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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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小周
2021年08月03日 02点08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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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燠风渐起京畿之际,裹挟料峭的春彪已消散地无所追觅,接踵而至的是稠蝉迭起不休的鸣声,搅乱着六衙轇轕如一团乱麻的缃帙聿牍,令牗旁案前诸人心烦意乱,唯须得一盅酽茶醍醐灌顶,方能屏息凝神地攥握刀笔,作回冷面判官,一断这理还乱的生死因果。】
【甫行刑衙廊下,未及褰起青帘,綦靴先止长柏中庭,望树林阴翳,缄默久思。值房内有焦头烂额的衙吏,有堆叠如山的案卷,大抵是不愿在日曜尚明媚的午日便投身‘阎罗殿’,便甘之如饴地在此静闻蝉声。须臾,闻跫音渐近,偏目去睇,侠客正在眼前】
“小将军?好闲情,也来听蝉鸣吗?”
2021年08月03日 06点08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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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讨厌夏天,因为蝉,故对师父说,我要杀遍天下负心蝉。)
(家师官拜大司寇,坐镇刑部廊前,不忍听此等狂言,便反问,蝉又如何负你?我看他其实想问,你哪里就有心?于是心有不忿(诸君请看,我这就是有心!),亦问)他叫得我不爱听,不爱,不就是负心吗
(——是故与师拜别后,我仍在廊下不去,彳亍徘徊。)
我倒很想听,可惜不通蝉语,阿哥若是明白,倒不妨与我解惑
(挑起眉,我停下脚,双手抱臂,斜靠于绿荫前:)
从不知刑部还有什么闲情,是蝉唱得好,唱出来的,还是阿哥的心地好,心底无私天地宽,——想出来的
2021年08月03日 08点08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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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听不懂蝉语。”
【由那直言不讳的辞令引来的愧怍令我不由向稠蝉致歉,晷影眄流的数个盛暑我皆于阆苑闲闻蝉鸣,喧闹时听,闲暇时也听,却从未参透它何时亟鸣、何时低鸣,只知当廊庑墙角旁的那枝金英抖落开养晦九月的绿萼与琼蕊时,蝉声便悄无所踪地消逝在寰宇里。好似它从未来过,于是人们又在秋中品蟹,冬中赏梅,又有何人记挂着那鸣声上下、伴人昼夜的夏蝉?它这一生好不值当,我兀自想。】
“我只是在想,玉谿生的‘徒劳恨费声’究竟该作何解。”
【裹挟着风尘而来的小将军大抵是不喜蝉的,自那双‘嫉恶如仇’的星目里,我分明窥见了他对蝉的仇杀,可他仍与我一般是刑衙下踟蹰的过客,勉强算作个同归人,我便也与他说】
“它悲鸣得令人心烦意燥,羲和也不放过它们,你瞧,树下已死了两只蝉了。可它们仍无休无止地喊叫,只换得三月的生机,我看不明白,也没想明白。”
“没什么好闲情。”【摆首时否决前言,綦履却不曾挪到一步,我尚报以颇为无奈的笑】“只是听蝉观蝉要比执笔判案来得容易。”
2021年08月04日 12点08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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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撇嘴,噢了一声)那你怎么说“也来听蝉鸣”?咱俩算不上“也”。(蝉在树上吱吱喳喳没完,吵得我翻了个白眼)
你又不是蝉,又听不懂蝉说话,咋知道它就一定是在悲鸣呢?说不定人家也是将军,虽不能至,心向往之,朝能叫夕死可矣。左右你没有好闲情,我也没好闲情,啥意思我不知道,咱也甭纠结这好闲情哪来的(拍拍树,蝉一停,又拍拍,蝉突然又叫起来,我抬头往高处看,绿树浓荫,没找着蝉的影子)
反正这首诗我读过,无病呻吟瞎叫唤,刘禹锡听了也说烦。
(这就是断章取义,烦君最相警,一个字有许多意思,——可断章取义最开始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就一本正经地望文生义,把自己藏到绿树底下,让阳光绿油油地蒙着眼睛。)
干嘛要明白呢?(他又不想明白,那干嘛要说呢?我没懂,文化人,就有许多弯弯绕,挠挠耳朵。)这就好像考试,有监考,有答案,才能知道对错,没有监考也没有人给发答案,你写了就写了,自己写的高兴就行,不想就别想呗。都喜欢做容易的,那困难的就没人做了,你这人真没劲。
2021年08月04日 13点08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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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08月04日 13点08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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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将军身上多的是戾气,泰半是由这不辨三思的夏蝉所引,借着那不甚留情的言辞递来,落到跟前也就只挥袖作罢。细究前因,本也是‘欲加之罪’,他没由来得要陪我在此多听三两句聒噪的蝉音,还不如躲进小楼,管他冬夏春秋。】
“好一个朝能叫夕死可以矣。得,蝉的事儿我管不着,管它是伤春悲秋还是器宇轩昂,管他是腐儒还是将军,总之还有两月,就不必再听蝉声了。”
【临风听蝉,高亢争喋不休,似要将天地一切嘈杂都盖过,将这盛暑的一切葳蕤蓬勃都在乱音里化作不值一提的尘埃,令人念及溽暑,只得说一句‘蝉鸣也,当真恼人!’这对朱黄魏紫、松柏柳竹似是不太公允,好嘛,末了是作了蝉的陪衬,好不值当!】
“蝉的命数叫它自个儿定,李商隐、刘禹锡听蝉的心境也不由我管,可刑衙的事儿我得管。”【抚过青衫尘,一壁掠过腰间白珩,它在燠热里仍保持着凉冷,也算不改其节了】
“小将军没有闲情,便定是有不得不往三司走一遭的事儿。”【忒不想言归正传,此刻倒盼他别有闲情,不必拿庙堂里的事儿来冲昏头脑】“我不愿见案牍才来听蝉,可眼下,怕是逃不掉了。没劲,是没劲。”
2021年08月05日 03点08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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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不对(他怎么是个笨蛋呐!我又挠挠耳朵,踱步出树荫,在院中来回两圈,从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到这头)
还有一辈子,除非你是聋子,否则还是得听蝉声!
