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9
(`・ω・)新年/情人节自娱自乐写着玩的古伦视角占卜梦境,开游戏惊觉是他生日,干脆趁今天还没过完水一贴。虽然生日求婚事件只在最后提了一点点。
WARNING:本贴内含有
-部分爱神占卜对话文案的原封照搬
-致死量浓度的古伦过去私设
-经不起推敲的无脑无逻辑式瞎编
-大概率是ooc的个人角色理解(及其直接展示)
-第三人称心理描写
总之,就是借贴吧存档兼图一乐的东西⊂彡☆))∀`)
字数大约13000左右,一发完结
2021年04月29日 15点04分
1
level 9
1 入梦
离茶休还有几个小时,古伦·巴伐伦卡却忽然有些困倦。
名义上,他今日是赋闲在家。不然他也不必找遍借口劝走仆人,只为了能安全地缩在书房里整理准备用来交易的情报。没错,酒馆比密室更适合掩人耳目。但一家之主的行程至少表面上得像样一些。
他不怀念佣兵如履薄冰的生活。但贵族身份虽然光鲜好用,相应的排场实在麻烦透顶:他难免时常觉得自己费尽心思也只是从小笼子搬进了大笼子里,还是靠着自己本就是没落贵族后裔一员的身份做了弊。但这并非是他无能:不得不说,凡瑟尔的上升渠道属实窄的可怜。重要的是结果,而结果是他得到了权力。足够大的牢笼和城堡并无分别。事务繁多总好过为生存奔波,虽然他有时候很希望自己真的有一个雷约克机器脑子。
贵族没有平民们所谓的“休息日”,对古伦而言更是如此。无论换上盔甲还是华服,都无所谓。争斗是个恼人的客人,从来学不会看人脸色,甚至常常反其道而行之,在最糟糕的时节登堂入室。如果纷争能学会不在主人穿着睡衣时造访,古伦很乐意披着被子出席舞会。
可它不会如此,而他只能时刻保持警惕,直到自己不再习惯放松和休息。
所以古伦立刻意识到这困意不同寻常。
也许有人希望巴伐伦卡的新当主此刻或永远睡着,但古伦回顾行程,自信安眠的毒药无机可乘。他思衬,或许有可能是什么延时生效的魔法。意志法术?乔卡瑟尔对巴伐伦卡确实有些图谋,也可能是雷约克的人意识到了间谍的不忠。还是说,是狮心的手笔?古伦无法确定。他得罪的人太多,互相牵制的利益关系平衡如颤颤巍巍的蛛网。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尽管已经落了下风,他必须在彻底抵御不住困意之前采取有效的行动。
这不会是暗杀的前奏:完全多此一举。他们的目的无非是计划潜入窃取什么把柄或证据。于是桌面上的材料被尽数收起,放进书桌背后墙内隐藏的暗格。古伦几乎已经不能拒绝睡眠的召唤,靠着肌肉记忆才勉强扣上了每一处机关。他不懂魔法,无法解咒,只能尽力减少风险。接下来是笔和墨水。特制的透明墨水用古董香水瓶伪装,必须起身……放到博古架上。回去。坐下。很好。
尽管生死攸关,一丝腻味或厌倦的情绪还是让他冷笑起来。他就带着这冷笑彻底清除了工作的可疑痕迹,又胡乱抽了一本书铺上书桌做伪装;把自己扔进椅子向后一靠,不情愿地将自己交付给近于死亡的睡眠。
抗拒着的意识坠入黑暗。然后,在黑暗尽头,他看见了熟悉却早已被遗忘的场景。
在欠缺打理但不失体面的大宅子里,衣着朴素但举止高贵的女人安静地坐在镜子前。她似乎刚被人殴打过,一头秀发虽然经过整理,依然不免凌乱肮脏。和她面容相似的孩子在她身后轻声地哭。
“妈妈……对不起。”
——他怎么会看见这些?
幻影般的回忆消散。古伦发觉自己的意识和清醒时别无二致,正好足以认知到自己并非身处现实。
他环顾四周。黑暗、黑暗……还是黑暗。除了他自己,这里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古伦努力思考,却无法把现状和任何魔法秘术的效果对上号。命运攥于他人之手,仿佛任人宰割的小动物——上次体会这么无力的感觉是在什么时候?
