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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表:
周嘉宝——唐 宁
杨 逸——黄宗泽
牧野天蔼——林 峰
陆承禧——陈键锋
吴青浦——吴卓羲
叶 项——陈 豪
尹浣湮——杨 怡
夏九香——邓萃雯
茜 雪——胡定欣
2010年03月12日 2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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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轻风吹过,摇起树叶沙沙作响,少女咬了咬嘴唇,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呆呆的立在那里,神情变得恍惚起来……
吱吱呀呀的声音从远处逶迄而来,轻轻的停在她的身边,而她却依然沉浸在沉思中,似是全然不觉。
一双热呼呼的手突然捂住了她的眼睛,身后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
“猜……猜……我……是……谁?”
少女抿嘴一笑,也不挣扎,轻轻的说……
“大小姐啊,别闹了,午饭后老爷就回来了,被云姨娘绊住了在午睡呢,这会子就快醒了,你小心他查你功课!”
“啊?”
热呼呼的小手缩了回去,一个娇小的身影跳到她面前……
“不是说要在苏州那边呆上两天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好青浦的单车骑得好,要不然,这会儿我们还在堵在徐家汇那边呢!”
青浦?
少女这才看到一身黑色中山装的年青男子推着单车立在路边——那是住在同一条街上的吴家少爷,她低下了眉,羞涩地点了点头。
“青浦少爷。”
吴青浦点点头,白净的脸上现出淡淡地笑意。
“好了,茜雪,又没有外人,还是叫我青浦罢!”
他转过脸来,看向另一个女子……
“宝儿,快回吧,等吃了晚饭,我再来找你。”
周嘉宝眨了眨眼睛,抓起茜雪的手飞奔过马路,居然连再见也没有说,只是将手胡乱的在空中挥了几下算是告别,想来是与他太熟的缘故。
“这丫头,还跟小时候一样,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他叹了口气,微笑着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欧式小楼里,又在阳光下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楼里传出什么动静,才悄悄的离开。
2010年03月12日 2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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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在二楼嘉宝的房间里,茜雪正在给嘉宝梳理她的头发——早上出门时分明是整整齐齐的辫子,这会儿却松散凌乱,狼狈不堪,脸上还有隐约的汗渍粘着一缕头发,黑漆漆的大眼睛咕碌碌转个不停……
“茜雪啊!我遇到一家难民,是从东北来的,他家有一个孩子还不满月呢……”
茜雪轻轻的叹了口气。
“所以……你把荷包给了他们?”
嘉宝绞着手,无辜的瞪着她……
茜雪几分无奈的看着她,又狠了狠心……
“荷包没了,其实也不妨事……可是你又去了长三码头,你知不知道,那里有多乱?老爷如果知道你又和帮派里的人混在一起,会打断你的腿。十年前,不就是为了这个,才送你和少爷一起出国的吗?你现在又和那些小混混……”
“茜雪!”
一直沉默不语的嘉宝突然打断她的话……
“他们是我的义兄,我们结拜过的,他们不是坏人!况且还有青浦在,难道青浦是坏人吗?”
茜雪的手停顿了一下,终于不再坚持……
“总之,你要小心些,别让老爷知道了,我听红袖说,他仿佛并不开心呢。”
周嘉宝轻轻的“哦”了一声,微皱起眉头,静悄悄地坐在梳妆镜前,拾起桌子上放着的纱笼团扇,伸出手指来拨弄着扇柄上的紫色缨络。
“茜雪……这生活……这样闷,我不想永远是这样。”
茜雪微微一怔,手指麻利地在辫子上系上粉紫色发带,俯下身子看向镜子里的人影……
雪白的皮肤、小小的瓜子脸、大而有神的单凤眼,微微翘起的唇角边一汪浅浅的酒窝——纵使生气的时候也眉眼弯弯,份外的惹人怜爱。
“看看……我们的宝儿小姐,有多少人宠你还宠不及呢,你怎么可以不快活?”
嘉宝怏怏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扮个鬼脸,转过身来哈茜雪的痒。
“不快活?我才快活得紧呢?”
两个女孩子正在嘻闹着,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小姐,老爷请小姐下楼去。”
周嘉宝吐了吐舌头,俏皮的冲着茜雪眨了眨眼睛,在穿衣镜前转了个身,甩了甩辫子,像一阵风似得冲出门去……
周嘉宝一向风风火火,这一刻更是急着去楼下大书房,一溜小跑地冲下楼梯,赫然发现转角的玄关处一个人影长身而立,来不及刹住脚,她直冲冲地撞向那个人影……
“啊!……”
2010年03月12日 2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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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却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手来,轻轻将她一扯,就把她拉进路边木廊下的阴影里……
嘉宝大骇,回头却对上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几乎在同时,她的心就安稳下来,隐约呼吸到空气中那种令人心安的阳光气息……
“二哥……你没事?”
