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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乐事,乃华灯竞处,人月圆时。】
【今岁的素商来得早些,中秋时丹桂早已遍萦宫衢,皋月里盛绽的芙蕖与榴悄然地消弭了踪迹,那绮丽斑斓的艳红随落霞一道隐没远山穹际,在苍苍的青峦中静待四时岁序。九里香与金英谨记花神的嘱托,要将人间渲染作金黄的围城,是而珠履每行一寸,都可嗅得浅淡的香,它在十里长街里不知困倦地飘摇着,直至变成浓烈的、令人难以忘怀的追忆。】
【萦绕着骊宫的仙乐暂歇,中秋筵上的嫔御帝姝们缓缓归去。于是那香霭里又添了脂粉与残酒的气息,她们交融着,绘作纸醉金迷的夜。待得归宫去,却也不曾梦入黄粱,寻觅周公。女孩儿的步子在夜里显得尤为轻快,微宽的袖衽扬起,似也要奔月而去,同嫦娥的月兔作个比肩的近邻】
【平山有个小亭台,是我避暑的好地界儿,而今虽是秋,却也欢喜闲憩树下,便不曾拆去。眼下,那雕花长案上整齐地摆着鲜果与月饼。我颇不解地,便回眸去,去瞧那笑盈盈的人】
“额娘!”【女孩儿的声极脆,像是山涧奔流的清波】
“为什么要摆上这些?夜那么深了,还有谁会来呢?”
2022年01月26日 14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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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1
(我并不是一位月的忠实簇拥者,对看屑金殷勤、秋霭恭谨,今夜的它属实有些傲慢了。)
(春时拜阳、秋日拜月,帝王给足了它颜面,甚至在金銮殿上催急管弦、奏起丝竹,一贺年丰时稔、麦穗两歧,二贺天上月灵终于同谷子一道成熟。)
(云壳在秋风三催四请下羞答答裂开了口子,玄兔已被天弓珠露喂养地通身油光水滑,迫不及待跳脱而出。但它不肯赴宴,只远远坠在西山之间,指头尖尖拉着峦巅依依不舍、不肯松手。)
(那便不要来了,我负气的想,宴已散场,丝竹管弦不劳烦脚打脑勺的苏拉,自个儿将自个儿妥妥帖帖收入箱中,姝丽执灯夜行,矮身屋檐下、湮进朱墙里:架子拿的忒过,现在可不会有人奉为上宾地迎它了。)
(——但见身旁小女儿跃跃神色,又将这赌气之言吞回肚里,抬头将皎白望了,软言道。)
可是月灵会来呀,你不是要同它许愿吗?
2022年01月27日 03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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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喜欢月亮了
2022年01月27日 13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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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筵上是缓歌缦舞,丝竹悠扬,散后的宫衢便是云鬟香雾,低吟微倦。唯有月不同,她终是展露了最璀璨的色泽,因着有信徒要恭谨地、满怀虔心地奉她如上宾。她抖擞了精神,而在月下的垂髫稚子却颇多不解,在无意间‘冒犯’了她的欢悦】
“可是,张若虚先生曾说,江月年年,都只是相似的。”
【乐府旧题将清江水与远空月巧妙地交融,编织成浩浩荡荡的金帛,覆在全无纤尘的江天一色里,也照在望月怀远的归客心头。而女孩儿不曾经离别、受心思,是故对月的情怀,不过是流连在那案上的剔透的紫玉、酥得一碰即融的甜糕而已——糟糕,月灵似乎窥得了我的心思,急转直下地将极明亮的光照在花案上,大抵是在嘱托我,虔诚拜月切勿贪嘴啊。】
“是而,为何中秋的月要拜,平素的月便不必拜了呢?”
【榕树的叶轻摇着,打碎了长驱直入的月,将它变作斑驳的碎影,星点儿般地穿梭在平山的花阆中。我扬着乌黑的墨瞳,轻抚着阿娘的袖衽。青缎太柔和,指尖已然忘返,不肯归来了。】
“许愿,对,要许愿的!”【忽而又高扬着清越的声,那不知餍足的愿望都要溢出小小的心膺了】“我若是许了,月灵便会实现吗?”
