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迪乔同人】伊卡洛斯之翼(短篇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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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O中心】【西欧风】【宗教/神话相关】【非常不严谨的考据】【短篇已完结】
如果有文评和讨论我会非常非常开心,此篇花去了我很多心血,尤其是对于迪奥的内心刻画,希望能够打动你们。
文中关于教堂的描写参考的是《金色天国》一书中的圣索菲亚教堂,对于教士们的服饰有所嫁接,参考书目包括教宗史《圣徒与罪人》,盐野七生《神的代理人》等。
全文约两万字,如果没什么问题就一次放出来了。
部分灵感来源于华野
太太
的手书《我将爱你》,B站:BV1T411M7eM
LOFTER ID:百里从心;AO3 ID:AdrianVon
以上。
2021年01月31日 07点01分 1
level 3
伊卡洛斯之翼
他将死去
他会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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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01月31日 07点01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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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奥·布兰度本以为他们永远都不会在黑暗中见面。
01
那应该是一个礼拜日,金色的阳光从高远的天窗中照下,空气中浮动着陈旧纸张与墨迹的气味,指尖柔软的触感让他感到难得的安逸。逃开了大醉酩酊的父亲,这本该是个能够舒舒服服窝在藏书阁中看书的下午,但教堂中嘈杂的声音令人烦躁,于是迪奥从阁楼的窗口一跃而下,准备从教堂外围的祭廊走去钟塔,狠狠地敲响那鼎沉重的黄铜时钟,让楼下那群礼拜的绵羊都安静一些。
“......?”
有些意外的,平日从不见人影的长廊中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身影,他穿着体面的衣服,正用手帕擦拭石质扶手上的灰尘,午后温暖的阳光照在他的头发上,折射出奇怪的深蓝色光泽。那是天空的倒影吗?迪奥下意识抬头,被耀眼的太阳晃了双眼。
那人这才注意到他,“你好?”转过头来,温和地向迪奥打了个招呼,“我在教堂里迷路了,不知怎么的走到了这里......这处的风景很好啊。”
他走近,逆光之中看不清他的脸庞,只有光的轮廓笼罩在他身边,好像是看着太阳走近自己一般——不知为什么迪奥有些想要后退,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走到迪奥身前伸出手,语气中平静而欣喜,“我叫乔纳森·乔斯达。”他自我介绍道,但迪奥并没有理会他伸出的手,依然冷静地观察对方,目光中带着警惕与傲慢......乔纳森垂下手放在粗糙的石质扶手上向远处望去,并没有为对方的失礼而生气。
“......迪奥。”
“嗯?”
“迪奥·布兰度。你是贵族家的少爷?”他的语气很不友好,但乔纳森为他的回应高兴,“是,我是乔斯达爵士的儿子,随父亲来到这里,想要邀请一位有身份的教士为我的母亲祷祝......她近些时日总是梦魇。”
果不其然呢,这华丽的衣饰、明显经过训练的口音和举止简直在向周围所有人大肆宣扬着“我可是一位真正的贵族”。
轻微眨动的金色的睫毛下,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微垂着让人看不出丝毫情绪,迪奥甚至懒得顺口说一句祝福的话,径直往钟塔走去,留下乔纳森一人站在原地。
......要不要跟上去呢?
乔纳森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没有丝毫友善的情绪,但他注意到迪奥手中拿着一本书,“啊,是格兰西的《教会法汇要》,你能读懂拉丁语吗?”
迪奥停下脚步,回过头,用敌意的口吻说:“怎么,你觉得只有你们这些高贵的贵族才有资格学拉丁文吗?”
“不,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乔纳森匆忙摆手,“实际上我拉丁语学得很不好,我只是有些意外......你真厉害啊,已经可以看教会法的文献了吗?”
迪奥盯着他的脸庞看了好一会,直到对方已经明显有些不适才收回目光,说:“姑且算是吧。”他继续往前走。“你要去哪?”“钟塔。”
“那里可以上去吗?”
“你要是想看就跟过来。”
于是乔纳森跟上迪奥的步伐,他们沿着教堂外壁的祭廊走向钟塔,推开一扇隐蔽的小门,猫着腰钻进建造时工人用于修缮的狭小楼道向上爬,即使是他们少年的身量要通过都非常困难,真难想象当初那些工人是怎么带着工具通过这条通道的。直到两人都出了一身汗才终于停下,“到了。”迪奥说着让开身,阳光倾泻在乔纳森的脸上,令他一时间睁不开眼。
“唔......啊!”
他爬出通道的出口,被眼前的风景震撼。湛蓝的天空上漂浮着云,不远处起伏的丘陵被秋天的叶子染成金色;原来教堂的穹顶从上方看去也如此漂亮,方圆之间有着格律的美感,那些进出的人们走在石子铺成的平整路径上,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踏入了怎样精心设计的圣域。
迪奥骄傲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所以说祭廊的景色根本不算怎么,这里才是采光最好的地方——这个镇上再不会有这么好的地方了。”
“你说得对,迪奥。”乔纳森赞同地点头,“这里的风景确实无处可比,你能找到这里真是太棒了!”
迪奥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自然地叫出他的名字,更没想到会受到称赞,一时间觉得有些微妙。即使在贫民窟中,迪奥也是格格不入的那一类,如果不是他每次打架下手都又狠又黑让那些小混混们都怕了他,肯定也会被其他人欺负的。
恃强凌弱是这个世界的基本法则,他确信。
但现在乔纳森站在他身边,将手搭在他的肩头,他居然没有任何心理上的排斥,好像他们本来就是多么要好的朋友似的——朋友,多么可笑的词汇,迪奥从不认为自己会拥有什么朋友,这种带着光芒的字眼不属于他。
“伊卡洛斯。”他说。
“嗯?”乔纳森没有听懂,转过头来看向他。风撩动他的额发,迪奥又看见他的发梢闪烁着暗蓝色的光辉——又或者,只是他眼睛的幻影吗?