像是算准了嘉宝会出现似的,青年男子淡淡一笑,伸出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亲昵地向来路走去……
“别回头,那些人正在找我呢!”他低声说。
嘉宝反应过来,就势把头靠上他的肩膀,亲密地说……
“好啊!我们就扮作是恋人好不好?做白狐杨逸的女朋友一定很威风,我也好在同学那里吹一回牛……”
杨逸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查觉的异样……
“傻瓜!现在你沾上杨逸,只怕是自讨麻烦!”
嘉宝用眼角一扫,就看到杨逸的左手轻握,中山装的袖角里竟逶迤出一丝鲜红,她心里明白了几分,脚下更是不敢迟疑,杨逸却好像知道她的心思一样,轻轻握了握她的腰……
“没事的……宝儿,有二哥在,你就不用担心,你只要回去睡上一觉,明天早上,一切就又和以前一样了,你上次不是说要给青浦做生日的吗?我们就定在七重天好不好?”
杨逸一向从容镇定,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所以听到他这样淡淡的话语,嘉宝的心也莫名地安定下来,嘴角不由自主的盈起笑意……
“就听二哥的,七重天好,青浦最喜欢吃那里的蛋黄鸭片。”
两个人就这样来言去语的,对身后一阵紧似一阵的警笛声充耳不闻,竟好像是平日里逛街一般自在悠闲。
……
半个小时以后,嘉宝撑着杨逸来到他在弥昌道的房子——那是前年用青浦的名字买下的,平日里只有一个老妇守着门,没有给外人知道,洪帮的人更不可能找到这里来,本来是方便嘉宝与他们会面的,眼下却成了一处最好的避难所。
杨逸坐在窗前,眼见天边的夕阳,由深暗的绯红渐渐变成淡淡的蓝紫,几只闪亮的星子,已经爬上了对面的屋顶……
“宝儿,二哥这里没什么事了,晚上我还要见几个兄弟,你留在这里不方便,还是明天再过来吧。”
房间里没有开灯,杨逸的脸沉在阴影中,从容低醇的声音里掺着不分明的倦意。
嘉宝点点头。
“二哥,你……?”
她想要叮嘱些什么,却又似乎被什么挡在嘴边……
“二哥,我是谁?”
她轻轻的问……
杨逸的声音依然淡淡的……
“你是老五。二哥没忘。”
嘉宝静静地笑了,眼底似乎也有闪亮的星子,她转过身,轻快的走出门去……
“我家里还有讨人厌的客人,也不知道走了没有,我明天再来看你,咱们商量去七重天做生日的事……”
直到人已走出了大门,仍能听到她轻脆的声音回荡在暮色里……
房间里寂静下来,空气里还弥漫着不知出处的淡淡清香,杨逸如释重负般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走进卧室,借着暮色,依稀看得见床上躺一个人影。
肩头的伤疼又开始发作,他能感觉到手臂滑下一缕粘湿的液体,站在床边,杨逸对着床上那个人影轻轻的说……
“女人就是麻烦,对不对?”他笑了笑。
“……青浦……你不该来的,他们不该把你也扯进来……”
床上的人依然沉睡着,胸口的绷带随着呼吸微微起浮,半点没有醒转的迹象。
杨逸却仿佛看到长三码头上,嘉宝上身穿着月白色的中式短衫,下身是黑色学生裙,青浦的也是一身黑色的学生装,嘉宝坐在单车的后座上,扬起脸儿来看着青浦,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挽在他的腰上,青浦挥起手来向他道别,阳光洒在他们的脸上,是令人目眩的金光……
而这一切也不过是早上的事。
窗台上放着一盆茉莉,开出零星的白色小花,在夜色里的散发着幽幽的清香,风一吹,整个房间都沾染上了那一种隐约的暗香……
2010年03月12日 2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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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衣角动了动,他低下头,看到嘉宝依然攥着他的衣角,寒星一样的眼眸定定的盯着他,他轻轻笑了笑,抬起手来揉揉她的头发……
“宝儿不怕!他会好起来的。”
嘉宝松了一口气,似是蜷了,把头抵在他的膝上,像只困极了的小猫一样眯起了眼睛。
黄昏时分,昏睡中的男孩悠悠睡转……
第一眼,就看到一对天使般纯净的双眸,一个小女孩站在他的面前,好奇的盯着他瞧……
“你是谁?”
