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芦

【游人不管春将老，来往亭前踏落花。】
【将近的春馀留着浅淡的香飔，却因着溽暑的行将到来，添上了三分和暖。我踏青来，要将桐月的一枝红杏印在我的银宣上，让她伴随我镀过馀下的三季九月，在来年春日再次迎她归来。是而我出山去，请小怜将我的狼毫、镇纸与各色颜墨妥帖地装在紫檀雕作的小提篮里，趁着惠风清朗，望御园一处来。】
【亭旁正有杏，开得繁盛之际，琢公主心知月满则亏，大肆的瑰丽后便是无可挽回的凋零。不怕，毫尖上已沾了些墨黑，我俯身去，细细地为她摹下承载芳华的根根枝桠。】

【玉城的寒蝉在雪色里脱壳，会稽山人手里最后一道峰壑的皑雪消褪后，庆明公主摇身变作春生的丹青手】
【她借白璧临窗置放的紫檀案写生，去岁我便请她来写，那是严冬，白壁阁并不具钦礼的剡溪雪，她瞧不上一株孤零零的蜡梅花，是以我做不成曹娥江上的戴安道，小蝉更难效王徽之的雪夜访】
【而今时的白璧正有籍籍的红山鹃，庆明这回临窗端坐，傅胭脂红作五瓣花；我百无聊赖地站观许久，觉得杜鹃色太像秋石榴，鲜红的汁水很快就要从榴蹙里滴下来，在眼底落成一滩秾艳的浪蕊】
【榴火太惹眼，我遂往御园寻青绿，谁料柳烟过后又是杏红，而杏亭当中又见一位新的写春者】
琢姐姐，【真是绘春吗？我近前去认】在画什么呢？

【凛冬的冰雪消融后，便化作一泓柔情的春水，它滋养着岸边的绿杨，催生着娇嫩的红杏。剔透的春露将碧桃与杜鹃浸润得透亮，而到晚春时，她们已悄然地归于天阙，所幸杏还飞扬着，提醒着人间尚有春色，未可阖眸憩也。】
【琢公主正画着，紫毫细细地勾勒出独属于杏的枝与叶，她的枝干是富有纹理的，历经风霜的倾袭，仍然承托着俏丽的及第花。横斜着的是青翠的叶，时而垂落，时而高扬，各具姿态地迎接萼上行将到来的明媚。我画得太仔细，直至察觉到了宣上的一道小小的影子，我竟疑心是墨团不慎跌落，一抬眸，原是她不期而至——】
“小芦！”【莹润的山石上搁下渲染奇妙春景的画笔，我请她回首，看向小亭的西南】“你看，是那支红杏。她开得好吧？我许久没见开得这样好的杏了。我想，她定该留在画上，让我时时想念。”

【庆娴姐姐的画纸上正有错落的杏的枝叶，不是古意的枯槎，只似新生的筋骨。杏红未上，春的生意注入寒青与碧翠中，随后避世，在迷人眼的浮花提界隐遁，钻进每一片未着的杏叶里搭建绿庐】
【那是个栖身的好去处，再者便是亭的西南、不及被摹下的红杏花】
好明艳。【倚坐在亭阑上，我由衷感叹】原来留住一枝喜欢的花，纸笔就可以做到了。
【多轻易，早知道真该磨小蝉替我拓下那些梅枝。我想起白璧中开春也不曾当敝蹝弃蔑的枯枝，轻慢地陈罪】
花朝之前我也有过好几枝喜欢的梅花，它们都被折下来了，可惜我很不会作画，只能看着折下的梅枝在瓶中日渐枯死过去。

【昏德最甚的宋端王最会咏杏，及第花今时的燕脂是粉、绡縠是红，分明艳妆，却意与仙姿比高。天上道宫的蕊珠女会肯垂首一顾麽？轻飘飘的冰绡在春穹淡著的云衣上掠过，我想未必，但无妨，道君皇帝心有偏欹，总会为易得凋零的杏花作赋】
【琢姐姐的著色由淡叠浓，像逸女的数重春衫，我暗暗松气，心道终于不见小蝉纸上皴裂的海榴】
倘若我是这枝红杏，【回首探望，自知我不是她，蝴蝶会亲近她，春光会惠泽她，我只不过在替她讲出一句不出于肺腑的心意，无中生有、自作主张，严谨在多添一个“可能”】可能会因为留在了琢姐姐的画里，而不再忧惧现世的枯亡。
【难过吗？我思虑片刻，还是点首】原来画梅这样难，怪不得小蝉不肯为我画一株蜡梅。
其实何止蜡梅，她什么都吝啬画给我。

小琢的3
【笔尖摩挲过的杏是舒展的，她浑似新生，正尽情高扬着柔嫩的枝条，倏尔生了青绿的叶，叶上又多了醉眠九月的琼苞。我雕琢着垂落亭檐的、属于仲春的最后一缕芳华，她将在公主的银宣上盛放着，不会凋零，也不会腐朽。】
【杏是有灵的，自知鲜亮将消弭于早荷的清雅中，便亟亟得请人来赏。她便踏着春风来，来时那杏的雏形已跃然纸上，紫毫被轻巧地浸了些别样的色泽，我要提笔起，为它添上一笔粉蕊，与半笔明艳】
“是啊，纸笔就可以。”【描摹时极细，初时淡，而后是交错的渲染，摇摆的起伏，贶赠它灵动又自由的心魂】
“花开三月，为了不辜负她来人间一趟，我想让她多绽放些日子。”
【残枝枯败啊，是四时轮转的必然苦果。我望她，也从她梳起的云鬟旁望杏。好似还有蝶，正扑棱着花翅，大抵是也想入画罢】
“那很难过罢？”【我忽得问，又自答着】“我也曾画过梅，可很难画出她的气韵。或是她生来就该在霜霰里。”

