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6
“二少爷又在看日出啊……”
“嘘,小声点,别让少爷听见了。记着,家里只有一个少爷。少爷说过,根本,就没有大少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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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上海车站
伴随着哽咽的汽笛响声,月台上如蝼蚁般密集的人纷纷争相挤向火车。
在他迈向火车的那一刻,我终于选择出现于此刻,或许,只要错过了这般列车,命运的轨迹,就会重新回归到
正确的
轨道。“站住,先生,我们能谈谈么?”
他的身影瞬间的僵了一下,我的心 ,也随着他的身影僵住。时空仿佛静止,人群喧闹已然不见,能听到的能感受到的只剩下了心跳。片刻,他转过头,在那张相似至极的面孔上深入井水般的眸子里不见一丝波澜,终于将最后的期翼打碎,声,如珠玉坠地,清脆而不可挽回。“浩,我真的有事。”
我突然想笑,只是笑声在喉咙里噎住,只剩下了空荡的苦涩。“是啊,特高科的得力干将,去哪里,不是真的有事呢?”
装作不去看他,却是未曾将余光离开,他笑了,唇上的笑意有着我看不懂也不愿意去懂的复杂,我暗想,即便他必须死,也只能像来到这个动荡的世界一样,是由我陪他走完最后一程。“随便你怎么说,我没时间再陪你闹下去了。浩,回家去吧。就,当,我死了,世界上,再没我这个人。”
他说的云淡风轻,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去赴一场宴会,等他回来,一切如旧。只是,我知,不论结局怎样,他,一定会,死。拔出枪对着他:“今天你敢走出上海一步,就必须死。”
他转身:“我赌你不会开枪。”
准星无数次对准他的左胸,却是无力扣动扳机,看着他离开月台走上火车,他赢了,我始终,不能对他开枪,我们始终是心血相连的孪生兄弟。
也因为,没人知道,他是替我挡了一枪才被捕在严刑下叛变的。我始终只能生活在他给的庇佑里,在他为我撑起的世界里,苟活……
1945.北平
离开上海半年有余,闲适安逸的北平生活却无处不渗着丝丝入扣的哀凉。计算的如果不错,带给组织的那份名单,应该足够消灭所有特高科的汉奸了。只是,名单上那个威字,格外的刺眼。
是的,我,威,为组织带回的照有名单的胶片中,有着自己的名字,一个早就该死过很多次的名字,只是,那名字,却至死都会背负着汉奸的骂名。
只是这名单里,真的就只有一个威?多少相似命运的人,又带着一世的骂名死在血染的革命路上,成为我们看不到的祖国旗帜下的亡灵?
上线在将名单交给组织的那一刻被暗杀,此后再无人知晓,地下党,威,是个潜伏者。四年汉奸生活无数次的伤天害理却终于换来了这份名单。骂名,不过是代价。
只是,浩,我唯一的亲弟弟,对不起,不能像儿时那样背着你去看日出了。再不见你对着我这个只比你先到世界一刻钟的哥哥装累不肯走路非让我来背着才开心,再不能看你在闹着看日出却无数次睡在我背上的样子,真的,会在黄泉路上也遗憾呢……
1945.8月14日
北平大街上,一个身着深黑大衣带着墨镜的男子走向报童:“来份日报。”
报童把报纸递到他手里,接过钱,如同爆豆一样一连串的说:“谢谢先生。还真是大快人心呢,那个大汉奸,威,终于在昨天被人杀死在的旅馆里。又少了个祸害,鬼子滚出中国去的日子指日可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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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在静立在台北的小楼里看着朦胧的天际被朝霞度上一层血色,如同当年在我开枪后被哥哥血染红的衣角,无法忘记,他的眼神里,有比日月潭还平静的神色,却是,要深深的把我烙在他的灵魂里……
隐约听见下人在说,根本,就没有大少爷的……
2010年04月25日 06点04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