小女孩问他,声音美好如早晨的第一缕阳光……
男孩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
“……穆……天蔼……”
他的嗓音很奇特,尾音拉长,稍代点卷舌,可是却很好听。嘉宝满意的微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真丝手帕来,小心的拭去他脸上的汗水……
“我是宝儿,杨哥哥说你会没事的,你不要怕……”
穆天蔼咧开嘴想笑,龟裂的唇角却一阵刺痛,他皱皱眉,清晰的说……
“我、从、来、都、不、怕。”
嘉宝顽皮的眨眨眼睛,转过头去同青浦咬耳朵:“哈!他不怕!他真是个英雄!”
青浦点点头,也小声的说:“就好像杨家将里的杨七郎一样!”
那一夜,杜阿三依旧喝醉了酒,不知是故意还是忘记了给他们丢包菜团,夜晚漫长得像是到不了头似的,虽然背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痛,但穆天蔼咬紧了牙关,居然连一声也没有吭,杨逸仍旧孤单单地坐在他的角落里,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嘉宝和青浦依偎在一起,说起红房子的冰淇淋,还有婆婆煲的莲子粥,用了很大力气来忘记饥饿,叽叽咕咕的嘀咕了许久,才终于能够安静的入睡。
……
周嘉宝躺在她的粉红色大床上,微风吹起床幔上白色的流苏,像一排排小波浪一样荡漾开,一只手把冰块敷上她的额头,她模模糊糊的笑了笑,翻了个身,喃喃了一句……
“青浦……你等我……”
2010年03月12日 2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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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上的肿直到半月后才完全消退,这期间周嘉宝被完全禁足在家,连电话也摸不着,报纸上天天登着青帮械斗的事,看的她心惊胆战,好在,翻遍了报纸,也不曾看到熟悉的名字。
入了大暑,天气热的厉害,嘉宝把电扇开到十足,却还是流了一头的汗,她心不在焉的把书桌上的抽屉开开关关,时不时的抬起眼来看墙上的那只西洋钟,终于,从楼下传来隐约的铃声,她似是一惊,神情激动的坐直了身体。不一会儿,走廊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茜雪从门外进来,神秘兮兮的递给她一卷报纸……
嘉宝急不可待地展开报纸,巨大的标题映入眼帘:“丽花皇后成新欢,杜公千金博一笑”。咦,这几天的头条明明都是码头上的血雨腥风,为什么今天变成了歌舞升平的花边新闻,她有点泄气的翻过去,再看二版、三版……,直到翻完了全部的报纸也没找到一条她关心的新闻,她“啪”地合上报纸,心事重重的在房间里踱起小方步……
咦?等等……
眼角的余光滑过丢在桌上的报纸,有什么吸引了她的眼光……
丽花皇后陈安妮娇艳的笑脸在黑白的大幅照片上夸张的绽放,她身边是神情严肃的中年男子——传说中的黑道大亨看上去并没有多少暴戾的气息,反而有点腼腆淡漠,在他身后的人群中,一个白衣男子微侧着脸庞,留下一个不分明的模糊轮廓……
那……不是杨逸是谁?
是了……
长三码头是青帮、洪帮都志在必得的一块肥肉,杨逸和叶项一直都不愿与这两帮中的任何一个有什么瓜葛,可是眼下,日本人的势力也渐渐渗入到黑帮中来,现在洪帮突然发难,逼得他们不得不与杜成海站在一边儿……
身体里的血液轰隆隆地挤向心脏,胸口的那个小小的心房几乎就要爆裂……
他们曾经那么用力的要摆脱这种命运,却仍旧无法避免注定的沉沦吗?
照片上的面目不清的杨逸,依然穿着最爱的米白,在黑压压的人群中,犹如一道醒目锋利的白色刀锋。
2010年03月12日 2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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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丽花皇宫的西餐厅里,嘉宝扎起一块牛排来,正要送进嘴里去,赫然看见……
欧式的馏金旋转门里,呼喇喇拥进一群精壮男子,黑衣黑裤黑礼帽,众星捧月般的拥着一个灰衫男子,及……
一抹醒目的米白……
杨逸抿着嘴角,淡淡的笑着,眼角扫过嘉宝所坐的角落,打一个转,低下头去与那灰衫男子继续着谈笑……
嘉宝的心忽悠悠的纠成一团,怔怔看着远处的杨逸,耳边传来陆承禧的低语……
“禧哥哥费尽了心思才让你瞧见了他……你要怎样谢我呢?你快冲我笑一笑,我一高兴……说不一定就把那个叶大哥也弄出来,好不好?”
