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

     卵（云纲骸向）
    
    
    
     上、
    
     泽田纲吉感到手足无措。
    
     大厅的灯光熄灭的瞬间，他分明感觉到有人轻轻靠在了他的后背上。
    
     阴冷的水汽，淡淡的莲香，以及若有若无的衣料摩擦。这些可嗅触的感官刺/激着泽田纲吉的大脑，令从发梢到脚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抖，兴奋、惊喜、以及些微的恐惧。
    
     该说是尽忠职守，或者是对所属物的占有欲，他的雾守此刻将他背后的空隙守护得滴水不漏，用这样体贴细心得近乎暧昧的动作。
    
     然而即使和六道骸贴得这样近，泽田纲吉却还是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
    
     拉开距离，又或者贴得再紧密一些，然而说不定两者都会让对方感到厌恶；但是什么都不做，这样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就会白白从指间滑走；最可悲的，是即便现在犹豫不决的态度，也只会成为对方厌恶他的理由之一。
    
     所幸六道骸至少也还肯出声打破这份尴尬，尽管或许的确是出于厌恶这种沉默或者厌恶泽田纲吉的为人这样的原因。
    
     “彭格列。”身后的声音依旧是他听惯了的淡淡浅笑和讥诮，温柔而凉薄，一如既往。
    
     泽田纲吉从来都听不出六道骸语气中的感情/色彩，就像他从来不知道六道骸在想些什么一样。也许是真的担心他的情况，也许是嘲笑他的紧张，也许是催促他对目下的情形尽早做出决断，然而他并不想弄明白六道骸的真实想法。
    
     就像现在，也可以说是刚才，六道骸靠过来，如果不是当真想要守护他的背后，又会是有别的什么企图；而六道骸此刻开口，叫他彭格列，这又是什么意思：泽田纲吉完全想不明白，也不想去弄明白。
    
     只要他还肯和他说话、肯站在他身边就好，无论出于什么目的。
    
     泽田纲吉觉得这事情、或者说是这想法，其实是对自己很不利的，只有六道骸一个人掌握全局，他却只能被/迫去适应对方，这明显是不公平的。
    
     然而他又不想去恶意揣度六道骸的任何言谈举止——事实上就现在而言，六道骸的确并没有任何想要不利于他的举动，那一声冷淡的呼唤也只是起到一种近乎点醒的作用，那么就当作这是作为一个家族守护者全心全意守护首领，又有什么不好。
    
     收敛心神，泽田纲吉将微笑摆在脸上，语气沉静自然地回应：“骸。”六道骸应该不喜欢他一惊一乍，也不喜欢他懦弱无/能，那么这样的语气和表情，是不是能够迎合他的要求？
    
     “おやおや~~这样的态度，仿佛方才那几乎溢于言表的战栗并不存在一般……”背靠着他的男人像是有些气力不足，声音渐渐低下来，甚至在断句的时候略微中顿了一下，然而很快便轻笑了起来，笑得一如既往，温柔、良善、以及意义不明，“クフフフ~~如此迅速的冷静自持，果然不愧是彭格列的十代目。”
    
     六道骸用依旧谦逊的遣词和依旧柔软的声调说着依旧听不出抑扬褒贬的言业，脸上的微笑也依旧带着无法揣测的用意和居心——当然，说是六道骸的表情什么的，其实也只是他的猜想而已，毕竟现下漆黑一片。


    
     泽田纲吉想这话多半还是讥讽的成分比较占多数，但至少心平气和，这就足够证明六道骸大约只是说说而已。
    
     那么进一步大胆猜想的话，这无非是逞口舌之利，但总是言不由衷而已，一如六道骸平素。这样一想就觉得心情也畅快了许多，泽田纲吉忍不住稍微向后靠了靠。
    
     感觉不到温度，但是触感依旧让人安心。
    
     “对彭格列的十代目和十代雾守进行这种小儿科的刺杀，你觉得他们能有多少胜算，骸？”心情很好的彭格列十代目一边继续用自认为能够迎合六道骸的语气和用句进行就事论事，一边想着也许这一次活着回去之后，他们的关系大约能够有所改善也说不定，怎么说也算是并肩作战了。
    
     于是大空便对自家雾守的回答越发期待，甚至有点雀跃——哪怕有那么一点点首肯的意思，大约也算是不小的进步了。
    
     身后靠着的六道骸沉默了片刻，忽然又轻笑了起来：“クフフフ~~原来也不过是按捺不住的因即将发生的杀戮而蠢蠢欲动的兴奋罢了。” 向前移了半步，蓝发雾守低柔的声音略带了些微伤感和自嘲，“幻想彭格列的十代目会因宵小之辈卑劣龌龊的伏击而胆怯畏惧，果然是我太天真了吧。”
    
     泽田纲吉错愕地站在原地。
    
     六道骸的喟叹半真半假，他听不出来到底有几分讽刺几分感慨，但这话已经足够止住他想要后退去挽留背后的触感的那一步。
    
    
    
