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希特能够被被推崇到这样的位置,首当其冲地是以一位“反叛者”的形象出现的。


布莱希特,二十世纪上半叶德国最重要的戏剧家之一
简单说来,西方戏剧自古希腊以来的“圣经”一样的典籍,是亚里士多德的《诗学》。在《诗学》之中,“摹仿”和“再现生活“是戏剧的核心。这也符合普通观众的日常审美,当你完一部戏发出感慨叫做“演的真像啊!”,那基本上可以确定是亚里士多德体系的作品。
而“戏剧”和“史诗”,也一直是西方传统文类划分中两种截然不同的体裁,它们的明确分野,也是《诗学》首先提出的。
所以当布莱希特在二十世纪上半叶将“史诗剧”这个系统立论之后,他被后世人“封神”也就显得不奇怪了。
在“史诗剧”的系统里,最核心的观念是“陌生化”,或者说大家更熟悉的一个词,叫做“间离”。
亚里士多德主张“再现”,也就是把戏剧当成真实的复刻。而布莱希特则表示应该让戏剧有跳进跳出的部分,别把演员只当成角色。换句话说,亚里士多德强调让你“浸入戏中”,而布莱希特则是让你自始至终有个冷静的意识叫做“我在看戏”。
那么布莱希特能否算一种“体系”,和斯坦尼比肩呢?
事实上,假如你是老曲艺迷,不会觉得布莱希特的见解有多石破天惊。传统曲艺里,评书、相声、大鼓、戏曲,这些舞台表演形式,打一开始就是“间离”的。而这又是因为东方文化没有亚里士多德的那一脉,因此也从没遵循过“再现”、“模仿”这些艺术学说。打轴心时期的诸位圣人开始,讲的就是阴阳八卦、天人合一。中国艺术,向来注重的就是写意。
但是从上个世纪,中国引进了话剧这件事儿后,早年确实斯坦尼穹庐般笼盖四野。
所以在话剧界,布莱希特带来了很强的冲击。
但是,假如放到更广阔的整个戏剧的世界里,应当说,布莱希特和斯坦尼本质上是同一阵营的。
这就好比,孟子说人之初,性本善;荀子说,人性本恶——但他俩都是儒家的。他们和老庄的道家、杨墨的墨家之间,才有着真正的壁垒之隔。
而布莱希特,布莱希特的理论是不包含表演训练的——言下之意,他沿用的是斯坦尼的表演体系,而“间离”,或者说“史诗戏剧”所调整的,只不过是在现实主义戏剧的大类别下,演员和观众之间的关系。
值得一提的是,布莱希特的现实主义思想的确也是比较开放的,他曾说:“我们不能只接受单独一个现实主义作家(或人数有限的现实主义作家)的形式,并把这称为现实主义的形式。”
对他来说,表现主义、先锋派,或是意识流,都是可以拿来利用的形式技巧而已。
魏嘉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