正是对这处境的厌憎把他变成了政治动物们的一员,事到如今,再次袭来的无助在恐惧之上又增添了一抹绝望,就好像他半生追求到头来竟然还是徒劳。
不。绝非如此。
他很快地回过神来,强行让自己冷静。发散思维再想想,古伦告诉自己,本能的反应只会让你应了敌人的心意。既然手段不明,那就从目的入手。或许下咒的人想要窥探他精神的弱点,或者记忆中封存的秘密。也就是说,有可能当自己强撑着隐藏证物时,本就不指望介入现实世界的敌人正窃笑着观赏,静等猎物在自以为是的徒劳挣扎后走进圈套。
这想法实在糟糕。古伦厌恶这种被人耍弄的感觉,他感到自己的毛发全都竖了起来。
等等,毛发?
古伦低下头,看见一双白色的狼爪。
他试着动动手,眼睁睁看着爪子在黑暗中动了起来;甩甩头,空气流动让耳朵尖有些瘙痒;跑两步,陌生的四足以从未设想的方式娴熟地配合。最后,他试着张开嘴。
“嗷呜——”
狼嚎,如假包换。难道这是因为我在舞会上将自己比作狼吗?古伦嘴角微抽。无论下咒的人是谁,这个变形的玩笑可真是怪异至极。他可不是什么逃亡的美少女或受罚的神裔……不知这是一种羞辱还是另有原因。他决定保持谨慎,并随意走走,看着梦境为自己准备的是什么“惊喜”。
无论如何,古伦·巴伐伦卡绝不会坐以待毙。
2021年04月29日 15点04分
2
level 9
2后台
在黑暗之中,他并不能知道自己在向什么方向前进,眼中所见只有自己洁白的爪子。这不符合任何光学原理,但他也不打算在噩梦里奢求什么科学。如果要把他逼疯,无法确认自己存在的绝对黑暗显然更加高效。至少,古伦确信,自己的理智不是幕后黑手的目的。
或许那人只是觉得我早就疯了,不必多此一举,他漫不经心地想。从祖先开始,巴伐伦卡就都是铁血入脑的疯子,而家主则是这个疯人院最资深的病人兼院长。要他说的话,一纸诊断证明比什么血统和票决更适合这个家族决定正统继承权花落谁家,至少比后两个手段公正得多。
正待思维发散,他瞥见某个方向竟然有一丝微光。
他不知道那是上下还是左右,但狼当机立断地将那点微光当做了自己的前方。随着奔跑,光芒越来越明亮。那是一道仿佛巨大伤口一般的裂痕,划在光滑的黑暗上,露出另一边并不刺目的金黄光辉。细看才能看清光源的形状,竟然是大小不一的各种星星汇聚成汪洋。古伦蓄力冲刺,一跃离开了诡异的黑暗空间。
星星的海洋看似没有立足之地,却能让他漂浮在空中。从这个角度看,先前离开的地方像是一道深渊,让这地方稍微可理解了一点。光不总是善良,他很清楚。谨慎的眼睛快速地瞥向浮动的星星,试图探明其中的本质。
光怪陆离的信息几乎在视线接触的同时汇入了他的脑海。
碎片包罗万象,甚至包括异世界的荒诞图景:三女神争吵抢夺金色的苹果;发狂的博士恳求地狱的帮助;小镇被从地图上抹去,人们为捕获梦中女郎建起陷阱之城;万千世界的人对彼此说话,他们的声音像一首嘈杂的歌。
也有他熟悉的面孔,在光晕构筑的场景里工作、谈话或行走。碎片闪烁,他看见许多熟悉的片段,似乎来自记忆却更为客观。但真正令他惊愕的是那些不熟悉的碎片,它们昭示着的似乎是——
2021年04月29日 15点04分
3
level 9
“古伦·巴伐伦卡?”
