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小说〗何以笙箫默 by顾漫 (言情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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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度娘
2010年02月01日 10点02分 1
level 5
推荐理由:还用说吗,这文太有名!
        等待与成长,深沉与爱恋
         龟大将细腻的感情诠释的很温暖。
作   者: 顾漫   著
     出 版 社: 朝华出版社
     出版时间: 2007-4-1
     字   数: 150000
     版   次: 2007年4月第2版
     页   数: 247
     印刷时间: 2007/04/01
     开   本: 32
     纸   张: 胶版纸
     I S B N : 9787505414709
     包   装: 平装
     类 别: 都市言情小说
    一段年少时的爱恋,牵出一生的纠缠。大学时代的赵默笙阳光灿烂,对法学系大才子何以琛一见倾心,开朗直率的她拔足倒追,终于使才气出众的他为她停留驻足。然而,不善表达的他终于使她在一次伤心之下远走他乡。七年后,赵默笙回国,在超市在拥挤的人潮中,第一眼就看到他,他俊挺依旧,出众依然……
     本书从七年后超市的相遇开始,把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娓娓诉来。
     男主角何以琛深情而执着,平静的外表下汹涌着刻骨的相思,冷淡的语言中暗藏着最深的温柔。如果世界上曾经有她出现过,其他任何人对他来说,都成了将就,而他,不愿意将就…… 就如他自己所言:“如果这份等待有尽头,7年和7分钟又有什么区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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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他就老是要让她等。
     有一次她等久了朝他发脾气。“我都数到九百九十九了,你才来!
     下次要是让我数到一千我就再也不理你!”
     结果又一次,他被系里临时抓去开会,冗长的会议终于完了后他跑去,她居然还在。
     这次她等得脾气都没了,只是委委屈屈地看着他说:“以琛,我都数了好几个九百九十九了。”
     而这七年来,他又多少次数九百九十九?
     不是没想过放弃,只是始终没办法数到一千。
     这是一个执着于等待和相爱的故事
地址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55648
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_^
2010年02月01日 11点02分 2
level 5
题记--明晓溪:写给乌龟漫
   终于到了要为漫漫的《何以笙箫默》写序的时候了。要知道等到这一天可真是不容易不容易先感动一下下。乌龟漫经常郁闷抱怨说都是当初笔名取错了顾漫不就是不管天崩地裂顾自还是那么漫吗如果她叫顾快肯定早就写完何以了。
常常觉得漫漫是天才。
能写文写得这么慢没有几分天才还是很难做到的尤其是在她居然每天都写的情况下。每当有朋友提起漫漫的《何以笙萧默》我回答说她还没写完朋友们惊骇诧异错愕的表情真是有趣极了。这篇《何以》她足足写了有两年吧。乌龟爬都爬到了怎么可能这等慢法!于是漫漫有了个很著名的绰号——乌龟。汗说真的乌龟会很委屈它的速度要比漫漫快多了哈哈。
写到这里仿佛能够看到漫漫愁眉苦脸的委屈表情。
她写得慢也是因为她对文的要求太严格了。
每一句话每一个词每一个过渡她都反复地修改斟酌用心体会不同表达方式的细微差别。比如他××地推开窗户、她××地低下头这些××她会考虑很久很久。如果写到情节段落在QQ上会看到她不停表演吐血、上吊和撞墙。哪怕用再长的时间她也一定要把最完美最到位的感觉表现出来有时候我们笑她认真到有点BT的地步了。
所以《何以笙萧默》就像一颗珍珠。她用悠长的时间用心血呵护细细地修改和打磨使得这个故事如珍珠般晶莹润泽淡淡的光芒深蕴内华初看或许并不惊人然而看下去却会柔肠百结再也无法移开视线了。
《何以笙箫默》是我很喜欢的一篇文淡淡的深情温暖的深情文字看似朴实而字里行间仿佛有醉人的酒香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醉了。漫漫最擅长写温馨每个温馨的场景都写得无比动人。
曾经看到有个读者在她的文下面留言说——
温馨不够因为那比温馨更有穿透力;热烈不够那比热烈要牵绵;浪漫也不够它是如此的真实。
那种带一点蛮横的温柔故作冷漠的刻骨相思满不在乎中流露的丝丝体贴那样的男子是梦中最美的爱情也比不上的。
