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我爱上了一条鱼。
你要知道，这对我而言，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记得小时候我家住在海边。每天海风吹海浪刮，那股鲜腥子气总往我幼小的鼻孔里钻，以致于从小到大我就没有对任何一种海鱼河鱼产生过任何好的印象。
结果那天，我偏偏爱上了一条鱼。
后来我就在想，这到底是不是我前世作孽，以至于这辈子老天有意在折磨我。
我遇上那条鱼的时候，他已经老了。
似乎没有人看过他年轻时的样子，甚至他自己在内。在与他相识的每一天里，似乎包括他和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叫他老鱼。
我还清楚地记得，当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满脸的风尘，没有皱纹，但自是隐隐沧桑。也是，谁见过鱼有皱纹呢？就是老鱼也没有的哈。你要是见到皱纹的话，那不是他成精了，就是你神经了。
不过，那条鱼，倒真是成精了。
爱上他的时候，他正在俺家的鱼缸里跟另一条鱼缠缠绵绵勾勾搭搭。我一时看不顺眼。老兄，就算你是鱼啊，你也是有个性和性别的啊，你老兄怎么可以一时眼花随随便便地就搞同性恋捏？
出于拯救生物物种的伟大考虑，在思索了五秒钟之后，我决定一定要出手挽救他美好的未来。我轻轻轻轻带着无比怜惜地把他捏在手心里，对他说，亲爱的，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专属的鱼鱼了。
老鱼瞪大着一双鱼眼睛，问我，你叫俺亲爱的？可是你没有尾巴没有鳍，你好丑啊。我再没有个性我也不至于找你这么个丑家伙啊？
一句话说得俺想哭了。好歹俺也是英雄救美啊，怎么轮到俺身上就这么悲惨捏？
老鱼看见我的眼泪，很可怜地说，可惜你不是鱼。要不俺就幸福了。
俺奇怪地问他，咋回事？
他说，你不知道鱼眼泪可以化成珍珠吗？那样子，拴在我尾巴上，多帅。
我拎着他出去一伸手就把他扔海里了。要知道他是条养在鱼缸里的淡水鱼，扔到海里可是够他受的。我嘲笑他，就你那样子，尾巴上也就几根骨头，挂珍珠？你还是男人，哦不，男鱼不？？？
话没说完，我就后悔了。那是我这辈子，最深最沉的后悔。
许是淡水鱼真是不惯海水？不过再不惯，也不可能从一条男鱼变成一个男人吧？？？？？
我看着一个男人从海里挣扎着爬啊爬啊地游过来，那姿势特别扭，就像，就像一条鱼在河里游，扭来扭去……
我都呆了。
他嘻嘻哈哈地站在我面前，额头上分明没有皱纹，一张脸也堪称洁净，可是我却觉得，他好老好老好老，好风尘好风尘，好沧桑好沧桑啊。
你是谁？我呆呆地问。
我是老鱼啊，他说。我一千八百年前就是鱼了啊，不过我八百年前就可以是现在这样子了。
我呆呆地问。我知道你是老鱼啊，可是你下水的时候没穿衣服啊，可是现在？我看着他一身长衫好呆。
他愣了愣，拼命地将衣衫往身上裹，那样子好像我会非礼他一样。我这个寒啊。天哪，我再不长进，也不会对一条一千八百年的老鱼动心吧？
他委委屈屈地看着我，说，不是吧，你刚刚不是还说要拯救我，我已经是你专属的鱼鱼了吗？
55555，我哭了一下。是啊，好歹我也是言而有信。鱼啊鱼啊，那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说不定你可以再活一千八百岁，我呢，几十年也就没了。等我走了，你要一个人好好的啊。我念念叨叨的。
这个世界上有永恒吗？我不知道。不过，好歹后几十年，我有伴了。
忽然间想起一件事来，我问他，老鱼啊，你都已经成精了，不会还对一条男鱼感兴趣吧？跟他扭来扭去有什么意思啊？
老鱼呆了，想了想说，你说那条啊，那是我刚游遍长江好不容易认回来的曾曾曾曾曾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