迪奥没有解释。
2021年01月31日 07点01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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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伊卡洛斯,因为太过靠近太阳而被融化了蜡质双翼摔落的人。
迪奥从藏书阁封藏的异教徒典籍中找回了这个故事。在罗马人的神话中,伊卡洛斯与他有罪的父亲被放逐到被海洋包围的岛屿,他们为了逃回故乡,用蜡和羽毛制成了翅膀想要从天空中飞回去,然而年轻而稚嫩的伊卡洛斯因为飞得太高被太阳的火焰燃烧了双翼......坠落,葬身于万顷碧波之中。
他望着窗外的鸟儿发呆,直到老师走到他面前轻轻敲击他的桌面,迪奥回过神来,流利地回答了老师的提问,收获了意料之中的称赞,他得体地微笑着向老师致意,低下头继续看书。
距离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乔纳森的母亲经过这一阵子的调养身体好了不少,她很喜欢这个城镇,干脆让乔斯达爵士在此多待一段时间,他们家在此本就有家产,只不过不常过来。
乔纳森对父亲说自己在这里认识了一位朋友名叫迪奥,并想邀请对方来自己家小住。爵士是一位慷慨大方的人,而且很欣赏迪奥虽然是平民但十分有教养的举止,没什么犹豫地同意了,并且让他与乔纳森一同学习,在听说迪奥并没有教父的时候甚至主动提出自己愿意收迪奥为教子——但迪奥说自己要回去询问家中父亲的意见。
不,其实迪奥根本不在乎他父亲的想法,他只是一时间还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与乔斯达家族走得这么近......乔纳森没有别的兄弟,他们或许另有所图呢?迪奥天生的多疑和防备让他没有在第一时间答应。
上午的课程结束之后迪奥很快收拾好东西离开了上课的书房,路过擦拭得明净的淡黄色玻璃时,他看到乔纳森正在被老师训斥,于是愉快地挑起了嘴角,但当乔纳森望向窗外的时候他马上收起了笑容,换回往日轻蔑而傲慢的神情。
但乔纳森显然是注意到他了,所以才会那样笑起来......其实迪奥不明白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笑容,仿佛是从未见过阴翳一般的澄澈双眸湛蓝如天空——蓝色,是圣经中天国的颜色,温暖、仁慈、正大光明。
迪奥移开目光,干脆利落地离开窗口。他今天得回家一趟,回禀他的父亲。
那个醉鬼。令人厌恶的垃圾。
他换回最开始穿着的衣服,乘着夜色还未降临回到了平民们所住的街道......又或者说是“贫民”更为合适一点:肮脏的地面上粘着垃圾和排泄物,泥灰墙壁几乎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浓烈、恶心的气味扑面而来,这里的阳光都会比外面灰暗。
同一张脸庞在乔斯达家中显得白皙,在此处却分外苍白。
他面无表情地推开自家的房门,果不其然看到他的父亲达利欧·布兰度正躺在肮脏的床单上,甚至没有意识到有人开了门,直到阳光照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颊上他才睁开那双蒙着阴翳、已经看不出瞳色的眼睛,被烟酒毁坏的嗓子艰难地吞咽,发出模糊不清混沌声音。
“迪奥......”
迪奥仰起头,厌恶地用眼角的余光看他,“我还期待着打开门就看到一具尸体躺在床上呢——什么嘛,那些劣质酒水还没要你的命吗?”他走到床边,用脚踢了踢床板,“啊对了,乔斯达爵士说要收我作教子,不过你这个样子大概也没办法参加仪式,我会告诉他们你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出席的。哼,这也不是什么假话。”
他将带回来的面包和酒瓶放在落满灰尘的桌上,看到散落在地上东倒西歪的酒瓶,觉得自己的耐心比以前更差了,连一分钟都不想多待,这里的空气让他觉得呼吸都是一种煎熬,“既然你没死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就呆在这里等死吧。放心,我还是会为你收尸的,老爸。”他走向门口,准备在贫民街的小店里消磨一晚,忽然听到身后重物落地的声音,回头一看,达利欧·布兰度从床上摔下来,正要去拿放在桌上的酒。厌恶在一瞬间无以复加,迪奥走到那个男人的身边,用那双暗红色的双眸冷冷地、沉默地盯着他,但后者全然没有意识到他的眼神,他的眼中只有酒瓶......过了一会,他将父亲扶到床上,转身取过酒瓶拧开盖子,狠狠地将瓶口塞进他的嘴里。
达利欧·布兰度闭上眼睛露出陶醉的神色,一口口饮下酸涩的酒水,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但他很快被呛了一下,挥舞着手示意迪奥停止,但迪奥根本没有搭理他,反而将他的肩膀按在床上,继续向他口中灌酒,不一会,达利欧·布兰度已经翻了白眼,但迪奥仍然没有停下。
“你不是想喝酒吗?那我就让你喝个够——够吗?够吗?”
他握住瓶口的手稳定而有力,冰冷的目光中有一种冷静的邪恶,他注视着自己的生父被呛得面红耳赤、面容挣扎,但他的眼神毫无波动,没有丝毫情绪,直到父亲的手软软地垂落,酒液混合着口从着他的嘴角流下,濡湿脖颈的皮肤和胸口的衣料,迪奥依然冷漠地看着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啪”的一声轻响,迪奥将酒瓶随手扔在床边,想了想,又乘着他的身体还温热柔软,将瓶子放进他的手中,伪造出是达利欧自己饮酒过多致死的假象,随后推开房门,在浓重夜色的掩护下离开这条街道。
“......”
从小巷深处的店家传来遥远、混乱、无节制、此起彼伏、神经错乱一般的笑声,黑暗中浮现昏沉的灯光,随暗自涌动的空气在暗红色的眼眸中晃动着淡去,陷落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迪奥迈动着双腿沿着石质小路走着——去哪?不知道,这个世界于他而言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在黎明来临时分,他走上带乔纳森去过的那个钟塔,看见意料之外的熟悉背影,他披着羊绒的披肩,转过头来对他笑着说:“不知怎么昨晚睡不着,干脆就起来了......”
“我总觉得现在过来就能遇到你。”
太阳在乔纳森的身后露出雄伟壮阔的面容,“是吗?”迪奥说着,走到他的身边。
“我还没有看过这样的日出呢!”乔纳森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指着缓缓升起的太阳如是说,蓝色的眼眸中流光溢彩,“多么壮丽温暖啊,简直像是万物之始一般!”
“嗯。”迪奥应了一声,将手放在他的背上,在他还没有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之前,把乔纳森从钟塔上推了下去。
2021年01月31日 07点01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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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但他更不能明白的是,自己为什么又抓住了他的手。
迪奥呆呆地看着从乔纳森身上滑落的披肩随晨风飞舞,最终落在教堂前的花圃里,折断了柔软的花枝后陷入泥土。乔纳森的身体悬在高高的空中,睁大眼睛看着他,自己逆光的倒影在他眼中几乎要遮盖那湛蓝的颜色。迪奥用力地、狠狠地抓住那只温热的手,拉扯的疼痛清晰地从他的肩膀处传来,好像身体的一部分也要被扯断脱离。在乔纳森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迪奥慢慢将他拉了上来,两人一同跌坐在黄铜钟圆形的阴影里。
迪奥低下头剧烈地喘息着,一时间看不清他的表情,“是滑倒了吗?”乔纳森撑起身来,问他。
“......嗯。”
金色的额发被他温热的手拨开,露出苍白的额头,“我没事,”乔纳森说,“反而是你看起来很糟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你不是去见父亲了?”
“他死了。”
迪奥抬起头,看着乔纳森的眼睛说道。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悲痛,甚至有种奇妙的欢欣......“啊!”乔纳森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识收了回来。
但他迅速压下自己转瞬即逝的荒谬想法——怎么会有人为自己父亲的去世而高兴呢?
“这......是怎么了?”
