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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以后，我就没再做梦。 这样也好。 长在深宫的皇家女可以有梦，梦里穿越厚重城墙，徜徉在纷繁的季节中到自己想象中的水乡、冰城、戈壁和绿岛…… 行走江湖的侠客可以有梦，梦里放下刀剑的五指可以不再常常握紧，血雨腥风在讲给幼小的孩儿的故事里淡成模糊的背景…… 寻常百姓也可以有梦，梦里鲜衣怒马傲立长风，或是锦衣玉食不识愁绪，也或许博闻强识知交天下…… 家国破败的前朝公主，不知归路的武林女子，我，却又能有什么样的梦？ 所以，这样也好。 在那日之前，我也只不过会做一个梦。 不是绵延的宫墙、雕栏玉砌、丝竹、酒盏……，亦不是冲天的火光、父亲突如其来的狰狞、艳丽诡秘的鲜血、撕扯心扉的剧痛……，甚至不是最后的离别时，他那纷乱的眼神和一言难尽的“保重”。 梦里是一个无星之夜，他脸上没有笑容——就在不久前，他救了杀父仇人的命。 “天下将有大变，身居深宫，不如远涉江湖，你要记得我这句话。”他说，眉头轻锁。 “不错，我宁愿随你在江湖上四处为家，远胜在宫里享福。你下次来时，咱们……咱们仔细商量吧！”我这样回答，唇边含笑。 于是他叹一声，挥手道别，越墙出宫。留下我反复品味着那句话中的关切。 后来我知道我误会了他言语之意，但在梦中，在梦中那种得偿所愿的甜蜜始终伴随着我。 那一日，哪一日呢？ 永寿宫中，人事皆非。 我坐在床沿，旧事缠上心头，忽然惊觉，原来，我与他之间，可供回想的竟少之又少。我始终没能明白他的心意，而只有在我最为懵然的那夜，才是我那毫不牢靠的幸福感的颠峰。 我该流泪，还是苦笑？ “点起烛火。”我说。 感谢二十年的流离，给我波澜不惊的外表。
2005年12月16日 18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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