熟悉的面孔念叨着他的名字。古伦认识他,那是一个小佣兵团的财务官。那人曾把隐姓埋名的少年当自己的学徒看待,在佣兵团折损于险恶任务中后消失无踪。那时他和古伦如今的年龄相仿,如今白发已经爬上了他的鬓稍。看打扮,他现在是个行商。
但他身处的却是凡瑟尔的佣兵驻地,正在和一个红眸的清秀青年散步交谈。那人古伦也认得:金手佣兵团的人类参谋。综合他所知的各种情报判断,看来此事几乎发生在当下,时间差不会超过一年。
这是个很好的切入点。古伦集中精神,屏息凝神。
“您说自己认识他,但这个名字却勾不起您的任何回忆?”清秀的参谋挑眉微笑,“您能说说,他在您心里该叫什么名字吗?”
年长的人报出一个名字,是古伦当年使用的假名。他连连摇头。
“没想到他竟是巴伐伦卡家的人。我曾经的佣兵团就是被他诱导暗算进了陷阱,全军覆没,至今带着污名。只有我一人活着回了家乡。他很可能仍在为狮心卖命,参谋先生。这就是我要给你的情报。”
参谋微笑着在小本子上写下几笔。“如您所言,这确实是一次物有所值的交易。合作愉快。”
“彼此彼此,”行商说,“如果你们能顺便把他扳倒,那我甚至还欠你们一些呢。哼,现在看来,那小子恐怕从一开始就没把我们这些平民放在眼里,亏我还把他视如己出。交易之外有什么我帮得上的也尽管说。算在我的私账上。”
——为什么要让他知道这些?
一种陌生的苦涩情感渐渐攀上他的脊背,和起初在黑暗中的孤独感相似却又不同。
2021年04月29日 15点04分
4
level 9
这陌生的感觉触动了他的防御机制。古伦强硬地扭过头,将视线移向相对安全的深渊的方向。有趣,他想,现在我仇家的数量快赶上我的钱那么多了。
他从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而且那次任务的失败也确实是他的手笔。他做出了选择,从那天起,至今未曾后悔。
虽然我当时其实是雷约克的间//谍,真想知道他得知这点后会是什么表情,他在心里微微翘起嘴角,但话说回来,哈,难道自己不该更关注金手针对自己的交易吗?
一定是这梦中的什么术法让我变感性了,古伦对自己说。他调整呼吸、平稳心绪,专心整合目前的信息。
他确定这不可能是单纯的幻象入侵或人造梦境。首先,没有几个法师能够支撑住这庞大信息的洪流,而他不值得这几个法师出手。其次,或许其实更重要的是,没有任何一方势力有可能知道他认识这些人,并进行如此完美的模拟。太客观,也太详实。大人们从来不在乎小人物,何况是脑袋别在腰带上的佣兵。可碎片里分明都是他年轻时在各个佣兵团里的故人。
顺着行商的碎片,他一片一片地看下去,跳过异世界的奇诡场景,集中注意力在有故人的片段。他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老去,有人金盆洗手,有人迎来孤独的死亡,也有人继续在各地辗转流离。虽然碎片的内容远远超出他的认知,但都极为合情合理、真实至极;有些甚至能和他已知的其他情报相互印证,证实他对局势的许多猜想。
一瞬间,他竟觉得自己像是误闯了童话故事里“世界观察者”的特等席,得到了观赏芸芸众生共演的神圣戏剧的权利。他做佣兵时听闻过预言者们绘声绘色描述“命运的洪流”,那是星星般的碎片串联的万千世界,凡人直视会被巨大的信息量冲击,迷失心智——和他眼前的一切完全契合。
可这怎么可能?古伦烦躁地用前爪刨地。我还不如相信这只是噩梦,有人想要放松我的警惕,幕后黑手很快就会现身;反正我也习惯了当那些三流阴//谋的被害人。
思及此处,灵敏的狼耳竟然真的捕获到了一丝声音。风刮动布料,坎吉拉风格的铃铛铃铃作响。
2021年04月29日 15点04分
5
level 9
3登场
这倒是个没怀疑过的方向。
古伦一向自认谨慎,利益无关的集体绝不招惹是非,坎吉拉人就是其中之一。但是凡瑟尔的坎吉拉毕竟颇为特殊,为了在此地扎根站稳了摄政王的队。绝不能排除他们被萨坎收买,用什么术法探查梦境、甚至把人引进“命运洪流”的可能。
让我发疯对那小子的好处确实不少,而且这浮夸低效的设计也很符合他的水平。古伦几乎已经确定了嫌疑人的身份。他长呼一口气,抖擞精神,准备迎接正在下场的坎吉拉人。
理论上,身负黑与金的战士永远正面应敌,谁都别想在暗处构陷一个巴伐伦卡。虽然实践中前一个原则常常被抛弃,但对后半句话的实践,古伦自信比任何凡瑟尔的矫情贵族都有心得。
“哇啊——这是怎么回事?”
