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赫那拉府|骨青]---少十三小姐(叶赫那拉元隽)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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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簟晚 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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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1月04日 14点11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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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坐在挥毫掣电、大写春诗的方蔻蔻对面,脸上重蹈着愁空山、子规啼的想象。]
[ 我比放翁和太白更明白蜀道的艰难,她腕下一块不自知的墨污同滟滪堆一样叵测,随她无所顾忌地摆动时时有撞上鬓涯额角的可能;而她落纸的横折弯钩,比天梯石栈更钩连,视线所行的每一步的前方,都像有个险恶的陷阱埋伏着。]
蔻蔻,[ 窗外的云容见此大难,也躲到松影之后,只留了好烈一颗夏的新阳,我抬头,被晃得晕头转向,唉,还是低下眼去,咳一声罢。] 你停一停。
[ 在方瑞麟要我引荐他的幼妹入渌水亭时,我就该想到,自古便没有这样便宜的事。维着笑,把笑意组成一把手刃方瑞麟的刀。] 先把笔放下。[ 有话好说。]
2020年11月30日 13点11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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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难捱烈日,夏荷不抵寒风,秋冬大获全胜——”
【宣纸上一笔一划,比焦败的断垣还要更枯槁,仿佛微风一吹,歪歪扭扭的三列字就要散架。还差最后一句,发觉未署名,急忙于开篇和边沿的距离中急忙挤进恣意的大名。却因此断了思绪,不知如何再下笔,将竹管笔转了三圈,抵上太阳穴摁了摁,又转了三圈,此刻未觉笔梢向内,当她一咳时手一惊,往眼尾处正中一点墨。】
【想要抹掉痕迹,却也怕在这样端庄的京城贵女面前失仪,便佯装没有注意,将笔搁下,一脸无辜作问】怎么了?
是不是外边日头太毒了,要不把窗关上吧。
2020年11月30日 13点11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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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1月30日 13点11分 4
level 9
[ 她成诗一首,我大患迭来。]
[ 我已然可以预见那些蕉园女郎会如何在她身上展开不怀好意的猎奇,又将发明出怎样藻丽的解数,以一切反义的形容来嗔笑这位离题百丈的汉蛮与她的介绍人。然而她的诗尚不是最烫手的山芋,那缭乱招展的「方扣扣」才是令我眩瞀的真谛。——是要阖窗的,顶好谁也不曾听见。]
[ 按着跳珠的额头,我如念佛偈一样召回关窗的她。] 不要坐去对面,蔻蔻,到我的身旁来。
[ 就近取来玉砚滴,于帕中一点首,睇这只小卧兽于俯仰之间浓眉大眼地笑着,笑去罢,反正你说不出人话,自然只得为我们保守秘密。] 蔻蔻,[ 我回过身,又一次叫她。继向她眉尾轻拭,倏尔可数纤睫。] 你的名字应是豆蔻梢头春有信,而非从兹肃肃秋阴扣。
[ 捺下绢子,复道。] 再简白地说,[ 从后将她围在袖城之中,笼烟的黛痕同变得低婉未远,为城中人做一副可寄的靠山。齐长一条手臂般地抬腕、舔墨、握笔,以耳梢挨挲着她的颐颊,任玉珰在蓬绒的绿鬓窣窣、渐渐地敲打。]
——我不管是谁教你这样写字,以后于我这里皆不许了。
2020年11月30日 13点11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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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我的身旁来。”】
【扣在窗梢的手一顿,想起去年方家老太坐在案首,也这样对我讲,仿佛那锐利而不屑的眼风忽然扫过,本能地往后一靠。在博古架惊魂未定的颤颤中,我走向眼前的人。有些抗拒,又被哥哥给予的信任而驱动着。她的帕子轻柔柔的,拂掉我面上的细瑕,再将我笼于京城的端方之中。可惜我只顾将右臂的袖子抻长些,以遮盖下船时惹上的疤痕。再回神时,她的声音也如在我鬓边玎玲作响的耳饰般,将我一时卷起的警觉抚平了,我狡言道】
可是……哥哥也说这样写很简练。【侧首,趁她不作答又坦诚地递过一句】方瑞麟已经很难写了。
2020年11月30日 13点11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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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一个多义的停顿之后,我在笑,笑得有些内润的骄傲,也有些格外的隐情。] 他才不懂。
[ 我对上方蔻蔻一双眼,当机笃定:这是望过海的眼睛,阔落,生猛,光色吵闹,其中是笑是哭,不存在片刻的似是而非——小心!诗人专逮这样的青瞳行咒,渴求你遭遇不幸的风浪,又渴求你是永固的舵手,没人会搭救你,他们都只想得到你的粉泪。海是甚么?我总只把自己埋在书中默想,可方蔻蔻的目光令我此前所有颇为自负的意会与创造效力全失。可恶,关于汪洋的真实细节,我想询问更深:蛟鲸几时飞跃?蜃楼几时显影?狎鸥翁与钓鳌客孰多?]
