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分库-----《十二国记》小说(主人:某冰)
翠篁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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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gpou 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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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2月28日 18点12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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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gpou 楼主
Ⅰ 一片漆黑。她惊恐地伫立其中。某处传来高昂而清脆的音色,那是水滴敲打在水面的声音。黑暗里有着微弱的回声,让人以为似乎是身处在完全黑暗的洞窟里,但她知道并非如此。黑暗好深邃、好……巨大。在这天与地都不存在的黑暗中,出现一抹淡淡的鲜红色光晕,鲜红的光在变形、舞动,仿佛黑暗的彼方有火焰在燃烧。逆着红光,可以看见数不清的影子,是一群异形怪兽。它们从亮光之处边跳边朝这边跑来。虽然看起来是各式各样的动物,有猴子有老鼠有鸟,但每一种都和她在图鉴上看过的模样有些差异,而且这些赤兽、黑兽与青兽,每一只都比实际上的动物大了好几倍。它们高高挥舞着前脚,小跑步过来,一边还跳起来在半空中转圈圈,仿佛是热热闹闹的迎神庙会队伍正在接近。不过说它是热闹却又和热闹不太一样,说它是迎神队伍却又和迎神队伍大不相同。这些异形是朝着牺牲者的方向往前冲,它们是为了即将在血祭中献上贡品而欢喜,所以才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证据,就是杀意正随风吹袭而来。这群异形中跑在最前头的已经离她不到四百公尺了,每只野兽都咧开大嘴,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但可以看出它们欢呼的表情。没有叫喊声也没有脚步声,只有类似水滴滴落在洞窟里的声音持续回荡。她所能做的只是睁大眼睛,注视着逼近的影子。——等它们来了,我就会被杀。心里虽然明白,却动弹不得。明明知道自己可能会被四分五裂、会被吃掉,身体仍然动也不能动。然而就算身体可以动,也无处可逃、无法对抗。她觉得体内的血液在逆流,甚至觉得可以听到逆流的声音,那就像是汹涌的波涛声。眼看着距离已经缩小到三百公尺了……阳子惊醒了过来。她感觉到汗水沿着太阳穴流下,眼睛酸得要命,于是赶忙拼命地眨眼,接着才终于深深地喘了口气。“是梦……”她发出声音想要确认一下。她一定要好好的确认一下,要是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会觉得很不安。“只是个梦。”不过是个梦,不过是个最近连续作了一个月的梦罢了。阳子缓缓地甩甩头。房间里因为厚窗帘的缘故而暗暗的,拿起枕头旁的时钟一看,离该起床的时间还很久。身体很沉重,连想要动一动手脚都觉得有困难,好像被黏住了一样。第一次作那个梦大约是一个月之前的事。起初只有一片黑暗。耳边传来水滴进空洞中的尖锐声音,她则孤伶伶地伫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心中充满不安,身体想动却动弹不得。同样的梦连续作了三天之后,黑暗中开始出现鲜红的光晕。梦中的阳子知道,有很可怕的东西将从光的那一边过来。她连续五天因为这个黑暗中出现光的梦而尖叫着从床上跳起来,然后她看到了影子。一开始看起来像是漂浮在红光中的脏东西,等到好几天都梦到同样的梦之后,她才发现那东西正在靠近;等她明白那是某种成群的东西时,又花了几天;然后再经过数日,她才知道那是异形怪兽。阳子将床上的绒毛娃娃拉到身边。——已经离我很近了。那群东西花了一个月从地平线那端跑过来,恐怕明、后天就会抵达阳子身边了。——那样的话,我该怎么办?想到这里,阳子甩甩头。——那是梦。就算连续作了一个月,而且内容每天都有一点进展,梦仍然只是梦。即使试着这样说服自己,还是无法拂去胸中的不安。心脏快速鼓动,耳朵深处仿佛能听见血液如潮浪奔腾的声响,沉重的呼吸灼烧着喉咙。阳子抱着填充娃娃好一阵子,像是在寻求依靠。她撑着睡眠不足又疲倦的身躯勉强起床,换上制服下楼去,做什么都觉得提不起劲的,随随便便地洗个脸就走进了餐厅。“……早安。”她向面对着流理台正在准备早餐的母亲打声招呼。“起来啦?最近都很早嘛!”她的母亲边说边回头看阳子,随意的一瞥停留在阳子身上,立刻变成了很严厉的表情。“阳子,是不是又变红了?”
2005年12月28日 18点12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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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gpou 楼主
阳子原本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呆了一下子,接着才赶忙用手将头发束起来。以往她都会先把头发绑好才到餐厅来,今天早上却将睡前绑好的头发解开,只插了一个发梳。“是不是染一下比较好?”阳子只是摇摇头,披散下来的蓬松发丝轻轻擦过脸颊。阳子的头发是红色的,原本颜色就很浅了,只要一被太阳晒或泡在游泳池里还会退色。她的头发现在留到背上,发梢的颜色变得很淡,因此看起来就像真的去染过一样。“不然的话,要不要再剪短一些?”阳子不发一语地低着头,默默地迅速将头发编起来。编成整齐的麻花辫之后,颜色看起来就比较浅了。“你这到底是像谁啊?”母亲表情冷冷地叹了口气。“上次你们老师也问过我,你这到底是不是天生的?所以我才觉得你干脆把头发染一下好了。”“可是我们不准染发。”“那剪短一点好了?这样起码不会那么明显。”阳子不说话,母亲则一边倒着咖啡,一边用冷淡的口气继续讲。“女孩子家最重要的还是整洁朴素,不要太显眼,要老实一点。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引人注目,不是要打扮得很招摇,但被人家怀疑总是很丢脸的,因为人家甚至会因此而怀疑你的人格。”阳子沉默地盯着桌布。“我猜一定有人看到你的头发,就以为你是不良少女。你也不希望自己被人家当成太妹吧?我给你钱,放学后就去剪一剪。”阳子偷偷地叹气。“阳子,听到没有?”“……嗯。”她一面回答一面将目光投向窗外。颜色忧郁的冬季天空非常辽阔,二月过了一半,天气依旧严寒。 Ⅱ 阳子就读的是平凡的女子学校。这所私立高中除了是一所女子学校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的长处。阳子会到这里就读也是她父亲自行决定的。阳子中学时,成绩比较不错,要考上师资力量强的更好的高中也并不是很困难。但父亲却让她到离家近,校风严谨的这所学校就读。最初的模拟考试成绩并不理想,但因为父母都认为这所学校比较好,父亲又特别坚持,所以阳子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她现在身上穿的制服是一年级入校时的制服,也是阳子最喜欢的衣服。“早上好。”阳子一进教室就大声道了声“早安!”。有两三名女学生向阳子挥手致意,其中一名还向阳子跑了过来。“中岛同学,数学课本带了吗?”“恩。”“不好意思,借看一下。”阳子点点头,走到窗边自己的座位上后,马上拿出了课本。几个女孩子也立刻围着桌子,开始写着自己的作业。“中岛同学真的很认真啊,果然不愧是班长。”她的话让阳子微微笑了一下。“真的,很认真。从来不会浪费时间,睡觉也很准时,也不会出去玩。而且成绩还是那么好,头脑好的人真是好啊。”“就是啊,像作业这样的问题一会儿就解决了。”阳子慌张的直摇头。“没,没有的事。”“那,你喜欢学习吧!”“不是吗?”阳子笑了一下。“我,我母亲很严厉。”她说的是事实,并没有其他的意思。“睡觉前要一道道检查,所以没办法偷懒。”母亲对阳子的学习要求很严格。成绩无论如何都不能退步。母亲说:“与其学做家事,还不如去补习班的好。”所以阳子才会很认真的学习,喜欢与否根本就不重要。而且,成绩不好时,老师的训斥也是很可怕的。“呀,真是一位重视教育的妈妈。”“就是啊,一天到晚念着学习,学习的。”“知道,知道。我家也一样啦。一见我就嚷着要我学习。我自己可没那么爱学习啊。”“是啊。”正在阳子点头之际,一个女孩很小声的叫了一声。“啊,是杉本。”教室里走进来一名少女。大家的视线纷纷转向她,然后又迅速离开。寂静和装模作样的空气在教室里流动。这个女孩成天一个人看着书,也无视学校的纪律,在这个班上足足半年之久也没主动和别人说过话。就因为她是这样子,给人一种非常目中无人的感觉。这样的她小心翼翼的走到阳子左边的位子后弯下腰。
2005年12月28日 18点12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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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gpou 楼主
