奔回各自的家,我怀着一种怪异的心情漠视着他们的背影,说真的,我真希望谁能打他们一顿。 不过我猜那会伤了阿婆的心。 我想阿婆一定从未怨恨过自己那两个近乎陌生的孩子,否则她不会立下这样一个均匀的财产分配的遗嘱,使得那两兄弟没有为了争财产而打斗。 即使有的人还活着,也已经对类似的事情束手无策。 我发现我其实很不能猜透阿婆的心。 但我知道她一直看透我。 * * * * 阿婆的大瓦房还是平静地立在榆树街里,她把它送给了我。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那两兄弟不和我来争这样一个不动产,因为潜意识里我知道房屋再怎么破旧也总不是廉价的东西。 不过虽然阿婆把老屋给了我,我依旧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只是一个小小的房间,但随心所欲。 * * * * 一个初春的下午我推开阿婆老屋的大门,门环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门在吱吱呀呀声中被推开。 灰黑的房间顿时被门外射进来的阳光充斥着,我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木质的地板上,我看见灰尘飘飘地在光影里飞舞着,偌大的一个屋子有股扑鼻的霉味儿。 我回家去拿了一把扫帚、一个拖把、一桶水、一块抹布。 * * * * 老屋焕然如昔的时候,我满头大汗。 还有门环没擦,用抹布抹一下,再一下,于是很亮了。 新鲜的阳光从天窗里射近来,却少了什么。 我拾掇了三篮子榆钱果,缀在屋里。 齐了。 * * * * 我猜想阿婆的灵魂是否正寄宿在榆树的躯干里。 但愿也让我把她猜透一次吧。 我抬头望了望门外的那棵榆树。 它仍然伫立在风里笑着,笑得自然挥洒。 * * * * 我在想很难想通的一个问题,于阿婆或许已不需要,生命的定义是什么? 我再一次抬头望向那榆树的绿盖头,发现自己头上悬着一串饱满的榆钱果。 地上的光影斑驳着,活泼而可掬。 * * * * 榆树街一直存在着。 我也在存在里继续成长。 我叫落儿,是一个曾经存在过的阿婆给我起的名字。 后记: 文章的中心是什么?其实没什么。 乍看之下似乎在讨论什么是生存,实质上真的就只是思维浮动而已。 死亡并非就是悲剧,快乐也许真的简单,思考也许没有必要,但是活着,必须要为自己找个支点。 yummy 15:46 2005-03-20 杭州周末 
2006年01月13日 05点01分 1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