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陪着宓妃在仪舒苑穿上朝服后，随着众妃和皇子公主们往保和殿进香。香烟袅袅间，立在偏殿往殿中觑，好巧不巧，看见的竟是爱新觉罗策章，好在自己角度隐蔽，不曾被人发现。二月二的宫宴人手繁杂，按着吩咐，将龙鳞饼、龙须面和一份驴打滚分送给诸皇子。正提着食盒逡巡在宫宴中，迎面遇上方才偷觑的人，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心虚，将手中的吃食递给他身边的小太监，福一福身。】
：问十五爷安。这是今年的龙须面、龙鳞饼还有点心。

（由浮光入保和。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殿内人来人往的，好些个生人面孔。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便独一处，捧起面前的茶水。）
（一连数杯，壶中茶已空。搁下杯盏。打坐这儿开始，便是有种感觉，有人正盯着自个儿。每当抬首，又像是错觉一般。又低首把玩着桌上茶盏。忽儿一道熟悉的声音入耳，缓缓抬起脑袋来，同她打了个正面。点着桌上空处。）
放这儿吧。
（都是些日常所见之物，无非是因着这样的一个特殊的日子，才叫人捧上，不过是图个吉祥罢了。）
（只是面对叶穆，我还有些不自然，晦暗不明的眼神打量着跟前的人。道了一句在平常不过的话。）
我额涅让你拿来的？

【我原本只盯着手中的食盒，一抬眸，方对上他的目光，好似今日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眼神中往日的神采并不明显，郁郁暮霭中，竟有一种奇妙的吸引力。愣了愣，羽睫扑扇，佯装很自然的挪开了目光，面上浮着浅浅微笑，轻声道。】
：是，娘娘说了，诸位兄弟一人一份。
【话音刚落，一低头，突然想起了此前同他在假山里的那一幕。手恍然一抖，险些碰翻了他面前的茶盏，好在反应及时，未酿成大错，一阵沉默间，低眉说了句。】
：茶盏有些烫，十五爷喝着要当心些。

难得。
（说到底，我都是托了二月二龙抬头的福，方配得上生育我的额涅。她对我向来都是不闻不问。我是生是死，于她而言，似乎也是无关紧要。许是长时间的，不受待见，我倒也能做到坦诚接受。）
（垂下了目光，只望着桌面上倒映出的人影，叶穆其榛，犹如我内心一根刺。时刻扎着我生疼。但若是贸然拔掉，必是血肉模糊。而我固然是承受不住。不可否认，我认真了。而她却似一道浮萍，轻轻漂过。思绪万千，跟着出了神，未留意到，新罐的茶水，还是热气腾腾，溅出了几滴。落在了手背。生疼生疼。原是她。复而慌了神，握住其白玉般双手，反复查看。）
自个儿都烫了，还有功夫管别人。你这双手若是伤了，谁来侍候我额涅。

【手背洒上的滚烫茶汤，尚不足以叫我吃痛，然他忽然握来的手，却不知为何令人动容。反复翻看间，温度相接，才明白自己的手原来是那么寒冷冰凉，而他的掌心如此炙热——那么，他此时流露出的心疼，也是真的吗？愣神之际，未想起宫宴之上人来人往的复杂，待想起时，慌忙将手抽了回来。】
：我没事
【看了眼自己的手背，已经显现一道淡淡红痕，却也是这道痕迹，仿佛在提醒自己方才的放任自流有多么荒唐危险。仿佛提醒自己一般，眉眼虽含笑，却不见温度，低声道。】
：之前就听说十五爷有体恤下人的美名，如今见着真的了，果然名不虚传。

（顾不得手背上的痛意。一颗心系在跟前人。那一条淡淡的烫红，异常的刺眼，欲拇指轻抚，叫她瞬间收回了去。掌中空空如也，如同这颗心没了彼岸一般。）
那一定是谣言，本阿哥向来不管他人事，何来体恤一说。
（我知晓，她这番话，不过是不想与我扯上任何关系，故而撇的干净。在那个夜晚，我便已经晓得了。只今日看来，仍是叫我念念不忘。原来至始至终。皆是我一厢情愿。到底是不甘心，想我堂堂阿哥，她如何看不中。）
你曾说过，守得云开见月明。若是本阿哥愿意等，是否结果会尽人意。

【静静听着他许下承诺，面容仍是如冰似玉的冷然，不动声色，但若要说心中半点摇摆全无，那的确是在说谎。方才缩回来的素手微颤，被自己藏到裙摆之下，
捏
紧绣帕。他的温情和忍耐我都看在眼里，但我不敢相信他，我甚至始终在劝说自己——他如此的执着，只不过是因为没有得到，一旦得到，男人就会奔向下一个猎物。蹙了蹙眉，狠心道。】
：十五爷，你我的心，都不曾属于过自己。
【抬眼静静看着他——你我身份之悬殊，云泥之差别，可曾明白？宓妃虽然不说多么爱众他，但他好歹也是万岁爷出挑的皇子之一，年纪轻轻就已加封至此，日后，自有高门贵女去配他，我又何必给自己加戏。】

（自认识叶穆以来，我便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倘若是别的事。按我的性子，断不可能让自己陷入这般境地。明明被回绝的不留余力，哪怕被践踏的难堪至极，却仍是无法放手。）
说再多，都是借口。
（轻飘飘的几个字，已是摆明了态度。固然她说的的确在理，我们之间都有着各自的无可奈何，但是在我看来，这些都是可以去克服的，只是她不愿罢了。亦或者是为了让我放弃，说出来的托词。偏我执着至今，期待着有回旋余地。而今看来都是痴心妄想。冷静的打量着这个无数次在我脑中盘旋的女子。）
叶穆其榛，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

【我的心是石头做的吗？这句话在我心里盘桓良久，令人垂眸不语，只静静站在他面前。想着，如果要叫彼此都死心，还不如快刀斩乱麻，彻底些的好。抬眼看向他，轻声道。】
：十五爷，万事莫强求。
【此话甫出，便知没有回头路了。躲开他带着温度的眼神，心头涌上一阵愧疚，佯装镇定的打开食盒的盖子——太可惜了，面已经坨了，胡乱搅合在汤中，就像自己的心一样乱。】
：我再去给您换一碗吧。

不用了。
（见其揭开食盖，面已坨在一起，凉透了。如同这颗心支离破碎。我知晓她向来谨慎。今日能说出这番拒绝的话来，定是深思熟虑过了。）
（而我浮躁极了，不知做何反应。虽然这样的结果不算意外，可真正去面对时候，依然接受不了。）
你走吧。
（许是人多嘈杂，更甚心烦意乱，复起了身越过叶穆往殿外走去。）

【扪心自问，我并不厌恶他的戏弄，也不反感他的玩笑，但相亲相爱和以礼相待是两回事。见他神色更加落寞，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又恍悟——好似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您定会守得云开见月明，但那轮明月，并不是我。
【这话是真心的。或许他会遇着明亮清丽的月光——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