“可是我不会用这种东西。”“它只有您可以用。”“我真的没办法嘛!”“那我将宾满借给您。——冗佑!”他一呼唤,就从地面上出现了半张男人的脸。那个男人脸色非常难看,仿佛是石头做的,凹陷的眼睛像血一样红。从地底冒出来的头下面没有身体,只有半透明果冻状的东西,像水母般纠成一团。“……那是什么?”他毫不理会轻声发出哀嚎的阳子,继续从地面钻出来,接着直接朝阳子飞过去。“不要!”阳子企图逃跑,但是手被景麒抓住了。想逃却逃不了,这时阳子的脖子后面突然有个重重的东西骑了上去,她知道,就是那颗头!阳子感觉有种冰冷又软趴趴的东西钻进制服的领口,于是她尖叫起来。“不要!拿开!”没被抓住的那一只手拼命乱挥,想把背上的东西拍掉,但景麒却将这只手也抓住了。“不要啦!哇!”“真是不听话,冷静一点。”“不要!人家不要啦!”冰冷浆糊般的东西从背上朝手臂蠕动,阳子还感觉到脖子后面被一个东西用力压住,不由得发出哀嚎。她双膝一软差点坐下去,然后身子扭来扭去硬想甩开男人的手,结果臂膀一挣脱束缚就因为用力过猛而摔倒。当她半惊慌地两手去拨脖子后面时,却发现什么都摸不到了。“什么?怎么回事?”“只不过是冗佑附身了。”“什么附身?”阳子双手在全身上下摸来摸去,但是那种奇怪的触感已经从身上消失了。“冗佑就会使剑了,把这个拿去用吧。”男人冷冷地说着,同时把剑递过去。“蛊雕速度很快,如果连那一只都杀不了,一定会被追上的。”“连……那一只?”连那一只,这意味着还有其他的追兵吗?就如同梦中的情景一样。“我……我做不到。而且,刚才那只叫冗佑还是宾满的动物跑到哪里去了?”男人没答腔,抬头看天空。“来了。” Ⅶ 还来不及回头,阳子就听到背后传来怪声。阳子举目望着声音的方向,剑则被塞进她的手心。她不再去管那把剑,转过身去,只见身后的天空中,展翅的巨鸟正准备降落。她开始哭喊,立即明白自己已经逃不掉了。逃命的速度绝对比不上那只鸟俯冲而下。她不会用剑,她没有对抗怪物的勇气,她没有保护自己的方法!眼看着粗大的脚爪越来越接近,她想闭上眼睛却无能为力。一道白光闪过眼前,一个剧烈的声音响起。随着那像是岩石彼此撞击的声音,仿佛斧头般沉重的钩爪在她面前停住了。挡住爪子的是剑,而将剑半拔出剑鞘举在眼前的,正是自己的双手。但她连问自己为什么的时间也没有。阳子将剩下的剑身抽出,边拔边划向蛊雕的脚。腥红血花四溅,伴随着微热的温度喷上阳子的脸。阳子傻掉了。使剑的人当然不是阳子,而是手脚自己动起来,斩掉了正想狼狈地向上飞的蛊雕的一只脚。鲜血再次飞溅弄脏她的脸,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到颈项,流进领子里。那触感让阳子颤抖。阳子的脚仿佛要避开横飞的血沫般后退几步。逃窜到空中的巨鸟。立刻重新摆好姿势俯冲下来。在她挥剑去砍鸟翼的同时,随着身体的每次动作,阳子都感觉到身上窜过一阵阵冰冷的滋味。——是它,是那只叫冗佑的野兽。翅膀受伤的巨鸟一面怪叫一面朝地上冲。阳子注视着鸟,此时她明白了,是那只叫冗佑的动物在操纵她的手脚。拍动翅膀有如在痛苦挣扎的巨鸟朝阳子而来,庞大的双翼像在敲打地面。阳子的动作有如行云流水,一闪身的同时剑也深深砍进巨鸟的身体。温热的血液淋上她的头顶,手上则还残留着斩断骨与肉的骇人触感。“不!”嘴巴虽然听从阳子的意志在喃喃抗议,身体却不听使唤。她毫不理会沿着身体流下的血液,把剑深深刺进摔到地面上挣扎的蛊雕的翅膀中,再用刺穿的剑直接划裂巨大的翅膀。然后阳子转身,面对着喷着血沫嚎叫、痛苦扭动的巨鸟的脖子。
2005年12月28日 18点12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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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gpou 楼主
“不……住手!”巨鸟倒在地上,虽然用力拍打着受伤的翅膀,但翅膀却已无法负载体重飞起来。阳子的剑避开了在半空中挥舞发出声音的翅膀,直接刺穿它的身体。那一刹那阳子虽然避开了目光,但那切开软绵绵阻碍物的触感却还留在手上。她将剑拔出后马上又高举,毫不犹豫地劈向鸟颈。剑被颈骨卡住了。再次把剑从黏稠的血肉里抽出举起,接着将染成鲜红的鸟颈彻底砍断,把剑用还在抽搐的翅膀擦一擦,最后手脚不听使唤的状况才停了下来。阳子哀嚎,终于将剑给丢开了。阳子把身体探出堤防的一端呕吐。她一边抽噎一边爬下丢在海里的消波块,跳进水中,完全没意识到现在才二月中,海水仍冰得刺骨,一心只想着要把满头的血给洗掉。她疯狂忘我地泼着水,等到好不容易镇定一点时,却抖得没办法从水里爬起来。慢慢地爬回堤防,她这时才又哭出声来。恐惧和嫌恶感让她不得不哭。等她哭到声音哑了,没力气了,这时景麒才开口。“已经好了吗?”“……什么好了?”她茫然抬起头,只见景麒脸上毫无表情。“不是只有它一个追兵而已,下一个追兵马上会到。”“……所以呢?”她的神经某处似乎麻痹了,对“追兵”一词并不觉得恐惧,对男人正眼瞪着她也不感到害怕。“追兵很难对付,为了要保护您,只有请您跟我一起走。”阳子冷冷地回了一句。“不要!”“这么说很不懂事。”“我受够了!我要回家!”“回家之后一定不安全的。”“我不在乎,管它的。我好冷我要回家。……把那个怪物拿掉啦!”男人盯着阳子不放,阳子则淡淡地回看他的眼睛。“它附在我身上对吧?快把那个叫什么冗佑的野兽拿掉。”“在目前的状况下,它对您是有必要的。”“没有必要,因为我要回家了。”“您不要再继续糊涂下去了!”被骂了之后,阳子瞪大眼睛。“您要是死了可就麻烦了。如果您还不同意,我只好使出强硬手段。”“不要胡说八道!”阳子大叫。在她记忆中,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别人大吼,不过一旦吼了出来,体内竟涌起一股奇妙的兴奋感。“我是招谁惹谁啊!反正我要回家,不想再被卷进这种事情了。我哪里也不去,我要回家。”“现在恕难从命。”阳子粗暴地将他塞进自己手中的剑推开。“我想回家!你不要命令我!”“我说了很危险的,您还不明白吗?”阳子笑了一下。“危险也无所谓,这和你无关吧?”“并非无关。”男人低声说了一句,眼睛注视着阳子身后点点头。毫无预警的,从阳子背后伸出两只白白的手,抓住她的手臂。“你要做什么?”她回头一看,是那个一开始拿着剑出现的像鸟的女人。那个女人抓着阳子的手,硬逼她抱着剑,然后就从背后把她架起来抱住。“放开我!”“您是我的主人。”听到这句话,阳子抬头看景麒。“主人?”“虽说主命不可违,但事关您的生死,还请暂且谅解。首要之事乃是维护您的平安,并且掌握一切状况。之后您若是想要回家,我自然会送您回去。”“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主人了?明明是你硬闯过来,什么也没讲就逼我做这个做那个,你在耍我吗?”“没有空多做说明了。”景麒说着,用令人发寒的眼神看着阳子。“虽然我也不愿有这样的主人,但这件事并无法尽如人意。我绝不能抛弃主人,而且一定要小心不能将无关的人牵连进来。您再不答应,我就要霸王硬上弓了。——芥瑚,直接带她走。”“不要!放开我!”景麒完全不理会阳子。“班渠。”长着红毛的野兽受到召唤从阴影中出现。“快飞离这里,血腥味飘出去了。”接着那头叫做骠骑、长得像大豹子的野兽现身,那个女的则从背后架着阳子骑到它背上。阳子对那个动作灵巧、正跨上班渠的男人叫骂。“别开玩笑了!放我回家!起码把那个怪物拿掉啦!”
2005年12月28日 18点12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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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gpou 楼主
Ⅰ 浪涛拍打着沙滩。猛地醒了过来,阳子正倒在海岸边。阳子所躺的地方离被海浪打湿的沙地只有一点点距离,拍上来的浪很大。阳子知道是因为水花溅上自己的脸,她才醒过来的。阳子把脸抬起来。一个特别大的浪涌过来,顺着沙滩往上蔓延,打湿了倒地的阳子的脚尖。不可思议的是她并不觉得冷,因此她就这样一直躺着,任脚尖让水波冲洗。她闻到很浓的海潮味。阳子茫茫然地想着,潮水的味道和血的味道好像。她有个想法,因为人的身体里流着海水,所以侧耳倾听时才会听到体内潮骚的声音。又是一个大浪打上来,这次水涌到阳子的膝盖附近了。被潮水夹带上来的沙子轻刮过膝盖,散发出浓浓的海水味。阳子出神地望着脚边,发现退下去的潮水中混着红红的颜色。她把视线转向海中央,那里是一望无际的灰色海水和灰色天空,到处都没有红颜色。又打上来一个浪,水退下去时还是红的。当她想找颜色从何而来时,阳子瞪大了眼睛。“……啊!”红色来自于她自己的脚。从被海浪冲刷的脚尖、小腿上,有红红的颜色溶入水中。她赶紧用双手将身体撑起来,仔细一看,发现手脚都红通通的一片,连制服都变成黑红色。阳子发出小小声的哀嚎。——是血。她的全身都被别人溅上来的血给染红了,两手看起来简直红得发黑,轻轻握一握手,结果是黏得要命。再随便一摸,脸和头发也都一样淋满了黏黏的东西。像是在配合阳子的哀嚎一样,又有一个特别汹涌的大浪打上来。这次波浪冲洗到了已经坐起身的阳子,拍上来的水是浊浊的灰色,卷下去的水则溶进了红色。阳子掬起水来清洗双手,从指间滴下去的水带着血一般的色泽。浪花每次一打上来,她就赶快捧起水来洗手,但再怎么洗再怎么洗,双手都无法回到原来的白皙。不知不觉间水已经淹到阳子的腰了,腰部附近渗出的红色,将周围的水面染得通红,而且那抹红还渐渐在扩散。在一片灰蒙蒙的风景中,红色更加鲜明。阳子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产生了变化,她将血红的手举到眼前。指甲长长了。又尖又利的指甲,竟然长得像第一节手指那么长。“……怎么会这样?”等她更注意去看,察觉到更多变化。她的手背上出现数不清的皲裂。“这是什么……?”小小的红色碎片啪地掉了下来,被风一吹飞向了大海。小碎片剥落之后,出现在底下的是一撮红色的毛,才小小的一块就长满浓密的短毛。“不会吧……”她轻轻地把手搓一搓。碎片劈哩啪啦地掉下来后,竟然出现了红色的毛皮。只要她动一动,从脚上甚至脸上都有碎片剥落,而且到处都长有红毛。被大浪一冲,制服就像烂了一样片片碎去,从衣服下面出现的一样还是红毛。潮水洗刷着这些毛,将红色化在水中,把她身边染成一望无际的血红。如凶器一般的爪子,一身红毛。她开始变得像野兽一样。“——我不信!”她的叫声破碎。——太可笑了,竟然发生这种事。制服剥落后暴露出来的手臂扭曲成怪异的形状,看起来像猫狗的前脚。——是溅到身上的血。——都是它们溅到我身上的血害的。怪物溅到她身上的血,正在改变她的身体。我会变成怪物。(天哪,这太夸张了。)——我不要。“我不要——!”但她听不见自己狂喊的话语。阳子耳中听到的,只有海浪的声音,以及一头野兽的咆哮。         ※       ※       ※——阳子睁开眼时,是在微明的夜色中。一呼吸就全身都痛,尤其胸口更是痛得厉害。马上将双手举到面前,阳子这才轻轻地喘口气。手上看不到爪子,也看不到红毛。“……”她无声地松了一口气。试图想起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她赶紧想撑起身子,但是身体变得硬梆梆地根本不能动。慢慢地呼吸了好几口,然后她才慢慢爬起来。随着反复地深呼吸,痛楚缓缓离开了。从阳子撑起的上半身洒落了一枝枝的松树枝。