(我一乐,龇出牙,把这个笑放大,再放大,阴测测地一指,——梢头的蝉埋藏在绿叶中,能见得少,喧嚣者多)是不是呆的太高,也就不好打了?(挲着下巴问蝉)你这叫带薪摸鱼,原来我今日到访,是趟了一趟浑水?(回过头来问他)
说来也不全是刑部的事,——我想来问个人(我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
也许他已经是个死人,也许他很快就会变成死人,总之过两个月,很快就不必再理会他了
(不再见难道会是解脱?我看不再见才最磨人!这一刻倒希望他像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生生不息,阴魂不散,比杀人灭口,一了百了来得强。)
我只是想知道(叹了口气,我有些遗憾地说)
人之将死,我想知道均州那位死前,有没有故意来说我的坏话。
2021年08月05日 05点08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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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也别叫判官,改名叫寒号得啦!(我还是背着手,在原地走来走去,别太快,也别太慢,一圈圈晃过来又一圈圈晃过去)你改了李白的诗,改的又没有平仄,嗯,不掐头而去尾,不该姓李,该姓“白”。
白寒号君。
(啊,该死,太刻薄了,不好,我就冲着他笑:)
刚才是谁说它叫得让人心烦来着(掏耳朵)哎呦!(我于是恍然大悟)那句话怎么说的,“它悲鸣得令人心烦意燥”,原来在场做人的只我一个,怪不得阿哥是判官呢,——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正一圈走过去,反一圈走回来,我给自己洗脑说,蝉不走我走,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就干脆地告诉他)你晕了就去坐下,或者干脆就闭上眼,你不看我,就不知道我晃不晃,或者你干脆来跟我一起晃,我动你也动,你就不会感到我也在动。这叫“相对”,做人不用这么绝对,要是你非得绝对,那就对你自己绝对,管你自己就行,别管我。
(想想,再想想,我又没想出来。)可我只听过浑水摸鱼,没听过清水摸鱼,水至清则无鱼,都无鱼了可怎么摸?你不是被公务弄烦了,才出来摸鱼吗?我是不请自来,可我没叫你摸鱼,是你先叫住我的,你这叫
(叫什么,叫什么来着?)欲加之罪(对!哎呀,一拍头)湖北大水,长江水漫三千户,亿万良田,我刚从浑水里走出来,这人是我从浑水里逮出来的,回来北京烤烤衣服,吃吃干净的鱼。你不用判好坏,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故意就行了,好坏我心里有数。明知且追求就叫故意,明知而自以为是就叫过失,啊.....算了算了
(我最讨厌定义,其次就讨厌又,再其次就讨厌该。该干嘛该干嘛,又不是我妈。)
你不是局外人,你是堂上的主审官(我终于停下来,不走了)听你这么说,我想给他送点东西(看向他)刑部大牢,有送监的先例么
2021年08月06日 11点08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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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及时行乐,纵使屈指可数的乐处是一叶障目的自我蒙蔽,浑似套上个金钟罩,就能将这‘万恶之声’隔绝在外,也不愿在今夏未过之际空想着来年才再度光临的庸人自扰的蝉,那可当真要作杜少陵了,是白头搔更断,浑欲不胜簪!我又忘了,满洲王嗣的三千‘白发’,是簪不起来的】
“得过且过嘛,干嘛要想着此后余生的事儿?你也忒没劲。那句话怎么说的?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令蝉声空蹉跎啊——”
【好似是浑说的,南词北赋没一个沾上边,却也差不离是那意思。而他在跟前兜转,刑衙里少有的空阔处本是被斑驳的树影铺作半轴水墨,如今又纵横斜生了一团墨影,当真是不解风情,不解风情!】
“它好好得待在那儿,本也就没多久的性命,施一施好生之德罢。诶,别在眼前晃,大热天的,你不晕,我得先晕了。”