     中、
    
     泽田纲吉能够感觉到云雀恭弥站在会议桌对面居高临下的视线，炽热而强势，由不得他忽视。
    
     “草食动物就要有草食动物的样子，该躲到后面就别强出头，你到现在还学不会么？”
    
     云雀恭弥看着对面的大空脑袋耷拉着一副很认命听训的样子，心里的怒气便越发燃得厉害。并不是对泽田纲吉的实力有怀疑，只是这么明显的差别待遇令他极度不满而已。
    
     上赶着和那个六道骸搭档出任务，对那个男人的寡廉鲜耻和尖酸薄情甘之如饴，甚至干脆一肩挑了两个人的任务，放任那个男人放浪形骸，所谓大空的包容，还真是体现得淋漓尽致，前提是这对象如果不是只针对六道骸一人的话。
    
     躲他倒是避之尤恐不及，就连难得的一起行动都尽量不出现在他半径十米内，当他病毒还是生化武器？
    
     明明是孤高的浮云，现在却是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群聚，云雀觉得自己做的实在是太明显了，明显到已经不是放弃面子、而是放弃原则的问题了。对于这些，泽田纲吉不可能不懂，他泽田纲吉自己对六道骸的那点子心思和他云雀恭弥如今的所作所为如出一辙，简直是连犯贱的程度都分毫不差。
    
     泽田纲吉知道这些，云雀恭弥更是知道得很清楚，但事实是，他们还是继续追着不可能回头的目标，一条道走到黑。
    
     “已经废物到连挡枪子都做不到、甚至还要首领保护的雾守，我看不出还有什么活着的价值。”


    
     就算是一向以讥诮刻薄著称的六道骸，再怎样冷嘲热讽也不会失了风雅说出这种近乎恶毒的话。泽田纲吉想云雀恭弥估计是真的快气疯了，要不然以云守的为人，断断是说不出这种人身攻击的。
    
     而这个时候他再说什么大约都是火上浇油。如果明智，泽田纲吉想自己是应该闭紧嘴巴继续低着头听训的，但是既然涉及到六道骸，他无论如何都不能不反驳：“云雀学长，这事和骸没关系，是我叫他不准出手的。”
    
     说出来就想后悔，但是不说事情会更麻烦，只是如果能让云雀恭弥打消对自己的追求，泽田纲吉不介意做任何事，哪怕要伤害这位心高气傲的前辈，前提是假设云雀恭弥肯放弃的话。
    
     泽田纲吉有时候觉得彭格列之所以能执耳问鼎，多半是和家族里代代都倔强得过分有关，都说撞南墙才回头，而他们是要在墙上撞死也不回头的那种。就像云雀恭弥莫名其妙对他很执着一样，也像他莫名其妙对六道骸同样执着一样。
    
     “哇哦，不准出手？你是想要炫耀武力强大，还是保护欲/望过剩？你养着六道骸难道是指望他给你趴窝生兔子么？”
    
     泽田纲吉觉得有点难堪。他喜欢六道骸，但不想因此给对方增添任何麻烦，比如云雀恭弥的敌意。他宁可伤害对自己其实很好的云雀恭弥，也不希望六道骸被任何人诋毁。但事实上，他的确不断地拒绝云雀恭弥，却也不断地带给六道骸无谓的纠纷。
    
     被点到名的原本是在闭目养神的另一人倒是心平气和，非但没有睁开眼睛，反而语气慵懒，颇有几分恹恹：“说到欲/望膨胀，云雀君，较之无/能的彭格列，您恐怕才是最需要自我反省的那一位吧。”
    
     “那还比不上你这变/态，一切的一切，都让人忍不住想咬杀。”云雀恭弥挑眉，嘴角上翘得杀气腾腾。
    
     “果然，一旦涉及到彭格列，就连云雀君这样孤高的人也会变得盲目焦躁了呢。”六道骸挡住云雀恭弥砸下来的拐子，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淡淡扫过一旁的大空呆滞的脸孔后落在云雀恭弥清俊的眉眼间，然后对着四溢的杀气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那一眼看过来，神情冷淡轻蔑，于是泽田纲吉便越发觉得难堪。就像他不惜伤害云雀恭弥一样，六道骸并不吝于对他施加言语上的暴力、以及情感上的漠视。他眼里只有六道骸，而六道骸眼里呢？
    
     云雀恭弥是在为他抱不平，顺便也是在泄私愤，对于前者，他根本不打算感激，而后者，就绝不再允许范围之内。知道云雀恭弥喜欢自己，但是这喜欢他根本就不想要，无数次表明不需要再在他身上浪费心思，可云雀恭弥依旧我行我素。
    
     泽田纲吉想也许这大概也是六道骸正面临的情形，无论怎样都摆脱不掉他的死缠烂打，换位想想其实也有够困扰的。
    
     “说错了哦！”云雀恭弥舔了舔嘴唇，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拐子猛地发力，硬生生将对方从椅子上压翻在地，“是一旦涉及你这变/态，”云雀恭弥又笑了笑，眼底闪烁着憎恶和蔑视，“我才会有想杀人的欲/望才对！”
    