2005年12月28日 18点12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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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gpou 楼主
——是松。确实是松叶没错。举目四望都是松林,一抬头还看见树枝折断后的白色断面。她猜自己多半是从那里掉下来的。右手现在仍紧紧握着剑柄,没想到竟然没有放开,接着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竟然也没有受伤。当然是有数不清的小擦痕,但是找不到称得上伤势的地方。而且,身体也没有任何变化。阳子慢慢地在背上摸了摸,将还好好插在裙子腰带、并没有丢掉的剑鞘抽出来,然后将剑收进去。白霭轻轻地流动,飘着黎明前的空气,浪涛声在荡漾。“我是作了个梦啊……”被溅血的恶心触感,被迫和怪物打斗的经验,还有浪的声音。“……好可怕。”阳子喃喃地说着,看看旁边。周围是海边常见的松树林。离海很近。天快亮了。还有自己没死也没受什么让人动弹不得的重伤。——这些是阳子得到的所有资讯。树林里没什么特别不对劲之处,看来敌人并不在附近,相对地——同伴也不在附近。从映在海面的月影中钻出来时,月亮还高高挂着,现在却将破晓。自己一个人竟然被抛下了这么长时间,看来一定是和景麒他们失散了。——迷路的时候不可以乱跑。阳子低声自言自语。景麒他们一定会来找我吧?因为都那么信誓旦旦地说过要保护我。要是我轻举妄动的话,搞不好反而会彼此错过。想到这里她将身体靠上附近的树干,然后把系在剑鞘上的珠子握在手心试试看。结果全身的痛楚就这样缓缓地被抽离了。真是奇妙,她心里想。仔细检视那颗珠子,看起来不过是颗石头。他有着玻璃光泽似地、浓稠的蓝色。如果有蓝色翡翠的话,应该就是像这样。她心里一边想着,一边再次紧握着珠子,静静地坐在那里闭上眼睛。闭着眼睛的时候她似乎真的睡了一下,等阳子再次睁开眼,周遭已经洒满微亮的光线,呈现出清晨的景致。“好慢啊……”景麒、芥瑚、骠骑,他们正在做什么呢?为什么把自己丢下这么久?阳子一阵犹豫之后试探地问。“……冗佑……先生。”阳子认为它应该还附在自己身上,所以开口叫它,但是没有得到回答。阳子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却到处都感觉不到冗佑的存在。原本就是只有挥剑时才知道它到底在不在,如今当然也无法得知它是不是失散了。“你在吗?景麒先生他们怎么样了?”她问了许多次,都没有回答也没有感觉。不安在心中升起,说不定景麒他们就算想找阳子也没办法找。她回想起坠落前所听到的哀嚎,留在敌阵中的骠骑不知道是否平安?她满心不安地站起来。先让嘎嘎作响、惨叫的身体放松一下,再站着东张西望。周围是一片松林,就在右手边可以看见林子的尽头。先到那边去应该没什么危险吧?树林外面是凹凸不平的荒地,低矮的灌木紧紧依附在退成淡褐色的泥土上。再过去是断崖,断崖那一边可以看见黑色的海。昨夜看见的海也是黑的,不过那应该是因为晚上的关系。现在都天亮了颜色还那么深,可见海的颜色本身就很暗。阳子像是受到某种东西牵引,朝着崖边走过去。断崖的高度大约相当从一般公寓顶楼向下看,阳子从那边呆呆地望着海水好一阵子。不是因为高度,而是被脚底下宽阔大海的怪异给吓到了。海水是接近墨黑的深蓝色。断崖的线条清晰的延伸到水面下,可见水本身不但没有颜色,还称得上是相当清澈。在遥不可测的深海中盘踞着黑暗,因为水很透明让人觉得更加凸显,像是在俯瞰光也无法到达的深渊。在深海的最深处,有小小的光在亮着。虽然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不过那看起来像沙粒的光有些一点一点地闪着,有些则聚集起来形成一团淡淡光晕。——就像星星一样。头晕目眩的阳子跌坐在崖边。那正是宇宙的景象。那些曾在照片上看过的星星、星团和星云,正散布在自己的脚下。——这里是陌生的地方。她心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原本一直避免去面对的东西开始不停地涌出。这里不是阳子所知道的世界。阳子不认识这片海。也就是说,阳子被卷进另一个世界了。
2005年12月28日 18点12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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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我不相信……”这里是哪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这里属危险抑或安全?今后又该怎么办?我为什么会遭遇到这种事?“……冗佑……先生。”阳子闭上眼叫着。“冗佑!求求你,回答我!”体内只有潮水般的声音,原本应该附在她身上的东西没有回答。“你在不在?有谁快来救救我!”已经过了一晚,妈妈在家想必很担心吧?爸爸现在一定是大发雷霆。“……我想回家。”她喃喃自语着,泪珠滚了下来。“我好想回家……”一旦溢出来眼泪就停不住,阳子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开始放声大哭。哭到额头开始发热了,阳子终于才把脸抬起来。哭个过瘾后她稍微平静了一点。缓缓地睁开眼睛,面前是仿佛宇宙般的无垠大海。“……真不可思议。”她有种俯视星空的感觉,一片繁星点点的夜空。水中的星云慢慢的旋转着。“美得不可思议……”她自觉终于镇定下来了。阳子茫然地注视着水中的星星。 Ⅱ 阳子一直在那里看海,直到太阳越过天顶。这里究竟是什么世界?什么地方呢?她是穿过月影到这边来的,这件事本身就很怪异。要抓住月影就和抓住夕阳一样,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还有景麒以及他身边那些莫名不可解的动物。在阳子的世界里并没有那样的动物。它们应该就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吧?阳子起码想通了这一点。景麒究竟为什么要把阳子带到这里来呢?他明明说有危险,说要保护她,却又让阳子被丢在这里。景麒他们情况如何?那些敌人到底是谁?它们是为了某个目的才攻击阳子的吧?那个状况和梦里一模一样是为什么?一开始阳子又是为何连续一个月都作那个梦?越想越觉得都是谜团,思考陷入了迷宫。自从遇见景麒之后,一切事情都加上了问号,阳子能理解的部分实在少之又少。她不得不认为景麒真是可恨。突然就出现,完全不理会阳子的感受,硬将她拖进莫名其妙的世界。要是没有遇见景麒的话,她应该就不会到这种地方,也不会沦落到被迫杀死怪兽般的生物了。因此她并不是想念景麒,只是除了他以外无人可依靠。但是景麒他们并没有来接阳子。是不是在那场战斗中出事了,所以想来也来不了?还是有什么其它状况?这更加让她觉得自己所处的状况艰难。——为什么自己得要担这个心呢?我什么也没做,都是景麒害的。想到这里,她开始觉得会被怪物攻击也是景麒的错。在教师办公室里听到的那个声音不是说“被盯上了。”吗?虽然景麒说是“敌人”,但应该不是指阳子的敌人,阳子不记得自己曾和怪物为敌。景麒说阳子是他的主人。阳子认为那就是肇事的原因。因为阳子是景麒的主人,才会被景麒的敌人攻击。为了保护自己不被敌人攻击,她不得不被迫用剑,不得不来这种地方。但是,阳子不记得有当过他的主人。她想不出任何被称之为主人的理由,换句话说,是景麒误会了,或者是他单方面这样认定吧!景麒说:“找到您了。”他一定是在寻找主人时发生某种重大的误会。“这算哪门子的保护嘛!”阳子小小声骂道。“还不全都是你害的。”原本短短的影子开始伸长,阳子终于站起身来。的确,光是一直坐在这边咒骂景麒,对事情也没什么帮助。阳子左顾右盼一番。不管往断崖的哪一个方向走,看起来都像是没有尽头,不得已只好后退,往回走向原来的松林那边。虽然没有外套,但她并不觉得特别冷,看来这里的气候要比阳子居住的城市更好。并不是很大的树林,像台风过后般到处散落着折断的树枝。穿过树林,有一片宽阔的沼泽地。“……?”仔细一看,那并不是沼泽地,而是流进了泥巴的田地。水面到处有笔直的田埂探出头来,低矮的绿色植物才刚自泥中冒出尖端,就被吹得东倒西歪。放眼望去是一片泥海,远远的地方则有人家形成了小聚落,更过去是险峻的山。