所以我坚定地在坑里头蹲着。
是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何以笙箫默》这样的一篇不算很长的故事连载了足足两年多却依然令人无法忘记其魅力就在于此。
认识漫漫就是从这篇文开始的。当时我有一个朋友Sophie很喜欢《何以笙箫默》于是她整天在我耳边顾漫长顾漫短怂恿我去看她的文。只看文Sophie还不满意一定要我和作者顾漫认识了才甘心。终于有一天她在QQ上隆重地互相介绍了我和漫漫。
怎么有点相亲的感觉呢笑。
我是非常慢热型的人。
那时只是认识了但没有深交下去。现在想来当时我和她彼此都隐藏了自己邪恶的一面都扮作淑女很谦恭很友善很温柔呵呵所以蛮有距离感的。后来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共同经历了很多事情伪装无法再进行赫然发现原来我们竟是如此投缘的人。
同样的八卦。
同样的懒惰。
同样喜欢大笑和大哭。
再后来竟然发展到了每天都要见面时时刻刻聊天时时刻刻八卦一起写文晚上的时候彼此说了再见才去睡觉。
如此亲密的友情也许是无法长久的(汗不要理我又开始悲观了)但是很珍惜有这段美好的时光使得彼此的小说里似乎都多了一些温暖和阳光。
所以漫漫要出这本书我就承担下了这个序。有些羞愧自己是不善于写序的人没有理论也没有逻辑感总是拉拉杂杂说些有关或者无关的话。但是能够在漫漫的书里留下这些话应该是对我们友情最好的注释了吧。
接下来漫漫会写什么样的故事呢?
她是个灵感不断的人总会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念头从她的脑子里冒出来经常会大喊着跑上来兴奋地说:我想到了一个故事很棒的故事一定要把它写出来!然后兴奋地许愿说她要在几月份之前写完。
我们总是用同情的眼光望着她:
《何以》写完了吗?
她顿时露出愁眉苦脸的委屈表情。
你要是能写完《何以》我们就相信你能写完下一篇。我们对她安抚地微笑。
于是她又会表演一番吐血上吊撞墙委屈地不说话。
而今乌龟漫的《何以笙萧默》终于完稿了她终于可以轻松地进行她的新文。虽然不知道她又会用多长时间来完成但是以她追求完美到近乎苛刻的写文态度我相信应该仍旧会是一篇很好的文。
漫漫。
加油!
2005年12月13日深夜

2010年02月01日 11点02分 3
level 5

以玫慌忙回头叫:以琛
嗯?
她以玫愕然打住再回首川流的人群中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
怎么了?
没、没什么。以玫低头。只是她明明就看见他们了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走了?而以琛也明明看见了她
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回到这里。
主编面试的时候问她:赵小姐你为什么选择在A城工作?
默笙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为什么呢?因为曾在这里念过一年多的大学?因为曾在这里认识他?因为曾在这里经受过很多很多?
她开始也不知道回国前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里直到那天见到他才明白她是想见他虽然他已经不属于她但是她就是想看看他。
只看看而已。
可能是因为不能回家吧。默笙说。主编奇怪地打量了她良久留下了她成了某女杂志的摄影记者。
然而主编过分地看重她在国外杂志工作的经历使她不安。
那只是一个小杂志社。默笙这样对主编说。
哎!阿笙。四十多岁的女主编亲热地叫着她的名字你是在夸奖我的博识吗?我居然连一个不起眼的小杂志社都一清二楚。
默笙笑了起来不安也一扫而空。
主编正色地说:阿笙我知道一个中国人在当一个摄影师多么的难你必须比大多数白人优秀。他们总以为我们中国人是没有艺术细胞的。
就这样安定下来她仍然去那家超市购物却再也没有遇见过他们。直到有一次超市的保安叫住了她。
小姐请你到保安室来一趟。
默笙一愣直觉没有好事报纸上有太多的关于超市保安强行搜身甚至打人的报道。
默笙谨慎地盯着他保安无奈地说:小姐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你一个月前有没有丢了东西。
一个月前她刚回国难道她丢了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好奇地随他走进保安室保安递给她一个黑色的皮夹。
默笙不用看里面就知道不是自己的笑着摇摇头说:你弄错了这不是我的。
保安出乎意料地固执:你打开来看看。
她接过打开然后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保安得意地说:小姐这是你的照片吧虽然和现在差别很大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差别是很大的因为那是刚上大学时拍的入学照。她还是长长的头发扎成马尾傻乎乎地笑着。
怎么会出现在一个陌生的皮夹里?