【小将军太明嶷,一语中的,就将我躲懒的心挑破。实则看破却难说,我笑着搪塞过去,又将近侍递来的那盅冷茶吃了,舒坦许多,才好去对上他此行的咨问】
“别说来淌浑水,是你自请而来,可别怪我们。”【他口中的人正在刑衙的囹圄里被桎梏束缚,三司地界儿里的牢狱只能堪堪透过一缕光,泰半时刻是黯淡的,叫人寻不着生机,也见不着阎罗。像极了蝉,不知明日是否还能伸冤,也不知是否还有明日】
“你只想知道这个?”【一声反诘是在笑中递过去的,久作玉面书生的判官难得露了一嘴獠牙,可还有些生疏,仍是容易被他套了话去】
“罪不轻,两月后他就再也听不见蝉声了。可至于坏话,哪些是坏的,哪些是好的?我是局外人,如今倒判不清楚了。”
“他没说什么。”【终究是含混着过去,天下人皆有苦衷,可见菩萨不留情,也不曾普渡众生】“说这桩案断的好,断这桩案的人也断的好。”
2021年08月06日 11点08分 12
改的个人4
2021年08月06日 11点08分
582
2021年08月06日 11点08分
level 7
“反正都作不了李白那样文采斐然的人,改诗麽,附庸风雅,图个乐子而已。管他什么掐头去尾,总之是这么个意思。小将军,别深究,忒累。”
【本就没放在心上,信口胡诌的两句诗罢了,怎的都不能在全唐诗上占一席之地,甚是诌完了也忘了是哪首名篇‘遭殃’。今个儿这蝉听得不好,忒累,好似是躲懒的惩戒。眼前还有个左踱右踱的影子,干脆是倚廊坐下,撩一回青袍,掸去莫须有的尘。】
“烦归烦,悲归悲,它还有至多两月可活。说不准,下一个就死在今天。”【话音刚落,眼睑翻过后瞧见的便是无端‘坠亡’的残尸。一团墨黑的影子从滴翠的新绿上毫无征兆地跌落,我摆首,那蝉也太不禁说】“哦,不该说,有些乌鸦嘴了。”
【那案牍上的事儿记的太杂,昨日下值前豆大的灯烛在聿卷上的晃,那字便像蚂蚁一般搅在人灵台里,是剪不断理还乱。旁观者也不清,不曾亲历此事,便也模棱两可。又有什么要紧,总是要与人共审,这堂上有个清明如鉴的包拯便够了。双臂微展,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送了两个字去】
“得,你自个儿千淘万漉得来的鱼我管不着,摸了半天也没劲。你只想知道那个,我便告诉你,不是。”
【还是得回去看案卷,鱼没摸成,见了只死蝉,晦气。站起身后直了直腰,也同他笑】“先例麽,总是要有人来开的。不然蜀道至今也荒废着。你要去便去,没人拦你。”
2021年08月12日 06点08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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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衣服挺干净的,体面,那废话,刑部衙门,也能不干净吗?我摸了摸鼻子,侧过身,打了个喷嚏。)
挺好,挺有趣。就是没有明白,说几句话,怎么就开始累不累的,还行吧,其实我没往心里去,——我不累。阿哥累了就歇会儿,摸鱼合法,没有人在骂你。
(转回来,那只蝉正在自由落体,我歪着脑袋看了看那棵树。蝉落地的时候,树好像摇晃了,又好像没有,蝉真是一种脆弱又倔强的小生物。)没事,说都说了,事后诸葛亮(啊,不对)事后乌鸦嘴,你有点心不诚。
别生气,我没有在怪罪你。上天有好生之德,就让他多活几天,反正都要死的。
(再歪回头来,看他)不说理,只下结论,那不是就不是了。我问的时候就决定要相信阿哥,不然何必要费这个口舌?好吧,我的正事已问完了。
(我太难了,不像诸君长袖善舞才高八斗,一根木头就能把我折腾半天。他对我说先例,或许我该把这看成一种许可,但我又何必非要问呢?就算是大牢里的铜锁,也有插钥匙的口子,这世上有什么是没有嘴的?能听话的也不止有耳朵。)
(何况嘴还会说谎话,会骂人,会对弱小可怜的我横加嘲讽。)
这话不对,筚路蓝缕,已启山林,是因为没有人说不可以,本身就可以算是一种可以,刑部没有人说不可以吗?(他不是刚对我说了可以?可他又算什么。我有这样多的表兄表弟,个个都拿自己当个人物。嘴巴一闭,一张,口说无凭,叫我无法相信。)
(好吧,我也不能对他说,嘿,大哥,你上班摸鱼,可信度太低了,听蝉还能把蝉听死,我不敢让你多听。我只能说)挺好的,知道了,谢谢你。
2021年08月13日 09点08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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