嘉宝转过头来,诧异的盯着陆承禧。而陆承禧却状似无羁的斜靠在椅背上,从烟盒里抽出一只雪茄来,吸一口,吐出一阵烟雾……
那张面孔沉浸在白茫茫的烟雾里,一会儿清晰了,过一会儿又变得模糊……
远处的舞池里,杨逸的手里环着丽花皇后陈安妮,心不在焉的摇着脚步,虽然没有抬头,但是他知道有嘉宝的目光始终跟随着他……
“那晚风送来清凉,那夜萤正在歌唱……”
舞池里双双对对的身影转过身边,霓虹灯就在头顶闪烁,怀抱里的身躯又香又软,可是他却觉得正孤身站在沙漠里……
孤单……
很孤单。
十年前……
浦东青池的棚户区里,到处都是简陋木板七七八八拼钉在一起的矮屋,午夜时分,木屋区透出七零八落的暗淡灯光,酒鬼杜三的小棚户里,杨逸斜倚着墙壁闭目养神,耳听着杜三哼着小曲踉跄着走进来……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
丢下几只包菜团,他却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嘉宝的身边,伸出手来
捏
起了她的小脸蛋……
“你怕吗?小姑娘?”
坐在墙角的杨逸睁开眼,正好看到杜三那双脏手正在不安份的在嘉宝脸上摸来摸去……
“……皮白肉嫩的……还真惹人馋……要在再长上三五年,还不把你三伯伯的心勾走?这包菜团不好吃吧?你乖乖的听话,三伯伯代你到外面吃好吃的去……”
他把嘉宝挟在手臂里,转身向外间走去……
嘉宝的小脸吓得雪白,却不吭声,一双眼睛却直勾勾的盯向杨逸坐着的角落……
借着墙壁上的缝隙漏进的一丝微光,嘉宝分明看到杨逸的眼底瞬间掠过一道暗赤的光芒……
也几乎是瞬间的事,快到事后一再回忆,嘉宝也只能记起杨逸猎豹般无声地跃起,和暗夜里他眼里掠过噬血的芒……
杜三惊骇的倒下,只来得及感觉一双少年纤细的手狠狠的咬在脖劲上,心脏钝痛,似乎有一片薄冰缓缓地渗进心腹,但,这也只是瞬间的事。
嘉宝迷茫的站在昏暗的灯光下,怔怔看着杜三的身体扑倒在地上,渐渐萎顿蜷缩成一团,浑浊的目光却直盯向天花板……
杨逸紧跟着从木屋里跃出,似乎是出于本能,伸出手去捂住嘉宝的嘴。
并没有听到预想之中的哭闹声,他低下头,只看到嘉宝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瞳正静静的盯着他……
外面的世界污浊不堪,就连老天爷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能活下去,根本没什么道理可讲,即便这样,也只有这一次,他杀人杀得如此痛快淋漓,全然不觉手里的匕首上还有另一个人的鲜血……
可是,她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最初纯净的信仰,让他冰冷的心底涌出孩童才有的喜悦。
2010年03月12日 2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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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裹着白色包头的印度人,从门里伸出手臂来推她:“GO,GO ……OUT……”
却有低醇男声打断印度人生涩的英语……
“这位小姐是我的客人。”
嘉宝松一口气,仰起脸,看到那人,终于破泣而笑……
昏黄柔和的灯光里,皮肤黝黑,眉目俊朗的穆天蔼对着她淡淡微笑……
“三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才令人震惊的经历,让她心绪混乱,所以她脸上仍是恍恍惚惚的神情……
穆天蔼轻轻叹一口气,拉她坐下,又把一杯茶递进她手里,才慢悠悠地说……
“我本来约了朋友,但外面突然间出了乱子,我想,他或许来不了了,你呢?这大半夜的,还在外面做什么?”
嘉宝扬扬手臂,笑眯眯地说……
“我去西门那边买蛋糕了啊。”
穆天蔼扬扬眉,扯起嘴角……
“蛋糕呢?”
嘉宝低下头,这才发现,手里紧捏的,是一个淡蓝色的布包,哪有什么蛋糕的影儿啊?想来,蛋糕一定是在那个陌生男人塞给她布包之前就挤丢了。
想起刚才奇怪的经历,她不免心惊,眼神里又漫上层层的迷烟。
穆天蔼看得清楚,想到嘉宝生性善良,必是看到那些难民,受了触动罢,也不催她,只将一只手覆盖上她的手……
“别怕,有三哥呢,以后三哥再不走了,常来看你好不好?”
嘉宝知道他想错了,可是与穆天蔼一别数载,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静静地瞧着他笑……
穆天蔼小时候就强壮有力,长大了,身形更是高大健美,穿着黑色西装,就更加好看,他低下头来给她的杯子里注水,举止优雅,目光犀利,只有浓密的眉头微皱,依稀看得出儿时的神态。
“我出国后,听说你也离开上海了,这些年,你都去了些什么地方?”