小琢的3
【笔尖摩挲过的杏是舒展的，她浑似新生，正尽情高扬着柔嫩的枝条，倏尔生了青绿的叶，叶上又多了醉眠九月的琼苞。我雕琢着垂落亭檐的、属于仲春的最后一缕芳华，她将在公主的银宣上盛放着，不会凋零，也不会腐朽。】
【杏是有灵的，自知鲜亮将消弭于早荷的清雅中，便亟亟得请人来赏。她便踏着春风来，来时那杏的雏形已跃然纸上，紫毫被轻巧地浸了些别样的色泽，我要提笔起，为它添上一笔粉蕊，与半笔明艳】
“是啊，纸笔就可以。”【描摹地细致，初时淡，而后是交错的渲染，摇摆的起伏，贶赠它灵动又自由的心魂】
“花开三月，为了不辜负她来人间一趟，我想让她多绽放些日子。”
【残枝枯败啊，是四时轮转的必然苦果。我望她，也从她梳起的云鬟旁望杏。好似还有蝶，正扑棱着花翅，大抵是也想入画罢】“那很难过罢？”
【我忽得问，又自答着】“我也曾画过梅，可很难画出她的气韵。或是她生来就该在霜霰里。”

小琢的3
【笔尖摩挲过的杏是舒展的，她浑似新生，正尽情高扬着柔嫩的枝条，倏尔生了青绿的叶，叶上又多了醉眠九月的琼苞。我雕琢着垂落亭檐的、属于仲春的最后一缕芳华，她将在公主的银宣上盛放着，不会凋零，也不会腐朽。】
【杏是有灵的，自知鲜亮将消弭于早荷的清雅中，便亟亟得请人来赏。她便踏着春风来，来时那杏的雏形已跃然纸上，紫毫被轻巧地浸了些别样的色泽，我要提笔起，为它添上一笔粉蕊，与半笔明艳】
“是啊，纸笔就可以。”【描摹地细致，初时淡，而后是交错的渲染，摇摆的起伏，贶赠它灵动又自由的心魂】
“花开三月，为了不辜负她来人间一趟，我想让她多绽放些日子。”
【残枝枯败啊，是四时轮转的必然苦果。我望她，也从她梳起的云鬟旁望杏。好似还有蝶，正扑棱着花翅，大抵是也想入画罢】“那很难过罢？”
【我忽得问，又自答着】“我也曾画过，却画不出她的气韵，或是她生来就该在霜霰里。”

小琢4
【我正为杏作像，骐骥着春四月的微飚再赠她些许和暖，将她的余韵吹落到我潜心而为的画中。眼下是粉、银红与浅绛色的层进，她红得不妖艳，却也并非甘居中流。那蕊被故意画得长些，又添一只流连忘返的蝶。几近是大功告成了，可我却不知该为她提怎样的诗，是一枝红杏出墙去？那也忒轻浮了。】
“何止有我，世间有千万人都愿将她们描摹入画，是而三季非春，季季似春。”【皓腕轻巧地一翻，提笔一勾，为花心再着一色重彩。我搁下笔，扬着颔，极惬意地将削肩后仰，疲敝的腰肢得以延伸，徐徐呼出一气，才扬声】
“不仅是杏，还有春桃芙蕖，木樨绿梅，她们都在画里。我想，她们是感知到人们的情意，才甘愿在轮转时凋零，因为她们知道，是定有来日的。”
“你喜欢吗？”【我将画举起，高高得迎着日光，色彩变得愈发明亮，我偏眸去】“我画不了梅，却能赠你春日的一枝杏。”

【平生第一回的答谢还在春来前，为一位一面之缘的窃梅人。自以为出言像霜硎、行举胜冰槊，却经历几度梅死雪消后，才迟钝地相度出前言是冲、后语是缓，恺颜昌山听出来了吗？我想最好不要，否则便连他眼里冒雪的背影都成为错支刺的落逃】
【已覆的前车为戒，这回我终于懂得不自作主张，便先讨来他人心里的觔两。我拿自己当熊完去欺，就蒙蔽这不是偿付，只是往来】
琢姐姐的妙笔已当是最好的成全了，何须再多一首强赋的诗。
【竹叶的勾笔太利，倘若弥留的露光在闪，它便要成为锋铄的青刀、尖锐的绿牙，我很快将它扔回阑外，从竹荫里出来】
等杏图从如意馆出来，我会把她好好挂在阁中，日日赏春，那时我请姐姐来饮一盏玫瑰露。

【平生第一回的答谢还在春来前，为一位一面之缘的窃梅人。自以为出言像霜硎、行举胜冰槊，却经历几度梅死雪消后，才迟钝地相度出前言是冲、后语是缓。恺颜昌山听出来了吗？我想最好不要，否则便连他眼里冒雪的背影都会成为错支刺的落逃】
【已覆的前车为戒，这回我终于懂得不去自作主张，先讨来他人心里的觔两。我拿自己当熊完去欺，就蒙蔽这不是偿付，只是往来】
琢姐姐的妙笔已当是最好的成全了，何须再多一首强赋的诗。
【竹叶的勾笔太利，倘若弥留的露光在闪，它便要成为锋铄的青刀、尖锐的绿牙，我很快将它扔回阑外，从竹荫里现身】
等杏图从如意馆出来，我会把她好好挂在阁中，日日赏春，到时我请姐姐来饮一盏玫瑰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