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

千年不变的发型

他就是不演偶像剧，一年一部电影也太少了

全素颜上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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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霍汶希的记忆里，谢霆锋从艺 25 年来，当众落泪的情况是“计算得出来的”。
作为经纪人，她见过他在角色中哭，或因为什么事“眼（圈发）红”，但流泪真的很少见。
这一次，是 2021 年 6 月，在电影《怒火·重案》的发布会现场最后一个合影环节，一把椅子被搬上台，椅背上印着 “Benny Chan Director”——这是导演陈木胜的名字，上面还摆着一个有他签名的场记板。
事先对此环节毫不知情的谢霆锋和甄子丹齐齐哽咽，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
谢霆锋的第一反应则是背过身子去，叉着腰，努力克制，但又是真的克制不住了。再回过头时，看到他鼻头红红的，嘴紧紧抿住，绷着，额头上还有一条因悲伤而凸起的筋，眼泪挂在他脸上。主持人说：“我们一起来拍一张特别的合影好不好？”他听了，挺直身子，双手背在身后，想要保持职业的沉稳，结果下一秒就低下头用纸巾捂住了双眼。
在他自己的印象中，也已经十几年没有这样掉过眼泪了。
在世上怎么也已经走过快 41 年了，身处的行业也是“这么多人来来去去”，谢霆锋已经可以非常淡然以对了，“只是这次他（走得）太突然了而已”。
19 岁，谢霆锋初踏入影视行业拍摄的《特警新人类》就是陈木胜担纲执导，隔两年便是《新警察故事》，然后是《男儿本色》《新少林寺》……后来又有客串过《宝贝计划》等诸多作品。
飞车、跳楼、格斗、跳海，被一根绳子吊在高空吊到濒临窒息，从香港会展中心外沿壁上生生滚下来……这些事，都是谢霆锋在陈木胜的电影里做过的。“我愿意为了这个人赌我的生命去拍那个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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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纹西装、衬衫 均为 Valentino 丝质领带 Guc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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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个人走了，他就真的不知道“人生里面有没有这个缘分再遇上这样一个人”，就算遇到了，他已经过 40 岁了，“我没有这个体力再去跟一个人重新经历这种‘变态’的事情”。
“是不一样的信任，你知道吗？就像我们刚刚说的那些高难度的，所谓的危险镜头，如果不是他来安排，我还愿意为其他人——比如说从十几二十楼跳下去吗？不一样的。”
英皇电影制作及项目发展总经理、《怒火·重案》制片人邵剑秋先生亲见了陈木胜与谢霆锋在合作过程中的无间默契与情谊。
邵剑秋记得陈木胜在拍摄现场对谢霆锋讲的话总是不多。“他有时候会讲，霆锋你试试，我想你做那个动作。然后霆锋问都不问，马上去做……他从来没有问，这个动作会不会有点危险，或者是有什么安全措施没有。他就马上去做。”
谢霆锋也几乎很少会在现场与导演讨论复杂的事情或提出什么疑惑。一是，关于角色和剧情的思索早应该在那之前建立和完成；二是他深知现场有多少事情要处理，“我肯定是要做让他最不烦的一件事”。
两年前在拍《怒火·重案》的时候，过去一起合作过《特警新人类》的吴彦祖、冯德伦和李灿森专门来剧组探班陈木胜和谢霆锋。他们几个私下里商量了很久，想求导演给他们拍这部电影的续集，所以几个人专程从各处飞来香港聚齐，想要打动导演。结果得到的回复是，导演说你们找其他人，我都累了。
谢霆锋记得当时李灿森还感慨说，这部电影你们一定拍得很辛苦吧。“他说我没见过导演这么沮丧和疲惫。”事后他们回想，当时导演大约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病情，但瞒着没同他们说，一直是扛着在拍《怒火·重案》。
“君子”是他们对陈木胜一致的评价。
在一起 20 多年，谢霆锋没见过他真的发脾气。“我没见过他抽烟，没见过他喝酒——最多可能是在所谓的庆功宴大家都得喝一口。不烟不酒的人有鼻咽癌，你说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其实听起来有点生气的。”
他摊开两只手，手心里面空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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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拉链绗缝T恤、长袖T恤及长裤 均为 Hermè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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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汶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去谢霆锋的电影片场探班。她不敢去，谢霆锋也不让她去。
“我在现场只会多一个人去尖叫，多一个人跟他说你不要做这个不要做那个，不要不要……”
有一次他从几十米长的高楼梯一路滚下来。霍汶希后来看到那个镜头，去找他质问：“霆锋你是不是不要命？你是不是疯了？”他耐心回她：“我是懂的，我是会保护自己的，我知道怎么（安全地）滚下来，我不是随便滚下来的。”
《新警察故事》里被绳子套住脖子勒到窒息的戏，连陈木胜都要喊停了，谢霆锋还是想要再试试，做到无限接近最真实的窒息感，央告着“再来一遍”，就要把自己勒到全脸紫红，眼皮都翻起来才罢休。
《逆战》里一场跳海的戏，他不用替身演员，自己跳下去了，却没有在合理的时间范围内被捞救到，水流太急了，还有一艘大船停在那里，四个专门等在那里的专业蛙人已经四散，“不见了霆锋。”他没有氧气筒，最多只能在水下支撑几分钟。“全部人都‘疯掉’了。又拜又祈祷的时候，最后一秒钟他浮上来。大家都在哭。他每一次都是搞到这个样子。”
霍汶希没办法。她理解