默笙把皮夹还给保安:这的确不是我的。
保安傻傻的:照片上的人不是你吗?
是我可是皮夹不是我的。
可一定是认识你的人的小姐说不定这个皮夹的主人暗恋你
哎谁说中国人没有联想力的?
可是
你拿去吧拿去吧一直没人来认领放在这里我们也很难处理交上去也是充公还不如给你你和皮夹的主人肯定有点关联。!说不定我还促成了一段美好姻缘呢保安沉浸在电视连续剧似的想像里。
一个月前大约也是她碰到何以琛何以玫的时候会是他掉的吗?怀着这样可笑的猜测默笙把皮夹拿回了家。
晚上洗完澡在仔细地研究它简单的式样名贵的牌子现金不多完全不能确定失主的身份。
而那张照片默笙小心地取出来上面还有钢印的痕迹应该是从什么证件上撕下来的。无意地翻过来她突然怔住背后有字!那潇洒凌厉得仿佛要破纸而出的字迹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是以琛的笔迹用黑色钢笔写着——
my sunshine!
复杂城市里的生活一样可以过得很单纯工作、吃和睡如此而已。一段忙乱的适应期后接下来就是麻木的重复。
阿笙我到处找你。
默笙刚踏入杂志社就听到老远有人在喊。
老白有什么事情?
老白其实很年轻是杂志社的另一个摄影师姓李因为老说白字所以大家戏称他老白。他哄明星很有一套所以杂志封面人物的拍摄都由他负责。
我老婆要生了明天帮萧大模特拍照的事能不能麻烦你?
萧筱?默笙有点为难我是没什么问题但听说萧筱的脾气很怪不是熟人根本不配合。
老白也想到了这一点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先去试试如果实在不行再叫我。

2010年02月01日 13点02分 5
level 5

接待她的小姐抱歉地微笑:何律师不在所里请问你有预约吗?
默笙说不清自己是失落多些还是轻松多些:没有。
那你有什么事情吗?我可以帮你转告或者小姐看向时钟你在这里等一下何律师也快回来了。
哦不用了我下次再来。默笙走出两步又回头这是何律师的钱包请你帮我转交给他谢谢。
这就是结果吧。
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阿笙你在国外工作和国内工作感觉有什么不同?快下班了杂志社的人也无心工作闲聊时突然问起。
呃。默笙四处张望一下见头头不在薪水高很多。
希罕!吃不到葡萄的同事们立刻鼻孔出气表示不屑。
你在那边有没有受到歧视?
多少吧。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在意的香港人还不是看不起大陆人!大宝从香港回来后感受颇深。
当自己真的遇到就不会这么想得开了。有次我老板就当着所有同事的面说中国没有真正的艺术家。我一听气极了从来没有那么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是中国人当场就指着洋老头的鼻子说你懂什么中国艺术我们中国人玩艺术的时候你们人还不知道在哪里混呢。
真猛!有气节!同事们纷纷拍手赞口不绝然后一齐问她后来你是被什么借口炒掉的?
默笙哭笑不得老美虽然自大度量倒还是和身材成正比的。后来有一天老板居然拿着不知道哪弄来的文房四宝来找我要我写几个中国字说他要挂在客厅。
哇真的假的?
阿笙你的字能看吗?
哈我露了一手郑板桥的绝活先把墨汁统统倒在宣纸上再装模作样勾勾弄弄了半天把那些人唬得一愣愣地叹为观止。不过说实话那几个字要不是我自己写的我绝对看不出是什么。
你写了什么?
尔乃蛮夷!
扑嗤!有个同事喷茶。
一片哈哈声中远远地有人叫:阿笙有人找你。
默笙转头被誉为花仙子——花痴仙子的小红八婆兮兮地跑来在会客室里好英俊好冷漠好有味道的男人哦。而且一看就是那种事业有成的都市精英青年才俊哎阿笙你刚刚回国就泡上了这种好货色真人不露相哦。
花仙子的话能信猪都能在天上飞了一般而言她的话要除以二有时候还可以乘上负数。
不过默笙十分好奇她才回国不认识什么人谁会来找她?
绝没想到是他!