[ 却又无从张口——我自矜的性情与旗人的身份并不让我这么做。]
[ 只好假惺惺凝神端声,当一位表相尊严的、方蔻蔻的首任女傅。] 嘘,我就写一遍,你要专心。
2020年11月30日 13点11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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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哥哥时,想要捕捉她的神情,却因她以环手做枷锁,无法看清。我乖乖噤声,任由她的手覆上来,将笔交由我的手中,像教幼童学字一般,要引我落笔。我偏不让,她越是想要努力扶正我的笔杆,我偏就让它往外斜。窗外的鸣虫仍一声声叫着,大约是不知道这一场名门闺秀与扬州草寇之间的较量。我偷偷弯起嘴角,任由她握着的手因用力而逐渐泛白,我有些羡慕她的手,不用在冬日里浆洗衣物,不用去拾林间的枯柴。】
【正当我失神之际,她略退了劲,我顾不得的,正好落下短短一划,成就“元”字后的一竖。】
2020年11月30日 13点11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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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料想,同她运笔竟可匹打擂,她奇怪的习惯走势是对我的一番天然的争抗,我暗暗使力,为她的手上了重刑的铐子,誓要令她写出一个像样的蔻字!可她是拿出了发棹的劲,偏要驶离甚么暗礁似的,艰难引她写到宝盖下一元字时,倏地策上心头。]
你哥哥不肯正经教会你,莫不是赌你没这个强记的本领,特特寻你开心呢?
[ 我相信,女孩子的言听计从都是很表面的,经不得设计的颠弄。] 忒个痴儿,竟肯信他。
[ 她腕上反骨,果是软下半截,再不是激昂的峭直。这才好乖——我的眉角唇心处,业已流动出一片漫漫的、舒爽的胜利——让我们把它完成。]
2020年11月30日 13点11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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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这么想,以后我就把他写成“方瑞林”,省点墨,往他脸上画王八。
【在半空中虚写一个“林”字以示,两人皆笑起来。我是怜香惜玉的,不忍让这样好看的手失了血色,任由她绣花似的,端端正正在宣纸上印下一个“蔻”字。好看!就连哥哥写我的名字也没有这样秀气。那好吧,林间小鹿也收敛起脾性,竖直了蘸饱墨的笔独自落笔。可我写的字更像未经修剪的枝桠,低下头,不让她看出一瞬间红过的眼眶】我不是不愿意写“蔻”,你看,根本没有“豆蔻梢头”,只有落草为寇。
2020年11月30日 13点11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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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极了,[ 哄抬着方蔻蔻施行这场愚人计划,且怀有很明确的戏谑目的,为她至臻完善。] 他若不能及时领会你的好意,你便念: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 五百岁为秋。
[ 于她的顺从里,我终于腕力稍松,很体贴地补道。] 这是谨祝你阿兄寿元无量的字诀,保他听罢,不能与你发作。
[ 然而两方的复和不过一瞬,但见她不掌分寸,落笔如踩塘泥,带着我的手朝前遽然一滑,本很秀挺守己的字,顷刻有了剔髓挑筋的野气,旁逸斜出的每一划,都能派上打家劫舍的用场。]
[ 见鬼!见鬼!我登时如害了百样缠身的毛病,头痛、脑热、身发软,抢救也似地将案上的灾难替下去,方抒出一口长气。铺好的新纸俨若及时雪,涌上眼珠的净光将方蔻蔻适才的形怪状莽全数遮覆,缓缓地安适了我。]
[ ——等等,落草为寇?]
[ 我于她饱有情绪的尾声中押扣了这个不同庸常的描绘,其中暗喻了一部分方瑞麟讳莫如深的身世、他的破绽,哪怕仅仅是这样的一个局部,已足够我的猜想。方瑞麟寡言诡谲,宛是铁壁铜墙,而现在他的破绽有了具形的名字:方蔻蔻。]
[ 我回过味,弯下眉梢,仍是诱引般温慰。] 合抱之木,也要生于毫末,更何况你这位小豆蔻,倘万物长势皆一朝成就,那还有甚么四季的趣味?
来,[ 犹如从不会恼火地。] 我们再试一回。
2020年11月30日 14点11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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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来自树冠顶端的慰藉。我不愿打破言下的微风,在这样的深宅大院里,市井吵闹是被高墙阻隔的,连蛐蛐与知了都极为听话地应和。而我与哥哥,想要凭风在树梢站立都巍巍颤颤。只能攀住她的衣袖,去够一够天上的星辰。从她再合握住我的手开始,我以顺从接受她的好意,一笔一划写下繁复的名字,挤进北京城的条条框框。】
【在好为女先生的她满意地舒一口气时,瞥见写有她落款的那一笺翘起,“隽”也太难写得好看了。我写“卷”字就很好看。】
【我又拿起笔,希望她不要恼火。】
2020年11月30日 14点11分 14
level 13
————晋————
2020年11月30日 14点11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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