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后廷蓬莱殿以西的高台上，此殿为皇帝在内廷召对臣下与议决大事的便殿之一。《新唐书》：天宝初李白至长安，贺知章见其文，言于玄宗，召见金銮殿，论当世事，奏颂一篇。李白有诗曰：承恩初入银台门，著书独在金銮殿。龙钩雕镫白玉鞍，象床绮席黄金盘。当时笑我微贱者，却来请谒为交欢。

——应天十五年
【京城的天气很少这么好，以我的标准来讲是这样的。】
【但是一手的灰尘非常败坏兴致，再洗一遍也没用。】
【手脂罐子刚好空了，于是跟人借，引发并不算特别罕见的惊诧一眼，借到了就行——不，我反悔了，我觉得不行。这是什么玩意！】
【选择放弃。是可忍孰不可忍！什么都没有也比凑合将就好多了。】
【掸掸袖子就转身出了门，路上照例点点头虚应几句，反正看也是看不清楚，寒暄本来也不是个要看清楚人才能干的事情，只管往前走就行。】
【到巍峨宫阁之前，待人通传一句，入内看似平常一拜，抬头却是一句】
陛下，容臣辞官。

【这个“又”字是很妙的，但我完全可以选择充耳不闻。人生的不如意事经常是自寻烦恼，而我一向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就像神童试到底难不难，也像刚过去没多久的制举名次值不值得夸耀。】
【所以从很多年前开始，我父亲就说我主意太大，死不悔改，而且，总有个和别人并不一定同步的称量体系。】
【我把语调试图抻平一点，显得温和一点，天知道这有多不容易。】
陛下知道臣，虽然有点写诗作赋装点太平的本事，但做粉刷匠人是不行的。
【我当然明白，不能以我知道的某个数字直截了当地推而广之，但打个几折呢，那些看起来清清楚楚的账目。我并不想搞明白这个起家官的出处，它高而且清要，但是并不是我所长——或许可以理解为吏部的“爱才之心”，不可以不磨砺。】
【欺上瞒下属于一种传统技能。这并不是因为我精通它，而是因为有些事情实在是个人看一眼就明白：譬如那些冒出来的祥瑞，为什么祥瑞是祥瑞，而其他时候就该说“事有反常必为妖”？一样是要白纸黑字写下来的东西。】
与其空耗人人眼热的俸禄，还不如让给想取而代之的人呢。

【日有雨不采，晴有云不采，是为阳羡】阳崖阴林，紫者上，笋者上，梦章要朕弃阳羡紫笋而取下品，因为下品阳羡想要贡于御前，梦章不觉得荒谬吗。
【去岁在华清宫，王叔戩看贺闻英不顺眼，便也很有一套为我考虑的说辞，又要正容亢色地讲出来。——像阿耶的女人，总不免以这样那样的理由遮掩目的，我曾以为仅女子如此，那实非美好的品质，后来发现便是前朝郎君、国之栋梁们竟也不免于此，他们或许也觉得这般不妥，于是称之为：谦逊。】
【金銮殿前悬着寿安王幼时悬上的风铃，在上个冬日里被冻毁了心，春日里才教人发觉，因为又一次拨乱反正的义事里，它没有被侵袭而来的风潮拨响。】
朕很忙，梦章不妨直说。

【我并不觉得荒诞，但是眼前人显然如此认定。】
【不是最好的就一定会得到。只不过天子总归会相信他们得到了。】
【——哦，你问我是不是真的相信自己才华出众？这不矛盾。】
（天子的口气换个人来听也许会惶恐，因为日理万机的圣明本来就不该分给别人多少时间；可惜的是陈庭玉没有这样的体会。正如一个久在官场的人或许会在这种时刻琢磨如何遮掩——但是陈某人的不善粉刷裱糊，同样是句令人遗憾的实话。加之他太年轻。）
【我照旧不急不慢，甚至笑了一笑】
我向来直来直去惯了，陛下纵的。
【也还是听起来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账目合不上，我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啊。
【——我实在不是个能看着忍着的人。那时候再来喊什么辜负圣恩，就太没意思了。】

【茶中姜味颇重，这季节多放薄荷才是。但我从不挑拣陆准。闻言颔首，虽然知道他看不清。可若说这坐视万物皆镜花水月的天赋，世上几个文人能有】可这正是梦章该担忧、解决的事。
【对南诏的征讨势在必行，当笃定所行所愿不计代价之后，总是一脉从容。】
【上次陈庭玉辞官，用一匣子扶南国的火齐珠让他回去，这之前还有西天竺的纳兰提花，回纥的安息香，大食的地毯和床帐之流。手垂膝上，忽然想起那个在长阁殿的贡品。】
【若舍陈郎，谁又堪取。】
上月龟兹的东西，使臣说天下独一无二，朕让人把东西收拾干净，给梦章送去，你晚上回府就能把玩。