穆天蔼抿一口茶,悠然地抬起头来。
“先是在北平,然后去了奉天,在哪里呆了很久,直到……”
“直到打仗?”
嘉宝接过话头,挥一挥手……
“讨厌的日本人,总是要打乱别人的生活!”
穆天蔼怔了一怔,微笑着看她……
“阿宝,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没变。”
“是哦,大哥说我最像他,以后可以把位子让给我做呢.”
嘉宝扬起头,看看墙上的挂钟,突然跳起来……
“不行啊,晚了,回家要挨骂了,我要回家了,三哥,青浦下月十八在七重天做生日,你一定要来啊。”
嘉宝笑嘻嘻地走到门口,却又折回来,抓起他的钱包,从里面挑出几只硬币……
“用三哥的钱,应该是不用还的啊?”
她走到门口,转过脸来,对着他璨然而笑,如一朵初开的芙蓉,灿灿绽放在一片黑漆漆的夜色里……
2010年03月12日 2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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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从搬到上海就订了规矩,晚上十点整前门后门全部落锁,一年到头,除了除夕守岁这一晚破个例,其他时间,府上所有人等都必须赶在晚上十点前回家,嘉宝被意外耽搁在西门,赶回芳洛巷的时候,已近十点,但,出乎意外的,她竟然看到大门并没有上锁,一辆黑色福特停在门前,在琉璃的灯光下反射出幽深的光……
车牌当然眼熟,嘉宝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也不知为什么,那个陆承禧总拣着要紧的时机来,父亲顶喜欢他,总不能在他的面前撂下脸来,这样一想,嘉宝自然放心许多。
她从偏门蹑手蹑脚地走进门,想从大厅边佣人专用的通道溜上楼去……
侧厅里亮着灯,不时传来哗哗的洗牌声和谈笑声,嘉宝看一看左右无人,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梯……
玄厅里灯光昏暗,楼下的声音渐渐轻淡,她正暗暗得意,却听到一个充满调侃的声音……
“宝儿妹妹这是打哪儿来啊?”
大厅里灯光骤亮,陆承禧一身戎装,长身伫立在大厅里,微仰起头,他眯着眼睛淡淡地瞧着她。
这是第一次见到他穿军装,笔挺的灰色毛料,镶着金色的徽章,一颗颗铜纽扣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手里闲闲地握着一只军帽,还是那样倜傥潇洒,却似乎有莫名的凌厉气势破空而来。
看来躲是躲不过了,嘉宝索性款款地走下楼梯……
“我去红房子买蛋糕来着,不想遇到一个朋友,在路上耽搁的久了些,要是知道陆公子在家,我一定早些赶回来”
“可别这样讲,一来,我没那么大的面子。”
陆承禧微微一笑,仍旧淡淡地看着她……
“二来,也没那么好哄。”
他瞧着她手里的布包,语气颇不以为然,到好像是嘉宝偷跑出去干什么坏事似的。
嘉宝涨红了脸,将手里的布包丢在楼梯边的方几上,撅起嘴来,忿忿地说……
“是哦是哦,拜你们这些神勇军人所赐,满街都是流民饥患,就是有人被捅死在大街上,也没有人管。”
“听宝小姐的意思,到好像是遇到了离奇命案?”
“可不是?”
嘉宝抓起那个布包, 一五一十的把遇到陌生男人的事情说给陆承禧,陆承禧没有吱声,若有所思的盯着那个布包……
其实嘉宝对那个布包也充满了好奇,又着实没有胆量独自打来看,正好当着陆承禧的面,把那个布包一层层打开。
布包里是一层黄色油纸,再打开,是厚厚的一沓纸,七折八折的,到更像是什么图画……
陆承禧和嘉宝一起,一点点展开那些图纸……
小小的一包纸,铺展开竟有十来米的样子,密密的用蓝色、红色的铅笔划出细密的图形,其间还有许多奇怪的符号标注……
这是什么?
