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7
他还是那个多情而又冷漠的杀手。
而她呢?
已经没有人再记得那个八岁便出口成章,才惊四座的锦衣少年。
他们的名字,亦如同那个谋反叛乱的王族。一起湮没在历史中,成为蒙上灰尘的罪人。
《圮宫之蓝》
给姐姐
纪念那段我们无法忘记的少年时光。
2010年03月25日 14点03分
1
level 7
她赶往芙蕖镇的时候,火光已燃透了半边天。
镇中郁葱的树木被炙烤出呛人的烟味。她皱了皱眉头,蒙了面冲进火里。
慌乱的叫喊和哭闹声,火光中隐隐透着非正常的艳色,连风都带着妖异的香。
看一眼在火光中挣扎的人群,她踌躇了一下是否出手相救,却还是抽身飞退。
回头的瞬间,竟隐约见一袭蓝衣飞扬在烟雾迷蒙中。
那人的衣服质感轻盈,盈盈反射着耀眼的光。
仿佛是一瞬间被炙烤出的幻觉,她却恍惚看见那人蓝色面纱后。
一双雌雄莫辨的眼。
马下尘土四溅,黄沙呛迷眼。
薛行眼中已有疲惫不堪之色,动作却丝毫不肯放松,握着缰绳的手依然稳定而又利落。
这已经是他换的第四匹马了。
已经到了阳城外郊,十里的杨树也隐约可见。
深深吸一口气,又加快了速度。
身后已不见那一骑紧追不舍的快马,那一袭鬼魅般的黑衣终于被他甩开。
溢满冷汗的手心渐渐被风干,薛行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现如今,以他的身份地位,江湖中本不会有敢对他不利的人。
但那个人不同……那个人,根本就不能算是个人!
怀中的溶毒石仿佛有千斤的重量,贴着自己跳动的心脏。
千里外的镇东王墓,溶毒石就是王爷陪葬的四宝之一。
陵墓内机关四伏,暗道重重,外人本无法闯入。
或者闯入之后也不会有任何机会出来。
但是薛行却盗出了那个第一神医费尽一生制出的溶毒石。
因为修建镇东王陵墓机关的有一个名匠姓薛。
二十年前,父亲被王府一纸文书召去,便再也没回来。镇东王府送回了父亲“因仇家所伤,不幸中毒”后的遗体,并给出了大量的钱财,封住了薛府悠悠众口。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薛行在暗地里一直追查着此事,三个月前,他在父亲生前的卧房中发现了隐蔽的密格,里面赫然是一张详尽的机关图。
薛家祖先曾是御赐工匠,传到薛行的父辈,更是以制作机关之精密诡谲独步武林。而那张图,正是父亲在临走前留下的最后的计量。
那张图,果然是镇东王墓的具体图纸。尽管最后的修建并非完全是按照父亲的意愿,但是凭借着图和薛行自己的本领,在第一间墓穴中,拿到了这颗传说中的至宝。
随从的手下个个欣喜若狂,他不动声色的将溶毒石纳入怀中,嘱咐大家迅速撤退。
内力淳厚如他,也无法适应陵墓内森然阴冷的气息,压抑感渗入五脏六腑中。他并非鲁莽之辈,尽管深知更多的宝藏就在不远处,但是此地不宜久留,过度的贪婪只会白白断送生命。
更何况,仅这一件东西,就足够薛家在武林上再度扬眉。
出了陵墓,强烈的光刺入眼。
郁葱的树木下,黄沙在缓缓而又诡异的蠕动。
他惊讶的感受到发丝和衣服全都在无风自动。
不远处,一袭黑衣正静静的面对着他们。仿佛一只良久等待的猎豹,正危险而又冷静的看着送上们的食物。
黑衣人的风帽完全遮住了脸,薛行看到那个人斗篷下握剑的那只手。
看起来苍白无力的一只手,一丝幽蓝的图腾顺着手背向手臂延伸,华美精致的颜色,闪烁着幽幽磷光。只看一眼,薛行就已心惊万分。
心下只有一个念头。
——跑!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没有人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即使从来没有见过,他也能从这个人的装扮上,迅速想起那些骇人的传言,知晓他的身份。
龙楼第一杀手。苍穹。
2010年03月28日 15点03分
4
level 7
起风了,没过多久,潮湿的雨气就从未关紧的窗棂处泛进来。明明是午后,天色却暗淡而又混沌。
“桑儿、桑儿……”梦里有人在哭泣着唤她,见她不答,声音愈发凄厉和悲恸。
她蓦地睁开眼,耳边的声音全都消失,只有淅沥沥的雨声,在无限放大。她皱着眉头的从床上坐起来,重重的关牢窗户。衣袖从手腕滑下,手臂上可怖的伤痕在阴湿的空气中隐隐作痛。
黄色的干花在焚炉中蒸腾出袅袅雾气,深深吸一口气,胸口没来由的气闷,手指痉挛地抓住案几上细口的瓷瓶,看也不看地将里面的液体全部倒进焚着百合蕊的香炉内。
她走到椅子处,有些失神的坐下来。铜镜明澄澄地映着她的脸。
那本该是一张美丽的脸,即使已经没有了少女的光泽,还是带着玉一样的质感。只是一道醒目细长的疤痕,顺着眉间,直划到鼻翼上,仿佛要把她头颅劈成两瓣似的。映着冰冷的眼,没有一丝的生气。
雕花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来人逆着微薄的光,却似一个黑洞,阴森而又冰冷。
她没有看,也没有动。袖中的手指却不自觉收紧。
“枉然。”来人开口了,坡着左脚,缓缓地走向她。
她抬头看了看他:“大公子,有事?”
“有事。”唐玦盯着她,气若游丝的声音,似笑非笑的说,“薛行死了。”
她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又迅速转开眼睛:“哦。恭喜。”
“能猜到他是为何而死吗?”唐玦有些古怪的笑了。
“溶毒石已经被他拿到了。”
唐玦又笑了:“是的,而且,他死在了唐门的人去杀他之前。”
她一惊,站了起来:“你是说唐门没有拿到溶毒石?!”
唐玦毫无血色的嘴角依然上挑着,可是看向她的眼睛却诡异而又阴冷。像一条冷血的爬行动物的眼神。瞳孔里映着她惊愕的脸。
她被那种眼神看的向后退几步,半晌才喃喃说:“怎么可能……计划了那么久……”
计划了那么久,薛行的一举一动十几年前就已被唐门监控。只为他拿到溶毒石的那一刻。
唐门要杀一个人,从来没有杀不到过。
没有人能躲过。
……更没有人能快过。
沉默了良久,她才说:“我马上去薛家。”
唐玦没说话,任她径直离开。坡着脚,一瘸一拐地挪到桌边,拿起空掉的细口瓷瓶,放在鼻边,轻轻地嗅了一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从窗户处投进的微弱光线,映着唐门大少爷那一张苍白泛青的脸,说不出的诡异。他穿着鲜红的衣衫,像一团血。
胃里有奇异的感觉泛起,她有些逃命般的闯出去。
像把噩梦抛在身后。
2010年05月29日 15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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