会客室里背对她立在落地窗前的英挺男子竟然是何以琛。听到开门声他回头清冷的眸光射向她淡淡的表情没有一点起伏。
花仙子总算没有夸张他的确英俊不凡气宇轩昂剪裁合体的西装衬托出高大挺拔的身材和以前一样的自信沉着但又多了几分凌人的气势。
她完完全全地说不出话来。
而他神色镇定从容不迫地点头致意。赵小姐。
赵小姐?
默笙真的想笑然而难度太高。何先生。
远远地比了比椅子默笙说:请坐。
她拿出茶叶低头掩饰自己的神色她无法像他那样无动于衷只能藏起自己的激动你要喝点什么?
谢谢不用。他的目光冷峻我说几句话就走。
哦你来找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他停顿五秒才开口:萧筱。我是她的律师。
有什么事吗?
他口气透着寒意:赵小姐三天前到鄙事务所时曾说会再度光临却迟迟不见你来我只好亲自过来拜访。
默笙愕然抬头迎上他灼灼的眸子。你怎么知道她并没有留下名字他怎么知道还皮夹的人是她?
赵小姐我恰好有正常人的推理能力。他嘲讽地说。
也许当律师的都有这种正常人的推理能力默笙盯着墙壁:我是去还皮夹你既然已经拿到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何以琛眸光一闪。除了还皮夹你没有别的事?
她还可以有什么事吗?默笙怔怔:没有了。
很好。他眼中仿佛掠过一丝失望移步到她面前可是我有事。
他拿出那个黑色的皮夹放在她眼前:这里面原来有一张照片赵小姐知道下落吗?
当然知道默笙低头:有吗?我没有注意。
哦?皮夹里除了钱什么都没有赵小姐如何知道皮夹是我的?

2010年02月01日 13点02分 7
level 5

默笙哑口无言。差点忘了他是律师善于找出对方言辞上的一切漏洞想骗他先得掂掂自己的斤两。
他欠身:赵小姐可否把照片还给我?
默笙突然觉得莫名其妙。他是什么意思?一边摆出一副你是陌生人的模样一边却又讨要她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我为什么要给你?
赵小姐我劝你不要和一个律师讨论物品的所有权问题。以琛冷冷地说。
默笙气馁这样的以琛她不熟悉而且无法应付。照片不在这里。
明天给我。
明天我有
赵小姐!何以琛打断她我想我们都不想和对方有太多的纠缠何不早死早超生。
早死早超生?默笙默然半晌:你要那张照片干什么?
谁知道呢。以琛目光沉沉也许我想把它放在我身边时时提醒我那段愚蠢的过去。
愚蠢是多愚蠢!她居然会有所期待。
何以琛径自做出决定:我明天会来取你若没空可以请别人转交。再见赵小姐。
他举步离开手刚刚握上门把听到身后的默笙低声说:等等明天我会送过去。
好。以琛面无表情地回头谢谢你的合作明天见。
默笙怔怔的目送他的背影离去。不是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们重逢会是什么样子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居然连说一句好久不见的情分都没有了。
愚蠢的过去吗?
默笙站在卧室里的镜子前审视镜子里面与她对视的女人。
如果一头短发变长扎成马尾如果晒黑的皮肤变一些如果还能毫无顾忌地笑得灿灿烂烂最重要的是如果眼睛里减掉这七年多出来的沉郁添满张扬的天真——那么她就变成了初上大学刚认识何以琛的赵默笙。
何以琛何以琛
何以琛何以琛
以琛是怎么被她缠上的她也不太清楚以琛更是莫名其妙反正那时候她就追着他跑。直到有一次他受不了了板着脸问:赵默笙你为什么老是跟着我?
换成现在的她大概会羞愧得无地自容吧!然而那时候的她是那么的不知羞睁大眼睛问:以琛是你笨还是我笨哎你那么聪明一定是我笨了我怎么这么失败追了半天人家都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犹记得以琛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后来他提到这件事曾好笑又好气地说他本来是想用质问的口气让她感到羞愧的谁料到这世上居然有脸皮这么厚的小女子反将了他一军。
所以当时法律系的高才生迟迟反应过来后居然只能结结巴巴地说:我不准备在大学里找女朋友。
她那时候单纯得连借口都听不出一鼓作气地问:那我现在先排队等你大学毕业了可不可以有优先录取权?