2005年12月28日 18点12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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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说句话吧!”依旧没有回答。“接下来我该怎么做?我该去哪里?做什么比较好?”完全没有声音。阳子知道它不可能不在的,但是不管再怎么全神贯注在自己的身体上,还是没发现它存在的触感。树叶轻微摩擦的沙沙作响声,反而让她更觉安静。“我连前后左右都搞不清楚耶!”阳子继续着没有结果的自言自语。“这里的事我完全没有概念,所以你应该告诉我要怎么做啊!要是去到有人的地方,我又会被抓吧?被抓的话就会被杀死。可是就算四处逃命不要被人发现,又能如何呢?在某个地方会有一扇门,我只要找到之后打开它,然后就能回家了吗?这也不可能吧?”她一定得采取某种行动,却不知该做什么才好。她很明白光是枯坐在此也不会有任何人来救她,但她却不知该去哪里好。暮色急速地在林间升起,她却没有东西可照明,找不到床铺可睡,吃的喝的也都没有。有人的地方太危险了不能接近,一直在无人的地方徘徊却又很可怕。“快告诉我要做什么!至少教教我该做些什么、要怎么做吧!”还是没有回答。“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景麒他们还好吗?刚才那个人是景麒吧?他为什么又不见了?为什么不来救我?告诉我,为什么?”只有树叶摩擦的沙沙声。“求求你,说说话吧……”泪珠一滴一滴地滚下。“……我想回去。”她以往谈不上有多爱原来的那个世界,然而一旦离开,还是会因不舍而流泪。如果能再次回去她愿付出一切代价,回去之后再也不会离开。“我好想……好想回家啊!”像个孩子般抽抽搭搭地哭着时,她突然想到一点。阳子似乎总能成功地逃脱。没有被送到县政府,没有被猛兽吃掉,还能像现在这样活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然而这样真的就是幸运吗?——即使痛……。她摇摇头,强迫驱散脑海中浮现的思绪。这个想法太可怕了,如今它比任何话语都更加有说服力。阳子用力抱紧双膝。就在此时,她突然听见声音了。那个怪异、尖锐、像个老人般的声音,将阳子强迫自己不要去想的思绪,含着笑意地说了出来。“即使痛,也只是一眨眼就结束了,对吧?”阳子环顾四周,右手已经握上了剑柄。树林已经完全露出了黑夜的表情,光线只能让人勉强辨识出树干或杂草的高度。林中有个隐约的光,就在离阳子所坐之处大约两公尺的地方。有个闪着淡蓝色磷句的东西从杂草间窥视着她。阳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暗暗的吓一跳。那是一只毛皮发出鬼火般光芒的猴子。它站在长长的杂草之中,只露出头来,一边注视着阳子一边讥笑似地露出了牙龈。“即使被吃掉,也只是一眨眼就过去了吧?”阳子从卷成一团的制服中将剑拔出。“……你是谁?”猴子笑得更大声了。“我就是我呀!傻姑娘,干嘛要逃呢?就那样被吃掉的话,也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嘛!”阳子把剑举起。“你是什么东西?”“我就是我罗!我是你这一国的,我想告诉你一件很棒的事哦!”“……很棒的事?”她不太能消化猴子所说的话。虽然冗佑没有露出警戒的样子,应该就不是敌人,但是从那副怪异的外表看来,阳子也不觉得它会是什么正经的生物。“你啊,回不去了。”当头一句让阳子不禁瞪着猴子。“你住嘴。”“回不去了,绝对不可能的,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回去的方法哟!要不要我告诉你一件更棒的事?”“我不想听。”“让我告诉你嘛!你啊,是被骗了。”猴子格格格地大笑。“我……被骗了?”她觉得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你果然是傻姑娘吧?你喔,一开始就中了圈套了!”阳子大吃一惊。——圈套。景麒的?景麒的吗?握着剑柄的手颤抖着,想不出半句反驳的话。“你心里想到一点眉目了是吧?你中了一个被带到这里来后就再也回不去的圈套了。”尖锐的声音刺进耳朵。“不要说了!”
2005年12月28日 18点12分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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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命的挥着剑。草屑发出闷闷干干的声音飞舞起来,阳子自己乱挥一气,剑尖并没有碰到猴子。“就算你把耳朵塞起来,事实还是不能改变呀!那个玩意你挥得太过小心了,这样想死也死不了啊!”“够了!”“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好东西,不利用一下多可惜啊!拿它来砍砍自己的脖子嘛!”猴子格格格地仰天大笑。“闭嘴!”她把手伸出去一砍,猴子不见了。它离得比较远了,但是仍然将头露出来窥探。“把我杀了可不太好吧?要是我不在了,你就连个可以问的对象都没有罗!”阳子瞪大了眼睛。“我做了什么坏事吗?我不是这么地亲切,还对你说话了吗?”阳子咬紧牙关,紧紧闭上眼睛。“你好可怜哪,被人家带到这种地方。”“……不然我该怎么做?”“你走投无路了。”“……我不想死。”死太过恐怖了。“随便你啊!我可不是希望你去死哦!”“我该去哪里才好?”“去哪里都一样,不管是人类还是妖魔都会来追你。”阳子把脸掩着,再次流下眼泪。“趁着还能哭就尽量哭吧!再过不久,你会连眼泪都干掉。”猴子格格格地高声狂笑。阳子听到笑声渐渐远去,把头抬起来。“等一下!”她不想要被丢下。就算对方是个来路不明的家伙,也胜过在这里孤伶伶地连个说话对象也没有,束手无策。但是,等她抬起头来猴子已经不见踪影了,一片漆黑的暗夜中只有尖锐的笑声越来越远,不停回荡着。 Ⅷ ——即使痛,也只是一眨眼就结束了。这句话重重地压在胸口,她怎么样也忘不掉。阳子不停地将眼光落在膝上的剑。它昏暗地反射着若有似无的光线,冰冷而坚硬地横躺着。——即使痛……思绪在这里就停滞了,即使用力甩头将它挥去,不知不觉还是又回到这一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阳子只好一直盯着剑身。过了不久,剑开始散发微弱的光芒,阳子瞪大眼睛。慢慢地,在黑暗中可以看到有白色剑身的形状浮现出来。她将它拿到眼前,剑本身发出的光亮形成了刺眼的闪光,两刃间的宽度约有中指那么长,剑刃上闪耀着奇特的色彩,让阳子专注地看着。她发现上面反射着一些东西,本以为是自己的脸,但立刻明白并非如此。剑刃上确实映照着某种东西,却不是阳子的脸。她靠近剑身仔细观察,竟然是人影,上面正照出有人在动的样子。高昂的水声响起,她记得曾经听过这种类似洞窟中水滴敲打着水面的声音。剑上映着的人影越看越明显,就像水面在涟漪过后随着水声一起平静下来,影像也跟着变得清晰。是人,一个女人,在某个房间里走动。看出这一点后,阳子的眼睛盈满泪水。“……妈妈。”那里映照出的人就是妈妈,而那个房间则正是阳子的房间。白底象牙色花纹的壁纸、小碎花窗帘、拼布床罩、架子上的绒毛娃娃、桌上那本《好长的冬天》。母亲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边摸摸房间里的东西。她把书拿起来轻轻翻了几页,打开桌子抽屉看看里面,一会又坐在床上叹气。(妈妈……)母亲看起来似乎有点憔悴,落寞的表情让阳子胸口一揪。她一定是在为阳子担心。阳子离开那一边已经两天了,她可是从来不曾在帮忙准备晚饭时迟到过,要去哪里也一定事先说好的。母亲将周围的东西都摆弄过一遍之后,终于跌坐在床上,拿起靠在墙边的绒毛娃娃轻轻地拍打着。拍打完之后,又一边抚摸一边压低声音哭了起来。“妈妈!”阳子不由自主地叫着,仿佛她就在面前。一叫之下,影像就中断了。她赶紧回神将目光焦点集中,眼前却只有一把剑。剑的光芒已经消失,剑身上看不到影子,连水声也停了。“——怎么回事?”刚才到底是发生什么事?逼真得就像现实一样。阳子再度将剑拿到眼前,但是再怎么凝视剑刃也看不到影像了。水的声音也听不见……水滴的声音。阳子突然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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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曾在梦中听过的声音。在连续一整个月的梦境中,必定会出现的尖锐的水滴声。那个梦已经变成现实了。那刚才见到的幻影呢?怎么想还是不懂,阳子甩头。竟然想回家想到看见了母亲的影子。阳子看着猴子消失的方向。如果她承认回不去了、都是圈套,那就失去了一切希望。这不是圈套。刚才景麒没有来救她,并不代表他抛弃了自己,他一定是有别的事要忙。——不,其实根本就连脸都没看清楚,说不定是阳子自己看错人了,把他当成是景麒。“一定是这样。”他很像景麒,但不是景麒。这里有各种不同发色的人,她只是看到金发就以为是景麒,其实她并没有看清对方的相貌。这样想起来,她感觉那个人影好像个子要比景麒矮一点。“没错,就是这样。”那个人不是景麒,景麒绝不会弃阳子于不顾。因此,只要能找到景麒,一定可以回去。她很用力很用力地握着剑柄,此时,背上突然有一阵寒颤窜过。“冗佑?”身体自作主张地站起来,把剑从上衣里解开并摆好架势。“……怎么了?”明知没有回答但还是问了,接着阳子专注地看着四周,心跳在加速,有沙沙地拨开草丛声从正面传过来。——有东西来了。接着,她听到了低吼,像是狗在威吓其它动物的声音。——是那一群!