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灰色天空的鸟翼下醒来，我听见
古古怪怪、忧忧郁郁的风琴声。
我想这一定是你了，Tom，我的山羊胡子老情人
（告诉你，我刚才梦见二十四街街头的老茱莉，
像个土地测量员那样拘谨地向我微笑）。
最后一轮夕阳已经落下，最后一个黄昏
那紫色的香气还沾染着你的衣领。
你向我们欢呼、怪叫：“让我们感谢为我们奏响
最后一曲华尔滋的乐队！”我顺着你的手看过去，
那里只有断弦的大提琴、开裂的手风琴，
幽灵在萨克斯管中出没，
向空无一人的乐池和餐桌胡乱抛着媚眼。
我们去哪里玩呢？老Tom，今晚二十四街
“好时光酒吧”有没有节目？
老Tom，我彷佛听见自己的心脏已经打烊，
我彷佛听见我的小脚趾喝醉了在瞎唱，
我彷佛听见天使的双翼在你的琴键下呻吟，
我彷佛听见冰冷的、冰冷的风……
讲着我爱过的人的故事在留声机里盘旋。
老Tom，今晚请为我化妆，把我的眉毛画长，
在我的脸颊涂上老茱莉苍白的岁月。
今晚我是那个醉倒在电车轨上无法死去的人，
今晚我是那个和警察拼刀子掷骰子永不会输的人，
却从来不是那个怀抱着倒下的玛蒂尔德的人。
黄昏那紫色的香气，如今也染上了我的嘴唇，
你古古怪怪、忧忧郁郁的风琴
如今也折磨着我找不到家门的蝙蝠翅膀。
光线在一个哑巴的眼睛中瞬间转暗——
完了！而我尚未来得及翻看我们的乐曲、
我们的华丽年岁……它所露出的破绽！
完了，我看见一个天使在你的山羊胡子中出出入入，
他的爱情被你染成了葡萄酒的黑色。
完了，老Tom，下个世纪我再给你写信
告诉你一个女孩的故事，她从未去过老茱莉的二十四街；
我和她最后一次做爱，那已经是上个世纪冬天的事了。
                         1999.12.31.（For Tom Wai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