【贝齿轻咬着舌尖,扬起的曼音倏而间落下了云巅,原来我是在为月担心】“可她要听千千万万人的心愿,难不成,她有三头六臂呀?”
2022年01月27日 06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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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露喂饱了夏虫的肚儿,微凉滋味将喉嗓润泽,发出同月色一样温柔的鸣声。每当凉风拂过,月与虫鸣便陷入奇异的共振中去,虽隔银汉仍千里迢迢地相汇一处。)
(尽如此,它也比不过月下慈母的心肠柔软、嗓音温和。)唔,大抵是它与人一样有心情好坏,中秋供奉使其心悦最甚,才愿意耗费神力一尝所愿罢。
(听听,这温柔似水的劝慰竟是从赫十口中诉出。这曾经在宫外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格格,敢敲着内黄侯壳子揶揄天家、也曾莽撞地去求一位王爷为其谋划前路。)
(过去的赫十嗓门虽低,其音却正,很有些要捅破天地的架势,哪怕是这地头蛇般的宫墙也未能将其驯服,直到、直到血脉相连的小女儿落了地,傲骨收敛,逆鳞既是娇女。)
(哪怕是问“曦轮为何东升西落”这样无趣乏味的问题,她也会耐心温柔地答“那是为了你呀公主殿下,他也想同全天下最讨喜的小姑娘日日相见呐。”)
(她确也是这样答的。)旁人不敢说,琢儿的愿望它必然是要听的——你可是顶顶尊贵的觉罗之女!
2022年01月28日 17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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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声切切,悄然私语于苍苍霜草之间。若是平素静谧无垠的夤夜,我定是恼极了它们的不知倦怠,要小怜为我紧阖牗户,再往金蟾里投下凝神的香方才罢休。而今日,雀跃已占了上风,至于那微鸣的虫声、窸窣的草木声,又怎比得上珠履的摩挲声与玉碟搁在案上的清脆声呢?】
【我去望月,仰着白皙的脖颈儿,它太高了,我也要仰得高高的,一壁要踮起脚尖。舒展的藕臂上抬,倾覆皓腕的薄纱飘摇着,将它在倏而间展露于天地。月灵在玲珑的天阙楼阁里,我触不到她,又微微偏了臻首,去瞧我的阿娘——呀,她也与月一般散发着轻柔的光,那漫视的乌眸里仿佛有一泓温润的泉,为我涤尽所有不欢愉的念头。我忽得想,她莫不是月灵转世罢?】
“怪不得,小怜要准备这么多的果子、酥糕,原来,是为了让月灵高兴呀!”
【这便不再等了,我挽过额娘的腕,步履轻快地往案边去】“那麽,额娘快来,她既会听,就不能让她久等了!”
【垂髫满心欢喜,又怎晓得这是为人萱庭的宠溺与呵护,我一厢情愿地以为月中的精灵竟要憩息平山阁,便亟亟地要去拜,可是还没想好那最想实现的愿望,便踌躇不前了】
“额娘,您以前拜过月吗?”【是要‘取经’去,寻个最好的心愿】“您都会许怎样的愿呀?”
