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忍痛割爱(1) 黄子阳 　　[15岁那一年，5月5号，6号]　　那天是星期4，晚上七点半，我陶醉在音乐里。　　今天，风杨把谭咏麟最新的一盒专辑《迷惑》借给了我，让我在两天以后还给他。 　　风杨在广州那边有亲戚，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得到谭咏麟的最新专辑。记得当时谭咏麟属于宝丽金唱片公司，他的专辑录音带上面有“菲利浦”的标志，制作得非常棒。每次风杨把录音带借我以后我都会翻录两盒，用当时最好的“TDK”的空白录音带，一盒用于播放欣赏，而另一盒则是小心翼翼地将它收藏起来。　　在当时的中国大陆，我们是最早的一批粤语歌曲发烧友。那时，大部分的大陆人还错误地认在春节联欢晚会上露过一小脸儿的张明敏，费翔之流便是港台地区的顶尖大腕。其实大谬不然，张明敏在港台根本连号都排不上，费翔也只是小有名气。　　若论那时的港台歌坛，最优秀的男歌手非谭咏麟，张国荣二人莫属。多年以后，走过了“四大天王”时代，进入到如今这个周杰伦，谢霆锋、陈奕讯等人群雄并起无人称霸的歌坛乱世，回首往事，我们更加觉得谭、张二人实在是太过于伟大。他们超越了前辈的许冠杰、罗文等人，他们的辉煌也是后来者难以企及的。　　在他们巅峰期的80年代，谭咏麟在香港的一次演唱会连开了38场，张国荣的最高纪录也同样达到33场。其偶像魅力令人叹为观止。　　38，33，这样的数字是后来人难以想像的。就那么一个小小的香港，体育馆里连续一个多月为了偶像而场场爆满。实在是殊为不易。　　只可惜，这两人竟然生于同一时代，在80年代的香港歌坛上，他们猝然地狭路相逢了，一场龙争虎斗不可避免的上演了。后来，香港歌坛把20世纪80年代称之为“二王争霸”时代。　　谭，张两派歌迷尖锐对立，其矛盾之深，冲突之激烈是今天的歌迷们难以相信的。据香港媒体的报道，两派歌迷曾经发生过大规模的群殴事件。　　那天，我陶醉在音乐里，听着那首叫做《偏爱》的歌。这首歌是电影《用爱捉伊人》的主题曲，由谭咏麟与日本女星早见优合唱。他们两个人在这部电影里任男女主角，扮演一对异国情侣。　　我一如往常地躺在了床上，让谭咏麟和早见优的歌声从枕头两旁的音箱里舒舒服服的灌进我的耳朵，如往常地闭上了眼睛，开始美美的幻想了起来，在脑海里把这首歌给拍成了MTV，当然，男女主角被换成了我与茉莉。　　我很贪婪，想要在这两天的时间里把这盒原版录音带给听个够。把它还给风杨以后我就只有听翻录的带子了，可是翻录的怎么也没有原版的效果好。　　突然地，我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会是谁呢？我妈吗？我把音量关到了最小，跳下床去开门一看，楞住了，原来是茉莉和小慧。　　那时，我们上高中了，依旧是在市七中。我和茉莉终于成为了同班同学，小慧和风杨也在我们班，再加上从市二中考过来的岳峰，我们五个人成了最好的朋友。　　后来我分析了一下茉莉为什么会跟我们3个男生要好的原因。那是因为那时的茉莉已经需要有几个相对固定的护花使者了，而我们3个恰好是出任这一角色的最佳人选。因为我们资质平平而又忠心耿耿，绝不会监守自盗，或者说是不能盗也不敢盗。　　在这3大护花使者里边我是最得茉莉信任的一个。因为我的“安全系数”最高，而且年纪小——那年茉莉17岁了，已经完全落成了一个大姑娘了，而我却只有15岁。　　女人好像天生对比自己年龄小的男人要放心些。　　那时我已经不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平庸之辈了。我的身材长高了一大截，达到1米77，篮球技艺日渐精进，成为了一员猛将，不再算是“体育课的差生”了。以我和风杨、岳峰这三剑客为核心组成的高一（3）班篮球队是我们年级当之无愧的霸主。若有谁不自量力，敢于上门挑战的话，必定会被我们在篮球场上以秋风扫落叶之势狠狠地教训一番。　　篮球场上的英雄形象是我们在茉莉面前引以为傲的资本。

