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了他就会变成小女婿

【是夜，中庭无人，惟有朗寂的月伴着睡意偷逃的自己。赤足坐于阶前，清阔的风从我略显宽大的袖摆下穿过，并不觉有多寒冷，两手托在下颌上，抬头凝望一轮皎皎明月。世间仿佛陡然间归于无尽静默，它轻到就连一瞬的风声，一片树叶的掉落都能捕捉到，在这样极致的安静沦陷中我回到榻前将鞋穿上，细微的琢磨后，决意去往珍小娘的阁中。】
【倘若她睡下那便罢，倘若还未有睡，那…那就证明自己这趟去得很巧。王邸中的各个院落与长道早已烂熟于心，更弗提最常去的那几间，提一盏灯，微薄的光亮勉强可以照明眼前路，至她阁前，眼见烛火未熄，将侧靥贴近门边，低低问她。】
：珍小娘，是我，您给我开开门。

叶赫那拉元隽真应该进来看看应该怎么给女儿讲睡前故事的

我要演一个后院打工人的劳苦一天！我是世界的主人！

【皎月静栖在树尖时，山高月小方迟迟陷进夜的静寂里。阿崧刚到了最好动年岁，镇日像一匹难驯的小野马，或一挂永远燃烧不尽的小鞭炮，等他从白天到黑夜，好过头的精神终于挥霍掉七八成，才好不容易“关”进小屋里，乖乖睡觉去了（但愿罢）。刻下业已筋疲力尽，斜倚在软榻边，睁着一双出神的杏目，可睡意偏也消极怠慢，久久不肯到来，便兀自捧起一只绣绷，钻研行龙的须发去了。】
【小岑柔嫩的喉音正在是时响起，即刻听出这不速之客，未唤侍婢，亲自迎她的门，月下小小一豆灯火，和小小一张团脸。】
小岑。【眉不由一扬，俯身握了握小手，切切问。】你怎么来啦，冷不冷呀？
【继而薄嗔一句，却牵她进屋。】几时了，还不睡！

【凉薄的月浸身，起先不察，待入内后被暖意熏香一烘，才觉一双小手凉得很，照路的灯盏暂付他人，面对苏善时，撒娇卖嗔是我惯用的伎俩，我以此来为自己博取想要的一切，平淡日子里的一方砚，一杆彤管，一次想要偷懒的机会和无数荒诞念想变成现实的可能。】
：刚才不冷，现在倒觉得有点，不过没事，捂捂就成了。
【夜里的山高月小有烛火的映衬更显得暖意融融，倏然就有些不想回去，识海内盘旋过某个念头，我就径直去捉她的衣袖，轻摇慢晃，我对待娇娇姑姑时也是如此。】
：您不也没有睡，小岑与您心有灵犀，就来找你啦，不过珍小娘，我今晚能宿在您这里吗？

【果然揉一揉小岑凉凉的指尖，她乘月色而来，成为这个夜晚一条潜游的红鲤，鱼鳍摇摆，翻出银白色的水花片片。很愉快地接待她，连同一阵撒娇，都使人受用。】
【灯下望向她浸过夜色的、乌黑的眼睛，弯了眉，下巴颏儿略一探。】
真的？【问话时，已盈盈瞥一眼侍婢，差人去取枕头与绒被，为她搭一只蓬松轻软的小巢。一端详粉雕玉琢的女孩儿，又回身拾来一柄描金象牙梳，拉她到妆镜台前，拨正夜风拂过的刘海。】
可以是可以。【再一梳到尾，像幼时摆弄布缝的小玩偶，抬眸看镜里的她。】不过，是月托宵梦装不下小岑啦？【忽而有迟疑，片刻后将一个无关问题咽下。】

【王朝被笼罩在阴影中，静栖的寒鸦潜行在夜色里，偶尔聆得风声里一息羽翅扑振的响声。铜花镜前映出我模糊的轮廓，她将我暂挽的玉簪抽出，乌墨长发淌在她手心里，象牙梳一顺到底，连一捋打结的地方都没有，任由她为我打理，适才出去的奚女已抱着枕头被子回来，铺床的动作显得十足的温馨。】
：是月神带我来的，说我今儿个宿在山高月小比较合适。
【她就站在我身后，安心的借靠在她身上。】：不过珍小娘，你会讲睡前故事吗？

【细心将蓄起的长发梳好，恰床也铺就，听得那一篇月光谱出的神话，俯首对怀中讨故事听的小人儿一笑。】如果你现在睡觉，我就会讲。
【于是带小岑到床上去，只留一簇微光在烛台，将她的被子掖好，才侧托着腮，稍支起些身子，道出万千情节统一的开篇。】从前……【想起先前所得一本粤海关新译的绘本，夜分明静悄悄的，偏偏问。】你有没有听到青蛙叫呀？
【徐徐将故事兜售给她。】很久很久以前，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小郡主，比你大一些，和你差不多可爱。在她住的地方，有一片大树下的水潭，她经常去那儿乘凉，可是有一天，她把一个金子打的球掉到了水里，水太深了，她眼睁睁地看着球沉下去，只好哭起来。