嘉宝抬起头来看向陆承禧,隐隐约约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件棘手的难题……
“别看我,我可不知道这是什么,不过有一桩事却是明摆着的,你遇到麻烦了。”
陆承禧悠哉悠哉的踱到窗口,看着窗外缓缓的说……
侧厅里洗牌的声音又响起,似乎有人谈笑着向门边走来,嘉宝一阵心慌,赶快收起那一大张图纸,顺手塞进屏风边一人高的青瓷花瓶里。
陆承禧抱着手臂,斜靠在窗边,含笑看着她匆匆忙忙的样子。
2010年03月12日 2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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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芳菲吸一口香烟,冷冷的瞧着尹浣湮,定契上说是十七岁,作清倌似乎嫌大了点,但小丫头白白净净的,模样也周正,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姑娘,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谁会来这种地方, 虽然说好了五年,可是她那个贪污公款的阿舅当然没胆子踏回上海半步,这个傻丫头,被人卖了还不知道,真是可笑,好在没有哭天抹地,或是吊起一张怨妇脸,到也叫人省心。
她掐灭了烟头,指着站在门口的老妈子说:“今儿起你就跟着许妈吧,她是这里的老人了,该怎么做她会教你,四爷晚上要来,你们现就下去吧。”
2010年03月12日 2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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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末了,她斜一眼李然生地,款款的站起身来,从桌上扯起文契:“李先生是聪明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可别跟我玩拆白党的那一套。”
李然生擦擦头上的冷汗,诺诺的陪着笑:“怎么会,怎么会啊?谁不知道陈小姐是四爷的干妹妹,跺跺脚,整条街都要抖三抖的。”
从大厅里出来,他默默看一眼浣湮的背影,就算是做了最后的告别,都说上海是冒险家的乐园,当初他也曾是满腹抱负的热血青年,自从十年前沾上赌,到现在险些家破人亡,还好,老天送来了浣湮,挟云阁给的价钱也公道,总算补上些亏空,与道上的朋友拉上点关系,弄到三张去南洋的船票,他现在想的是:总算可以离开这里,上海这个鬼地方,他今生是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夜色如墨,晚风吹过,窗前的那几竿湘妃竹沙沙作响,尹浣湮静坐在窗前,怕冷似的缩着肩,低着头茫然的看着自己的脚 ,脚上的布鞋还缝着白麻,三年的孝期虽然已满,但她哪有钱来买新鞋,这么大的世界,她只想念阿娘,冬天冷夏天热,阿娘在天上过的应该还好吧?
2010年03月12日 2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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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完了指甲,陈芳菲缓缓把举起,迎着窗口照进的阳光,左右仔细的瞧着。
“照理,你刚来,是不该让你去应付这个大场面,可是,今天的客人忒特殊,东青又知道有你这个人现成的放在这里,我瞧出来你是个懂事的丫头,今儿晚上可别让咱们挟云阁砸了牌子,你明白吧?”
浣湮今天换上了件新衣裳,蓝色小碎花的高领长褂,白色盘扣一路密密的扣下来,直到侧腰,露出下面的白色香云纱长裤,更现出窈窕的身材。
她似乎已经明白了,眼睛里半是哀求半是绝望,像是濒死的小兽,孤零零的站在门边,就那样默不作声的看着人……
2010年03月12日 2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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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芳菲有点不忍心,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旁,轻轻叹一口气,把一支小小的木钗放到她的手里:“今儿起,咱们就是姐妹了,听姐姐一句,女人早晚有这样一天,过了今晚,姐姐好好疼你。”
她举起手来虚虚的搂一搂浣湮,然后,一转身,走出了房间,只留下浣湮一个人怔怔的站在那里。
这一夜极漫长,子夜时分,窗外突然下起了雨,暗绯色的窗棂,隔出灰褐色的竹影,伴着哗哗的风声,摇曳到令人担心会突然折断掉。
她没有开灯,怕冷似的缩成一团,仔细听着房外的动静……
夜色染着梦魇一般的黑,雨渐渐停了,四下里寂静一片,倦意一阵阵袭来,她迷迷糊糊的,蜷起身子,忍不住有一下没一下的打起了盹。
忘记了有多久,仿佛只是一刹那,忽然有人从身后拦腰抱起她的腰,她还来不及惊叫,只觉得天旋地转,浓重的酒气袭来,她几乎窒息,眼泪无声的流了满脸……
四下里弥漫起陌生男子混合着酒精和淡淡的香皂的气息,在她十七年有限的认知里,从不曾接触过,因而紧张到了极点。
他的脸庞极近,浓眉皱成一团,好奇的看着她,身形高大,脸上有青青的胡茬,眼神却像是一个孩子。
“别哭,别哭,你若不哭,我马上就走……”
2010年03月12日 23点03分
30
level 1
他把她放在桌子上,腾出手来小心的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慌慌张张的像个莽撞小子。
她半信半疑的抬起脸来,小心的看着那人——陌生男子皮肤黝黑,只有一对眼睛灼灼发着光,猝不及防的,他咧嘴笑起来,露出白牙森森……
“憨女,你和我家五妹一样好骗。我几天没睡好觉了,当然要在这里好好睡一觉。”
他扬扬眉,脸上几分捉狭的笑意,代着半点匪气半点孩子气,明明是个蛮人,笑起来却可以这样的无邪,不知为什么,竟让浣湮暗暗松了一口气。
雨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停了,浣湮醒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个年轻的男子坐在桌边的太师椅上,蜷成一团,很大声的打着呼噜……
那幅模样,真像极了老家养的那只大花猫,浣湮忘记了嘴边好像还挂着眼泪,忍不住静静的微笑起来。
2010年03月12日 2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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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也没人拦着你?”