迪奥的额发又挡住了他的双眼,“我不知道,当我到家的时候,父亲已经躺在床上没了呼吸,手上还抓着没有喝完的酒瓶,所以我跑了出来。”他侧过头,白皙的面容逆着晨光,有种难以言喻的诡异美感,“你大概不知道我住的那条街道是没有灯的,只能凭借月光避开到处都是的垃圾.....我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夜最终来到这里,毕竟我也没什么其他好去的地方。”
“你是一定不会明白的,乔纳森,我们不是一类人。”
某个瞬间乔纳森觉得他的笑容更加明显了,几乎让人为之失神,又或者想要回避他的目光,“我......”,乔纳森停滞了一下,最终将手轻轻放在他肩头,“抱歉,我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什么......跟我回家吧。”
“会没事的。”
刚刚掉落的羊绒披肩静静地躺在花圃之中,乔纳森将它拍干净之后搭在迪奥的肩膀上,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背。迪奥沉默着,只觉得阳光照在身上暖和了些,内心却没有感受到丝毫波澜。
乔斯达爵士出资让迪奥为达利欧·布兰度举行了体面的葬礼,之后又将迪奥收为教子,不消数日,已经完全看不出来迪奥是贫民街中混迹的孩子,他的举止比乔纳森更像一名绅士,爵士很高兴,让他正式住进了乔斯达家的府邸,和乔纳森一起接受教育,视如己出。
这样平静的小镇上不会有什么事端,他们的庄园永远阳光明媚,只有花圃中的软泥随着一季又一季的落花凋零而丰腴,人们劳作、收获、祝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今夜应该有一场暴雨......午后,迪奥坐在窗前观察窗外翻涌的灰白色的云,他在教会的学院中书中看到了很多知识,包括星象和观云。书上说,那些未开化希腊异教徒们会通过云的形状来推断晴雨,神学院的教授批评了这些异端学说,但迪奥觉得他们说的有几分可信,想亲自观测以辨真假。
身后传来了敲门声,“你刚刚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所以我让厨房给你准备了红茶。”乔纳森站在门口,托着茶盘和茶具,温和地看着他,“我可以进来吗?”
迪奥的眼睛轻微眨动了一下,乔纳森走进房间,将茶盘放在窗口的桌上,顺手将深红色的丝绒窗帘扎起,然后坐在迪奥的床上看着他,问:“昨晚没有睡好吗?刚才吃饭的时候父亲问你问题都没有反应过来。”
“还好。”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倚靠在窗边,上下打量了一遍乔纳森,又将目光移开,“你没什么别的事情了?”
白色的衬衣,深蓝色的领结,腕口金色的袖针,令人烦躁的温和视线。
“我有些担心你......我们许久没有聊过天了,最近似乎很少在家中见到你,教会那边有什么事吗?”
“一切顺利,是你自己最近不怎么在家吧。”
翻涌着云雾的天空中响起低沉的雷鸣,房间内陷入沉默,乔纳森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身下的床单,这时他才注意到床上摆着一套修士服。白色的柔软内衬和黑色的披肩,搭以火焰缠绕的利剑和黑色犬形的刺绣肩章,细密繁复的葡萄藤花纹缠绕在袖口和领口,它们是我主的严厉和仁慈。
“这是......?”
“下个月我就能从学院毕业,接受神职了。”他用银质茶匙在杯中搅拌,说:“父亲也已经为你安排好了吧?”
乔纳森下意识点了点头,说:“嗯,他希望我能找一名贵族的女子结合,继承家业。”
“哦。有心仪的人选了吗?”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他表现得没有丝毫兴趣似的,不等对方回答,他先下了逐客令,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回去吧,我想睡一会。”
乔纳森担忧地看着他,说:“那好吧,如果你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在隔壁。”迪奥嗤笑一声,“我又不是第一天住在这里了。”
“......也是呢。你休息吧,我随时都在。”
迪奥看着乔纳森关上门,将床上的修士服整理了一下挂了起来,又坐回窗边,红色的眼瞳注视着一层层染黑的乌云,这场雨恐怕要等入夜才会落下了吧。
2021年01月31日 07点01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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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你说,坠落的伊卡洛斯,最后看到的是什么?
——你的父亲是被放逐的罪人,随汹涌的海浪流浪,直到留在异域的王国中,在这里,风雨和泥土的味道都和故乡不同。
他受不了异乡的孤独和怀疑,不顾一切地想要穿过漫长的囚禁之海,妄图再窥探一眼故乡的风景,于是你跟了上去,挥舞着腊和羽毛的翅膀。在无云的晴空之上,不可直视的太阳注视着你们的举动,你们的故事会不会被诗人编成歌谣,由海妖传唱?
天真、孤独、由血脉继承的罪恶都被写入歌谣中流传,路过的海妖听取后,将用世间最美妙的声音歌唱出来,船员们被他们的美丽与悲伤吸引坠入海中,尸骸堆积在一座孤岛上至今无人发现——就如同你的葬身之地一样。太阳令你的翅膀融化,任凭如何驱动都再也无法飞起,只能仰面朝地摔落下去,万丈光辉将你的眼睛点燃,浑圆的日轮扭曲为地狱的烈火,就算闭上双眼也无法摆脱那灼烧的痛苦,只能坠落、坠落,坠落入冰冷的深海之中。
但只有在这一刻,你才真正看见了太阳。
......
像是书上写的那般,傍晚果然下起了倾盆大雨。轰鸣的雷声仿佛无休无止一般从天际传来,雨点噼啪地砸在窗户上,震得玻璃隐隐作响,静止在窗边的深红色帘子像是从窗框缝隙中渗出的血,随微微晃动的烛火流泻。
迪奥换上宽松的服饰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书本出神,他看着挂在一边的修士服,恍惚间,床底似乎长出了荆棘缠住身体,在手腕、脚踝和脖颈的位置,荆棘尖端的刺扎破了皮肤,微微的**感令他动弹不得,深蓝色的头发和双眸在摇曳的暗淡火光中靠近,红与蓝的纹路交织,他的颜色将我的颜色覆盖......迪奥猛地挣扎起来,床边的烛台被打翻在地,发出“咚”的声音。
他坐起身来不住地喘息,怔怔地看着倒在地上但没有熄灭的烛台,一时间甚至没有想到要将火扑灭。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迪奥,你怎么了?”乔纳森关切地问,但声音在迪奥听来很刺耳。
“没事。”
迪奥赤脚踩在地板上,三两步走到门后,抓紧抓住门的把手,不让外面的人拧开。
乔纳森将手放在门上,脸庞贴着木门,语调尽量温和地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你听起来不太好。”
“不。你回去。”他如此说着,轻微喘息了几次,用往日骄傲的语气掩藏着此刻的低落,这副慌乱失态的模样,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让乔纳森看见。
藏匿在乌云后不愿现身的露娜女神啊,你为何这样扰乱梦中之人的心神?令这傲慢的心为凡俗的欲念而煎熬,使他的灵魂都被那蓝色的火焰点燃?
门外的脚步声远离又回来,“我去给你倒了水。”乔纳森又一次问到:“我可以进来吗?”