惊慌的声音让狼耳一动。他眼睁睁看着“深渊”里多出了一个身影。虽然身着坎吉拉服饰,但这熟悉的女声,这不掺假的慌乱语气,这繁复首饰也无法压垮的挺拔身姿……他绝不可能认错。
来者哪里是什么坎吉拉人,分明是凡瑟尔的书记官,玛格达·埃伦斯坦。
如果她不是迷惑他的幻影,那么他必须打消自己先前的所有猜测。
玛格达情报贩子的秘密身份不是秘密,但她并不可能参与这种和暗杀无异的阴谋。那双蓝眼睛拒绝自己合作提议的时候闪着的光他很熟悉,那是属于真正理想主义者的眼神。她会认可必要之恶和无奈的牺牲,甚至亲手去做,但她不会认同一个建立在密谋和暗杀上的王国。如果想要达成什么目的,她会通过正直而痛苦的道路去取。
所以唯一的问题是,她究竟是不是她?
少女在深渊里原地转了转,站了一会儿。只在一眨眼,古伦竟然丢失了视线里的身影。
“不会、不会是什么危险的动物吧——”
这次声音来自身后。古伦几乎跳了起来,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后方,一脸紧张地闭着眼睛。
这神情勾起了他的玩心,一时间竟然把诡异的现象抛到了脑后,对着大小姐半玩笑半试探地发出了狼嚎。
2021年04月29日 15点04分
6
level 9
“嗷呜——”
“这、这什么声音啊!等等、等等,是狼吗?”
端庄干练的书记官,凡瑟尔的玫瑰,埃伦斯坦的晨曦,第一次在他面前做了点符合年龄的事:发出了少女们在小青虫面前会发出的那种惊叫。
古伦哭笑不得。
这应该不至于是幻影……幻影会更符合我对她的印象……
他索性拍起了冰面,想把动静闹得更大,看看她的反应。
“嗷嗷嗷嗷嗷嗷啊——扑通。”
“您——呃,您没事吧?”
她关切地看着摔倒在冰面上的狼。星星已经无影无踪,他们身处一片冰雪的世界之中。普通的星辰闪烁在天上,冰冷的温度让厚厚的毛覆盖下的肚子也有些发紧。古伦无奈地慢慢从冰面上爬起来。环境在她到来后的种种突变令他终于放弃了怀疑。万千命运确定成一个稳定的世界,看来无论眼前人是不是玛格达,她都是这里真正的观察者。
虽然这是莽撞不理性的想法,贸然预设永远不是明智之举,但是,姑且……就认为她是玛格达吧。
古伦想道。在产生这一认知的同一刻,一个故事的框架被塞进了他的脑袋。
2021年04月29日 15点04分
7
level 9
4演出
思维中突然的赘生物令古伦脑部一阵剧痛。纵然他习惯了忍耐痛苦,也还是费了些力气才彻底回过神来。
他脑子里多出来的是一个关于爱和婚姻的故事,故事里有着唯一的新娘和无数可能的新郎;他自己占据的那个可能格外详细,每一句台词的标点都无比清晰。
他脑袋有些发昏,但认为自己应该是搞懂了状况。
这里,本质上,是一个剧场。和凡瑟尔寒酸的剧院不同,在这里空间的概念毫无意义,幕布间分隔开无数的舞台,而她既是主演也是观众。这位唯一的特权者在一个个平行或交错的剧目间游走,欣赏是自己又非自己的女演员享受千百种不同的幸福。
这出戏,只献给玛格达·埃伦斯坦。
而我不是时候的昏睡只是要为她的到来准备好节目,古伦想着,几乎要为这剧场过火的幽默感哑然失笑,不知道自己盼望还是不盼望醒来后忘记这荒谬的经历。他甚至有些好奇自己手中的剧本会和哪些人的部分情节交错重合,其中会不会有他的潜在盟友或敌人。但那些不属于他的可能性就像真正的梦一样逃过了他追索的思绪,比晨雾还要迅速地模糊成了一段段纯粹的感情,再无按图索骥缕清情节的可能。