陆承禧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是个闲人,常来这里逛,就熟了呗。”
“那我呢?怎么也不见有人盘问我?”
陆承禧侧过头来,扯起嘴角懒洋洋地端详着她,突然就伸出手来捏着她的下巴摇一摇……
“我跟他们说你是我媳妇儿,死乞掰咧的非要跟着我,我也没办法。”
嘉宝也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但还是羞红了脸,想抢白他几句又怕吃亏,只能忿忿的转过头去。
车子停在一片开阔地上,等到下了车,嘉宝才看出这里竟是一个靶场,陆承禧将帽子丢在车座上,从车后箱里拿出来一支毛瑟枪,推上膛,举到嘉宝面前……
“阿宝,你小时候就喜欢舞枪弄棒,现在长大了,让我瞧瞧你长进了没有。”
嘉宝心中暗暗诧异,但说不开心却是假的,打枪还是在法国时候学的,那时候在女校真是无聊极了,最盼望的事就是每个周末去郊区打猎,使的虽然是双桶猎枪,但在学校里也是出了名的枪法好呢……
她将枪架在场边的枪托架上,瞄了瞄,心中暗自赞叹,这毛瑟枪到底要比猎枪好使些,准星也精确多了,就这样,瞄准、射击,一气呵成,竟然轻易射中了红心,不过,后作力也不小,让她不由后退了半步。
陆承禧眉头微微一扬,几乎要鼓掌欢呼,但瞧着嘉宝分明穿着紧身旗袍,突兀的端着一把长枪,样子滑稽极了,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他自腰上掏出自己的配枪,交到嘉宝手上……
2010年03月12日 2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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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呐,我的大小姐,要是换身衣裳,我还真不敢认你了,快把那长枪丢了吧,用我这把,德国造的勃朗宁,点二八口径,配佳人正合适。”
嘉宝没使过小枪,当然跃跃欲试,也顾不上在意他戏谑的语气,喜滋滋的自他手里接过枪,对着靶心瞄准……
陆承禧站在她身后,手臂伸出来,虚虚的拢住她,右手握住她的手,扣在班机上,左手帮她托住枪,然后低低的说:“开枪。”
嘉宝这时候才发现两人的姿势太过亲热,想躲开已经晚了,心慌的像有小鼓在敲,也不知向哪里瞄准,几乎是闭着眼睛开的枪……
居然又是正中红心。
陆承禧在她的耳边轻轻的说:“好徙儿,可以出师了。”呼吸近的几乎贴上脸颊。
嘉宝一惊,这才跳开半步,远远的瞧着他,已是面红耳赤了。
陆承禧恢复了从容的姿态,双手插回裤兜,眼神幽暗,似乎多了几分陌生的情愫。
空气里弥漫青草清甜的气息,她像一朵娇小玲珑的花,萦绕着淡淡的香气,周身透射出诱人光彩,他走上一步,想要说些什么,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自嘲的笑笑,埋下头,转身而去。
夕阳像是一片火焰绚烂的燃烧,但是那咄咄的红云背后,仿佛藏着深暗的灰烬,就快要烧到每个人的心上。
回程时,天色已晚,四下里一片苍茫,想是困倦极了,嘉宝倚在车座上,久久不作声,转头一看,原来是已经睡着了,陆承禧缓缓停下车子,点一支烟,静静的吸着。
她侧着头,呼吸很安静,几缕散落下的发丝被风吹起,徐徐摇动,他终于忍不住,她的头发上轻轻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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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他总背着老师悄悄揪她的小辫,并不是真的想捉弄她,而是,她恼起来的样子,真真讨人喜欢。
一转眼,他们都已长大,再也回不去小时候。
岁月总是行走的太快,呼啸着把记忆推向前,那些往事,渐渐久远,几乎就要变成一段传奇。
他把配枪解下来,三下两下就拆成散件,每一个零件都擦拭干净,然后再组装起来,悄悄的放进嘉宝的手袋里。
真是可笑,他竟然想起来要送她这个,以前在北平,他也半真半假的追过几个女孩子,当然知道女人多半喜欢的是什么,可是,再遇到嘉宝,除了这把随身五年的枪,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送给她。
他这是怎么了?眼下的局势并不乐观,这一仗迟早都会打起来,他居然还在这里为了儿时的伙伴方寸大乱?