迪奥回过神来,将打翻的烛火扑灭,背对着房门看着窗外,没有回应,乔纳森试探地拧动了把手将门打开,看到地面上打翻的烛台和湿漉漉的水渍,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杯子递给迪奥,迪奥沉默着接过喝下,此时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眼神——冷静而倨傲。
“今夜的雨似乎太沉重了些。”乔纳森很自然地在迪奥身旁坐下,柔软的床铺下陷,迪奥轻轻眨动一下双眼,没有看向他,乔纳森的目光顺着他望向的地方看去——在雨幕中一对黑色的鸟儿从远处摇摇欲坠地飞向窗檐避雨,他们,从背影看上去宛如一对亲密的兄弟,肩并着肩坐在床边,或许亚伯和该隐、以扫和雅各,曾经也如此并肩而坐。
“我总觉得你......变了很多,又或者没什么变化,是某种本性的显露。”
乔纳森看向他说道,迪奥下意识想要回避,又很快克制住,“......可笑。有什么会让我挣扎?”“我不知道,但是有这样的感觉。”
“是吗?”
迪奥垂下眼眸,突然将乔纳森用力地将压在床上,双手死死扼住他的脖子,一瞬间,梦境之中的意象与现实重合,不过是反过来,刚才的梦境之中是乔纳森如此将他压在身下,但那份热度的感觉和此刻一样。他恶狠狠地、用力掐住乔纳森的脖子,嘴唇几乎要和乔纳森的嘴唇贴合:“挣扎——像这样吗!?”
脖子上的力度向乔纳森传递着准确无误的杀意,他试了两次都没能推开迪奥的钳制,脸色渐渐泛红,胸腔因为窒息而疼痛,他最终扬起手一拳打在迪奥的下巴上,迪奥的头偏向一边,手上的力道渐渐松懈,乔纳森一把推开他,迪奥被那力道推得向后退了两步,“咳咳......你做什么!”乔纳森捂住喉咙猛烈地咳嗽几声,大声质问道,迪奥没有回答他,只是同样剧烈地喘息,踩入湿漉漉的水渍之中,再坐回床上,嗤笑一声,将手放在自己脸上掩住表情。
又一次,没有下手。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那对避雨的鸟儿正在互相梳理羽毛。
“......”乔纳森缓过气来,他站起身,从柜子中取出毛巾,蹲下,将迪奥脚上的水渍擦干。
“在最后的晚餐之后,基督耶稣曾为他的门徒们洗脚。”低着头的乔纳森这么说道,迪奥几乎是在一瞬间反问道:“你妄图宽恕我?”
“不。”乔纳森仰头回答。
在风雨飘摇的黑夜里,那双眼瞳就像是被藏在云端之后的星辰般闪烁着熠熠的微光,迪奥从其中读出了他未说完的含义——乔纳森爱着他,爱着他的兄弟,他爱着自己的父母,就如世人爱着神祇,而神爱着众生。
他无法自抑般地伸手,触碰乔纳森的额头、鼻梁和嘴唇,最后停留在他的下巴上,他垂下头,在被黑夜遮蔽的金发之下,红色的眼睛在黑夜中像是凝固的血液一般暗沉。
“所以,我厌恶你这一视同仁、普度众生的善良。”
“我,迪奥,唯独我,”
“厌恶你的善良。”
2021年01月31日 07点01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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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今天是安宁、沉默、普世忏悔的圣灰节,严厉而冷酷的冬天已经过去,缠绕着黑色铁门的葡萄藤抽出胆怯的新芽,想要在新的一年中再度长出丰盈的花儿与甘甜的果,它们的意象与莨苕叶一起,常常被用在建筑与服饰之中,象征着从伊甸园而来的生命在人间枝繁叶茂,这是上帝对重生之人的祝福。此处,迪奥和乔纳森的初遇之地,人们在这里受洗、结婚、祈祷、礼拜、忏悔,最后穿过天国与尘世的帷幕,回归尘土之中。
人类的先祖被逐出乐园时,耶和华宣判说:你们,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这正是圣灰节礼仪所象征的意义:凡人的忏悔、凡人的爱恨、凡人的生死、凡人的忧愁。
迪奥身着着肃穆的衣装,黑色的披帛搭在他的左肩,一手拿着圣经,另一只手按在棺柩之上,闭上双眼,以神与人的儿子的身份念着长长的悼词,除了站在最前面的乔纳森,谁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在这世间与万物都籍我主所创造的,凡是信他的人,他就赐予他们权柄与恩典,我看见圣灵仿佛鸽子从天上降下,住在神的羔羊的身上,彼时,圣父、圣子、圣灵一体的耶稣来到世间,替我们背负一切罪孽,于是我们能够除去身上的罪,回归主的怀抱。”
乔纳森夫妇平静地躺在棺柩之中,那些从去年的萧瑟秋风中开始的病痛与折磨仿佛都不复存在,他们从呕吐、虚弱、腹部疼痛到最后连将手放在儿子们头上的力气都没有了,乔纳森与迪奥日夜陪伴在他们身边,而这份照料并没能挽留他们,夫人在圣灰节前三日离世,一日之后乔斯达爵士也一同离开。
但能让自己的教子位置举行葬礼何尝不是一种幸运与幸福呢?
“主,他爱我们,所以用自己的血洗去了我们的罪恶,让我们成为他的国民,接受荣耀、权柄与恩典。我的父亲,乔治·乔斯达爵士一生都是受人敬仰的教徒,而夫人的虔诚更是无人能比,我主的审判真实而又公正,他们的灵魂必定能回归天国,享受无尽的荣光与永生的福分。神要亲自与他们同在,作他们的神;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耗、疼痛,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愿主耶稣的恩惠常与众生同在!”
他们诵祷了最后的祷告文,扶着灵柩来到墓地,一朵朵鲜花被抛落,乔纳森为他们盖上泥土,迪奥站在他的身边,等到众人都走光后,乔纳森蹲在墓碑旁,沉默良久后抬起头看向迪奥,他的神情中带着悲伤与疲惫,但迪奥只是看着他,既没有回应,也没有躲避。
“父亲......这些年都很严格,但他们是真的爱我们。”他如此说着,少见地露出伤感的神色,“我知道。”迪奥同样蹲下身看着那方石刻的墓碑,这几日的春雨让翻出的泥土带着新鲜的气味,“如此离开了也好,他们一定会去往天国的,我毫不怀疑。”
他的语气很淡漠,但乔纳森只觉得迪奥是不想将感情表露出来,于是他也整理了一下情绪,让自己稍微轻松起来,他侧过头看了迪奥一眼,说:“其实你不适合这样的衣服,你应该穿更张扬一些的颜色。”
“在这种时候,总要显得体面。”
沉默了一会,他又说:“我明天就离开这里了,乔斯达爵士。”
“去哪?”乔纳森下意识追问,并没有听出他话语中淡淡的讽刺。
“我被调任至这个牧区的大教堂,之后应该也会见到你的领主,大概,我们会再见的。”迪奥露出一个笑容,语气也有些诡谲,“这样......也好。”乔纳森依旧没有意识到什么,“那就期待着我们再见,我会给你写信的。”
乔斯达爵士的领地是一块肥沃的土地,产出来的葡萄品质上佳,因此出品的酒也广受好评,每年国王举办的宴会上都少不了他们的美酒,现在这片土地归于乔纳森所有,这里的产物、人口、税收也都属于他,当然,并不包括教会所属部分,另外,他还需要每年向自己的领主交纳定额的税金与年贡。
这是一个少见的丰年,温度适宜,雨水充沛,一罐罐的葡萄汁被送入酒厂,人们都为丰收而欢腾。乔纳森像去年一样派人将年贡交给自己的领主,但回来时候使者史比特瓦根的神情有些奇怪,在他的追问下才知道领主对今年的金额不太满意,他认为既然是丰年应该给他上缴更多的年贡。
不仅如此,使者还发现自己前往领主的城堡时气氛不太对劲,他因为乔纳森使者的身份不受欢迎,似乎还有不少流言蜚语......他将这一切告诉乔纳森,但他知晓乔纳森的处世和人品,绝不会因此产生动摇。
“史皮特瓦根,你说领主对我有些成见,会是什么原因呢?”乔纳森询问站在一旁的青年,“我在那的时间太短了,没有办法查清,大人,但是一般来说总是有怀有恶意的人才会如此。”
“心怀恶意的......”坐在椅子上的青年露出思索的神色,他的兄弟迪奥·布兰度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不可随伙布散谣言,不可与恶人连手妄作见证;不可随众行恶,不可在争讼之事上随众偏行,作见证屈枉正直;也不可在争讼上偏袒穷人......但也不可接受贿赂,因为贿赂能叫明眼人变成瞎子,又能颠倒义人的话语。”乔纳森下意识地喃喃,直到说完这冗长的语段,他抬起头看向史皮特瓦根,说:“很奇怪,在你说心怀恶意的时候我想起了迪奥,还想起了我们一起学习这一篇章的场景,是《出埃及记》第23章第一节吧,关于正义和公道。”
史皮特瓦根微微垂首,“我来到这里的时候迪奥大人已经离开了,我还没有见过他......啊!您提醒了我,领主跟我说等大斋节结束,国王想要狩猎,邀请您一同前去,因为就在您的领地旁边。还有一段时间,我会为您准备的。”
“好的,我知道了。对了,有收到从教会寄过来的信件吗?”