是攻击马车的那一群吗?不管采取什么行动,在这样的黑暗中应战都是很不利的。阳子心中打算着,于是看看背后。她想找个光线亮一点的地方,才轻轻踏出去一步,寒颤的感觉就助她一臂之力,阳子开始跑了。在此同时,她听到有个庞大的东西拨开草丛冲过来的声音。阳子在黑暗的树林中狂奔。追兵的脚程相当快,不过她还是没被追上,看来对方并不是什么动作灵活的对手。阳子可以听到它从一棵树跑到另一棵树时被两旁树枝扫到的声音,有时甚至还会听见它似乎撞到了树干。朝着光亮之处向前冲,阳子自树林中飞奔而出。那是半山腰的树丛外面,一个像平台般的突出的地方。苍白的月光照射之下,起伏不大的相连山峦尽在眼前。她啧的一声,对不是平原感到相当失望,一边转身摆好姿势。一个发出巨大声响的庞大黑影一跃而出。它长得像牛,全身披着长毛,随着呼吸毛还倒竖起来,口中发出像狗一样的低鸣。阳子不吃惊也不害怕。虽然心跳在加快,呼吸仿佛灼烧着喉咙,但对怪物的恐惧已经变得很淡了。她把注意力转向冗佑,身体里响起有如潮水的声音。她漫不经心地想着,我可不要又浑身溅满敌人的血。不知不觉间月已高悬。剑刃沐浴在皎洁的白色光辉中,看起来更白了。当她在夜色中看到白刃被染黑,那只巨大的怪物已被她用三招打倒在地。就在她靠过去想使出最后致命的一击时,她看到旁边树林的暗处,有闪着红光的眼睛在聚集。她一边找寻光亮的地方前进,一边不得不多次和来袭的妖魔战斗。在这个漫长的夜里不知受到多少此攻击后,她终于想通了怪物都是在晚上出没。虽然打斗不至于是连续不断,但即使可以借助珠子的力量,疲倦还是开始累积。当黎明降临在杳无人烟的山路上时,就算是将剑撑在地上当成拐杖,她也走不太动了。天开始亮的同时,攻击也变得断断续续,等到晨光洒下来后就完全停了。她很想就这样瘫在路边睡觉算了,可是被人看到会有危险。于是她拖起发软的手脚走进路旁的树林,在离山路不远也不近的地方找到一处柔软的草丛,在那儿抱着剑坠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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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痛,也只是一眨眼就结束了。门打开,正要踏进房里的女人痉挛般地吓得僵住。那是个刚过中年的大个子女人。阳子并不想逃,就这样默默地站着。她觉得自己的心情突然平静下来了。如果就这样被抓起来押到县政府,在那里接受应有的刑罚,可以让一切都结束的话,她也就可以忘却饥饿与疲惫了。那女人看看散落在阳子脚边的布,接着用颤抖的声音说。“我们家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可偷。”阳子等着她大喊大叫。“……还是要穿的?你想要衣服吗?”这下阳子不明白了,只好静静地站着。那女人看到她的样子后似乎更加肯定,于是走进房间。“穿的衣服在这里。”女人经过阳子身边,走到床铺旁跪了下来。她将铺着的棉被掀开,床底下是一个抽屉。“那个箱子里都是些没用的东西,还有我死去孩子的衣物。”她边说边打开抽屉,开始从里头把衣服拉出来。“你要穿哪一种衣服?不过这里就只有我的衣物而已。”女人转身看了阳子一眼。阳子瞪大了眼睛,回答不出来,于是那女人自顾自地开始将衣服摊开。“要是我女儿还活着就好了,这每一件你穿都太素了。”“……为什么?”阳子结结巴巴地开口。为什么这个女人没用惊慌失措?为什么她不逃?“什么为什么?”那女人回头看,阳子仍不明白她先前的话是什么意思。女人用有点僵硬的表情笑了一下,接着继续手中把衣服摊开的动作。“你是从配浪来的吧?”“……嗯。”“听说有海客逃走了,闹得天翻地覆。”阳子保持沉默。那女人苦笑道。“有很多人就是死脑筋,说什么海客会亡国、会让我们倒楣,竟然连有蚀发生都全推说是海客引起的,笑死人了。”说完后她从头到脚打量着阳子。“……你身上这些血是怎么回事?”“在山里碰到妖魔……”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哦,受到妖魔攻击啊!最近这种事是很多,幸好你还算平安。”女人说着站起身来。“先坐下吧!饿不饿?有没有好好吃东西?你的脸色好难看啊!”阳子只是摇摇头,又不由自主地把头低下。“我先拿点吃的给你好了!用热水把污垢洗一洗,衣服的事待会儿再来烦恼。”女人兴冲冲地走回隔壁房间,她在门边回头问着动也不动的阳子。“你叫什么名字?”阳子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她就这样蹲下去。“可怜啊!”女人说道,温暖的手心拍拍阳子的背。“可怜啊,真苦了你了。”压抑的情绪突然全部涌出,化成呜咽冲出喉间。她当场蜷缩得像个胎儿,放声大哭。Ⅱ“你先换上这个吧!”女人从屏风遮着的那头递给她一件白色的衣服。“你会住下来吧?暂时先在睡觉时穿。”阳子深深地低着头。女人先是安慰着抽泣的阳子,煮了些加了红豆的甜粥给她,然后在大盆子里装满热水,让她洗澡。填满了好多天来不断向她发出哀嚎的肚子,用热水清洗身子,套上干净的睡衣之后,终于让她觉得自己又像个人了。“真的非常谢谢您。”走出遮着浴盆的屏风,阳子再次鞠躬致意。“……我很抱歉。”阳子之前曾试图偷这个女人的东西。面向着她之后,阳子看见这女人的眼睛是蓝色的。一双碧眼流露出温柔的眼神,女人笑了。“没关系,一点小事而已。你还是先来喝点热的吧,把它喝下去,今晚好好睡一觉。我把被子拿出来给你了。”“对不起。”“我说了没关系的嘛!不过……不好意思,我帮你把剑给收起来了,看了怪吓人的。”“好……对不起。”“不要净是道歉。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中岛阳子。”“海客的名字果然很奇怪。我是达姐,大家都这么叫我。”她边说边递给阳子一个茶杯。阳子把它接下。“达姐?怎么写啊?”这个叫达姐的女人用手指在桌上把字写出来。“阳子,你接下来有个目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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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子下床走到饭厅,将收在橱子里的剑取出来。半夜里醒过来是她在很短的时间内养成的习惯,只要没握着剑柄就觉得很不安。她坐在椅子上,把用达姐给的一块新布所包着的剑抱在手中,悄悄地叹气。听达姐说,距离她母亲经营客栈的河西城,走路要三天。只要到了那里,阳子在这个世界就可以有块安身立命之处。她从没有过工作的经验,因此期待大于不安。达姐的母亲是什么样子?那里一起工作的同事会是些什么样的人呢?在房子里睡觉、起床,劳动一整天,到了晚上再去睡觉。如果开始工作的话,就没空去想其他的事了吧?说不定会没办法回到另一个世界里的家、没办法去找景麒——但如今她却有种感觉,好像这样也无所谓了。好不容易找到立足点,阳子出神地闭上眼睛。这时,靠着额头的布团底下发出高昂的声音。阳子赶紧看看剑,只见卷着的布团下发出淡淡的光芒。她战战兢兢地将布解开,剑身像之前那个晚上一样微微地发光,剑刃上可以看到很浅很细小的影子。仿佛眼睛花掉后再对准焦距,影子凝结成实际的影像。像放映电影似的呈现在阳子面前的是阳子自己的房间。虽然它逼真得像是触手可及,却绝非真实。水声就像在洞窟中激起回声一般,在耳边不断响起。剑身上显现出来的和上次一样,都是母亲的身影,她正在阳子的房间里徘徊,走来走去。母亲在房里绕一绕,打开抽屉,弄弄柜子。她像是在找什么似的,继续地东摸西摸。等到她不知把置物柜的抽屉打开第几次时,房间的门打开,父亲出现了。“喂!我要洗澡。”父亲的声音清晰可闻。母亲看了他一眼,继续察看着抽屉。“……你洗啊!热水我都放好了。”“还有换洗的衣服。”“这种小事,待会再帮你拿就好了。”母亲的声音有几分带刺。相对地,父亲的声音里也带着刺。“你老是在这里东摸摸西摸摸也没什么用处吧!”“我才不是东摸摸西摸摸!你到底有什么事?如果是换洗衣服,请你自己去拿!”父亲低声地说。“阳子已经走了,不管你在这个地方蘑菇多久,她都不可能会回来了。”(已经走了?)“她才不是走了!”“她是离家出走。他们不是说有个怪男人到学校接她吗?而且外面还有其他同伙的,还把窗户玻璃都打破了。阳子一定是偷偷地在跟不正经的人交往。”“她不是这样的孩子。”“只有你没发现而已。看看阳子的头发,明明就是去染的嘛!”“她没有。”“孩子和不良朋友混在一起,没过多久就离家出走了,这种事司空见惯。过一阵子她不想在外面流浪时,就会回来了。”“那孩子并不是这样的人,我可没有这样教过她。”爸妈彼此瞪着对方。“因为你是她妈才这样说。那个闯进学校的男人好像也有染头发,所以她八成是跟那种人混在一起!她就是那样的孩子!”(爸爸!不是的!)“你不要说得那么过分!”母亲的语调里带着恨意。“你又知道些什么?只会工作、工作,孩子的事就全都推给我!”“我当然知道,我是她爸爸呀!”“爸爸?你配吗?”“律子!”“上班拿钱回家的人就叫爸爸吗?女儿不见了,竟然连个假也不请,什么都不做,这样的人还算是爸爸吗?什么叫她就是那样的孩子?你不了解阳子就不要随便乱讲!”父亲吃惊大过于愤怒。“你冷静一点,说这什么傻话!”“我很冷静,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阳子如今正在受苦受难,我怎么可以不振作起来。”“你有你的责任,你只要冷静下来,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再来担心吧!”“……拿换洗衣服就是我的责任吗?是比担心孩子更优先、更重要的责任吗?你这个人真是自私自利!”母亲注视着因怒气涨红脸、陷入沉默的父亲。“什么叫她就是那样的孩子?那孩子一直都很乖,从来不顶嘴也不叛逆,是个听话又老实的孩子,一次也没有让我操心过,有什么话都会告诉我。她绝不是会离家出走的小孩,她对这个家并没有不满啊!”