面对毫不讲章法的对手口若悬河的最佳辩手顿失滔滔抛下一句有课就落荒而逃。
她当然没有就此气馁可在她想到更好的办法之前居然听到学校有人在传:法律系的那个何以琛听说有女朋友了叫什么赵默笙名字挺拗口的。
她一听几乎是飞快地跑到自习教室找到以琛急忙澄清:谣言不是我传出去的你要相信我。
以琛从书中抬头目光清明地说:我知道。
她傻傻地问:你怎么知道?
以琛神色自若地回答:因为那是我传的。
这回终于换她瞠目结舌耳边是他在冷静地分析:我考虑过了如果三年后你注定是我女朋友我何不提早行使我的权利。
呵!那时候!
镜子里的人嘴角微微弯起然而笑意还没到达眼底已经收敛。
茫茫然走到阳台上看那月朗星稀明天应该是个好天。

2010年02月01日 13点02分 8
level 5
第三章 靠近
     有什么事情比花仙子要当淑女更难的吗?
     “阿笙,这件好看还是这件好看?要不然这件?”服装店里,花仙子比着衣服,问一大早就被她连环夺命Call拉来当参谋的默笙。
     “嗯,这件。”
     “那是我今天穿来的。”花仙子的脸黑了一半,“阿笙你是不是没睡醒啊,一大早就失魂落魄心不在焉的。”
     “呃……”默笙心虚地笑两声,连忙转移话题,很正经地说,“小红,扮淑女最关键的又不是衣服。”
     “那是什么?”
     “言谈举止啊。”默笙举例说,“比如说,要是人家问你平时喜欢听什么音乐,你千万不能说是重金属摇滚。”
     “我不听摇滚。”花仙子喜滋滋地说,“我最爱的是小齐和阿牛的《浪花一朵朵》。”
     这次轮到默笙的脸黑了一半,脑海中冒出三个穿花裤衩带着傻笑的男人抱着吉他满海滩追比基尼女郎的画面,耳边还有花仙子兴奋的配音:“特别是‘美女变成老太婆’这一句,直接地表达了我对未来的期望……”
     “……你们在一起时千万不要讨论音乐。”默笙坚决地说,“或者谈谈电影?晚上你们不是要看电影吗?这也很能显示一个淑女的品位和气质的。”
     “电影吗?”花仙子两眼放光,“我喜欢《大话西游》,里面的罗家英好帅哦,而且说话好有哲理,特别是那句‘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包含了伦理、爱情、医学和宗教,简直是‘众生平等’的最好诠释……”
     “……小红。”默笙困难地说,“我想,晚上你还是不要说话好了。”
     好不容易花仙子肯放人,已经是下午两点钟。默笙回家睡了一觉起来就一头扎进暗房,等她再出来,天色已经全暗,看看壁上的钟,竟然七点半了。
     肚子饿得不行,打开冰箱却什么吃的都没有,默笙拿起钱包钥匙,准备去趟超市。
     走下楼,穿过花圃,默笙的脚步蓦地定住,抬眸。
     对面昏黄的路灯下,他站在那里,眼神透过缭绕的烟雾定定地无言地锁住她。
     以琛!
     他远远地站着,不急着靠近。他今天穿得很随意,简单的衬衫长裤,却硬是能穿出一种与众不同的英气来。她以前常常迷恋地看着他说:“以琛,为什么你穿什么都好看呢?”回答她的是以琛没好气的大白眼。
     以前!又是以前!赵默笙,你有点出息!不能再想了!
     以琛掐灭烟,走到僵住的她身边。
     “能不能陪我走走?”
     “……好啊。”
     沉默横亘在他们之间,走了长长的一段路,以琛还没有开口的意思。默笙忍不住问:“我们去哪里?”
     “到了。”
     公车站?他们要坐公车吗?
     “有没有硬币?”
     “有。”默笙从钱包里挖出几个硬币,摊在手里。
     “给我一个。”以琛从她摊开的手里拿走一个硬币,指腹无意地划过她的掌心。
     默笙一愣,连忙缩回手,他却似乎一无所觉,侧对着他,眼睛注视着公车来的方向。
     “上车吧。”

2010年02月02日 13点02分 13
level 5
“老向,你不说话在看什么?”李律师凑过头来,顺着他的眼光看下去。对面的大街上,有一个女子手拿着相机在拍什么,不长不短的头发,套一件宽松的淡蓝色衬衫,牛仔裤,身上还挂了两三个长短不一的相机。
     “这是你喜欢的类型?”李律师感兴趣地说,看不清相貌,不过感觉很像个学生。
     这可不是他的类型。向恒转过头,见许大美女正锲而不舍地对以琛穷追猛打,以琛有礼地客气地应对。如果再加上她……那可好玩了!