显然,这是某个存在为玛格达·埃伦斯坦搭建的剧院。这里没有古伦·巴伐伦卡提出要求的空间。
带着作为狼难以被人眼分辨的冷笑,他开始向玛格达介绍情况:是的,没错,快乐的准夫妻为了考验感情进行着的婚前旅行如今已经接近尾声。而他在等“新娘大人”一觉醒来,决定走远路还是近路前往最终的目的地,婚礼教堂。
写定的台词活泼快乐,新郎的人设大概是个欢快的年轻人。听这些词句从自己口中说出让他倍感滑稽。但鬼使神差地,他就是想这么做。古伦很确定,这里并没有什么不可抗力阻止他自由发挥,也没有意志法术影响自己。只要不偏离主线剧情太多,所谓的台本只是一个参考。
可是,既然他清醒时扮演过狡黠的间谍、迷人的情种、霸道的军官、威严的家主……在梦里扮演一次爽朗快活的青年,又有何不可?
“我当然是想走那个近路啦!少走点路有什么不好的?都怪那个教堂的神父非说要走那条远路,才有什么仪式感,真是不明白。”他用新郎的口吻即兴发挥道。他确实从来弄不懂所谓仪式感的重要性,虽然利用着很顺手。
蓝眼的女孩稍一犹豫。“……我觉得还是走远路吧,”几段交谈确认情况后,她如此下定决心。
2021年04月29日 15点04分
8
level 9
倒也好。古伦开始喜欢这个梦了。反正这怎么看都是自己被卷进了玛格达无数奇遇中的另一桩,而并非针对自己的阴谋。别处可没有这样不像自己的自己与不像书记官的玛格达。那个被旅行搞得心力交瘁的新郎只是背景设定,古伦现在并不疲惫。与其患得患失,不如姑且享受这段离奇的旅程。
他也确实太久没做过梦了。
一番行走,白狼和少女亲密地交谈着闲杂的琐事,没有一句和清醒的世界有关。贵为书记官的少女在梦里像个货真价实的坎吉拉野孩子,欢快地在路上追逐着每一处美丽的风景。
她活泼得不像个贵族少女。
这念头让古伦觉得有些熟悉。他试图回想这份熟悉感的来源,脚步也随之停顿。终于,脑海里错综的信息匹配到了合宜的内容。那是在自己还很年幼,那个酒鬼老爹还是个不可逾越的障碍时……
似乎绿眼睛的埃伦斯坦小姐,如今的埃伦斯坦夫人,说过什么字面类似、但含义截然不同的话。
在巴伐伦卡的家宴上。
晴朗的天穹下寒风凛冽,露台上能看见清晰而美丽的星空。男孩在远离人群的阴影里向天空张望,身上的衣服不怎么干净也算不上时髦。
“爱德华,那个浑身是泥土的孩子是怎么回事?巴伐伦卡家还有这样的孩子吗?”
“他是分家的。他的父亲是个辱没姓氏的**,妻子死后就整日在贫民窟的酒馆里混迹,你此前在社交场没见过他很正常。这次带着儿子出席家宴,也不过是想接着跟本家借贷罢了。”
“难怪这孩子穿得像平民。眼神看着倒是活泼机灵,可惜了。……嗳,孩子,别紧张。你叫什么名字?”
——这些不合时宜的回忆到底意味着什么?
蓝眼睛的埃伦斯坦似乎察觉到了白狼脚步凝滞的倾向,欢快的步伐告一段落,回旋过身子关切地看向旅伴“新郎”。
2021年04月29日 15点04分
9
level 9
“白狼先生,您没事吧?”
所幸自己现在身为犬科,而那双明亮的蓝眼睛只会分辨人类的表情。而且,他们正好走到了一个岔路口处。古伦晃晃脑袋,表示一切安好:“唔,我们好像有点迷路了,奇怪,不是往这里走吗?神父给我们做了标记,明明是怎么走都可以。唔,应该是先去那里,再去这里……”
“随便怎么都可以吗?神父的意思是这些道路最终都会汇成一条?”