2005年12月28日 18点12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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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将头转向一边不说话。“阳子把书包留下来了吧?外套也没带走。这样怎么会是离家出走嘛!我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她发生什么事了!”“就算是那又如何?”母亲瞪大了眼睛。“什么叫做那又如何?”父亲很不高兴地回答。“要是她被卷进了什么意外,你又打算怎么办呢?早就已经报过警了啊!我们在这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阳子就会回来吗?”“这都是借口!”“这是事实!还是你想印传单贴在电线杆上?这样做阳子就会回来吗?你倒是给我说清楚啊!”“住口!”“如果她不是离家出走,而是被卷进什么意外的话,那阳子早就死了!”“不要说了!”“看电视新闻也该知道吧!这样的例子有人生还的吗?所以我才要说她是离家出走啊!”母亲放声大哭。父亲看了她的样子一眼,踩着粗鲁的步伐离开房间。(爸爸、妈妈……)看着这个情况让她好心痛。景象开始模糊不清,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等到感觉眼泪滑下脸颊,再睁开眼时,视线变得清晰,幻影已经消失了。眼前只有一柄失去光芒的剑。阳子虚弱无力地将光芒不再的剑给放下。泪水再也停不了。Ⅳ“……我没有死。”虽然如今是生不如死,但总之她还活着。“我没有离家出走……”她是多么地想回去啊!她是多么地想念爸妈和她的家啊!“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爸爸和妈妈吵架……”阳子将额头抵住桌子,闭起眼睛,泪珠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我真是傻……”刚才看见的到底是什么,其实她并不清楚,那也不见得就是真的。阳子撑起上身,拭干眼泪,用布将剑包好。这或许是剑让她看见的幻觉,而且不知是真是假。话虽如此,她却直觉认为那一定是真的。心情沮丧到极点,她站了起来,打开后门踱进夜色中。天上布满繁星,其中却没有半个阳子知道的星座。也或许只是阳子认不出来罢了,因为她原本就没有观星的兴趣。她在井边坐下来,冰冰的石头触感以及冷冷的夜风稍微平静了心绪。当她抱着膝盖蹲下去,背后突然有个声音,一个刺耳又惹人厌的声音。“回不去了啦!”阳子缓缓地转身,只见用石头砌得很坚固的水井边缘,出现一颗苍猿的头颅。就像被砍断后摆在石头上一样,只有一颗没有身体的头在石块上嘻笑着。“还没死心啊?你回不去了啦!想回家吗?想见母亲吗?不管你再怎么想也回不去的。”阳子伸手摸索,不过她并没有带着剑。“所以我就说过了嘛!干脆砍砍自己的脖子吧!这样一来就轻松了,让你眷恋的事、让你伤心的事,全都会结束。”“我不死心,有朝一日我会回去的,就算那是很久以后我也不在乎。”猴子咯咯咯地笑着。“随便你罗!那我顺便告诉你一件事吧!”“我不想听。”阳子站起来。“不听不太好吧?是那个女人的事哦!”“达姐吗?”猴子对着回过头来的阳子露出牙齿。“最好不要信任那个女人。”“……什么意思?”“她可不是你心目中的那个大善人。幸好她还没有在饭里下毒。”“你太过分了。”“总之她不是想杀了你再扒光你身上的财物,就是想饶你一命好把你卖掉,你却还对她感激得要命咧!天真啊!天真啊!”“胡说!”“我都这么亲切地告诉你了,你还不明白吗?这里没有人会和你站在同一边的,你死了也没有人在乎,反而活着才会给人带来麻烦。”阳子气得瞪着猴子,猴子却只是咯咯咯笑着作为回应。“所以我说了嘛,痛也只要一眨眼就结束了。”一阵大笑之后,猴子露出凄厉的表情。“我不会害你的,快砍了她吧!”“什么……”“把那女人砍了,拿了她的钱财快逃吧!要是你还没死心想要活下去的话,这样做是为了你好。”“你说够了没!”随着一阵发了疯似的咯咯狂笑,猴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听见和上次夜里相同的刺耳笑声渐行渐远。
2005年12月28日 18点12分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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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子只能瞪着那个方向。那一定是恶意的中伤吧!——我不信。她绝不相信那个怪物所讲的话。第二天早晨,阳子是被摇醒的。一睁开眼,就是在简陋的房间中,达姐则有点不知所措地瞧着阳子。“醒了吗?虽然你好像很累,不过还是起来吃个饭吧!”“……不好意思。”阳子赶忙起身。看到达姐的表情,就明白自己熟睡了相当久。“不需要道歉啦!如何?可以上路吗?还是明天再走好了?”“我可以的。”看到她坐起来这么回答,达姐笑了,然后又指指自己的床铺。“衣服在那里,会不会穿?”“应该会……”“不会的话叫我一声。”说完达姐就消失到隔壁房间去。阳子下床,将她替自己准备的衣物拿在手上。有缝了扣子、长度到脚踝的裙子,还有短和服似的罩衫和搭配成套的短上衣。衣服刚穿上时让她觉得很不对劲。她一面扭转脖子一面穿上去,走到隔壁房间,只见桌上已摆好了早餐。“哟!很好看嘛!”达姐边笑边把装了汤的大容器放下。“稍微素了一点,要是我年轻时的衣服还在就好了。”“……让您费心了,真的非常感谢您。”“这个我穿太花俏了,反正我也打算要送人的。来,吃饭吧!要多吃一点,接下来可是得走好长一段路。”“好。”阳子答应后低头坐在桌子旁。当她手中握住筷子的那一刹那,突然想起昨晚猴子说的话,不过她觉得一点都不像真的。——她是好人。虽然窝藏自己的事若被人知道,她必定会受到惩罚,但她还是如此地亲切,这样还怀疑人家就太不应该了。Ⅴ她们在中午过后从达姐家出发。从那里到河西的旅程是意想不到的轻松。一开始遇到别人时她还会提心吊胆,但不知是否因为达姐要她把头发染了,结果没半个人对阳子的来历起疑心,她对到处遇见人一事就很乐在其中了。这个国家虽然像是古代的中国,但人民却是形形色色都有,光看脸型全都是东方人,头发、眼睛和肤色却是五花八门。肤色从跟白人一样白到跟黑人一样黑的都有,眼睛颜色也从黑的到蓝的各式各样,说到发色更是千奇百怪,其中甚至有略带紫色的红发、略带蓝色的白发,更奇怪的是还有像去特别染出来、只有部分是不同颜色的头发。刚开始的异样感,很快就习惯了。等到看习惯之后,就觉得这些变化很有趣。只不过,她并没有见到像景麒那样纯粹的金发。衣饰是中国古代样式,基本上男人穿着上衣和稍短的长裤,女人穿着长裙。偶尔会有一些穿着打扮确定是东方样式,却看不出是哪一国、哪一个时代的行旅队伍,达姐告诉她说那是跑江湖卖艺的。阳子很庆幸自己只要走就够了,达姐自会带路,从张罗吃饭到安排投宿全部一手包办。不用说,阳子身上没有钱,费用全都是达姐付的。“真的不好意思。”她边在大路上走着边说,达姐爽朗地笑了。“我这个人就是爱多管闲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实在没办法报答您。”“什么话嘛!我和妈妈一别多年又可以见面,都是托你的福呢!”这么说让她打心底高兴起来。“达姐,您是嫁到五曾的吗?”“不,我是被分到那里的。”“被分的?”达姐点点头。“一到二十岁,就会从上头领到一块田,结果我领到的田就在那里。”“二十岁时,每个人都会领到田吗?”“对啊,每个人都有。我丈夫就是住在隔壁的老头,不过孩子死了之后我们就分开了。”阳子回看着达姐笑笑的表情。达姐是有提起过关于她死去孩子的事。“我很遗憾。”“我一点都不介意。我这个人很差劲吧?好不容易得到的孩子,竟然让他给死了。”“不会的。”“孩子是上天所赐,既然老天爷要把他拿回去,就表示我不值得托付。唉,不能养大成人也是没办法的事,只是可怜了那个孩子。”阳子不知该如何应答,于是含糊地微笑。达姐的表情有一丝丝落寞。“你妈现在一定也很难过吧?要是你可以早日回去就好了。”
