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7
那个深夜,我突然醒来,忽觉口渴,爬起来,蹑手蹑脚去了婆婆屋,想开冰箱门拿冰水喝。结果,刚把冰箱门拉开一条缝,就听到婆婆在那边嘟囔一句:“你这个可恶的臭小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你要是还在弄电脑,妈妈可要生气了啊!”我愣了几秒钟,恍然明白,原来,半梦半醒的婆婆是把我当成了老公,以为他深更半夜还没下网,还没睡觉。于是我拿着水,再蹑手蹑脚路过闭着眼睛的婆婆时,向虚无的空气吐了舌头,轻轻回她一句:“妈,那个臭小子已经睡着了。”然后一溜烟逃跑了。重新躺回床上,身子一动不动,脑子却开始神游太空。周围的空气,静默,醇厚,浓郁,一些细碎的片段的记忆,穿越疲惫的大脑皮层,纷至沓来。 [微 笑]儿子一天天长大了,属于他自己的个性化和特别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我有事没事,总喜欢观察他,他的表情,他的言语,他的举动,他的一颦一笑,对做母亲的人而言,都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影响力。从他不到一个月开始,他就特别喜欢笑。微笑,是他来这个世界以后,做得最多的表情。一直觉得,儿子的微笑,特别具有感染力,有时会像一朵繁花盛开的过程,我能听到花开时层层叠叠的声音。有时会像一支清新的奏鸣曲,心灵共振以后,让我产生听到鸟语闻到花香的恍惚。记得,和他因为某件事情,两人达成共识,变成小秘密的时候,我们相视而笑的那刻,默契的因子,在彼此眼中往复流淌,他的笑容,像面明晃晃的镜子,我能照见自己的样子。记得,夜色阑珊之时,工作疲累的我推开家门,他扑上来,身体温热馨香,给我个大大的拥抱,笑容灿烂,耀眼如太阳,那刻,我错觉以为又是晴朗的神清气爽的大白天了。“妈妈,我最喜欢你了!”他毫无条件地全心全意地纯粹地喜欢我,笑容是明灯,点亮很多个黑暗的时刻。彼时,他熟睡了。恬淡的微笑,仍然挂在他嘴角。也许,他在做一个最美妙的梦,梦里有桃园、密林、溪流、小动物们欢叫…… [幸 福]最深切的幸福,是无法言说的。幸福,如果是满溢出来的,一方面,更令人笨口拙舌,另一方面,也是相当于打禅语:不能说,不必说,不可说。难免就这样平庸下去了。难免就这样甘于平淡了。胃口越来越好了,身材越来越臃肿了,脸容越来越素淡了,性格越来越本色了,思想越来越简单了……我是黄脸婆我怕谁。无所畏惧的我,傻呼呼地想着,傻呼呼地笑着。那就这样吧。知我者,远在天边,近在咫尺。彼时,他熟睡了。这个“臭小子”,呼噜声清浅,有节奏地一波接一波,如山涧小溪欢歌而过。他的梦里会有什么? [酣 醉]酒是个好东西。这次假期周游山东,每顿饭都要陪着家人喝酒。我相信自己身体里的血液本是有着狂野的一面,超越外表给人的错觉。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此话深得我心。乡村,庭院,古树,昏鸦,弯月,月下坐着我们这干凡夫俗子,说着无关风月的话题。酒是陈年白酒,虽不如白居易的“唯当饮美酒,终日陶陶然”,但也颇能让口舌清冽芬芳。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这世界如果真可以轮回,我但愿来生自己可以穿梭而去李白的年代,与他“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与他“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与他“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与他“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我们对酒当歌,谈古论今,纵然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醉了,就往土炕上一倒,塌塌实实地四脚朝天,忽忽睡去,不知今昔是何夕。 [海 子]喜欢海子的诗,不知道为什么,看过后,总有种想哭又想笑的冲动。那些简单拙朴的字句,在我心底,激起缓缓而来的浪潮,浅浅地拾级而上,终至澎湃。令我琴声呜咽,泪水全无。我想我已经够小心翼翼的我的脚趾正好十个我的手指正好十个我生下来时哭几声我死去时别人又哭我不声不响的带来自己这个包袱尽管我不喜爱自己但我还是悄悄打开我在黄昏时坐在地球上我这样说并不表明晚上我就不在地球上,早上同样地球在你屁股下结结实实老不死的地球你好……我不能放弃幸福或相反我以痛苦为生埋葬半截来到村口或山上我盯住人们死看呀,生硬的黄土,人丁兴旺这世界上,我们拥有爱,拥有温暖,还有美食,佳酿,好诗,还有许许多多令我们感动流泪的情节,足够我们丰富地过上一生了,不是吗?
2006年01月04日 06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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