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th福子

（我在数瓮中的小红鱼，自荷的花与叶下，一直数到每一个浮于水面的气泡。直到第三百二十七个气泡都碎掉时，阿眠的身影才自圆门之后姗姗来迟。）
你迟到了，（好脾气的，并不婉转的提醒起她，仰眸望向更好的窈影，）所以，你要帮我提东西哦。
（起身，拍一拍裙角，瓮中的鱼便尽数躲去了叶下。）
如果，今天要向海神祈福，那我们应该去哪里呢？

晨光微熹之时，王芳就自外叩开了华鉴殿门，道是前几日就同昆玉殿的福殿下定好了，今日是要去赴约的。赵阿眠心里晓得有这一回事，但起床落榻于她从来是一件难事，无论四季。终究她还是来了，踩在已整片整片铺洒在廊径的金光上，趿着拖沓的步履，漫步似的并不赶约好的时辰——她从来自纵。
“你带了什么东西”
我尚未能寻到坐歇的机会，赵阿福已经快言快语的起身，又将接下去的事一句安排的半妥不妥了。
“汴梁离海太过远啦，我们只有小小的海神像——呀，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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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唯在画中见过海，它是绵延不绝的漾波，如云般温柔的舒卷，而一幅画，又是在如何展现着海镜的隽永与宽阔呢？每望见时，每一次碰触时，都告诫着它的遥不可及。在这一生的旅途，我会抵达海的所在吗？）
（细细慢数起来，摇晃着半挂在臂间的小篮子。）
樊楼的云片糕、东华门外的小鮑酥螺，还有冯姑姑做的蜜煎，（并不掩饰憧憬的目光，）我想——想把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他。
（戛然而止，目光犹疑的望向她，一致的重复起来。）但是？但是什么呢，你可不许像小真那样骗我。

“？”
赵阿眠说话总是平铺直叙该说便说的，就是到福子面前，好似是些刻意的谦让般，是有踟躇在其中的。但这很快断在了，对海神默念的歉疚，和赵饮真作为的疑惑中。
“清清怎么会骗你呢”
虽然清清确实算不上什么好人吧，她为什么骗小阿福呢，我不理解。
“嗐，我是想说，今日不是同海神祈福的！”
不能因为赵阿福带个福字，便三天两头的要去祈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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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小真是个最狡黠不过的小骗子，自延福宫中少豢的鹰奴，再向宣称中，伏生哥哥所讲的故事，兜兜转转，可以将人绕晕过去，便恣意哄骗起来。）
哼哼，她骗我的可多啦，（不甚服气的同她讲，又欲如细数祭品般，桩桩件件的讲来，话在齿边，复又咽下。）你是她的阿眠姐姐，一定是会袒护她的，我才不要跟你讲。
（而我分明记得，志异中所写的怪谈，总是要向海神祈愿的，而今天，倘若不向海神祈福，我们又应做什么呢。）
那——那我们要去做什么？要向海神像，单讲我们的心愿吗？那，海神一定都要烦死啦。

噢，果真如此吗？我听得云雾里，不清不楚的，或许是未放在心上，也或许是故意听得这样不明晰——毕竟，赵清清可不敢恣意诓骗我的。
“哼，那你要在祭祀上同海神说吗”
这厢我总算回想起，或者连赵阿福自己都忘得干净的，方才说的那一茬，要我替她提东西。好嘛，我气力较她大多，提着便提着。一臂提过篮，一臂偷瞄着她要祭祀海神的珍藏。
“你见的只是海神像而已，有这样喜欢吗——嗯，首先，要备有虔诚的信仰，那你这样也确实没错”

3

祭祀？
（相较于祈福，祭祀一词，便显得很是庄重起来，应配以十足盛大的场面，并以斋戒与沐浴作为开始，而今日，显然是并不合衬的。半握着过长的裙，环珮与金玉同呻作响，追着她总快半尺的脚步，戛然一顿。）
你没有告诉我，今天是要参加祭祀呢，那我们的装扮，实在是太不庄重啦！
（的确是这样的，神明于我而言，像自出生之日起的陪伴，我已很久不再责怪预谶，而是将它，作为一份独特的礼物。）
而且，在祭祀上说出自己的心愿——唔，可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而是，谁能当着众人的面，敢于讲自己的心愿呢？
假如是你，你不怕吗？

“诶，我哪没同你说！”
我更相信她与赵清清，是互相坑蒙拐骗的一对儿才是。分明同人说清是要筹备海神祭，不晓得为何又自顾自的往未意料处理解去了，这厢反过来却要责声于我，实在是叫恼。
“祭祀重于诚心，虽是场合庄重，但若叩拜得仪，想来海神不会怪罪！”
垂首瞧看二人的装束，赵宋帝姬的裙制如何要称不庄重，顶说是与天家至贵有差——但这话也是我空口替海神说的，海神阁下认或不认，还要另说。
“求佑挚心，为何要怕——呀，你不会要海神保佑些异事吧”

4

（或许，是我曾经听过，却又自己记错了呢？这，这也的确是屡见不鲜的事情。我几乎又要相信她啦，像每次都会被小真轻而易举的说服，结局渐趋向一致，故而竭力叫自己清醒起来，万勿被轻易坑骗。）
真的吗？（落下将信将疑的陷阱，又寻来两相合宜的借口，）那，大抵是通传的奚奴记错啦，书中不是讲，三人成虎？
一个又一个，最终，便将祭祀记做了祈福。
（缓缓地，循踩着她的步子。心中也逐渐认同起来，这是位很心软，很仁慈的神，他将不会斤斤计较于附庸之处，只在意于，是否完成信徒的心愿。）
兴许——兴许是像你说的那样，（谑言之后，方一刹微愣，复抬绣履，玩笑着向前踩去，）哪里有什么异事嘛！阿眠姐姐，你总是这样讲，一定是看过太多志怪的缘故！总要想神鬼浪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