     “以琛。”向恒引起他的注意,然后指指窗外。
     这下不止何以琛,所有人都看向窗外,不过,看什么?大家都很茫然。
     以琛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正在取角度的赵默笙,放下手中的酒杯:“我出去一下。”
     除了向恒气定神闲,其余人都差点趴在玻璃窗上了。看着何以琛高大的身影快速地穿过马路,停在一个陌生的女子几步远的地方,却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惊扰她。那女子似乎一无所觉,等拍完照片回头——啊!好可惜!她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表情,然后两人说了几句。
     然后……
     一帮人下巴差点掉下来了——何以琛!他、他、他……
     他居然强硬地抓住了人家的手?
     何以琛哎!向来对女人很冷淡的何以琛居然会有这么激烈的动作,怎么可能!
     大家都很有默契很同情地看向在场的唯一女性,许大美女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也对喔!本来以为何以琛对女性疏远是天性冷漠,搞了半天原来人家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这么炽烈的。
     这实在太打击女性自尊了!
     虽然平时被许霹雳的伶牙利齿气得不行,但好歹是一个事务所的,总有同事之谊。胖胖的张律师开口打探敌情:“老向,她是谁?”
     向恒的表情有点莫测高深:“你怎么问我?应该问以琛才对。”
     张律师敬谢不敏:“我可不敢指望能从何以琛嘴里套出什么。”
     向恒笑笑说:“他的外套还在这,总要回来拿。”
     一会儿以琛果然回来,很抱歉地说:“老李,我有事先走了。”老李算是今天请客的东家。
     老李还没说什么,向恒倒先开口:“你这样就走未免太不给面子,不如叫赵默笙过来一起,我也好几年没见她了。”转头问老李:“介不介意多个人?”
     老李连忙点头:“可带家属,可带家属。”
     以琛沉吟。
     许霹雳阴恻恻地开口:“何大律师交个女朋友都偷偷摸摸的,见不得人吗?”
     默笙还在马路那边的人行道上傻傻地发愣,想着她和以琛这样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呢,朋友不像朋友,情人不像情人……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手机又响了,接起来是以琛。
     “我走不掉……”
     哦,那好啊,默笙松了口气。
     “……你过来吧!”
     电话挂了。默笙连跟他商量的机会都没有,看看对面的得月楼,收拾东西,穿过马路。
     以琛在门口等她,默笙犹豫地说:“我进去不太好吧。”
     以琛轻描淡写:“几个同行,没事。”
     可是,她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呢?
     这句话她还是咽了回去。这些日子,以琛偶尔会找她,但都是刻意地保持距离,只是这样的接触已经让她不安。
     不应该这样的,她应该离他远一点……
     待他们一走近,一帮人老实不客气地打量起默笙来,长得还挺不错,穿着很随性,头发短了一点,少了些韵味。比起围在以琛身边的女人,一般。
     率先打招呼的是向恒。
     “赵默笙,这么快就回国了?”他笑得温和,话里却微微带着刺,“我还以为你要让以琛苦守寒窑十八年呢。”
     真是笑里藏刀,绵里藏针。默笙还能怎么说,千篇一律的一句:“向师兄,好久不见。”
     “师兄不敢当,不过真是好久了。”向恒似笑非笑的。
     以琛简略地介绍,默笙刚刚坐下,那个美丽的女律师已经很不客气地朝她开炮。
     “赵小姐,我听说何以琛是出了名的难搞定,你用什么手段把他弄上手的?”
     不是听说,是心得吧。餐桌上一片静默。
     向恒听得差点喷茶,这个许霹雳!

2010年02月02日 13点02分 16
level 5
第四章 命运
     她不明白,什么叫他也这么认为。
     “我至今仍在怀疑,当年我的那些话,是不是正好给了你远走高飞的理由。”
     以琛的声音不高不低,却一字一字重若千斤地敲在她心头。
     他怎么可以这样说?他居然这样说!