第六章 忍痛割爱(2) 黄子阳 　　“想，想！”我连忙说到。　　茉莉正欲当先离去，忽然却停了下来，静静地听着录音机里传来的很小声的歌声。　　此时，我们停止了对话，室内安静了下来，谭咏麟的歌声显得很清晰，我记得，当时播放到了《半梦半醒》那一曲。 　　慢慢的，茉莉脸色变了，她显得很激动，用一种愤怒的目光盯着我。　　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心想：糟了。她怎么偏偏就赶了这个巧，早不来，晚不来，刚刚在我听谭咏麟的歌的时候，她就来了呢？　　茉莉是张国荣最忠实的Fans。对别的歌手她并不排斥，但却跟香港那帮最铁杆的张派歌迷一样，极端敌视谭咏麟，并由此恨屋及乌，讨厌所有喜欢谭咏麟的歌迷，一见到谭咏麟歌迷她就会产生强烈的对立情绪。　　这样的情况在当时的内地并不多见。当时内地的很多的歌迷对谭张二人是可以同时接受的，在感情上并没有特别地倾向于谁，而是采取一种拿来主义的态度，只要某一首歌唱得确实好，就去欣赏，去喜欢，至于唱的人是谁并不是最重要的。像茉莉这样爱憎特别分明的人，并不多。　　我和风杨跟茉莉在一起的时候是绝口不提谭咏麟的。　　记得在3个月之前我跟茉莉曾经有过一段对白，是在那天下午我送她放学回家的路上。我们一边骑着车一边聊着天，不知怎么的就谈到了流行音乐。　　茉莉说：“小龙，听说你很喜欢谭咏麟？”　　我早就听风杨说过茉莉是个“铁杆张”，怕得罪她，于是，连忙说到：“也不是特别喜欢，只是偶尔听听他的歌。”为了茉莉，我第一次背叛了自己的偶像。　　茉莉停下了自行车，我也跟着停了下来。茉莉很认真地看着我，很认真地对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小龙，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听谭咏麟的歌了。”　　我沉默片刻，问：“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不喜欢那个人，不喜欢他的音乐，我不愿意和他的歌迷作朋友。”　　我犹豫了一下，问：“一定得这样吗？”　　她点了点头，表情很坚决地说：“除非，你不做我的朋友。”　　我又一次的沉默了。却听她换了一种口气，低声说到：“答应我好吗？小龙。”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凄苦，我能捕捉到她的心灵深处一些很柔软的东西。　　我在刹那间被彻底地感动了，毫不犹豫地说：“好，我答应你。”然后，我看见茉莉快乐的微笑了。　　风杨也被茉莉要求作了同样的承诺，我们俩为此苦恼了好几天。最后我们决定“革命工作从此转入地下”，在所有的同学面前，包括岳峰，我们都不再提到谭咏麟了。有关谭咏麟的一切交流，都只在我们两人私下间进行。　　然而，偏偏这一次我在家里听谭咏麟的歌，竟然就被茉莉给撞上了。　　茉莉的愤怒慢慢地变成了幽怨，她说：“你骗我，小龙，你骗我。”语气里有着一种酸楚。　　我强笑道：“怎么了，茉莉？”我决定装糊涂。　　茉莉看也不看我，只是喃喃地说：“你骗我，你骗我，你又听他的歌了。”　　我作恍然大悟状道：“原来是谭咏麟惹你了，我也就是听着玩玩。以前你好像是说过你喜欢张国荣，让我不许听谭咏麟的歌，我也的确是答应了。只是我后来想了想，觉得你多半是在开玩笑，所以就没怎么当真。”　　“开玩笑？”茉莉用一种惊愕而伤感的目光看着我，就好像根本不认识我似的，她说：“我是认真的。”　　我读得懂她的目光，那目光的意思是说：我怎么会把你这样的人当成了朋友？　　我知道自己已经伤到了茉莉，让她感受到了一种谬托知己的痛苦。那时茉莉的心中肯定是委屈极了，已经有泪光在她的眼眶中闪动。　　没有人能够了解她对张国荣的情感有多么的深厚，却让她怎么不孤独，不难过？　　我有些慌了神，茉莉难过得要哭的样子让我心乱如麻。　　茉莉轻轻一声叹息，这叹息让我心碎。她摇了摇头，说：“算了，算了，小龙，以后咱们就再也不是朋友了。”然后转身，要走。小慧狠狠地白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