“没有,大人。”
“好。你去休息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史皮特瓦根退下后,乔纳森独自坐在椅子上,思索了一会,来到二楼的卧房,这里曾经是迪奥的房间,现在仍然保持着原样。他闭上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他在想念这位与他共处了多年的兄弟吗?乔纳森不知道,但是他们会再见的,不知怎么的,他毫不怀疑这一点。
2021年01月31日 07点01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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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从习惯上来讲,在封斋之前总是会举办狂欢节,不仅平民如此,贵族们同样会举办宴会,但今年国王不知怎么的,心血来潮要到乔纳森的领地附近狩猎,于是宴会跟着推迟,场地也从宫廷里移到国王的狩猎场中。
乔纳森到的颇早,虽然对这样的场合有些许拘谨,但他的举止依然保持着应有的优雅和体面,他正在和许久不见的齐贝林男爵交谈,他们之间多少有些沾亲带故。
“好久没有看见你了,上一次还是七八年前吧。”齐贝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让人觉得是个可靠而爽朗的人。
“是的,堂叔,后来我们换了住处,一直没有邀请您过来,因为离得实在太远了,真的很抱歉了。”乔纳森满怀歉意地说,说:“这两年来我一直都在学着如何打理事务,虽然之前父亲也有让我学习怎么做,但是到了真正全盘交付的时候还是很不一样。”
对方点了点头,“这没什么。他们走得很匆忙,我甚至没有时间过去......那你现在都习惯了吗?”
“称得上是井井有条了,我有几个很不错的助手。”乔纳森微笑道。
他们在长桌中不太起眼的位置落座,国王还没到来,人们都在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等候主人的光临,相比起华美但压抑的宫殿,春日的林间显然让人爽朗多了。
“说起来,怎么没有看到你带夫人一起过来?”齐贝林向他的身边张望了一下,乔纳森笑着摇了摇头,说:“嗯......没有。”
“你居然还没有家室吗?”对方惊讶地问。
他摇了摇头,忽然看见远处被人群簇拥的国王正向这边走来,他与齐贝林一齐站起身向国王致意......他抬起头,在簇拥的人群中看见许久不见的熟悉身影。
“迪奥!”他不禁叫出声,好在在嘈杂的人声中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男爵和站在他身后的史比特瓦根的目光都转向了乔纳森所看向的方向,但是迪奥的目光仅仅是扫过他们,并未在任何一人身上停留,乔纳森稍微有些失落,但觉得迪奥大概是没有看见他,或者是不方便表露出来。齐贝林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问道:“你认识他?”
“当然,我们是兄弟啊。”乔纳森的语气恢复了轻松,能在这里看到迪奥他很高兴,但他还是察觉到了齐贝林语气的变化,问:“他怎么了吗?”
“没什么......他现在可是教皇身边的红人,我同他在宴会上见过几次,原来是你的兄弟吗?怎么我这几年都没听说这个消息?”
“他是我父亲的教子,我们一同长大的,他来到乔斯达家的这些年您还没有来过。他一直是优等生,前两年就接受了神职,去年被调任到主教堂,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他,”乔纳森的语气中带着些许骄傲,不过他的视线还是离开了迪奥转向齐贝林,“但我寄给他的信始终没有得到回复,您知道他的什么消息吗?”
听着乔纳森语气的变化,齐贝林说:“我同他的接触也不多,不过听说他十分有手段,如此年轻都快要到枢机主教的位置,虽然......有一些人认为他不是一个正派的人,不过天父在上,世间有几个人能够扪心自问说自己是完全正派的呢?”
在国王的准许下众人落座,乔纳森看到迪奥就坐在离国王不远的地方,中间仅仅间隔着教皇,美食与美酒轮番地摆上桌来,他们的聚会开始,这并不是太过严肃的场合,不少人都起身与许久不见的友人交谈、畅饮,国王也走到他们之中,这次到来的人里不乏国王的叔侄。
奇怪的是,除了齐贝林以外几乎没有人来跟乔纳森交谈,人们似乎在若有若无地回避他,更准确的说,好奇而又畏惧。这让他想起了先前史比特瓦根提到的领主对自己的不满,但这份不满显然不至于让其他人对他有成见,正当他为此而感到疑惑时,肩头被人拍了一下,他在一瞬间认出了那熟悉的感觉:“迪奥!”
乔纳森有转过身,他真的很高兴再次见到他的兄弟,但迪奥不动神色地向后退了半步同他交谈:“乔斯达爵士,很久不见。”
他的音量不大,嘈杂热闹的宴会在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周围的人似乎远离了他们,“这两年过得如何?”乔纳森问道。
“如你所见,还可以。”他伸展了一下手臂,露出枢机司铎衣装繁复的花纹,不过乔纳森能隐约看到宽袍下的猎装,“你呢?”他明知故问道。
“也......还好,至少父亲交给我的领地内的事务基本上都没有什么问题了。”乔纳森回答道,稍微犹豫了一下,他问:“这是我第一次参与这边的宴会,我总觉得周围的人对我都有些厌恶或者说是恶意,你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迪奥摇摇头,神情没有丝毫改变,说:“不太清楚。不过这也是经常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这样的宴会参加多了你就会知道无趣得很,人们只不过是周而复始地谈论相同的东西,金钱、地位、教皇某一位情人的艳名,就像西西弗斯的石头和普罗米修斯的肝脏,没完没了。”他的眼神在提到教皇一瞬间凶狠起来,但很快又收敛住,但乔纳森注意到了,惊讶地说:“我以为你是仰慕他的,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我仰慕的不是他,而是圣彼得的身份......不,其实我不可能仰慕任何人或神祇,包括所谓的主。”
这样叛逆的话他许多年从未说过,但不知为什么在次见到乔纳森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在乔纳森发问之前说:“我还要去向普奇伯爵打个招呼,有机会再说吧。”
说完,他就退回了熙攘的人群之中,乔纳森看着他回到了教皇的身边,和另一位中年人相谈甚欢,他来不及多说一句话,真正想询问的话语停留在口中,化作一句未说出口的喃喃:
“但这两年我给你写了许多信,你为什么一都封没有回?”