《逆战》里一场跳海的戏，他不用替身演员，自己跳下去了，却没有在合理的时间范围内被捞救到，水流太急了，还有一艘大船停在那里，四个专门等在那里的专业蛙人已经四散，“不见了霆锋。”他没有氧气筒，最多只能在水下支撑几分钟。“全部人都‘疯掉’了。又拜又祈祷的时候，最后一秒钟他浮上来。大家都在哭。他每一次都是搞到这个样子。”
霍汶希没办法。她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就觉得专业的演员，能做到的就应该去做。他有信心让自己做的东西，他就做。”
霍汶希当然认同他这种专业，但也实在担心他的安危。“这个纠结，跟他聊，是没用的。我每次跟他说这些的时候，他就说，你放心，我没有信心的时候，我不会做的，我做了，我就是有把握的”。
唯一的宽慰就在这里了：“他是一个很有计划、很了解自己的人。知道自己的能力范围在哪里。他不会过度看大自己，也不会看小自己。”

出演《怒火·重案》之前，谢霆锋已经有 5 年左右没有接演过刑侦悬疑题材的电影，香港也已经有七八年没有出现过质量上乘的动作电影了——不是那种黑白对决的破案枪战片，而是实打实的、拳拳到肉的作品——专业上被命名为 Hong Kong Action 的电影。
演过《怒火·重案》之后，他心里“生出一团火，一个决心”。
“我很希望可以把 Hong Kong Action——香港动作电影这个标签再延续长那么一丢丢。”
这面大旗曾经在全世界电影人和观众的印象中飘扬过，那时候有成龙、李连杰、甄子丹。可是后来，随着电影市场化的进一步细分与资本对观众观看需求的变向，Hong Kong Action 这几年来并没有得到真正意义上的传承。
《怒火·重案》让谢霆锋看到了希望。
拍完之后他和很多人都说，“好多年没打这么爽了。”他心里暗自下决心，跟自己说好：“接下来 5 年到 10 年，我就奉献给陈导，奉献给 Hong Kong Action，我觉得我在 50 岁前再怎么打再怎么摔，再从几楼跳下来我应该都OK，就是有憋了好几年的劲，已经准备好了，来吧。但是，就是这个时候，导演就走了。”
邵剑秋记得有一天在片场，陈木胜还和他聊起过这件事。“导演当时说，现在香港其实很难再找到一个好的动作演员了……”然后他就指着坐在旁边的谢霆锋，“除了你”。
遗憾，是谢霆锋最不陌生的一样东西。
“对我这种人，哪儿哪儿都是遗憾。”
他的个性是这样的，“会觉得每一个地方都可以做得更好”。然后那个“更好”做到了，他又会觉得，“更好之后还可以更好”，所以“没完没了”。
也在学着“放下”了，但效果甚微。
问谢霆锋，你是想要在这不断追求“更好”的过程里赢得自己的尊重吗？他答：“我也没想得这么漂亮，只是我得逼自己做到更好。”

《怒火·重案》的“危险”除了在身，还在心。这次创作，实则也是一次对人心的拷问。
谢霆锋要饰演的，是一个戏剧冲突里的“反派”。
不仅仅是“坏人”了，他说那个人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状态。
好好一个年华正盛，前途大好的青年警官，却因为一系列不可控的事件和连带的“蝴蝶效应”，一夜之间被从人间踹入“地狱”。人性的正与邪，就像一张纸牌的正反两面，只消一个突然的事件，就让一个人彻底转换了灵魂，继而以“复仇”之名，展开了一场更加残忍不堪的“杀戮”。
开拍之前，导演和谢霆锋都没有完全想好，关于这个“反派”的命运最终要怎么处理，该给他一个怎样的结局才算合理。
霍汶希对此的理解是，谢霆锋就是“要让这个人没有退路，一直走到底，没有反省，都觉得自己是没错的，就是真真正正的超级大反派……观众不需要喜欢这个角色，你恨我，觉得我冷血，我就成功了”。
邵剑秋则从中看出了一些谢霆锋本人的性情。
2021 年初看过电影的定剪之后，谢霆锋主动找到邵剑秋，他提出了一个请求，要自己从头到尾再配一遍普通话的音。这就意味着他要用声音，再把这部电影“演”一遍。配音，曾经是他并不甚喜的一样工作，“但这一次，我做得还是挺好的”。