您要不要先看看您的家底，心里有个数？
陛下也太信得住我了，我可不是什么都行。
【让一个礼部员外关心银钱，到底是谁家的章法？就算确实在每一个光辉的胜利之后，有一部分是礼部和太常寺花了。但征讨之初？】
【手里的茶正是可以喝的时候。】
【按照一些人热衷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我若挑剔天子下赐，实在是不识好歹，其心可诛了。但是他们或许没想过，一件东西实在不会因为来自于谁就改变本来的性质。】
【对于为大军筹措经费这件平白无故的差事是这样，对于手里这杯岌岌可危的茶也是这样——哎，从小就不喜欢姜。到了北方还是不喜欢。】
【还好，后面那句话救了这杯茶，我还没做出什么眼色态度来，眉头刚一动，叫那句话又拉回来。】
【龟兹乐舞盛行许多年了。】
【——不对？我觉得天子不会给我一架竖箜篌什么的。】

【左手指轻拢着右手，落在金线牡丹的心上，天子不常笑，因为眼角纹路总是毫无心机，少女般诚实，再则如同用膳时雨露均沾，临幸后宫时雨露均沾——我的阿耶一般，喜怒哀乐也需得雨露均沾。】
【但偶有例外。带起笑眼，胡尚服在眼尾别出心裁那一笔便鲜活起来。侧倚软枕，展开奏表，目光落上去，犹在轻叹】梦章真是——【百官各有司职，才是调和之道，四时有常，需要先春而秋，再到冬日，若由春至冬，就会暴毙】为朕分忧、为朕分忧，有梦章在，朕还是看王叔戩和贺闻英的奏表要紧。
【人有所爱，爱山水也是爱，我曾从先太后听高僧讲经，唯有一句觉得深有意趣，人有所爱，即有所怖】陆准，龟兹国送来的舞姬，赶紧送梦章府上，收拾干净再送去，朕的梦章喜洁。

？
？？？
【我应该庆幸这杯茶里的姜让我避免了进一步的悲剧。由此我得以显得、或者是自以为显得非常从容。】
【女皇的促狭显而易见，而我也笑了，是那种不肯认输的劲头】
那我给亏空多记一位，就为陛下让我家里添这么一位？
不行，我还是要辞官。

【华夷喜贡女子，那些娇俏的生命和各地特产的宝物一起流入长安，从教坊舞到君王案前，辅以佳肴美馔，金风玉露的短暂相逢之后，又扑落到风尘里去。本该如此。】
怎么呢，若朕为男子，后宫每月单俸料便为四百二十万钱，【纤眉微挑，省去积聚句而成的那一字】梦郎，朕每年便为你省下五千余万钱，你如此说话，可真教朕——【不是伤心】不想省了。
【合上奏表，起身时牡丹便从膝头垂落至履旁。】
【是踏在履旁的国色天香。】
舞姬赏给你，让你欣赏龟兹歌舞，想哪里去了，朕岂是那等干涉臣下家事的君主，陪朕走走，灵君前几日自洛阳抱来几株牡丹，不知活是不活。

【时人或许不能理解我对于此事的执着——他们在许多事上都不能理解，并不差这一件】
【于是我也就把眉头低一低，搁了杯子。】
【像是一句音量不大又随心所欲的自言自语】
省了做什么，还不是便宜了旁人。
（一个忠直的臣子不该说这种话，在于这可能对于帝王太宽纵，也在于这指责了他的同僚。但是很显然陈庭玉不是一个拿着尺子又量别人又量自己，发誓一切都要规规矩矩的人。他经常眼一瞟就过去了，看没看见、看没看清只有天知道。）

【崔元综，崔宝善的族兄。他的地方，韩温煦才站过，起居郎笔下韩氏赋的诗墨迹未干，一阵雪的味道便上殿来了。陆准和李缄不在长安，到河北去，大食那边倒是有好消息，贺闻英是匹闻血迁徙的孤狼，不会将哪座山盘成自己的窝，王叔戩是猛虎——他无法忍受我对他的侵食。】
【袖中的指在数指窝，从一个骨的脊滑落到软窝里，幼年与成年是相反的，从前骨上是肉窝。崔氏进奉祥瑞的时机很巧妙，打量阶下的少年，他身上的味道我近日才熟悉，太医署端来的东西，许宠闲说苦。我觉得甜呢。】
万事不急，你才到户部不久。

【我以为殿内会静，静的只有雪杍落地的声音，或者是谧的凝结，只有一点炭火爆开的声响。殿中端坐的是天下之主，是主宰命运的执\\法\\者，因而我不能直视她，直视掌权者是所有伦理教化里点出的最严重的过错。】
【如果一个人处在陌生与压迫中，他会渴望寻求一点共通点，比如说崔朝善的手笔，她正在大明宫中的某一个角落里，绣着一处花样，手中针线穿梭，与陛\\下圣人此刻垂在案牍的狼毫，有一点相似；又或者说，她今日的衣袍，或许有某一处阵脚，来自于与我相通血脉的阿姊。】
您说的是。【从齿间烫出一句附和的话，恭敬的垂立，袖口里探出的手，向两处一拢，十分熟练的作揖。】
陛\\下，臣的叔父【自然而然的一缓。】自清河送来一捧麦，正是那日所提到的“麦秀两歧”的一批，臣今日特来奉给您。
【殿内烘着温热，那股熟悉的味道，渐渐湮没。】
隆冬将至，年关在即，您也该注意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