2005年12月28日 18点12分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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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躲开!”阳子的喊叫声,加上从背后追来的野兽身影,让人墙溃决。就在此时——阳子看到远处有金色光芒。就在人墙的另一边,远得看不清长相。虽然她并没有时间去细看,但如今阳子已经知道金发在这边是很少见的。“景麒!”她不假思索地想追上那个身影,金色光芒却在转眼之间被争先恐后逃窜的人潮给吞没了。“景麒?”阳光突然被遮住,是巨虎跃过阳子的头顶。妖魔降落在逃命的人海之上,被踩倒的群众在它粗壮的前脚底下哀嚎。前方被阻断了,阳子停下身来。——那到底是不是景麒?没有空迟疑了。她再赏给紧追不舍的野兽一剑,然后趁着人群混乱溜出了河西城。Ⅷ“所以嘛,我不是说过了?”黑夜里,立在路旁的石碑上有颗苍猿的头。离开了河西的阳子,稍微犹豫了一下才朝着干道前进。虽然又恢复成单独上路,不过阳子身上有等于是抢来的达姐的行李。行李里面有达姐的换洗衣物和钱包,如果把住宿、吃饭的水准降到最低,钱包里装的钱还够她旅行一阵子。用这些钱她丝毫不会觉得良心不安。“早就警告过你了吧!傻姑娘。”阳子不去看猴子,只是默默地向前走,那颗放出淡蓝磷光的头颅就滑行着跟上来。对于那只不停尖声笑着的猴子,阳子就是无视于它的存在。她正在想着受骗上当的自己有够蠢,现在并不想听到猴子的声音。况且,比起猴子的存在,她更介意的是那个在河西见到的金发人物,以及出现在城里的妖魔。——妖魔不是不会出现在城里吗?曾在傍晚或是白天这些时间出现的妖魔,只有河西的巨虎、攻击马车的犬形妖怪、出现在学校的蛊雕。——为什么这些场合一定都有景麒出现?想到这里,猴子尖锐的声音钻进了耳朵。“所以我就说你被骗了嘛!”她无法再装作没看到了。“并不是!”“不是才怪。仔细想想嘛!你也觉得很可疑对不对?”阳子咬住嘴唇。她决定相信景麒。如果不相信他,自己将失去依赖。然而,疑虑依旧在滋长。“你被骗了,被他给设计了。”“不是的。”“你死不承认的心情我了解,要不然的话,你可就要头痛罗!”猴子说着嘲笑起来。“景麒保护我不受蛊雕攻击,景麒是站在我这边的。”“是吗?来到这里以后,他一点也没帮过你吧?你不觉得只有那一次而已吗?”阳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猴子。难道这只猴子连发生在那一边的事都知道吗?那样的口气让她觉得很不可思议。“哪一次?”“在另一边,被蛊雕攻击的时候啊!”“为什么你连那个时候的事情都知道?”猴子高声笑着。“你的事情啊,我全部都知道哦!我也知道你在怀疑景麒,也知道你想要否认、不愿意相信这件事。你是上了他的当。”阳子撇开视线,凝视着暗暗的大路。“并不是这样的。”“那他为什么不来救你?”“他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会有什么事呢?他应该要来保护你吧?你仔细想想,这难道不是陷阱吗?懂了吗?”“学校的事姑且不论,剩下两次我都没有看清楚对方的长相,所以那不一定是景麒。”“还有其他人是金发吗?”——我不想听。“再说连冗佑都认出景麒了,不是吗?”为何它会知道冗佑的事?阳子看着对方心里在想,视线对上了苍猿讥讽的眼神。“我不是说了吗……我什么都知道。”冗佑叫着“台辅”的声音又浮现脑海,阳子甩甩头。她忘不了这句话中蕴含的惊讶语气。“——不会的,一定是搞错了,景麒不是敌人。”“是吗?真的是这样吗?如果是就好罗!”“你少罗嗦!”先是对着怒吼的阳子仰天大笑,猴子接着对她耳语。“难道你没有试着这样想过吗?”“我不要听。”“……是景麒派妖魔来找你的。”阳子愣住了。猴子歪着嘴角瞧着目瞪口呆的阳子。“……不可能的。”猴子爆笑,发狂般不停地格格笑着。“不可能!”“怎么说?”“他没有理由这样做啊!”“是吗?”猴子露出扭曲的笑。“景麒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是景麒从蛊雕手下救了我啊!他给我这把剑,让冗佑附在我身上,我是拜此之赐才能活下来的。”猴子只是格格格地笑。“如果他想杀我,那个时候他只要不管我就行了啊!”“他自己也遭到攻击,就拉你当同伴来帮忙。他也可以用这一招啊!”阳子用力咬住嘴唇。“可是,只要有冗佑在,要解决掉我并不容易。如果他想杀我的话,应该会把冗佑召回之类的吧?”“或许他的目的不是杀了你。”“那他有什么目的?”“我怎么晓得?但是再过一阵子就会晓得了,因为今后攻击还会持续下去。”阳子对那张笑咪咪的脸瞪了一眼,然后加快脚步。“回不去了啦!”声音追了上来。“你啊,回不去啦!你会死在这里。”“我不要!”“不要也没用吧?——反正痛也只要一眨眼就结束了嘛!”“别来烦我!”阳子的叫声被夜色所吞没。
2005年12月28日 18点12分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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Ⅰ 只有苍猿为旅伴,她漫无目标地顺着大路走。心中只想着要远离配浪、远离河西,如此不停的旅行了两天。每一个小镇的城门警戒都很森严,非常谨慎地盘查旅客,或许是因为从配浪逃脱的海客曾经待在河西的事已经曝光的缘故吧!出入小镇的旅客数目也变少,没办法混在人群里通过城门了。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好沿着大路继续露宿野外,到了第三天,她抵达了一个被高耸坚固的城廓所包围、比河西更大的城市。从城门上写着“拓丘城”的匾额,她知道这就是乡公所的所在之地。在拓丘,店铺甚至开到城门外头来了。每个城镇的城墙外就是一大片的田地,但在拓丘的城门前和城墙下却聚集了搭着帐棚的摊贩,形成了城外市场,围绕着城墙的路上闹哄哄地挤满商人和顾客。简陋的帐棚里应有尽有,阳子在城门前的熙来攘往中走着走着,发现了一个堆满衣物的棚子,灵机一动地买了一套二手的男装。一个年轻女孩子单独旅行,容易有麻烦上身。虽然有冗佑之助,要摆脱麻烦很容易,但是如果一开始就能不卷进麻烦之中,那就再好也不过了。阳子买的衣服是类似帆布的厚料子,及膝无袖的上衣和八九分的长裤配成一套,是农夫常穿的服装,在穷人或从庆国逃来的难民里也有蛮多女人这样穿。一离开大街,她就在别人看不见的隐蔽处把衣服换了。只不过半个月左右的时间,身体的圆润就整个消瘦掉了,穿起男装也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注视着脂肪减少的身躯,阳子心情蛮复杂的。手臂和双腿或许是因为被迫进行了过度激烈的劳动,瘦虽瘦却出现肌肉的线条。她觉得在家的时候老是对体重计非常敏感,有一搭没一搭地热衷于减肥,实在可笑极了。蓝色突然间映入眼帘。那是蓝染出来的颇为亮眼的深蓝色,像牛仔裤的颜色。阳子一直很想要一条牛仔裤。小学的时候,有次远足要去有体能设施的游乐区,而且去了之后要分成男生和女生来比赛。穿裙子活动不便,于是恳求母亲买了条牛仔裤给她,结果父亲看见之后很生气。(爸爸不喜欢女孩子家打扮成这样。)(可是大家都有穿啊!)(我就是讨厌这样。女孩子穿得像男孩子、遣词用句也像男孩子,真是难看死了,爸爸不喜欢。)(可是要比赛耶!穿裙子会输的啦!)(女生赢不了男生有什么关系。)母亲制止了越说越僵的阳子,深深地低下头去。(对不起。阳子,你也向爸爸道歉。)在父亲的命令之下,她们拿回店里去退。(我不想退回去。)(阳子,忍一忍吧!)(为什么要向爸爸道歉?我又没有做错事。)(等你将来嫁人以后就懂了,这样做才是最好的……)想到这里,阳子不禁失笑。要是父亲看见现在的自己,想必一定满脸嫌恶吧?身穿男装又舞刀弄剑,而且没地方住的话就露宿荒野。他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会气得满脸通红。——爸爸就是这样的人。女孩子一定要清纯又讨人喜欢,最好还要乖巧听话,要老实得近乎靦腆才足够。不聪明也无妨,不优秀也无妨。连阳子自己原本都一直这样认为。“全都是假的……”老实到被人家抓起来也无妨吗?就算被达姐卖掉也无所谓吗?阳子握住用布包裹的剑柄。要是自己多多少少有几分霸气,当初遇到景麒时就能用更强硬一点的态度去应对,最低限度应该也会问他为什么?去哪里?目的地是什么样的地方?何时能回家吧?果真如此的话,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束手无策的地步。不强悍就不安全,不把头脑、身体都运用到极限,就不能活下去。她要活下去,她一定要回家。这是阳子唯一容许自己许下的愿望。她把原来穿的衣服和达姐的换洗衣物一起拿到旧衣店去,换来了一点点现金。手里握着钱,阳子混在人群中走进城门,守卫并没有叫住她。进城后沿着路向里走。离城门越远、住宿的费用就会变得越便宜,这是她和达姐一起旅行时所听来的。“这位小哥,你要点些什么?”