“这是我近年来最喜欢的一部自己参演的作品，也是陈导的遗作……虽然是动作题材的电影，但剧本那么好，不能只是我在里面打得很兴奋就完了，台词的戏剧性也很重要。”
所以最终电影会有两个版本，一个普通话版，一个粤语版。
“对，现在（这两个版本）都是我配的。我的建议当然是你优先去看粤语版了，更原汁原味，但是我觉得都好。”谢霆锋说这番话时，语气里都是踏实，是那种终于把一件事情做到位了，把遗憾降到最低了的那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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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句台词，在《怒火· 重案》的结尾出现，那是谢霆锋和甄子丹饰演的两个角色最后的对峙时分。谢霆锋问他，很多年前那个下着大雨的晚上，两个人在窗边等待着去执行任务，就在决定谁去追捕谁的那一刻，如果两个人追击的目标转换一下，他们的命运会不会全然不同？毕竟，那个决定实在做得过于草率和随性了。他们当时大约全然不知，这一个小如一滴水珠的选择，后来倾覆出多少洪流奔涌。
所以难免要问一句：如果当时不这样，后来会怎样？
这道题，从看完电影之后一直到我见到谢霆锋，始终缭绕在我心里。
我把疑惑抛给他：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命运。”他轻描淡写。
如果他们的选择真的换过来会怎样，你想过吗？
“没想过，这些是无尽的蝴蝶效应，怎么样都会是一个全新的故事。人生就这样，所有都是选择的问题，你当下当时的那一个选择会影响所有的东西。”
他有能力给 750 个人做出一套完美的西餐；他可以反复演练上菜的路线，保证盘子上一点点粉末都不会被从厨房到餐桌上任何一扇门的开合而吹散；他懂得怎么让世界上所有流浪的猫猫狗狗第一时间亲近他，在他手心里蹭蹭头；他是一家公司的CEO；他一直不辍地观察思索当下娱乐市场的规矩、玩法和其背后暗藏着的危机……
但是他终究还是有太多把握不住的事情。
几乎所有人都会觉得《怒火· 重案》里那个男人是个疯子吧，但他极致的孤独和谁也不能相信的痛苦又有谁来感同身受呢？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本来就是立场的问题。”谢霆锋又是轻描淡写。
他把棉布裤子上的两根抽绳缠在手指上，一圈又一圈，再松散开，再绕圈，或是把两个绳子头对接在一起，怡然地重复这些动作，神情闲淡。
霍汶希感受到了谢霆锋的成熟和变化，她初识他的时候他才只有 16 岁，今年，他就要 41 岁了。
以前的谢霆锋“很容易冲动、生气，情绪说爆发出来就爆发出来了”。现在遇到很多事情，反而会是他站出来安慰大家：“别担心，不用担心，我们没事的。”
“他更有耐心了，处变不惊……其实就是慢慢学懂了，很多事，都是要去等。就像他做菜，他很知道，火候不到，着急没用的。一定要等的。”

谢霆锋原先在香港的家里，有一盏很特别的灯，每个灯管下面都有一条铁丝。他就会在工作中找到一些他尊敬、欣赏的前辈，请他们在一张纸条上给自己题字。而后他再把那些字条一张一张系在铁丝上。每天回家，吃饭或者休息时，他一抬头就能看到灯光照着那些字条，悬在头顶。
他还记得刘德华给他写的是：“人善天不欺。”陈木胜导演写的是：“坚守信念。”
那是15年前了，他当时“没啥感觉”，甚至觉得导演“有点儿戏”。“坚守信念……怎么给我写这四个字？”直到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他终于知道，这么平凡的四个字，背后到底蕴含着什么。
“原来坚守一个东西一辈子还是有难度的……现在长大了之后才知道。”
那盏灯和上面所有的字条，后来因为搬家，一直没有再找到。谢霆锋也不急，时候到了，总会找到的。
就专注埋头做好眼前的事吧。
我又提起他们想接着拍下去的《特警新人类》续集。要不干脆，你自己直接来做导演不好吗？
“我没有这个资格。”他说得斩钉截铁。
邵剑秋听闻过这件事，他以为谢霆锋“还没有到时候”，“他应该还在等，等一个他真的想拍的故事，未来，一定会有机会”。他还觉得谢霆锋一直都是很乐观的人，“通常不会往回看的”。
所以我就理解了，为什么当我问他，你想不想念 1999 年的谢霆锋时，他会回答说：“我想啊，但现在不是 1999 年。”
“我会形容给人家，我以前 20 岁的火是一种熊熊烈火，我现在是一种蓝色的火，那你说哪一种火热？可能再过 10 年，我又变成了是激光，它可以穿透所有东西，但是没那么轰轰烈烈的。人是应该这样的。”

采访我还没有时间看，copy了一下，原文🔗 https://mp.weixin.qq.com/s/cTg3z_fNDf4C1XpvDovAWA?v_p=89&WBAPIAnalysisOriUICodes=10000011_10000011_10000198_10000002&launchid=10000365--x&wm=3333_2001&aid=01AqxCqWRnAKOluXhE2PlyDW98gc8GmnMuD4C6CVr8S35Zz4w.&from=10B7293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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