2021年01月31日 07点01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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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迪奥避开了所有人来到林间,从箭篓里抽出一根利箭,放在手中的软布上擦拭、摩挲,仔细看看,这跟箭的箭头和一般的箭不太一样,它的表面不太光滑,好像是为了附着些粉末或者药剂似的。
一般来说用于狩猎的弓箭不会淬毒,因为虽然狩猎本身是一种贵族之间的社交聚会活动,但是打到的猎物还是会食用或者剥下毛皮做成衣料,自然不适合用毒。这几根箭矢的头部是迪奥亲手打磨的,就是为了能够在箭头处沾上毒药。
他将软布点在下面,小心地将白色的药粉洒在轻微不平的箭矢上,一共三支,在箭尾出作了极不起眼的记号,迪奥确信没有其他人能够分辨出来。
做好这一切后他停下手,远处,国王已经在号召他们回到自己身边准备开始狩猎了,他们需要有一定的组织来避免猎物逃跑或者误伤同伴。
迪奥到了主教堂后深受此牧区主教的赏识,甚至有机会与主教们讨论经文典籍,很快,即使是牧区里最资深的神学家也辩不过他,得益于此,他被推举到教皇身边。在此之间,他从未停止关注乔纳森的消息,并且结识了乔纳森的领主,正是他有意无意地提起今年是个丰年,乔纳森的年贡应当再多一些。
与此同时关于乔斯达夫妇的死亡也在迪奥的暗中煽动下旧事重提,乔斯达夫妇生前为人慷慨,人缘很好,他们的死亡又没有什么预兆,在加上迪奥的煽动,不少人怀疑是乔纳森为了尽快获得父母领地的财产而杀害了双亲。虽然都只是捕风捉影的言论,但作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显然很合适,当乔纳森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自然引起了他们的好奇与回避。
他已经为此准备了很久了......为了将乔纳森不被怀疑地,杀掉。
这是他第三次试图这么做了,第一次是在教堂的钟塔,他想将乔纳森推下去,第二次是在那个雨夜,他想要掐死乔纳森,而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动摇了。
但是为什么自己刚刚像是回避一般逃开呢?说到底,自己到底为什么非要杀了乔纳森不可?
迪奥不肯面对这个问题,他的傲慢和自尊,不允许他对任何人抱有凡俗的感情,因为这让他堕落为凡人。
抛开了脑海中一切杂念,他下定了决心,余光却猛地看见一旁的树边站着一个人影,“乔纳森!?”他不禁叫出了他的名字,他看到了什么?迪奥本应该想着这件事,但他感觉到心脏狠狠地颤栗了一下,脑海中闪过了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意象——他的母亲,迪奥觉得她应该是个温柔的妇人,只不过自己没有机会、也永远无法体会她的爱。
“那边在叫你了,回去吧。”乔纳森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向他招了招手,他的身旁跟着一条漂亮的猎犬,名字叫做丹尼,他们一起在乔斯达家的城堡里生活了很多年。迪奥将带毒的三支箭矢混入箭篓之中跟了上去,他的眼神很复杂,他方才意识到即使已经过了两年,乔纳森的气息对他而言还是那么的熟悉,甚至到了他走到自己的身边注视着自己都无法发现的程度。
就像伊卡洛斯的父亲觉察不到儿子已经坠落深海。
来到狩猎场,国王的副官已经安排好了众人的应去的方向,他们两到三人一组地散开,猎犬寻伺着动物的足迹和粪便,这片猎场许久没有人来,斑鹿和野兔很多。迪奥并没有和乔纳森一组,但很快他一直关注着对方,直到找到机会跟随过去。
晚春入夏的时节,太阳还不太热烈,树影随极轻微的风不可觉察地晃动,破碎的阳光洒在泥土和已经腐朽的枯叶上,马匹的掌钉没入时没什么声响。乔纳森轻轻策动着灰褐色的马在影影绰绰的树林里骑行,丹尼在仔细地搜索那只雌鹿,他们已经追踪了快两个小时。
安静……令人不安的安静,丹尼看上去有些焦躁,围绕着马匹转圈。
“噗——”的一声轻响,乔纳森还没有明白是什么声音,但身体快于意识地下马躲闪,直到隐藏好身形后他反应过来这箭头应该不是射向自己的,而是自己刚刚追逐的那只雌鹿,它原来离自己这么近,却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了,但无论如何,这样的做法都太过危险了。
三。
迪奥在心中数了一个数。
“请问阁下是哪位?虽然是狩猎,这样的举动也太不顾他人安危了吧!”乔纳森少见地有些发怒,但不知为何,他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树林用沉默回答了他。
“阁下,请您现身!”他提高了音量,视线在树林中环视,直到目光落在丹尼身上,正当他快要发现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的时候,又一只箭矢射来,直接贯穿了丹尼的躯体!丹尼悲鸣着望向乔纳森,最终软软地倒了下去。
二。
迪奥又数过一个数。
乔纳森回想起来,这是自己第三次感受到这样的杀意了,在那个清晨,在那个雨夜,这份杀意不仅是真实的,而且愈演愈烈。
“我知道是你。”乔纳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背靠在树干上,他确定迪奥听得见他说话,“因为只有在你靠近我的时候,丹尼是不会叫。”
最后一支箭矢搭在了弓上,迪奥的手拉动了弓弦,在这寂静的树林之中,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活物,或许是瞄准的时间太久,他的红瞳罕见地湿润,心脏跳动得混乱,但他的手很稳定,确信自己一定能够射中目标。
一。
他轻声数了最后一个数。
2021年01月31日 07点01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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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引弓的手决绝地放开,箭矢破风离弦,直指乔纳森的胸口,迪奥从未感觉如此地轻松,就像是他多年之前掐死自己父亲一样轻松舒爽,只要乔纳森死去,这个世间再没有任何人能够困扰他了!他不会再射偏任何一支箭矢,不会再松开杀人的手,不会再有蓝色的火焰燃烧他的灵魂,他可以获得完满的自由!
