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别云树，秦陇陬僻、丛山旷野也渐于心札沈泯，易作御园千峰竞秀，天工不费斧凿。只是素来好静，与耸秀亭的逢晤，竟是为赴自西宫而来的表姐之约。两处相顾，乖觉见一平礼，叙着知疼着热的浮文。】
宁寿风色虽妙，可终归与长春有些脚程，倒教姐姐辛苦。
【意在言外，颇有几分呼山不至，将身来就之诚。再睇小娥怀中捧轴，荑尖一点。】这是....

先马一个

（斜雨总连连。）
（春寒才倒，又逢甘霈，竟未及步輦，只差一娥一仆支伞抱画。来时已然雾鬓风鬟，隔着三五步远，云縠蒙蒙，亭中女绰如林下仙人，好似下一刻便要飘渺湮去，叫我再也攥不着。）
不远。倘若能见你一面，纵然再远，姐姐也愿往之。
（收伞登阶，携着三分水气，声也淋漓。）
这画？不过是表姐想你了，将你哄出来的由头罢了。（解袍落坐，攀上她的右手，捧握在掌心。）
等久了吧？是表姐不好，看这手冷的——
（自如亲昵，都不过坠欢可拾罢了。）

纳穆晓得，表姐一向待我最好。【亲疏有别原是寻常事，偏是共座之人自我入卢府那日，便作无適无莫的君子相。诸如刻下这般款款柔语，执手呵温的和柔，任是纳穆也要溺心目海之中。】
不妨事，倒是姐姐乘雨而来，当心着寒。
【穿花手欲自盘扣拈帕，倏念起前几日裂帛的一桩，便故作新奇地续问那未展的一卷。】姐姐这样说，我便愈要好奇，究竟是那位名家宝翰？

4
（冷肤对贴，见她靡颜腻理，倒不似方才登仙，只喉管一松，缓了嗓音：）也不是什么名家，但也是费了我好几日的功夫呢。
（支使宫娥展画，于亭中石凳桌上，拂净拭干后，才解罢布袋，徐徐而开——不长的画卷，只描几笔凌波，只点几处菡萏，雨条烟叶，鱼水之欢。寥寥数笔，却未题字。）
（素手点卷，上回所评的焦墨，涸成黯色的鱼眼，再与她说到：）瞧，游鱼芙蕖图——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5和尔秦归
甚么丹青妙手，哪里及得表姐笔底春风？
【小娥颇擅候人颜色，嫔主略偏雪颔，便捧缃轴近前，徐徐铺展。玉版之上游鱼戏芙蕖，水色偏明，活泼天机盎盎然。再睇芫姊鬓云犹沾雨雾，微微意动，心潭却映来未成的并蒂，悄澜终是归于平澹。】
当然欢喜极了。延禧后园荷风正起，表姐嘉作也合时宜。
6
（诗书棋画，虽皆有涉猎，书尤擅，棋诗稍逊，画再次之。不至才贯二酉，作得月章星句。唯丹青途上多颠颇，求形而无神也。能得她这么一句赞，毋论真情抑或假日，旧时把戏，仍作效。）
惯会贫嘴——喜欢就好，果然跟章妹妹说得差不离，还是她更懂你。
（轻盈一点，似随口捡来，又抛却脑后：）是了，还不曾问你，这些日子可好？现下住得远了，不似待字时，家里拢共不过二道垂花门，唯恐咱们姊妹彼此间疏远了去。
7和尔秦归
【鄂卓生就一副八面莹澈的玲珑窍，既见芫姊垂煦如此，自当知情识趣，称颂我与她的姊妹深谊。然若是情真意也切，何劳旁言引为凭信？心台彻如雪明，却只攒了眉，俨然不意其详。】怎么，我竟不知，这其中还有宝璋姐姐的“功劳”？
都好，只是...【再将翠云一敛，叙起的却是庭前旧事了。】只是有些想念从前在府上的日子，那时姐姐搦管提毫，我便常在一旁推墨。
8
我也是如此，只不过现在也很好——
（掠她前话，绝口不提旁人。两厢携着，握归荑半盏茶时，好似又暖了些，便也春嗓沾风，共话闺时，细温梦：）
从前你比这案高不到哪去，便踩着小几为我推墨，那方砚比你那小脸儿还要大呢……我虽想念那个小纳穆，但如今长成的秦归，健健康康的也很好——
（当年垂髫不及案，仍故攀来临旧画。一分情真切切，三分鹤归华表，余下便是秋水为虎，盈眶作伥，自不察觉的掼熟作戏。）
毕竟长大了，才能为我做更多的事情。长春延禧虽东西两头，但有那妃主步輦，旁的又有什么干系呢？
9和尔秦归
【于她目中柔波里，萍身也似登一楫轻舟，悠悠然溯回旧岁。垂首顾去一双交握的软荑，时至今日，仍贪爱这样的暖。】可惜我太过钝拙了些，看了这样多年，譬如这画中荷瓣笔触，莲心设色，乃至鱼儿惊起的细波，都难摹来一二风骨。看来以目代笔，终归得来是浅。
【至同绀姊的龃龉，也故作轻巧的谑语。】前些时日，小表姐还曾说若要绣得巧，还须绘来精，笑我描的花样子便不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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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会？哪个混皮子教她的说嘴？托大一句，你镂月裁云的女红，不说从前祖地，便是这满宫四九，谁能越你——嗳，我知你生性谦和，我倒担心你叫人给欺负了去。
（亭外又见雨，霡霂斜风，恐水珠溅画，只让奴卷拾《游鱼芙蕖图》，顺理成章、避重就轻地安抚她倒：）绀妹一向好顽，上回在我跟前还说着些不着三四的话。定是同些嘴碎黄门丫鬟，。改日我好好说说她。
11和尔秦归
晓得姐姐挂记，但我没有甚么不如意处。你瞧，还结识了宝璋这般投缘的姊妹。说来她亦是醉心翰墨之人，同姐姐正有些像呢。
【畴昔于卢府，我与绀竞求芫姊偏睐。同奉天家，非但未抛却这一道彩胜，来日也当为眷渥角弈么？如此怅然的叹想里，对座之人信口轻许与否，竟也不甚紧要了。】既是如此，表姐何不将这功夫，多指点秦归的笔墨，也好教我同小表姐说嘴去。
12
（璋其人，皮逦骨滟，水波曼腰，满口甜蜜饯子，绝非善类。贵嫔似我，所以你便近她昵她？好似豢养多年的狸奴，到了新地界儿，赏到了新滋味儿，倒记不住自己来路了。）
（她俏我，比之远胜于我，还要让我来得恼多了。）
你与我这么多年，哪还用得上指点？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往后定省后，陪我抄卷诵经，好不好？
（得人承诺，便趁云遮乌水，再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