    
    
     下、
    


     上、
    
     泽田纲吉感到手足无措。
    
     大厅的灯光熄灭的瞬间，他分明感觉到有人轻轻靠在了他的后背上。
    
     阴冷的水汽，淡淡的莲香，以及若有若无的衣料摩擦。这些可嗅触的感官刺/激着泽田纲吉的大脑，令从发梢到脚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抖，兴奋、惊喜、以及些微的恐惧。
    
     该说是尽忠职守，或者是对所属物的占有欲，他的雾守此刻将他背后的空隙守护得滴水不漏，用这样体贴细心得近乎暧昧的动作。
    
     然而即使和六道骸贴得这样近，泽田纲吉却还是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
    
     拉开距离，又或者贴得再紧密一些，然而说不定两者都会让对方感到厌恶；但是什么都不做，这样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就会白白从指间滑走；最可悲的，是即便现在犹豫不决的态度，也只会成为对方厌恶他的理由之一。
    
     所幸六道骸至少也还肯出声打破这份尴尬，尽管或许的确是出于厌恶这种沉默或者厌恶泽田纲吉的为人这样的原因。
    
     “彭格列。”身后的声音依旧是他听惯了的淡淡浅笑和讥诮，温柔而凉薄，一如既往。
    
     泽田纲吉从来都听不出六道骸语气中的感情/色彩，就像他从来不知道六道骸在想些什么一样。也许是真的担心他的情况，也许是嘲笑他的紧张，也许是催促他对目下的情形尽早做出决断，然而他并不想弄明白六道骸的真实想法。
    
     就像现在，也可以说是刚才，六道骸靠过来，如果不是当真想要守护他的背后，又会是有别的什么企图；而六道骸此刻开口，叫他彭格列，这又是什么意思：泽田纲吉完全想不明白，也不想去弄明白。
    
     只要他还肯和他说话、肯站在他身边就好，无论出于什么目的。
    
     泽田纲吉觉得这事情、或者说是这想法，其实是对自己很不利的，只有六道骸一个人掌握全局，他却只能被/迫去适应对方，这明显是不公平的。
    
     然而他又不想去恶意揣度六道骸的任何言谈举止——事实上就现在而言，六道骸的确并没有任何想要不利于他的举动，那一声冷淡的呼唤也只是起到一种近乎点醒的作用，那么就当作这是作为一个家族守护者全心全意守护首领，又有什么不好。
    
     收敛心神，泽田纲吉将微笑摆在脸上，语气沉静自然地回应：“骸。”六道骸应该不喜欢他一惊一乍，也不喜欢他懦弱无/能，那么这样的语气和表情，是不是能够迎合他的要求？
    
     “おやおや~~这样的态度，仿佛方才那几乎溢于言表的战栗并不存在一般……”背靠着他的男人像是有些气力不足，声音渐渐低下来，甚至在断句的时候略微中顿了一下，然而很快便轻笑了起来，笑得一如既往，温柔、良善、以及意义不明，“クフフフ~~如此迅速的冷静自持，果然不愧是彭格列的十代目。”
    
     六道骸用依旧谦逊的遣词和依旧柔软的声调说着依旧听不出抑扬褒贬的言业，脸上的微笑也依旧带着无法揣测的用意和居心——当然，说是六道骸的表情什么的，其实也只是他的猜想而已，毕竟现下漆黑一片。
    
     泽田纲吉想这话多半还是讥讽的成分比较占多数，但至少心平气和，这就足够证明六道骸大约只是说说而已。
    
     那么进一步大胆猜想的话，这无非是逞口舌之利，但总是言不由衷而已，一如六道骸平素。这样一想就觉得心情也畅快了许多，泽田纲吉忍不住稍微向后靠了靠。
    
     感觉不到温度，但是触感依旧让人安心。
    
     “对彭格列的十代目和十代雾守进行这种小儿科的刺杀，你觉得他们能有多少胜算，骸？”心情很好的彭格列十代目一边继续用自认为能够迎合六道骸的语气和用句进行就事论事，一边想着也许这一次活着回去之后，他们的关系大约能够有所改善也说不定，怎么说也算是并肩作战了。
    
     于是大空便对自家雾守的回答越发期待，甚至有点雀跃——哪怕有那么一点点首肯的意思，大约也算是不小的进步了。
    
     身后靠着的六道骸沉默了片刻，忽然又轻笑了起来：“クフフフ~~原来也不过是按捺不住的因即将发生的杀戮而蠢蠢欲动的兴奋罢了。” 向前移了半步，蓝发雾守低柔的声音略带了些微伤感和自嘲，“幻想彭格列的十代目会因宵小之辈卑劣龌龊的伏击而胆怯畏惧，果然是我太天真了吧。”
    
     泽田纲吉错愕地站在原地。
    
     六道骸的喟叹半真半假，他听不出来到底有几分讽刺几分感慨，但这话已经足够止住他想要后退去挽留背后的触感的那一步。
    

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