     她清楚地记着那天的情形。她听了以玫的话,立刻去找他证实。以琛是不会骗她的,他说不是就不是,她绝对会相信他。可是如果他真的喜欢以玫呢,那怎么办……
     去的路上她能想到的最坏的情况不过是以琛告诉她他也爱以玫,绝料不到迎接她的会是他厌恶的眼神,和刀锋般凌厉的话。
     “走,我不想见到你!”
     “赵默笙,我但愿从来没有认识你!”
那样决绝的语气和神情,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心神俱裂。可如今他居然说,她,负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默笙盯着自己的鞋子,低而清晰地问。
     不断流动的人群中停伫的两人多少吸引了周围的目光,以琛拉过她走到僻静的地方,松开她,点起一支烟。
     要怎么告诉她?如实?
     不行。
     他定定地开口:“那天,你父亲来找过我。”
     瞥见她骇然的神色,俊颜浮起淡淡的讽笑:“没想到?呵!我也没想到,我的女朋友竟然是市长千金。”
     默笙脸色蓦地发白。市长千金!市长千金!多讽刺的一个称呼!
     她和以琛来自同一个地方——Y市。当年欢天喜地地把这个当作天大的缘分和巧合,如今却是天大的难堪。
     如果他知道她是赵清源的女儿,那么他必定也知道……
     默笙不稳地说:“我爸爸的事,你应该知道。”
     “是。”以琛点头。赵清源贪污受贿千万之巨,事迹败露于狱中自杀,举国震惊。
     默笙闭眼,无所谓了。
     “我爸爸,他对你说了什么?”
     以琛垂眸,那天赵清源对他说的话还清晰在耳:“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年轻人,小笙很喜欢你,我也不想反对。如果你愿意和小笙一起去美国,我会帮你把一切都办好,签证、房子、学校都不用你担心……”
     多么诱人的条件!
     半晌,以琛沉沉地说:“我一个靠打工和奖学金度日的穷学生,你觉得他会说什么?”
     默笙沉默,她了解她的父亲,没有利用价值没有背景的人他向来不屑一顾,她完全能想像出他对以琛说了多过分的话。否则,以以琛的冷静,怎么会对她发这么大的火。
     “对不起。”真相竟然是这样的!长久以来的认知遭到彻底地颠覆,默笙思绪纷杂,只觉得翻江倒海一般的乱。
     “你这个‘对不起’是为谁说?为你自己,还是你父亲?如果是代你父亲说,那大可不必。”以琛冷冷地说。
     默笙薄弱地辩解:“我……当时并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来问我?”
     以琛的声音宛如从地狱中来的冷酷犀利:“你连问都没问就判了我的死刑,赵默笙,你猜猜我这几年有多恨你?”
     恨?
     默笙惊惶地后退一步,却逃不开他的掌控范围,双肩猛地被他抓紧,力道之大让她怀疑自己的骨头会不会被

碎。
     “我从来没有招惹你,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既然招惹了,为什么半途而废?”这样绝望而愤怒的质问语气让默笙连“对不起”都说不出口了,只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不敢看他。
     “我现在只想问你,”以琛渐渐平静,灼人的视线盯住她,“如果当时你知道这一切,你还会不会走?”
     她还会不会走?默笙愣住,想不到他会问这种问题。
     如果是七年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不会”,毕竟当时在她来说,去美国真的单纯是为了逃避感情失败的痛苦。可是现在呢?现在她已经明白七年前的一切都是爸爸早已策划好的一场逃亡,否则,签证怎么可能在几天内就办好?否则,美国的一切怎么会早已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决定,她毫不怀疑当年就算她不想去,也会被押上飞机。
     默笙低下头:“对不起。”
     以琛明白了,倏地将她放开,眼中的失望和怒意简直可以将她生生凌迟。
     良久他才勉强镇静地开口:“那现在呢?”
     什么现在?默笙不解。
     “你现在要不要回到我身边?”以琛有些僵硬地说。
     外面的世界突然寂静,默笙惊愕地望着他,只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我不打算在这方面浪费太多时间,也没有兴趣去重新认识一个人经营一段感情,所以你最适合,不是吗?”

2010年02月02日 13点02分 18
level 5
是吗?默笙怔怔地听着,一颗心渐渐下落。
     因为认识,因为合适?