古伦点头表示肯定。“是吧?所以按你自己的喜好选择就可以了。”
反正为你量身打造的梦境里一切都会顺从你的心意,他在心里揶揄,就像一本童话故事集,无论选择读哪一篇,都一定有一个幸福快乐到永远的结局。
书记官认真地走到路口分叉的地方,辨认着所谓“神父的标记”。白狼紧随其后,但对标记本身漠不关心。
“这里有两个路口,分别有一尊异族神像和一把生锈的铁剑……”
生锈的铁剑?古伦皱眉,这可不是大小姐的爱情童话里该有的道具。
他凑上去认真地辨认。果然是生锈的铁剑,而且是流行于佣兵间的款式,朴实实用,没有贵族剑士们华丽的装饰和纹章,没有正式士兵统一的标志,剑身也不是什么耐用的钢材。他自己也曾有过许多把这样的剑,多数断在了战场上,还有一些留在了谋杀的现场。
但这把剑与众不同。白狼的视力比人类好得多,足以让古伦认出锈迹斑斑的剑柄上隐约刻划的痕迹。
那是一个名字。
那是他的名字。
2021年04月29日 15点04分
10
level 9
5即兴
雷约克共和国。公认的机遇之地,勇敢者和开拓者们的天堂。青年带着剑和希望来到这片土地,还有对这个第二故乡所许诺之梦想的热切期望。
可似乎,哪里的贵族都是一个样。
青年难以置信地睁大他绿色的眼睛。“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他们只是个小佣兵团,和一般的冒险者小队没什么本质区别。斩草除根有什么意义?我费尽力气才赢得佣兵们的信任,完善伪装。你却叫我自毁名声,那将来的任务要我如何斡旋?”
他的上峰满脸写着不耐烦。“再顶撞下去,就没有什么将来的任务了。明天的这个时间地点,我来和你会面验收。明白了就走吧。”
青年咬牙切齿。他明白,也不明白。
于情于理,剿灭这个佣兵团都毫无意义。但这些人根本不在乎什么计划和任务,满心都是如何用人命装饰自己的显赫战功。难道他看不见上峰手上多出的戒指,还有胸前手帕露出的家徽一角?当某个贵族的子嗣需要战争的资历……当一个官员的升迁仰赖一个父亲……当其人的手下碰巧有一个身在佣兵团的谍报员……
调用资源,假公济私。世上能有什么职责比一己私利更重要?
可难道,他真要选择把今天还与自己兄弟相称的人带进必死的陷阱?
他想起酒馆里人声鼎沸,财务官扯着嗓子用瓶瓶罐罐教他算账。想起斥候炫技地顺走自己腰包又归还时脸上得意的笑。佣兵团的团长喜欢装作慷慨的样子四处吆喝许诺,但谁都知道他给钱的时候眉头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梦想成为骑士的小学徒每天早上跟着他一起练剑。自大的弓箭手站在一边吃着苹果嘲笑近战武器的笨重,灵活地躲闪身后听不下去的战士半开玩笑砸下来的斧柄。
他们每个人都救过他的命。他也照应过他们中的许多人。他带着功成名就的梦想背井离乡,不是为了做权贵的白手套。
但是……
但是,死人什么也做不到。
青年转身离去,下意识地紧攥着腰间刻着名字的剑柄,浸透手汗的金属刺骨冰凉。
他做出了选择。
2021年04月29日 15点04分
11
level 9
——他为什么会看到这些?