2005年12月28日 18点12分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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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听说她把书包和外套留在教室耶!”“咦?真的吗?”“昨天早上森冢发现的。”“这不就是私奔吗?只献上自己的身体……”“你耍蠢啊?不过,这样就不是离家出走,而是失踪了吧?”“好恐怖哦……”“再过一阵子车站前面就会贴出海报了。”“会竖一个看板,然后中岛的妈妈就会在街头发传单。”“她会说:请帮忙找找我的孩子!”“你们这些人哦,讲这些不负责任的话。”“管他,反正和我没关系嘛!”“一定是翘家啦!”“对咩对咩,其实那种好学生才特别容易走错路说。”“我看是私奔啦!因为她太死板了,一旦燃起熊熊爱火就昏头了。”“够了没啊?你和中岛交情不是还不错吗?”“哪有,不过是讲讲话而已。说真的,我并不是很喜欢她。”“我懂,摆个好学生的架子。”“就是说嘛!”“还说什么爸妈管教很严,她还以为她是千金小姐啊?”“脸皮有够厚。不过,可以抄她的作业就蛮不错的。”“对喔,真的耶!其实今天的数学讲义我还没准备说。”“啊~人家也是啦!”“有没有人写好了?”“要是中岛就一定有写。”“阳子~快回来吧!”哇的一声,她们开心地爆笑出来。突然间原本清晰的景象变模糊了,眼睁睁看着它扭曲、消失。它闪了一下,然后视线又变清楚,然而阳子眼前只剩下失去光芒的剑身了。 Ⅵ 阳子把剑放下,觉得手好沉重。她心里的某处终于明白,自己一直称之为朋友的那些人,其实并不是朋友。人生仅有很短暂的一段时期,会和被关在狭小牢笼里的同伴相聚一堂,等到年级变高分班了,彼此也就遗忘,毕了业也不再见面。如今就是这样的情形吧!想到这里,她掉下眼泪。虽然有朝一日必定会体悟到这只是短暂的关系,但心里仍不免期待,其中仍会隐藏着一些真心吧?如果可以,阳子真想跳进教室,告诉大家自己的处境,这样她们会如何反应呢?这些生活在遥远世界、和平国度的人,她们一定也会烦恼和痛苦吧?一思及此,阳子打从心底笑出来,睡在地上蜷起身体。和这个世界的一切彻底切断,孤伶伶的,百分之百孤伶伶的,蜷起身体的自己。她感到真切的孤独。每当和父母吵架的时候、和朋友不愉快的时候、单纯因伤感而沮丧的时候,口中就会抱怨自己好孤单,这实在太幼稚了。她有家可归,没任何人与她为敌,而且有东西能抚慰她的心灵,就算那样东西消失了,也一定能马上再交到朋友,即使那只是表面上的朋友。这时,不管听了多少次都觉得刺耳的难听声音响起,阳子继续蜷着身子,皱皱眉头。“所以我说你回不去了。”“你很吵。”“要是回得去的话,你就回去看看嘛!回去之后可是没有半个人在等你哦!这也没办法,谁叫你是个不值得等的人。”猴子和剑的幻影多半有某种关联。苍猿必定是在看见幻象的前后现身,它并未特别加害自己,只是用刺耳的声音和语气净说些她不想听的话。或许因为如此,冗佑才没有任何反应。“——妈妈在等我。”先前在幻象中见过、母亲抚着绒毛娃娃哭泣的身影浮上眼前。就算她称之为朋友的同学当中,并没有真正的朋友,但至少母亲会真的站在阳子这一边。一股思念之情立刻涌起,让她胸口好痛。“妈妈在哭,所以我总有一天一定要回去。”猴子笑得格外大声。“因为她是个母亲啊!孩子不见了当然难过嘛!”“……这话是什么意思?”阳子抬起头,只见短短杂草覆盖的地面上,苍猿的头就出现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可不是因为你不见了才难过,她只是觉得失去孩子而伤心的自己很可怜,这一点你还不懂吗?”胸口一紧,阳子无法辩驳。“就算她的孩子不是你,而是个更差劲的小孩,做母亲的一样会伤心。母亲就是这样的生物啊!”“你住口。”“表情不要这么吓人嘛!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2005年12月28日 18点12分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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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用咯咯的刺耳声音大笑。“就像养了很久的家畜一样,养久了总会有感情嘛!”“住口!”她轻轻起身,把剑拿好。“好可怕,好可怕哟!”猴子还是继续笑着。“想念爸妈是吧?那种爸妈有啥好想的?”“我不要听。”“我都知道,你只是想回家,并不是想见爸妈对吧?你想回到温暖的房子、有人支持你的地方。”“你说什么?”猴子咯咯笑道。“你其实是想,爸妈的话就不用担心他们会背叛了,对吧?那不跟饲主一样吗?”“乱讲!”“你就跟猫啊狗的一样,只要乖乖的能被人家疼爱就够了,顶多是咬咬主人的手、把家里搞乱罢了,反正他们为了面子也不会把你赶出去。不过相信这世上一定有很多想要偷偷把孩子勒死的爸妈。”“胡说八道!”“是吗?真的是胡说八道吗?”猴子故作淘气地瞪大眼睛。“说他们只是因为疼爱小孩自己才有成就感,的确是胡说八道,应该说他们很爱扮演为了小孩着想的父母才对。”咯咯咯的嘲笑刺激着耳朵。“够了!”“你也一样,不是吗?”阳子摆在剑柄上的手停住了。“你对扮演好孩子很乐在其中吧?听爸妈的话,难道就代表你认为爸妈说的话是对的吗?你只是怕反抗他们会被赶出去,所以才讨好饲主,不是吗?”阳子猛地咬住嘴唇。虽然不至于担心被赶出去,不过她知道自己会担心被骂、担心家里气氛沉重、担心想要的东西爸妈不帮她买、担心被处罚,不知不觉间就开始看爸妈的脸色。“你这个好孩子是假的。你不是好孩子,你只是怕被抛弃所以才扮演成爸妈心目中的好孩子。你的好爸妈也是假的。他们不是好爸妈,他们只是怕人家在背后指指点点才做着流俗的事。一群骗子怎么可能不背叛别人嘛!迟早你会背叛父母,父母也一定会背叛你。人不都是这样吗?互相欺骗、背叛别人、被别人背叛,一直周而复始。”“你这个怪物!”猴子笑得更大声了。“你的嘴巴越来越厉害罗!我的确是怪物,不过我很诚实,绝不会说谎,只有我不会背叛你。真是遗憾哪,竟然是由我来告诉你。”“闭嘴!”“你回不去了,不如死了算了!要是你没有勇气去死的话,就让自己活得像样一点吧!用它就行了。”猴子看着阳子举起的剑。“认清事实吧,你没有朋友,只有敌人,连景麒都是你的敌人。肚子很饿吧?想要过像样一点的日子吧?用它去吓吓人就行了。”“少废话!”“反正每个人手上拿的都是肮脏钱,逼他们交一点出来就行了,这样你就可以过更好的生活了。”她把剑对着咯咯笑的难听声音向下一挥,但是那里已经不见它的踪影,只有嘲笑声在黑夜中渐渐远去。阳子抓着泥土,然后她发现,有某种东西滴落在如爪般弯曲的指缝间。 Ⅶ 阳子在路上流浪。离开拓丘已经几天了呢?离开家又是几天了呢?即使想要数也记不清了。如今正在哪里?该往什么地方去?这连阳子自己都不知道,而且她也没有兴趣知道。太阳
下山
拔剑而立,敌人来了挺身迎战,天亮了找个地方安歇。就这样不停地持续着。她变得要握着明珠、把剑当成拐杖才能站起来。没有敌人的时候就坐下,时间还够的话就拖着脚步走,没有人在的话,她就以不停的呻吟取代言语。饥饿附着在体内,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她曾经饿得受不了而将妖魔的尸体切一块下来吃吃看,结果有股可怕的臭味根本难以下咽。后来她把碰巧遇到的野兽给杀了,一吃之下却发现身体已经无法承受固态的食物了。         ※       ※       ※已经不知是度过第几个夜、迎接第几个黎明,她离开干道深入山中,结果被树根绊倒,从长长的斜坡滚下去,她豁出去了干脆睡在那里,睡前周围连看也懒得看一眼。一觉无梦,醒过来时她再也站不起来了。四周是片树木稀少的林间洼地,日头已西斜,天很快就要黑了。要是一直待在这个地方不动,只会沦为妖魔的大餐。一次、两次的攻击,冗佑或许还可以勉强她起来应战,但是再多的话身体就会不听使唤了。
2005年12月28日 18点12分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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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着地面爬上了马路。正当她一边呻吟一边将身体拖上去,趴在平坦的地面时,她听见微弱的声音。听到从山路另一边传来的声音,阳子不禁浮起苦笑。——算你狠。这个世界仿佛和阳子有深仇大恨。越来越接近山路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婴儿的哭声。 Ⅷ 蜂拥而至的,是之前曾在山路上攻击过阳子的黑狗大军。她挥着沉重的宝剑将绝大部分解决掉时,身上已沾满鲜血。阳子将一只跳过来的狗给砍飞,接着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左边小腿上有个很深的咬痕,她已经麻痹到不觉得痛,脚踝到脚尖则感觉很迟钝。她看了一眼染得通红的腿,然后环顾山路上剩下的敌人。只剩一只了。最后仅存的那一只,比已经倒下去的那些野兽要大上一号,体力也有明显的差距,即使已经赏了它两剑,还是不见它有丝毫勉强的迹象。看准了那只野兽伏下身体,阳子重新握好剑柄。原本拿惯了的宝剑,如今连抬起剑尖都觉得沉重的有些困难。她觉得头晕眼花,意识一片混乱。朝着一跃而来的影子,她挥出了宝剑。与其说她是砍,还不如说是用打的。即使藉助了冗佑的力量,她也无法把剑挥来挥去了。被剑一打,黑影摔倒在地上。阳子瞄准想要立刻爬起、再次扑上来的野兽的鼻头,将剑刺进去。剑尖划破了野兽的脸,不过相对地,它那锐利的爪子也撕裂了阳子的肩头。一阵猛撞差点把剑弄掉,阳子好不容易才稳住,接着使出全力劈向正用短促而尖锐的声音哀嚎、倒在地上的那个身影。用力过猛让她向前摔倒,不过她成功地砍中脖子了。宝剑劈裂黑色的毛皮,顺势砍进了土里。吞噬了剑尖的地面上,溅满黑色的鲜血。倒地的阳子没有动,同样倒地的敌人也没有动。双方的距离仅有一公尺,彼此都只抬起脸,谨慎地观察着对方的状况。阳子的剑正插在土中。对手正冒着血泡。对峙了一会儿,阳子先动了。瘫软无力的手设法再握住剑,利用插在地上的剑来支撑体重,爬了起来。动作慢一拍的对手虽然也爬起来了,却又立刻横倒下去。她想办法拿起沉重不堪的剑,用膝盖跪行,然后她抓住机会,双手高举宝剑。敌人抬起头,血沫随着哀嚎一起喷出,它的脚虚弱地扒着地面,但是已经起不来了。她任凭双手所支撑的剑的重量,朝着野兽的颈项落下。当沾满血和油因而又黏又亮的剑身被毛皮吞没之际,伸出利爪的四肢痉挛了。她仿佛觉得这头喷出了更多血沫的野兽,此时口中似乎在说些什么。再次鼓起浑身力量将沉重的剑拔出来,砍下去。这次,野兽连痉挛都消失了。看着剑有一半被嵌在脖子当中,阳子终于放开了剑柄。她就这样翻身仰躺,头上低垂着一朵朵的云。她瞪着天空,大声喘息了好一会儿。侧腹部痛得像火烧,每呼吸一口喉咙就仿佛要裂开一样,手脚如同被砍断似地毫无感觉。她想要握着明珠,却连指尖都动不了,于是只好忍着晕船般的昏眩,一面看着飘过天空的云。有一抹云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红色。突然间一股恶心涌上来,她赶紧把剑一侧,就用这个姿势吐了。臭不可当的胃液流下脸颊,结果和急切的呼吸一起吸进喉咙,让她严重地呛到。她反射性地翻个身,咳嗽了一阵子。——活下来了。她竟然活下来了。她一边咳嗽,心里一边转着这个念头,等到呼吸好不容易平息了,阳子听到一个细细的声音。——是踩在地上的声音。“……!”她想着是不是又有敌人,马上抬起头,想要环顾一下四周。结果眼前一黑,脸撞在地上。她根本就起不来。不过,她绝不会忘记在那一眨眼之间,模糊的眼睛所看到的东西。——金色的东西。“——景麒!”她脸着地的大叫。“景麒!”——果然是你。——是你把妖魔派来的。“告诉我为什么!”听着脚步声已经走到附近,阳子抬起脸。勉勉强强抬起的视线中,首先看到的是颜色鲜艳的衣服,接着则是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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