来不及思考,只能将身体的控制权完全交给本能,乔纳森往身前猛地一扑,大腿处传来一阵剧痛!还好,没伤到要害,还来不多顾及腿伤,他看见迪奥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树后走出来,乔纳森挣扎地翻身坐起来,眼看着迪奥走到他面前,太阳一点点被迪奥的身影遮挡,他逆着光的面目几乎完全黑暗,一丝一毫的表情都看不清楚。
乔纳森用手死死压住伤腿的上方,大口大口地喘息,在箭矢拔出来之前,出血量还不算很大,这伤口本身是不致命的,但取出箭矢后的感染却会要了他的命,但乔纳森还来不思考这些,他感觉到自己面前的的阴影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迪奥的鞋子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乔纳森咬着牙抬起头,才发觉迪奥已经在他面前蹲下了,他正想要反击,但在看清他面孔之后,乔纳森一时间呆滞了。
眼泪......眼泪从那无情的双眼中滚落,迪奥的神情还未从凶狠转变过来,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眶中流淌下来,乔纳森呆滞良久,缓缓地伸出手,将那滴眼泪从迪奥的脸庞上擦去,两人都愣住了,他、他们,都还未知晓这眼泪的含义,却都为此而战栗。
好像夏天又倒退着离去,风从林间吹过,否则为何身体与心都如堕入冰窖一般凉了下去?
“迪奥......你在哭吗?”
他不确定地问。
那湿润的触感仿佛是个幻觉,乔纳森的声音在此刻如记忆中一如既往的温和但又分外陌生,迪奥没有作出任何回答,而是将他扶起身驮上马,那丝裂开的缝隙又一次闭拢,但他的心、思绪、灵魂已经全然混乱。不知为何乔纳森有种感觉,好像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他快要明白迪奥的所作所为了......在思维稍稍松懈时剧痛攥取了他的心神,让他差点从马上摔下,迪奥将他牢牢地抱在身前防止他掉下去,两人一同回到营地。医生马上为他检查,那根箭头深深扎进了大腿之中,不动手术根本无法取出,受限于场地的局限,医生只能当场把他的伤口划开,十字形的箭头拉扯着血肉白骨,一点一点,从其中脱离出来。
乔纳森的脸色苍白,胸膛起伏得很快,汗水几乎要将衣物全部打湿,但他咬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目光一直放在迪奥身上,而迪奥也没有丝毫回避,直视着他的双眼。
我已经没有任何事情需要向你隐瞒。
这不大不小的意外并没有太打扰国王的兴致,在狩猎过程中受伤本来就是常有的事,倒是乔纳森手术时一声不吭的坚毅博得了不少人的好感。箭头被取出后乔纳森被送回了他的领地静养,几日后,迪奥久违地回到了这个地方,城堡已经换了主人,但仿佛什么都没有变化。
“我向教皇说了,回来稍微住几天。”迪奥将自己的提箱放在门口,史比特瓦根带着些许敌意看向他,但还是维持着应有的恭敬,“按照乔斯达爵士的吩咐,您的房间一直保持着整洁。”
“那就好。”迪奥并未正眼看他,直径往楼上走去,他对这里的熟悉更甚于史比特瓦根,“那个,”史比特瓦根出声道:“乔斯达爵士正在楼上的房间休息,请您不要影响到他。”
“你在教训我?”
迪奥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锐利而凶狠的眼神让史比特瓦根下意识退了半步,“并不是,先生。”他感觉到自己身后有些发凉,“只是这几天家主的状态不那么好,我有些着急,冒犯您了,十分抱歉。”
迪奥盯着他看了几秒,继续往楼上走去了,史比特瓦根稍微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将迪奥的箱子拿到楼上去时又被大声呵斥住:“手从我的东西上拿开!”史比特瓦根立刻停下手,“就放在那里,我一会自己来拿。”迪奥站在二楼严厉地说,“去准备晚餐。”说完,他走回自己的房间,用力将门关上。
史比特瓦根稍微犹豫了一下,看了一下时间确实也快到了要用晚餐的时候,于是转身向厨房走去。稍等了一会儿,迪奥从自己的房间出来,推开了乔纳森的房门。
深蓝的窗帘色泽如海,就像乔纳森本人一样温和而包容,乔纳森躺在床上,双眼稍微挣扎了一下才睁开,当他看到来人时先是愣了一下,很快露出了笑容:“啊,迪奥,欢迎你回家。”
“嗯。”迪奥拉过桌边的椅子在他身旁坐下,虽然疲态并不明显,但乔纳森觉得他有些累,“你很久没回来了,这次准备待多久?”
“不会太久。”——待到你死。
“那......你自己那边的事务没问题吗?”
“没事,我都安排好了。”——连带着解释你死亡的说辞。
“那就好。”乔纳森看上去安心了些,“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我觉得手脚都在发麻,明明快要夏天了,却一天比一天觉得冷,”他停顿了一下,说:“我想起了父亲和母亲,他们死前也是这样的。”
他将目光投向迪奥,平和地质问,迪奥没有接过他的话,而是问:“你有什么想问的?”
“事已至此,没有了。”乔纳森回答他,“你能回来我真的很高兴,不如说,这几日我都在等你......快结束了吧。”
“嗯,快结束了。”迪奥少见地没有多说什么,起身说:“我一会让史比特瓦根将晚餐送上来,你休息吧。”
乔纳森发现自己身上与父母相似的症状后迅速联系了齐贝林男爵,他们还未从狩猎场离开,替他找到了迪奥最初射偏的一支箭矢,精通医药的医生坚决否认箭上有毒,齐贝林只好将箭矢送到乔纳森处,现在,这支箭头正在另一位医生的手中验毒,但其实无论何种结果,结局都已经注定了。
2021年01月31日 07点01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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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乔纳森留下一封信在迪奥的桌上,说会在他们初遇的那个教堂的圣殿里等他,迪奥看完了那封信之后,烧了,就像此前乔纳森写给他的所有信件一样。
他站在窗边注视着小镇的黑夜,微风吹过暗色的薄衫,他的头发扬起,露出年轻、英俊、甚至可以称为漂亮的一张脸。银色的月辉,光芒落在眼中,他的神情平静而倨傲,还带有计谋得逞的笑意,他知道乔纳森已经知晓了一切,而那又如何呢?今晚或明日,他就将死去。
但迪奥坐回床上将眼睛闭上,不由自主地把他和乔纳森相处的所有记忆都回忆了一遍,呼吸在不自觉间变得混乱,一丝复杂的、折磨的、无法言说的难受像丝线一般缠绕着那颗要征服世界的心,迪奥知道那就是他嗤之以鼻的感情,但在此刻却让他的心为之揪紧,坐立难安。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爱乔纳森呢?那不过是、晨曦可耻地用友谊引诱了孤独的孩子、是为了成就野心而交际的无聊消遣、是身体受了凡俗诅咒而被纠缠的陷阱、是日光照耀下温暖的幻觉,他不承认,他决不承认这件事,他对乔纳森是纯然的恨意,他宁可将这份恨意上升为对善良的仇恨,也绝对不承认是因为他爱着乔纳森却又不甘于凡俗的爱恨。
况且,乔纳森他爱着那么多的人。
差不多到时间了,他要去赴乔纳森的约。他当然会去的,以迪奥的倨傲不可能在此时逃避乔纳森邀请。今夜的月光皎洁而明亮,即使不需要灯光也可以看清前往教堂的道路,迪奥轻声哼着歌儿,脚步称得上是轻快地往前走,晚风让身心都愉快起来,直到来到教堂门口,这个点即使是其中的神职人员也都休息了,他熟练地从偏门进入圣殿,在祭坛前看见正在祷告的乔纳森。
迪奥·布兰度本以为他们永远都不会在黑暗中见面。
乔纳森念完福音书中宽宥的祷词,艰难地扶住木质的十字架转向他走近的迪奥,迪奥保持着笑容走到他的身边,神情邪恶又愉快。
“我来了。”他说,甚至做出了要搀扶乔纳森的姿势,但被对方推开了。
乔纳森的双腿几乎没有知觉了,如果不是史比特瓦根将他背负到这里,他都无法来到此处,现在,史比特瓦根已经离开,这里只有他与迪奥两人,乔纳森无论如何都不想让鲜血沾染父亲的城堡,如果要结束他与迪奥的一切,这里是再适合不过的地方。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他说,方才约翰福音的告诫让他此刻还称得上是平静,“你的父亲,达利欧·布兰度,是你杀的吗?”