为玛格达·埃伦斯坦准备的剧目,为何却要安排这么一件和自己的过去息息相关的道具在台上?为什么要在这里、偏偏在这里,让他重温自己弃绝温情和人性的那一刻?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抽象的群星之间,回到了被无数命运的闪光挤压时手足无措的状态。那些因他或为他而死的人好像又回来了,回到了他的身边。被短暂抛在脑后的一切沉重都因这把剑回到了他的脑海,尖刻地告诉他,他不是,也无法成为剧本里爽朗的白狼新郎。
真是可笑,古伦无奈地想,如此短暂的互动,竟然就让自己沉浸在了这个幻梦里,忘了脱离梦境这个首要目的,误以为自己真的属于这出为大小姐编造的童话剧目。
他扮演过许多角色,为自己筹划过多条道路。那些道路的终点大同小异,是权力、地位、财富,是全身而退和东山再起,是任何可以靠力量和谋划赚取的事物:但那都不是他真正的追求。
古伦·巴伐伦卡追求胜利,追求拔除腐败上位者的清明新生。强者统治,理所当然。那些尸位素餐全靠祖荫的低能儿只会妨碍真正的高贵强大之人发挥才干。他看够了那些靠裙带立下的“军功”,那些自称贵族的酒鬼,那些无聊透顶的软弱潜规则。哪怕只在一个小小城邦之中也好,他定要在有生之年塑造出焕然一新的公平。
因而他一生都深陷在战争之中,不惜背弃一切人性和道德。
这样的战场上,怎可能存在什么幸福。
姑且还是白狼的古伦甩甩脑袋,强迫自己思绪回归现状。现状是自己还和玛格达·埃伦斯坦一起困在梦里,他肯定必须把这出剧目演完才能脱身。还好,书记官应该不会选择这么不祥的标记指引的方向——
“好,决定了!”
玛格达的步伐依然欢快。她拐到了铁剑标记的路口那里,一路向前。
他还想学剧本里新郎的口吻爽快地插科打诨几句,却连狼嚎都卡在嗓子里发不出声音。
“怎么选了这个生锈的铁剑?”
最后,他干巴巴地说。
“为什么吗?”书记官原地转圈,坎吉拉风格的裙子拉出一条漂亮的弧线。她笑意盎然。“嗯……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2021年04月29日 15点04分
12
level 9
“直觉?”
“或许正是因为兵器都生锈了,危险也应该离开了才是。我想不会有人用残破的武器来战斗吧?”
有,当然有。半死不活的青年发出非人的低吼,用血淋淋的断刃刺进卸下防备的敌人的心窝。古伦见过那样的场面,他曾屡次置身其中。
但凡瑟尔从未见过那样肮脏可悲的争斗。小小城邦遭遇过的最大的危机是和异族的苏拉们在前线列阵相迎,战斗残酷却也有章法可循,或许还没有舞会上的勾心斗角那么不择手段。
凡瑟尔见过战场,却从未见过古伦所知道的战争。
或许正因如此,年轻的眼睛里才依然有着理想的光。小萨坎、书记官、骑士团、警备队……他们都是一样的。他们不会放弃理想、不会妥协低头、不会用残破的武器战斗。
他们是火种,梦想和平共存的繁荣,让武器在仓库里默默生锈。
古伦永远不会在醒着的时候承认这点,但也许他错了,和那些自诩贵族的**一样大错特错。他自以为怀揣着希望,但曾经的一腔热血早已随伤口流干,只剩下惯性的饥饿在驱使着身躯向早已变质的目标前进。
巴伐伦卡的野孩子在太多的战场上燃尽了自己。如今的他,只是看似坚强的无火余烬。
是,他的理想王国将摧毁软弱无能的食利者,为每一个有能者打开晋升的通道。但是代价是什么?能有几人真心歌颂他主张的残酷生活,如歌颂书记官的善良那般?
他只能将故乡卷进越发闻所未闻的战争,因为这是他唯一知道的道路。连锈剑也要被他利用起来,让金属的毒融进敌人的每一滴血液。
倒不是说他在乎。他只是知道,那并不是会被人称道的未来。
白狼颔首,抢在玛格达之前走上了被选择的那条路。
“……战争的余烬吗?很有道理。既然是你的选择,那就继续向前走吧。”
2021年04月29日 15点04分
13
level 9
6本色
一路无话,除了在书记官纳闷景物的变化时随意的几句敷衍。古伦怀着心事,带着玛格达走进茂密的丛林中。
“哎……等等,白狼大人!”
白狼从未存在过,那只是剧作家对某个拙劣演员的无聊嘲讽,古伦自暴自弃地想着,转头回应展露少女一面的书记官。
“怎么了,没事吧?”
