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选择向南，我选择向北。
我要去追寻北极星的方向，所以我一路向北。
所以在你向我伸出手的时候，我将我的脸朝北。
——题记

0>>>
2007年。12月。东京。
电话响起的时候，手冢国光正在整理东西，将它们一件件放进网球包里。
先是淡黄色的小球，然后的是银白的球拍。
医生说，他的手肘不适合打网球了，这些东西也就用不着了，摆放着，有些刺眼。
指尖触及到冰凉的东西，下意识地低头。是以前的合照，依旧是以网球社——那个承载着少年们的梦想，所有人曾一度努力过的地方为背景的。
那时，他们不过是一群十五、六岁的孩子，本着对网球的热爱而组成了一支球队。
那时，他被推选为部长，带领着大家向全国大赛奋进。
世界上就是有那么多凑巧。他只不过是凑巧爱上了网球，然后又凑巧网球技术不低，又凑巧遇上了那群志同道合的人。
如果没有那些凑巧会怎么样？他没有想过。
也许会和现在一样吧，在对网球爱与痛的边缘，连呼吸都是脆弱的，那是没有人能读懂的伤，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悲伤。
其实，他从没有后悔过，从受伤到现在，还是在德国治疗的期间，他都没有后悔过，毕竟那是那自己的选择。只是现在要放手了，有些无力的不习惯，心就仿佛是缺了一块，怎么补也补不回来。
顿了顿手上的动作，在无意间又瞥到了那个少年，花似的少年永远都是微笑着的，从那时的年少到现在的双十年华。他的笑，在记忆里从没有褪色过。他就像上天派来的天使，一直洋溢如花的笑靥，安和而美好。轻轻一闭眼，仿佛化作永恒的存在。
手冢国光终于将相框塞进了包里，然后又瞥到了散落在写字台上的网球杂志，叹了口气，也一并塞了进去，然后放在了衣柜的最底层。
他不知他为何而叹气，也许他不愿去想叹气的理由，也许他已经忘了他所叹气的理由——他一直都以为他忘记了。
——如果可以的话。
做完这一切的之后，天已经暗下来了。冬天的天色总是暗的特别早，眼睁睁地看着大片大片流逝掉的时间化作无力的苍白。
电话通知的是一年一度的聚会——属于网球社的聚会，在相别了多年以后，当初的感觉已化作过眼云烟，现在唯一可以联系他们的也只有这个了吧？


2>>>
大石秀一郎走进大厅，边合上手机边说道：“越前怕是来不了了。”见全场人一脸惊讶，他又解释道：“越前那儿下了大雪，飞机误点了，下一班飞机在明天，所以他来不了了。”
“这个小不点真的很拽耶！”
抱怨的声音来自于菊丸英二，“这个party可是一年一度的啊。”
“而且今天还是他的生日！”
桃城武将胳膊搭在菊丸肩上愤愤地说道。
自从国中以来，他和越前的关系是最要好的。性格虽然相差极大，却又着几份相似之处，比如倔强，比如鲁莽，比如好胜。
之后，两人耍起了活宝，说着一定要越前龙马回来的话，但却在手冢国光的一句“不要任性”后戛然而止。然而菊丸英二却说了一句：“部长还是一样的严肃。”
菊丸的话让他沉默了好久，这样的话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也许菊丸只是无心，但是……他并不是刻意去装严肃，去装深沉，只不经意间的流露罢了，并不是骨子里的冷漠。其实他有笑过，浅到反反勾了下嘴角，很淡，像隐没在夜里墨色。
派对上，他转头向不二周助，不二也正巧抬起头，目光相撞，不二淡淡微笑，然后冲他摇摇酒杯，嘈杂的声音盖过了不二的话语，他仅仅只是看到不二的嘴唇动了动。
“诶？部长要去柏林？!”
这个决定宣布在PARTY快要结束前，因为怕打扰了大家的兴致，手冢国光才留到最后说。
其实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在接到了通知书，他也仅是转告了家人，然后又将书信压在了抽屉下。所以他并不惊讶于大家的反应。
“那什么时候去？”
“明天，明天早上八点的飞机。在国际机场。”