【仿佛得寸进尺是小儿天生拥有的特权，她已有一双懂得分辨善恶的明慧双眼，于是小手也伸到眼前人温香软玉的怀里，那要比被窝暖和。冗长而无趣的开头，和每一个故事都类似，从前像是个虚无缥缈的词汇，里面海纳百川，山海经怪不计其数，又有无数侠肝义胆的少年万死以赴，攥她一片衣袖在掌，闷声笑出来。】
【这回故事的主人公是位小郡主，与自己相同的身份，更真切的能有代入感，只是区别在于，我住在皇城的丰盛胡同内，她像是住在深山老林，有潺潺的清溪和老迈的大树作陪，可是她好没用。】
：啊？金球掉下去就要哭啦，这个没了，再拿个新的不就好咯，真是脑袋空空，什么办法都不会想。
【金镶玉贵的生活过久了，早就不知人间疾苦，更何况她故事里的人也有显赫的身份，这才对她鄙夷起来】
：然后呢，她把这个球捞上来了没有？

【小岑格格断不会为了遗失玩具哭泣，然而祸福相倚，人世间多少因缘从谬误肇始，譬如嘉瞻开阳空空如也的作业簿，譬如禊赏亭前骤然的一场雨。只是抿唇笑笑，为烫金绘本中一粒粒浑圆的泪水辩解。】
嗯，或许那是她很爱重的东西罢。【荡开一语。】小岑有甚么宝贝吗？
【已徐摇一摇头，昏暗的光里，将声音压得扁些，请水潭的主人出场，孤寡，孤寡。】
这时候，一只小青蛙从水里探出头来，它说：我能将您的金球捡起来，可是，您会给我甚么做报酬呢？小郡主说，你要甚么，我便给你甚么，美丽的衣服、灿烂的宝石，你都尽可以拿去。但青蛙不要这些，【留一秒宁静。】它回答，我只要您的一个亲吻。

【哭泣是小岸的看家本领，她极善用梨花带雨的泪眼感化我、捕获我，使我心甘情愿的作她裙下之臣，连同我手里的短刀一道供我的公主驱策，见血即封喉，斩尽灯下孤魂。我想我永远也学不会，不会拥有如此柔软的一面，小岑是丰盛胡同里一朵未长开的荆棘玫瑰，眉宇间同阿玛肖似的那部分转化成勃勃的少年气，坚韧又英气。】
【循着她的问题短暂思索一番，手下意识的往腰间一摸，此时自己仅着单衣，那柄匕首被搁在月托宵梦的案几上】
：有吧，阿玛在生辰时送我的那柄金镶玉的短匕，就是我的心爱之物，但是她好笨噢，换作是我才不会把它弄丢呢。
【娓娓道来故事的后续，清宵朗月，她的一缸青蛙像是发出了好梦的酣眠，偶尔传来的一两句孤寡，为我们的故事配上夏天的夜曲，我静静地听，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眸】
：青蛙还会说话？噫，青蛙里还有登徒浪子呢，这位小郡主是不是长得十分漂亮呀。

【撑着头斜望着她，小岑格格有承袭自父亲的眉弓与眼珠，光影间这样浑然天成的相似。察觉到一次落空的拔刃，轻拢住她五指，握牢一件护佑她的礼物和心意。】
那你要好生收着呀。【至于尔后的无忌评论，则以薄嗔相对，月夜拒绝刨根问底的质疑、疾言厉色的训诫。】
从哪儿学的话？【其实我应明白，无论怎样精心修剪，树总要长出意外的枝节，一半的成长充满失败和偏离，我也一样。没有答她，也无须她的回答，把大椴树底的故事缓缓讲下去。】小郡主想了想，答应了它，小青蛙果然钻进水里去，不一会儿，衔出了金球，扔在草地上。
小郡主很高兴，捡起球就要走了，可是小青蛙可怜巴巴地说，求求您了，只有您的吻才能打破女巫的诅咒。小郡主被它打动了，想起自己的诺言，于是真的捧起青蛙，亲吻了它。

【荒谬。】
【她的问题我无法回答，骨血里的离经叛道在日渐增长的年纪里愈发毫不掩饰的袒露人前，包括在她面前。但也止是一句算不得责怪的问嗔，就接过先前的故事继续讲起，小青蛙会说话，已实属离奇，潜入水中把小郡主的心爱之物给找来，像是有难言之隐般恳求郡主的相助。】
【我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倘若是我，未必能下得去口，但它又实在很可怜，一时之间，竟也不知是否该说这位小郡主太过善良。】
：啊……要亲青蛙啊，这位郡主姐姐还真是…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然后呢，青蛙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在简单的笔触与稚拙的叙事间，一切木讷的小生命才获得与人类共通的语言，而在实际的四九城中，任小青蛙如何哭嚎，眼泪都会与池水相混淆，鸣声也无从分辨，究竟是“不要抛下我”呢，还是“速速放过我”呢，忖度一只青蛙的心意委实太难了。小岑猜错了，此题不得分。】
在那一瞬间，诅咒解除了，青蛙变成了一位玉树临风的少年郎。
【慢悠悠地说罢，伏在枕上，目中有微笑，轻轻道出千篇一律的结尾。】然后他们就幸福快乐地在一起啦。
【探身吹熄烛火，倦意融进一片静寂的黑暗里。】睡吧，小岑。【愿你更好的故事在梦里，最好的故事在醒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