“不要紧!”坎吉拉打扮的书记官活泼又焦急地说,“就是裙子好像被树枝勾住了……等我扯一下!”
本以为书记官是要求助的古伦一怔,略微打起了一些兴趣。他都快忘记和人合作、互相信任的感觉了。于是他干脆在原地坐下,等候并观看着这个独立的、在清醒世界拒绝与自己合作的年轻人在梦里与裙摆和枝条做斗争,以示对这位临时队友兼专属戏剧女主角的尊重。
“你把裙摆撕破了,”他客观地指出。
“裙摆的一头已经挂在树上了……我试试能不能把这根树枝折断。”
书记官严肃地想着对策。古伦不禁想到,她当断则断的模样倒是和挫败自己的阴……谋划时有几分相似。这位在每件事上都过度认真的对手让他在心里勾起了嘴角。倒不是说他觉得好笑,只是先前的沉重回忆忽然分量轻了不少。
“不必。”
他决定干涉。就在作出决定的同时,古伦确信自己听见了某个主宰剧场的存在轻轻窃笑的声音。但患得患失的时间已经结束,他不在乎了。
“您说不用?……呜哇,哪里来的剑?”
书记官难以置信地抬头,把注意力从裙摆移向旅伴。可眼前哪里还有什么白狼?城邦最有权势的陌生人,棘手的政敌兼追求者之一,令人厌恶恐惧愤恨唯独不可无视的狂妄之人,巴伐伦卡的新当主正站在她的面前。
古伦·巴伐伦卡缓缓把剑收进鞘中,严肃的绿眼注视着惊异的湛蓝。
“是我手里的剑,埃伦斯坦小姐。”
剑柄有熟悉的凹凸。他不用看,就知道这不是那柄属于家主的华丽佩剑,而是另一把一度成为生锈路标的老朋友。
茂密的森林被血染红,佣兵团被数倍于己、宣称他们犯下了叛逆罪行的骑士们包围。
2021年04月29日 15点04分
14
level 9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只是个普通的护送任务的吗!”
弓箭手在恐慌中朝团长大发雷霆,其它佣兵也是脸色铁青。团长想要作出冷静的样子,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安抚激动的其他人。死到临头,话语能有什么用?恐惧需要抒发的方向。但比划武器嚷嚷着狠话的佣兵们都明白,无论这黑锅从何而来,自己是活不到洗冤的日子了。
流矢飞来,刺穿第一个牺牲者的头颅。青年混在其他人中默不作声,心里不知是盼望事态结束还是死在这片丛林之中。
骑士们的杀戮效率很高。终于,佣兵们都倒在了地上,连青年也不例外。他受的伤不重,只是足以夺走他战斗的能力。他茫然地看着树木上的血腥,手里依然握着刻字的剑柄。财务官倒在他身侧,重伤已经失去了意识。
“这儿还有几个活口,怎么处置?”
“检查清楚,好好补刀。不要让一个活下来。要是他们真的加入卢德的队伍,我们可就要有大麻烦了。”
骑士们的交谈飘进青年的耳朵。他想起卢德是雷约克反对机械生产的叛逆者头目。慢慢地,他想起了更多。剑柄上的名字硌进他的手心。他想起自己的梦想。想起很久以前,带着淤青的母亲对自己露出的微笑。
他不想死。死人谁也救不了。
青年松开剑柄,在口袋里费力摸索起来。伤口被扯得剧痛,但他感知不到这痛苦。终于,他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那边那小子突然怎么回事……那是什么!”
斑驳树影下,雷约克情报机构的徽记反射阳光。
“带我、回去复命。还有、他是……被卷进来的护送对象。带他去医院……”
青年指着财务官,费力地说。
这句谎言是他失去意识前说出口的最后一句话。
幻觉消失,这次是彻底消失了。而古伦终于回想起了那时青年的想法。
权贵们的阴谋不由自己执行也会另寻他路。由我来,至少还有改变的可能。
——他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这梦境戏剧里见到这些了。
不再是白狼,也不再是凡瑟尔所见的任何角色的古伦几乎要露出一个微笑,但笑脸属于他的伪装面貌,真正的他只怕早就失去了这个功能。于是他只是微微展眉,对书记官点头示意。
2021年04月29日 15点04分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