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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殷杨二人婚后感情甚笃,情好日密。师兄弟几个也每每感叹他们这六弟当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这几日,杨不悔顿觉头脑昏沉,不思茶饭,但也并无大碍,便放着不提。
梨花瓣上的露水还在温婉打转的时候,清晨的第一缕微光便打在了眉眼上,殷梨亭由梦转醒了,这是多年的习惯使然。抬眼轻轻地看了看身旁仍然沉睡的杨不悔,他悄然起身,替她掖好被角,翩然而去。
他察觉到了近些日子杨不悔总是嗜睡,但也没有细想,只道她是过于操劳,便不扰她,让她好生歇息。
七转八回间,殷梨亭便提剑到了后山,平日他自然是来练剑的。可今日却有些不同,莫声谷带了个弟子,说让他看看资质,若是有缘,以后便是他的徒弟了。
武当派创立以来,弟子众多,代代相承,延绵不断。殷梨亭自从闻知纪晓芙的死讯,便心绪郁结,昏沉不明。因此张三丰一直未安排弟子与他,只望他早些释然。现下,这个六弟子显然尘埃落定,神采奕奕,是该担当重任了。于是便挑了个弟子让莫声谷带与他看。
殷梨亭到时,只看到莫声谷抱剑而立,一名少年凛凛使剑,颇有气势。
“六哥,你来了,快来看看这孩子。”莫声谷语气轻快,带着些赞许。
其实只这一招半式之间,殷梨亭便看出了,这孩子资质尤佳。莫声谷对他讲过,这些招式是昨日才教与他的,今日便使得如此流畅不滞,是个可塑之才。
“劳累师父他老人家了”殷梨亭心下一酸。
少年见殷梨亭来了,便拱手一礼,默不作声,也许在想该不该叫师父。
“六哥,将你的剑给他试试吧。”莫声谷苦笑“昨日我对他说,我们兄弟几个,你的剑最重,最难驾驭,但使起来威力也最大,他就一心想要试试,来之前求了我好几回。”
“这怎么行!运剑全凭内力,他还未到一定程度,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到时伤到自己,如何是好!”殷梨亭向来不愿涉险,何况会伤到别人。
“师……师父……我真的想试试……”少年语言嗫喏却语气坚定。
“六哥,就给他试试嘛,你我在此,还怕会有事不成!”莫声谷心想以后一定再也不给弟子天马行空了。
殷梨亭闻言却微微笑了笑,拜师之礼还未成,师父倒是叫上了,又加莫声谷如此说,便将手中的剑递给了眼前的少年。
杨不悔悠悠转醒,睡眼惺忪。一如往日地殷梨亭已然不在旁侧。她还是有些不适,而且好像加重了,她急切地想要告诉殷梨亭。有了这个心思却忽然又扯出来一个笑,想她以前一人时,身体不适了便请大夫,而她的六哥何时做了大夫了,现在竟然不适的第一刻想的是找他。
身上不适,心上却总是暖的,杨不悔梳洗了一番之后便兀自去向后山寻殷梨亭。远远地便传来舞剑的声音,还有高高低低地有人在指点。杨不悔听出来了有一个来自于殷梨亭,便急急加快了步子。
看着眼前使剑的少年,殷梨亭叹然“先前果然没有看错”心下欢喜间,却听见少年说“师父看我使一招‘九溪十八涧’”。
“不可”二字出口飘散,便见少年运气成风,已经使了出来,不出所料地这一招式终于使他驾驭不住。还未及看清,剑已堪堪脱手,朝远处飞去。殷梨亭目光追随而去,看清剑之所踪处来人时,全身一凛,心下骇然,当即施展梯云纵,飞身而去。
杨不悔方才看清三人的身影时,便听得耳边赫赫,似有一抹剑影飞来。但奈何她头眼昏沉,竟是躲闪不开。惯性使然地闭眼,听天由命。
未及剑锋,她便被一人揽在怀里,急速向旁边转去,这样大的动作,几乎使她眩晕过去。于是连殷梨亭满含慌乱地揽腰抚脸问她如何时,她都毫无回应,只是眼神迷离,呆呆地看着殷梨亭。
见此情景,殷梨亭顿时气血上涌,转身拂袖生生一声“跪下!”少年见剑脱手本就失了颜色,此时见差点伤人,已是吓得不清,听见殷梨亭如此愠怒,直直跪了下去。
杨不悔此时才渐渐清明起来,气息不稳地道“六哥,我无事,你不要恼怒,也不要迁怒于他,是我不明情况,便急急跑来。”
殷梨亭见她回转过来,又听如此说,也发觉自己关心则乱,过于严厉了。便转身减了愠怒对少年道“练剑修身是为了救人,不为逞一时之强,更不可白白伤人。”
少年见殷梨亭语气缓和下来,憋住的眼泪顿时落下,带着哽咽道“师父徒儿知错了,你责罚徒儿吧。”
殷梨亭见状也心下一软,可他怀里还拥着杨不悔,况且看起来她好像还很不舒服的情状,便对莫声谷道“七弟,劳你暂且先带着这孩子,我看不悔好像略有不适,我先去照看她,等明日完了师徒之礼,我再教他。”说罢揽着杨不悔就要回转,却见杨不悔顿了顿笑靥如花的对那少年道“没事,别害怕,你师父是很厉害很温和的一个人呐,明日跟了他,日后你肯定能名扬天下。”说完又对莫声谷笑了笑,微微欠身行礼便任由殷梨亭拥着回去了。
莫声谷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不置可否,再看那远山携水,袅袅娜娜,不禁对少年道“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啊!六哥的小徒弟,我们也走喽!”
2021年06月27日 14点06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