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5
1 那一夜天雷破空,整个城市失了火。大雨再大也只是点缀,我们在雨里突然就站了一千年。你哭了,你笑了。我们的眼睛都红了。 我都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开始每天把王菲的唱片放进CD机里,带上耳机沉默地骑着车穿越我生长的荒凉的城市。哪个城市下过很多的大雨,有过很多的烈日,我的唱机陪了我一年又一年。 那个时候我没有钱,能听着几百块的CD机也觉得开心。在很多个树阴下昏昏睡去,耳朵里王菲梦呓一样地哼着:什么我都有预感。 兜兜转转了好多年,从故乡的小城辗转到奢靡的上海,我的旧唱机被我留在了家里,还有那些整箱整箱有着班驳封面的唱片。我的帆布包被我忘在了学校。我记得毕业那年我把书包高高地从四楼扔出去,那个陪了我整整三年的背包就那么孤零零地挂在了树上。我想它会这么孤单地继续待好几年,直到有一天风把它从树上吹下来。我想我走了,也许它能留下。我转过身走得头也不回,心里喀嚓喀嚓地崩断了一根又一根坚硬的弦。 好在哪儿都能听见王菲。好在哪儿都可以一抬头就看到她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好在一闭眼也能听到她带着恍惚的表情哼着:我看过一场海啸,没看过你的微笑。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和小蓓每天都是形影不离,我听王菲她也听。我们曾经不止一次地对天发誓一定要存好多的钱,将来有一天可以去听王菲的演唱会,如果那天下雨,我们就不带伞,如果那天失火,我们也不逃跑,我们就安静地站在离她几百米的遥远处,看着她失去了任何语言。小蓓说你会哭吗?我说应该不会吧,大男生有什么好哭的。小蓓鄙视了我一下然后说她肯定会哭的,她说:“我那么不会唱歌的人我都敢在卡拉OK厅里唱王菲的歌,尽管每次都被人笑可是我还是要唱的。”从那个时候我记住了小蓓的脸,那张讲起王菲来就变得格外真实的脸。 恍恍然已是三年过。当年说着一起白发的人现在连黑头发也只能一年见一次。小蓓穿上了低腰的裤子化了一点点精致的妆,我染了金色的头发带了银色的戒指。我再也想不起当初穿着校服留着黑色头发的我们是怎样在学校高大的香樟下穿行了三个沉默的夏天。背包里有着分数时高时低的试卷。有着满满字迹的笔记本。有着装满清水的饮料瓶子。烈日照烫了我们的脸。那些潮红是隐忍的痛,出没在一个又一个看不清的晨昏。 而现在,每年的寒假我从上海她从成都回到我们高中毕业的小镇,那些记忆我就再也想不起。我看到她觉得喉结有点紧。我从来不敢问她生活得好不好,因为我怕她对我说“不好”。 于是我从来不问。 于是她也从来不说。 2 我目送你盛开的一个又一个沉甸甸的归途。沿路疯长的年华,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和匆忙。谁挥手指点了左手边的村庄,水扬臂送葬了右手边的牧场。而我就是站在这里,死死地站在这里,目送一个没有雪的冬天,再告别一个没有雨的夏天。年年岁岁。浮云终于褪了晦涩的眉。 知道王菲来上海开演唱会的那天我就啊啊啊啊啊地叫个不停,这一举动引起我周围所有人的鄙视。我就开始脸红心跳一副花痴模样。 然后发消息给啊武,因为上几次他一直发消息问我去不去这个那个演唱会,莫文蔚啊陈小春啊什么的。可是每次我都在外地签售。说来也很奇怪,有那么一两个月的时间里我几乎每个周末都在不同的城市飞来飞去,搞得后来虹桥机场有几个空姐都认识我了。这也是有点出乎我预料的。于是我每次都回啊武的消息说不行我在外地回不来。然后不用说,我每个星期都被无情地鄙视。 所以这次我发消息问阿武王菲的演唱会他去不去的时候他显然有点激动了,他说,靠,你难得有时间一次我砸锅卖铁都要去。我拿着手机哈哈地笑。我想最多也就是看台的票,又不是要买1680块的内场票,还不至于砸锅卖铁。因为我早听说内场的票已经卖光了。 可是我还是低估了王菲的魅力,阿武告诉我外场的票现在也买不到了,估计全部到了黄牛的手里。我看到短消息的时候有点晕眩。后来想起我认识的一个师姐在上海大剧院工作,经常搞一些高雅的歌剧啊什么的票给我。打了电话她跟我说OKOK没问题。于是我就放心了。
2005年12月21日 14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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