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6
[Side A 。张靓颖] 你曾经,有过这样的感觉吗。 有一个人对你说。你很美丽。她的微笑。潋滟如五月的湖水。那是桃花般盛开的神情。铺天盖地的热烈景色。你们以为。那个季节,是永恒的夏天。 后来。白雪就淹没了一切。虚无的天空里。不再有飞鸟的痕迹和声音。你们告别。像两个无关是非的陌生人。一对春光中短暂欢悦,秋风里漠漠离散的蝴蝶。 你们不再在一起。他不再对你说,我爱你。你不再对他说。我想念你。 你们不吵架,不对望。不抗衡。不攻击。只是彼此黯淡地坐着。曾经幸福过的时光。一点一点地化成漂浮的尘埃。 然后。你们就成为陌生人。 有人给你一把刀。说,你去杀死她。杀掉她。我给你自由。给你幸福。给你快乐。 那个闪闪发亮的虚幻的未来诱惑着你。她不肯许给你的美好未来。让你渴望得浑身战抖了。世界微微摇晃,随时都可以倾覆。 你把刀子藏在怀里。然后你去找她。 她看穿了你的用意。或者没有。她只是冷淡地坐着。问你,你来做什么。你刚刚去见过另外一个人。对不对。 是的。你安静地说。然后手暗地里握住匕首。你的手心渗出寒冷的汗水。 如果这个时候,她对你微笑。或者她给你一个温暖的拥抱。那么你不会下手。你手里的武器会砰然落地。你会对着她忏悔,像以往的无数次一样,在争吵之后,用更激烈的痛来疗伤。然后你们都安然无恙。 但是她没有。她冷冷地问你,你见过另外一个人了。我知道。她还叫你杀我。对不对。 你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但她洞察你。像显微镜一样了解你。这种透析力是你恨她的原因。她了解你,而不再爱你。这份锋利与冷淡也就变成某种不起眼的,极度的轻蔑。 你再一次确认了你对她的恨意。 是太过无奈,太无法掌控的恨。 你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杀。掌控她的生命。她再也无法给你轻视。她要毁灭她的冷漠。让她英俊的脸沾满温腥的血。这样他就会动容了。 这个想像让你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于是你对她点头说。是。你说得对。 她微笑了。然而是一个不堪入目的笑。像北极深层的冰。某些远古的诡异的软体动物被封冻在冰中,挥舞着他们柔软而邪异的触手。她的眼神缠紧了你。她说,张靓颖。我不相信你敢杀我。你敢吗。敢的话,就在这里刺下去。 这句话有效地激怒了你。你从胸衣里掏出匕首。图穷匕现。一丝闪电从你的目光里照亮她的脸。那张干净明亮英俊淡漠的脸。 下一个瞬间,你狠狠地扑上去,凝聚着全身的力量与恨,把刀锋捅进他的身体。 一阵剧痛从你的腹部直接抵达大脑皮层。肾上腺素的积聚让你忘记了,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阴谋。 你低下头来,看着那个刀柄,直直地扎在你的肝脏部位。暗红色的血慢慢地流了满地。滴滴答答,鲜艳得像一瓣一瓣盛开后凋零的桃花。灼热而芳香。 那是一把比你手中的刀更锋利的刀。 她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倚着墙艰难呼吸的你。她说。你这个愚蠢的女人。我以为你会比我想像的聪明一点。没想到你比我想的更蠢。 你不再说话了。你累得说不出话。那一击耗尽了你所有的,二十几年来积攒的感情和力。你只是想沉默,想睡觉,想休息下去。 然而她的声音,喋喋不休地钻进你的耳朵,从你皮肤的每一个缝隙刺进你的躯体,极力想加速你的死亡。哪怕这死亡已经是必然的。 她说。你想杀我。难道我就不想杀你吗。你恨我。难道我就不恨你吗。但是,你先出手,我杀了你,就叫做正当防卫。我还真感谢你。你的激动情绪和亢奋症状给了我很好的借口。我有充分的理由证明,是你要杀我,我才反击。那么法律不会判我有罪。而你,你却死了。 你闭起眼睛想理清楚思维。但是无数的飞蛾嗡嗡地绕着你。你被一团迷茫的雾气包裹了,在雾气里缓慢地上升。忽然一个念头掠过你的脑海。你低低地,沙哑地问她。那么,她……也是……? 她冷笑了。对。你临死前终于聪明了。是我出钱雇佣周笔畅去引诱你。我让她要求你来杀我。我知道你会来。你以为她爱你?你做梦去吧。 你已经不再会说话了。只是盯着她。一直到整个世界都变得暗淡。落入一片黄昏,一片寂静,最后黑夜降临了。 她弯下腰,把你的尸体抱起来。应该很沉重吧。95斤。她抱得有点吃力。然而你的皮肤终于又感觉到她的抚摸。你觉得感动。她终于又拥抱你。虽然是为了把你的尸体藏起来,或者埋进土里。你还是渴望着的。你感觉到了快乐。 你的灵魂从他耳边升上去的时候,你用他听不见的声音对他说,宇春,我爱你。 然后你融进了无垠的空气。然后消失。
2006年01月07日 12点01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