3>>>
夜已经深了，似看不透的墨色渗开。黄昏的灯光现得有些绵薄无力。透过那个黄昏竟发现街边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又下雪了。
终于下雪了。
圣诞节永远少不了雪。
雪下的很大，在肆意的寒风中张扬地飞舞。
有些悲凉，有些哀伤。
手冢国光站在校门口向不二道得别。
记忆仿佛回到多年以前，在青学学院中部门口，他和他道别，然后从那个点走向不同的两边。——这样的一幕，又要在这里重现了。他甚至要怀疑这是否是命运的玩笑？
——人总在不同的地方分别，开始各自的远航。
“你跟着我做什么？”
他转身，不解地问。如果没记错的，不二应该走向南的路，向北的路一直是他走的，一个人走的。
“嗯，我想走走手冢走的路。”
不二自顾自说着走上前，然后又笑着说：“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手冢要去了柏林了，以后会很少见到了，所以从现在起，开始珍惜和手冢在一起的一分一秒。这个理由够吗？”
不二竟调皮地笑笑，又抬头看他。
——不要总怀着满脸的期待看我。
他对着不二的表情，无奈的想着，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随你。”
他答着。发现了不二称呼他的方式变了，用了一种陌生的语气，故意的吗？好吧，随你——除了这个——他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个愿望要是是夏树提出来的话，手冢应该会做吧？”
不二踢着脚边的雪，冷不防的问道。
“什么？”
“关于笑的问题。”
“……”
他再次陷入失语状态。
“就大家传言的，夏树是手冢的女朋友吧？”
“女朋友？”
“不是吗？”
“那你认为呢？”
他反问他，此刻不知怎么的，他有竟急切地想知道不二的答案。
“手冢说是就是。”
不二抬起头笑着看他。
——不二，你想知道什么？
……
“到了。”
他出声打破静寂，在下雪的夜里，若一直沉默，仿佛连空气都会被冻结。
“哦。”不二忽然伸出手在他嘴角一勾，“手冢就应该笑一笑。”
通过不二幽蓝的眼眸他看到自己的脸上被勉强挤出一个笑。好僵硬，也好冷。
不二满意地点点头，见手冢国光用无可奈何的目光看他，他又笑了。透着小小的调皮，像恶作剧得逞一样的笑。
“呐，再见喽。”不二转身冲他摆摆手，一个人往回走。
他静静地望着不二,看漫天大雪如帘子一般隔开的他和他。看不二的背影在夜色中隐去。他不知道以前不二是否这样看着他走向北方，又是以一个什么样的表情看着。
远远的，听到教堂的钟声响了，恍若隔了几个世纪传达到这里，空灵的钟声将黑夜与黎明划开了，将过去与未来划开了，是开始亦预兆着结束。


4>>>
“手冢，为什么要说分手？为什么？难道我们不合适吗？”
“我们从没开始过。”
“手冢你……”
“你会找到比我更好的。”
人来人往的机场中，男孩对着女孩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淡淡地说道。
——这番话或许有些无情，可是夏树，你要明白，我只不过是你生命中一个匆匆的过客，最终不会是我陪你走到最后。或许曾经的曾经的我爱过你，可是让我笑的，不会是你。
夏树哭着跑开了，来往的人依旧是一脸的茫然，机场的分别与哭泣他们早就见惯了，于是，都麻木了。就像现在的他，只是目光冷冷地远望那个被他伤透了心的女孩。对，就是要这样，手冢国光本就是这样，可以看着夏树哭得撕心裂肺，然后依旧一脸冷淡。
“她是我的女朋友么？”他自嘲地想着，应该不是吧？不然为什么他心里没有一点沉重，反而多一点释然？
手冢国光摇了摇头，然后走向候机室。
“手冢部长。”
他顿了脚步，首先看到了惹眼的酒红色头发。
大家？
“呼~总算赶上了！”
桃城武喘着气，然后摸了摸后脑，将一张照片放在他手里。
“这是我们合照，部长要是想我们的话，就看它。”
他点了点头，将照片放进行李箱里。
“不二呢？
他问道。
“咦？不二不是在吗？怎么……人呢？”
大石秀一郎心急地向身后看着，“不会是迷路了吧？”
“真是的，手冢部长都快走了偏偏这时候……”
“手冢再等等，不二一定回来的。”
“算了。”
他淡淡说道。可是心底依旧在期待什么。
他听到广播已经是第二次在催促登机了。
“那……部长走好。”
“要打电话来喔！”
“嗯。”
他答应着向入口走去。当他将票递给海关时，却突然听到——
“Teznka！”
是不二吧？他回头，见不二冲他挥着手：“Teznka！再见！”
他幽蓝的眼眸仿佛那最亮的星辰，手冢国光感到心底猛得亮了一下。
——嗯，再见，不二。
转身，他笑了。