陆承禧无声的叹一口气,踩下油门,向市区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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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约好了给青浦作生日,十月十八日这一天,嘉宝早早就起了床。今天她特意换了洋装,学着电影里的斯加丽小姐的样子带着小礼帽,手里挎一把白纱洋伞,浅色小外套,黑色长裙,脚下踩着深棕色小牛皮长靴,乍一看,竟与西片里的洋小姐一模一样呢。
茜雪帮她绾好了头发,抿着嘴,扯着她上上下下地看了半天…………
“瞧咱们宝小姐,这样一装扮,把什么李香兰啊、上官明珠啊全比下去了,或许青浦少爷看到了欢喜,央了紫苏小姐来提亲也不一定呢。”
嘉宝羞红了脸,抓住茜雪来呵她的痒。
“死妮子,我瞧你尖牙利嘴的,到和我那个直心肠的大哥有的一拼,今天带你去吃酒,顺便就把你配给他!”
两个人嘻闹了半天,嘉宝刚绾好的辫子又松散下来,只好又重新坐回镜子边。
“小姐啊。”
茜雪看着镜子里的嘉宝,严肃的说:“说真的,你到底喜欢不喜欢青浦少爷呢?我听红袖说,老爷对陆家少爷可是中意的很呢。今天这场生日宴,也是陆少爷替你求情,老爷才准了你的。”
这句话到真说中了嘉宝的心事,她悄悄看一眼挂着锁的首饰匣,扯起的嘴角果然一点点垂下来,对着镜子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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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摇头,走到青浦面前捏捏他的脸蛋,接过他扶着的穆天霭,轻而易举就扛上肩头。
回头,他冲着杨逸咧咧嘴……
“当我是兄弟,就一起走。”
杨逸脸上浮出一丝暖意,不再多说什么,把嘉宝背上肩,将桌上的油灯丢进屋角的乱草丛,拉起青浦的手向屋外走去。
直到走出很远,他们还能看到木屋烧起的火光在身后寂静的闪烁……
风吹过,脚下的草丛沙沙响,四周漫上薄薄的雾汽,沉沉地粘在脸上,口鼻间,全是清冷的潮湿,嘉宝在杨逸的背上恬恬呼吸,仿佛有神奇的力量,让杨逸心变得从来没有过的那样开旷安稳。
他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
也许是因为有人作伴,夜晚并没有想像中那样漫长,当晨曦一点点把大地染成浅浅的灰白,几个人都不由自主松了口气,雾色里,青草地肃静新鲜,像是天堂。
路边有间破旧的寺庙,几个孩子经过这雨中的一夜,都变得疲惫不堪,又冷又饿,急不可待的冲进去避雨,这才发现庙里供的竟是红脸关公,嘉宝用手指轻轻碰碰杨逸……
“那是关老爷啊,杨哥哥,咱们去结拜吧?”
叶项拍拍额头,大声叫好:“还是这个小妮子有心,咱们这是天大的缘分,今天就在关老爷面前做真正的兄弟!”
五个人依次排开,在关老爷面前跪好,叶项最大,杨逸排老二,老三是穆天霭,青浦要小一些,排第四,周嘉宝最小,是小五。
叶项学着入帮时拜老大的样子,捻土为香,郑重其事的说:“我叶项,和杨逸、穆天霭、吴青蒲、周嘉宝五人,今天在关老爷面前结拜为兄弟,从此之后,年长者提携年幼者,年幼者扶助年长者,弟兄五人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其他几个按照他的样子依次起誓,三个响头磕下去,小脸上全是灰,只剩一对眼睛亮晶晶,抬起头来,他们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仿佛根本不是在逃亡,而是举行一次有趣的郊游野餐。
关帝庙结拜那一晚,仿佛还是昨天的事,这么多年里,无论是在街头拼命还是醉酒笙歌,那恬淡安宁的呼吸声仿佛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身边,杨逸从沉思中醒来,伸出手揉揉眉心,抬眼向窗外看去。
也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眼神深暗了许多,唇际似有笑意,眉头却渐渐收紧。
叶项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也咧起嘴来……
嘉宝一身洋小姐的装扮,嘟着嘴,一脸的不高兴,刚刚从一辆黑色福特轿车上走下来,而给她打开车门的年青男子,正笑眯眯的跟在她的身后,过马路时,甚至抬起手来去握嘉宝的手臂,被她小心拂开时也还是一脸的笃定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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