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5
第一章
夜幕笼罩下的丰源小区,与整个江陵市格格不入。就像是“阿美理发”的那块霓虹灯,“美”字永远是不亮的。
凌晨四点,李野墨穿着脏的看不出原色的背心,踢踢踏踏的走进小区唯一的入口。这是个老小区,两边房子上都写了个大大的“拆”字,这“拆”字写了七八年了,好几个老人熬死了,也没熬到象征着财富的挖土机推倒这个小区。
小区里没有路灯,乌漆麻黑的连月光都照不进来。李野墨没开手电,他走习惯了,什么地方翘着半块砖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一脚踢飞了个易拉罐,野猫凄厉的叫了一声,吓了他一跳。
“草!吓死老子了!”
不远处有个垃圾桶,两三天没倒了,垃圾全堆在外面,臭气熏天。李野墨
捏
着鼻子从旁边经过,冷不丁看到那有个黑影动了一下。
李野墨头发差点竖起来,他熟练的掏出兜里的蝴蝶刀,一边打开手电,一边大声喊道:
“什么东西!”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小孩蜷缩在垃圾堆旁。他被手电晃的扭过头,手下意识挡在眼前。
“原来是个野小子。”
李野墨松了口气,将手电移开,小孩看着他,眼睛在黑夜里格外明亮。他看起来只有六七岁,浑身干瘦,长的跟豆芽似的,传递着营养不良的信息。
李野墨关上手电,没在看小孩一眼。回到家“砰”的关上房门,将自己摔在单人床上倒头就睡。
他太累了。
李野墨今年十五岁,初三在读学生,同时也是“龙腾帮”白哥手底下的红人,附近有名的混混。别看年龄小,但打起架来人狠手黑,仗着是未成年,动起手来不要命,人送外号“小疯子”。
小小年纪已经是看守所常客了,他有时候想,如果有可能,他是愿意待在看守所的,毕竟里面有吃有喝,每天按时睡觉起床,也不用到处打架,比在外面一个人混强多了。可白哥跟这片儿的警察熟,他进去待不了两天就捞出来了。
今天他看的场子里有人打架,他拎着酒瓶子,直接给闹事的开了瓢,举着半截碎瓶子就往人脖子上扎。要不是手下小弟拦着,只怕那人得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酒吧里每天都有这种场面发生,大家都见怪不怪,闹事的被扔出去之后,酒吧又恢复了平静,或者说又陷入了迷乱的疯狂中。
酒吧四点打烊,李野墨一直待到三点多才走。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昼夜颠倒的作息,就像他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的生活。
李野墨睡到七点多就被吵醒了,楼上夫妻又在打架,大早上的锅碗瓢盆“哐哐”往地上砸。他还挺羡慕有人吵架的,起码有点烟火气。
他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直愣愣的看着天花板。屋顶几年没重新刷漆了,墙皮掉的七零八落,果然随着又一声巨响,顶上的墙皮又掉下来一块。
他“蹭”的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一脸阴沉的往楼上走去。扶手上积了厚厚的灰垢,铁栏杆上全是铁锈。
李野墨穿着半旧不新的拖鞋,发出“哒哒”的响声。那对夫妻还在争吵,女人独有的高亢音调清晰的从防盗门里传出来。他抬脚踹在门上,可怜的防盗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闭嘴!再吵老子弄死你们!”
房间里一时没了声音,李野墨等了半天没听到里面的动静,心满意足的往楼下走去。这样的事情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发生一次,开始那个男的还敢耍横,直到他回家拿了菜刀劈烂了他的锁。
没人想招惹疯子,哪怕这个疯子看起来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李野墨打算睡个回笼觉,刚迷糊过去手机响了。接二连三被打断睡意,令他极度不爽。他骂骂咧咧拿起电话,看都没看就骂道:
“草**的,谁啊?”
对面没说话,李野墨停了一会觉得不对,他一看来电,霎时睡意全无。
“白哥,是你啊?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白风砚的声音凉飕飕的传过来。
“二十分钟,***过来。”
这语气听着不像是有什么好事,李野墨还想再问问,那头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他呆坐了一分钟,以最快的速度洗了把脸,换了件背心冲了出去。
路过垃圾堆的时候,李野墨想起昨天晚上那个小孩,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个小孩竟然还在。他在垃圾堆里翻着什么,看起来又瘦又小。脸上干巴巴的全是灰,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李野墨一步没停,只是心里嘀咕了一句。从哪来的野小子?
2020年12月12日 16点12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