“对。”迪奥没什么犹豫地回答了他,这件事情没什么好隐藏的。
虽然是意料之内的答案,但乔纳森还是觉得心痛,“为什么?”
“因为我恨他。我恨他无用、可耻、毫无尊严,他一生唯一的价值就是和母亲生下我,然后我,我用他最爱的酒水呛死了他,这样他可以在劣质的酒水中永远地沉默了。”迪奥的神情没有丝毫后悔,甚至还有意犹未尽的恨意。
乔纳森闭上眼沉默片刻,又一次睁开双眼问他:“那么我再问你,两年前,父亲和母亲是你毒杀的吗?”
“对。”迪奥又回答道,乔纳森在一瞬间燃起怒火,“为什么!”迪奥直面他愤怒的眼神,也不知不觉提高了音量,说:“因为我恨你!我恨你的家庭美满,我恨你的道德和善良,如你所见,我恨这个世间所有被称为美好的品德!能够亲手毁掉你的家庭是我最得意的事情!”
乔纳森咬着牙看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仇恨与怒意几乎要在一瞬间将他淹没,他死死瞪着迪奥,手指用力到发痛,迪奥向前踏上两步走到他的面前,不知是被感染还是自暴自弃,他揪住乔纳森的领子大吼:“你还有什么想问的?问啊!”
祭坛上的烛火无风自动,月亮透过玫瑰花窗冷冷地注视着对峙的两人,他们,曾经看上去亲密无间的兄弟,从最初就貌合神离,事到如今,无论谁都绝不会退后半步。
良久,迪奥松开了抓住他衣领的手,乔纳森也稍微平息了些许愤怒,“你还有什么要问的,问吧。”迪奥轻声说,脸上再也没有丝毫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冷酷与平静,但乔纳森没有说话,反而张开双臂,迪奥下意识拥抱了他。
原本强壮健康的身体如今虚弱不堪,那根箭上的毒药足够毒死三个成年人,乔纳森是靠着毅力坚持到现在的。昨天,验毒的人终于给了他结果,那根没有射中的箭现在就在他的手中,乔纳森抱着迪奥,右手拿着那根剧毒的箭对准了迪奥的后背,他快要支撑不住了,但他还没有得到答案。
这拥抱陌生而又温暖,乔纳森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他沉默良久,最终在迪奥的耳边低声问:“那天,你为什么会哭?”
抱住自己的强壮臂膀轻微地颤抖着,只有他能够听到迪奥此刻的心跳,“为什么,你会哭呢?”他又一次这么问道,迪奥本可以随意给出一个谎言,但此刻他无法这么做,只能任由心脏慌乱地跳动,此时此刻他居然觉得惧怕,就像恶魔惧怕神明,他惧怕他的质问——“迪奥,你爱我。”他听见乔纳森在自己耳边轻声地说,这句话让他触电一般颤栗,这所有的反应乔纳森都一览无遗,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迪奥会做出这一切了,因为他爱自己啊,如此凶狠、绝望、疯狂地爱着自己,以至于他野心的天性将因此而动摇,所以他要杀了自己,只要他亲手将自己杀死,这世间就再也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困扰他,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回归属于他的安乐地狱,再也没有属于凡人的爱恨能够影响他的灵魂!
迪奥想要推开乔纳森,但乔纳森抱紧了他,握着毒箭的手不知因为无力还是因为情绪而颤抖着,是否刺下只在他的一念之间,“放开我!”乔纳森第一次听见迪奥如此慌乱的声音,但他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意思,反而用带着笑意的语调说道:“啊,迪奥,我明白了......你爱我,你期望着我向你复仇,这样你就能彻底了断了吧......但我是不会如你所愿的......”
虚弱、湿热、却又倾诉着全部的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如此说着,让迪奥的心脏疼痛得像是被

紧了,这是在他的记忆中第一次被深爱着拥抱——又或者,这是他第一次被拥抱......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感要把他吞没,他的双手从最开始的抗拒到抱紧了怀中的身躯,一点一点加重了力道,直到乔纳森都觉得胸口发痛,他抬起头,仰视遥远、模糊的月亮,那致命的毒药已经让他没办法看清眼前的事物了,他必须要抓住迪奥的身体才能站稳,他的声音从未如此地柔和,但在迪奥听来就像是最恶毒的诅咒:
“我是......咳......不会让你逃回地狱的......不向你复仇就是我、复仇的方式......不要妄想,能从这里逃出去,因为......死去的......爱,是......永恒的......爱,到......最后,还是我.......赢了......呵......”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最后几个字迪奥几乎要听不清了,又或者是他不愿意听到这样的......遗言。
“叮——”一声脆响,毒箭从乔纳森的手中滑落,迪奥怔怔地看着那支掉在地上利箭,乔纳森最终还是没有刺入他的身体——他宽宥了他,以此向他复仇。慢慢地,怀中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他的臂膀,他的头垂在自己的肩上,柔软的头发蹭着自己耳朵,他的温度与我的温度融为一体,残存的、心跳的幻听在寂寞的圣殿里回响......迪奥抱着乔纳森的尸体站在圣坛的中央,月亮冷冷地注视着十字架前的两人,黎明前夕,一日中最冷的时刻,他的太阳同他的翅膀一起消亡。
-FIN-
2021年01月31日 07点01分 11
吧务
level 13
支持
2021年01月31日 07点01分 12
您那儿看到哪几层楼没了?
2021年01月31日 07点01分
@◆百里从心 7,10,11楼无了。
2021年01月31日 08点01分
@◆百里从心 作为同为写文的表示很正常。我觉得要么等系统吐出来要么改为图片发送[笑尿]
2021年01月31日 08点01分
@YZ林奇 图片发送它想吞还是吞。
2021年01月31日 09点01分
level 3
一共九章吞了七章,牛逼。这篇文应该是没有任何值得吞掉的地方吧,这是什么玄学。
2021年01月31日 07点01分 13
level 3
正在申诉,这屏蔽也太绝了。
2021年01月31日 07点01分 14
level 3
我在想可能是因为【宗//教】被屏蔽了。
2021年01月31日 08点01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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