5>>>
德国一直以来都是科技极发达的国家，柏林作为首都其繁荣程度不逊色于东京。手冢国光从没有想过他会在这样一个充满了欧洲风格的国家里学习，作为一个东大与柏林大学的交换生来到这里。
其实对于这个名额他是抱着怀疑的态度的，东大的优等生不止他一个，即使他也是在提名的范围内，可是凭什么是他？世界上好的事物有很多，可是它们没有义务为你存在，除非你自己去争取——可是他从没有争取过。
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国家里，用不习惯的语言说出早已习惯的话。看那些白皮肤，蓝眼睛的欧洲人在这些陌生的街道里穿梭。
他又只剩下一个人了。
仿佛，他也只能是一个人。
在柏林大学的期间我们在研究他的天文，约翰克先生提议他去美国留学，毕竟那里有著名的哈勃天文望远镜，他婉言欲绝了，美国毕竟太远，而且那样的高等学府以他的成绩是进不去的。
学校毕业旅行那年，他选择了
巴黎
，那个浪漫之都。据说那里的一切都是充满浪漫色彩的。虽然他并不是爱幻想的人，但是那里的艺术成就是出了名的。原本他是不想让那些所谓的回忆跟随着他的，可是……
他依稀记得国中时代，不二周助酷爱摄影。即使是他在德国的期间，他会寄明信片来，偶尔是几张照片，他说，他现在在墨尔本。他已经是一名记者了。
原来，他在南半球，而他在北半球。手冢国光是不会选择去南半球的，因为那里看不到北极星。
巴黎正在举行一年一度的艺术展览，他和同行的乔去了摄影展。
乔指着一幅摄影作品让他看。那一幅关于星空的摄影。在画面的中央是一颗闪烁着微光的星星他一眼便看出来了，那是北极星。
“角度很好呢。”同为摄影专业的乔由衷地赞道。那幅作品叫《断想》，他特意看了署名——蓝瞳。
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极力想要捕捉什么，可是那些琐碎在一瞬间荡过他的脑海后又烟消云散。他忽然间有种恍然若失的感觉。
后来他买下那幅作品，由于是义卖，展览的负责人便联系了蓝瞳。据说蓝瞳也是日本人，而且是一名战地记者。他本以为他是买不到这幅作品了的，可是展览的负责人在三天后通知他可以去领取那幅作品，但是那是赠送给他的。
蓝瞳的答复是手冢国光让他想起了他的一位故人。
蓝瞳想起了他的故人，而他却想起了不二。


可以CL么

7>>>
2008年。12月。日本东京。
又是一年的冬天，圣诞节的前夜。
手冢国光一个人在空旷的大街上走着。
日本的冬天非常冷，彻骨的冷。仿佛可将一切在瞬间冻结。清冷的风带着冬肃杀与萧条在大街上穿行，一路的畅道无阻。他不禁竖起了风衣的领子。
前方昏暗的路灯在惨白的水泥地上投一个圆形的光圈，仿佛是这个寒冷的夜里唯一的依靠。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少年，那个系着格子围巾在路灯下等他的少年。他微笑着，冲他挥着手，叫他Tezuka。
人类总在不断地回忆过去，在过去里寻找那时的感动。光阴茬苒，如今已是沧海桑田，一切物是人非，却再也回不去了。
越前龙马从美国回来了，他问道“不二学长呢?”
所有人都沉默了，越前却转向手冢国光，认真地问道“手冢部长，不二学长呢？”
——是啊，不二呢？你为何还不来呢？你知道么？这个Party少了你就不完整了。
大石秀一郎拉开了越前龙马，大石是在告诉越前，但仿佛也是在告诉他。告诉他，不二周助不会来了。
越前依旧在追问，可是大石秀一郎只是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沉默了。渐渐地越前声音小了，带着哽咽，越前问他：“部长，这是真的吗？”
现实总分是残酷的，残酷到将一切幻想毁灭的支离破碎。他点了点头，然后走向另一边，越前的眼眸湿润了，而他前面的一切模糊了。


8>>>
他站在中等部校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
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纷纷扬扬地从灰色的天幕上撒下来。
他不愿去接那些雪花，即使接住了也留不住，它们会融化成一滴水，然后在空气中蒸发地无影无踪，怎么也抓不住。
知道一辆红色的宝马停在他面前，他才缓缓抬起头。
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个褐发的女人，她问他是不是手冢国光，然后她告诉他，她是不二由美子。不二周助的姐姐。
“这是周助还没有寄出的东西，上面署名是给你的。”
她将包裹递给他，却捂着嘴跑进了车里。
他看看她的车一路向南，消失在了夜幕里。


9>>>
手冢国光慢慢地走着，一叠厚厚的相片记录的全是那段年少的流年。
握着球拍的他，稚气未脱的他，高瘦严肃的他。满满一叠相片都是他，都只是他，手冢国光！
翻到最后一张。
断想……
蓝瞳的断想……
断在风中的想念……
——不二，你的眼里一直都只有我么？
飘落在地面的相片被雪渐渐掩埋，那些记忆也逐渐被雪所埋葬。逝去的东西找不到了，它们永远都沉睡在时光的缝隙中
他在雪中走着，任漫天大雪将他向北的脚印遮盖。
在这里看不到北极星的方向，所以他一路向北。
他一路向北，可是他忘记了，即使是站在地球的最北端，那里的每个方向都是南。
他抬起头，任由雪肆意地覆盖在他的脸上，他伸出双臂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不二，你也忘记了，我心里面的位置一直为你留着。

-------the end---------

亲爱的影子姐呐~~~

柠檬你来了= =

恩恩、、厉害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