2022年01月29日 05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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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已经散了吗?羞答答的玄兔闻言终于肯拨开树梢望上一望,宴上鲜活倩影早已阖了门扉,寂寥天地间仅剩母女二人与它同披一匹云缎、同着一双霜履。)
(这不善言辞、惧于交际者却愉悦起来,甚至将琼枝分得更开一些,一壁递出一枚讨好的笑,一壁试图自其中脱身而出——哎呀,它疏忽间跌了一跤!是已同它缠绵半个晚上的柏君不肯放其离去,悄悄伸出枝桠挽留,才会将它递到琢恰好高高伸起的手前,几乎触手可及。)
自然是许过的。(眼波扫过,只好同琢讲起陈年旧事,以免她发现月的破绽,继而被它引诱奔逃,与嫦娥毗邻而居。)
第一次是在昌平养病时,我祈求她让我快些好起来、回京去。再后来嘛,(我是说已然爱上乡野之后。)就求她忘记上一个愿望,让我多在昌平留一阵子。
其实你不必烦恼,想求什么都可以。
2022年01月30日 16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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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枝落时,裹挟了一缕清亮的光。它在满怀馨香的秋飚里摇曳不定,末了在琢公主的指尖落下半道印痕,而待我忆起追寻这常青的所在,它早已回到云端,大抵是仍贪恋望舒的照拂。而微拢的双指里攥着片嫩绿的香柏叶,往案前去时我回眸望他,飒飒的枝条迎风飘荡,翠色的叶脉起舞飘然。它将最好的模样赠予我,我便扬起笑靥,敬谢这慷慨的馈赠。】
“阿娘,这颗柏长得真好。我同小怜两人都抱不住。”【好泄气呵,我悠悠得叹】“我总觉我长高了,可看着他,又觉着不曾长高多少。不过,在他荫下乘凉总是欢喜,是而小琢很喜欢他”
【藏匿在月宫的精灵拨云散雾,要在这静谧无声的人间显山露水,令未曾深眠的帝姝嫔御都得见她的光辉。深沉的夜是她的陪衬,无人不在黯淡中惊呼她的美貌。我亦如此,缓缓地伸出玉掌,要拢些月华在垂丝的嫩叶上,倏而间又双手合十,将月与草木一道收入女孩儿小小的心怀里】
“那,月灵娘娘,小琢的愿望就是——”
【雅青的羽睫微垂着,在眼睑出落下细密的崇山。十指交叠着,朝着远空的月虔诚的拜过。皓齿摩挲着,虽是喃喃细语,近在咫尺的她也能闻得那纯粹的赤忱】“我同额娘,还有额娘在乎的人,要无灾无病,无痛无难。”
2022年01月31日 07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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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昌平,是那个将春日残冰锻平嵌入肌理的昌平,是那个送莺歌筑巢在人青丝、又使锁骨窝里一动便漾出一脉春日的昌平。)
(它霸道极了,因私心满怀地看上了自京畿前来养病的千金贵女,便不由分说把礼物尽数赠与:将仲春囫囵个塞进人骨子里,混淆父母给予精血,光明正大的从赫舍里老祖宗手里抢人,要打造它自鸣得意的可心人儿。)
(可它忘了春风太丰腴、春光太磅礴,要融进骨缝何其艰难,佼人苦头饮尽才将春色吃透,又被它追赠夏秋与冬。这是太长的故事,看着小女儿好奇的目光,只伸柔荑指一指她掌心碧色,雪痕尚远、无法与公主亲近,暗影越俎代庖攀其手腕,写出歪歪扭扭的“一”字。)
昌平往事太长,好似这枚叶自嫩芽长成阔叶的冗长一生,过后再讲给你听。
——只是这样吗?(心底发出一声叹息,为公主的体贴无私。)越琢在乎的人不在今日乞求月灵庇护的名单中?
2022年02月02日 16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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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7
【绵长的木叶正在掌心流连,它沾着些桂露飘摇而下,是而我的掌中已是微微湿濡。大抵是它在谢我拢之于怀,不必零落成泥,碾作尘齑。我也恐它又躺回那冰冷的石衢里,是而许过愿、指尖收拢时,我小心地将它包裹在一方绣帕里。帕上翻飞的金丝银线绣着风雅傲然的竹,柏叶与竹虽不是同宗,却异曲同工。想来,这也是天缘。】
“好吧,那今夜,小琢能不能听这冗长的故事里,一个小小的篇章呢?”
【我不知昌平于她,或是重如泰山,而女孩儿的初心,是想知晓母亲的过往,以及那片未曾眼见的、可堪神秘的州野。被四九方城照拂的、束缚的公主又怎知这赤红宫墙外的万千风流?可她如若不想,便叫昌平变作一颗小小的种子,种在小琢柔软的膺下,便好了。】
“可是——”【狭长的桃花眸高高扬起,月银如水,她发上的玉簪螺髻都在生辉。玉指悄然地攀上她袖衽,晃过一回、又一回,声儿更曼妙,清脆得像泉,只一下便能淌过心尖】“小琢在乎的人,就是额娘呀!”
2022年02月03日 04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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