     可是以琛,你真的认识眼前的这个赵默笙吗?这个她,有时候她自己都会觉得好陌生好陌生……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再没有力气去追逐一颗遥远的心,再不想拥有一份随时会覆灭的感情,那种整个世界在自己周围轰然崩塌的声音,她再不能承受第二次。
     所以,以琛,“对不起。”
     原谅我的懦弱。只是我没料到,原来竟连你都无法给我勇气了。
     她竟然这么快就拒绝他。以琛定了定说:“你不用这么快回答我,你……”
     他的话被默笙轻轻打断:“我结过婚了。”
     话音猛然煞住,以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一字一字清晰无比地问:“你说什么?”
     默笙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低低地说:“我结婚了,三年前,在美国。”
     以琛脸色冷冽阴沉,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可以把周围的空气都冻住,他恶狠狠地瞪着她,仿佛随时会伸出手把她掐死。
     久久,她才听到他冰寒透顶的声音,“赵默笙,我是疯了才会这样让你践踏。”
     日子一成不变地滑过去,这天默笙在杂志社的布告栏上看到国庆放假通知时,才发现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到了九月底。
     整个夏天就这么过去了。
     越接近十一,杂志社里的气氛越放松,三十号快要下班的时候小红过来问默笙:“阿笙,国庆七天你怎么安排的?”
     “还没想过。”默笙正整理着桌上的照片。
     “居然没想过,我从五一就开始盼着十一了。”
     被她夸张的表情惹笑了一下,默笙随口问:“今年怎么放这么长时间?”
     “年年都这样啊。”小红略微奇怪地说,随即了然,“哦,你在国外太久了大概不知道,七天长假实行好几年了,发展旅游业嘛。今年我打算去凤凰古城哦,你要不要一起来?”
     看她一脸甜蜜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和那位医生先生一起去的,默笙侧首一笑:“要我全程随行帮你们拍情侣照吗?我收费很高的。”
     “哎呀!你讨厌!”小红极卡通地掩面羞羞答答了一阵,放下手却发现刚刚还和她说笑着的默笙又陷入沉默中去了,恍恍惚惚的表情。
     小红推了她一下:“阿笙,你怎么啦?最近有点怪怪的。”
     “嗯?哦,没有啊。”默笙回神,“突然多出来这么多天,在想干什么。”
     下班后还是不知道自己该去干什么好。街道上明显热闹了很多,商铺都焕然一新的样子,默笙沿着漂亮的橱窗漫步,偶尔停下来买点小吃,然后继续漫无目的地前行。
     直到看到熟悉的古朴校门,默笙才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C大来了,自己也吓了一跳,从工作的地方到这里,大概半个城市都被她走过来了。
     学校门口应该比平时热闹很多,到处都是背着行李的学生,脸上带着简单快乐的笑容。默笙想起自己当学生的时候,也往往因为放假开心兴奋很久,现在想来,真是恍然若梦。
     双手插在衣兜里,漫步在学校的林荫大道上,默笙的心情没有像上次和以琛一起来时那样起伏不定,只是平静之余更觉惘然。自己的人生好像从走出这个学校就开始错了,然而事到如今,又要怎样走下去才是对的?
     “你现在要不要回到我身边?”以琛低沉的声音又一次在脑海里响起,默笙停住脚步,闭上眼,等心里的抽痛过去。
     回到他身边,曾经想像过无数次的情景。在国外的时候,常常一个走神,就会开始幻想和以琛重逢,幻想两个人幸福地在一起。那是她漫长孤单的日子里唯一的慰藉,唯一的快乐,她所有的坚强和坚持都源于这种幸福的想像。然而,回国后,当以琛以一种理性而冰冷的态度要把她的幻想变成现实时,她却退缩了。
     他和她,都不再是她记忆中那个单纯的少年少女,七年分离造成的裂痕时时刻刻在提醒着彼此的伤痛,也许只是细小的伤口,可是同样痛不欲生。
     因为太在乎,所以受不起。

2010年02月02日 13点02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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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之间,其实在七年前就已经尘埃落定。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操场边,塑胶跑道上不少人在慢跑。
     不知道现在她八百米要跑多久?
     默笙矮身穿过栏杆,站在跑道上,踮起脚划出一条起跑线,默念“一二三”,用考八百米的速度冲了出去。
     闭着眼睛,穿梭夜风,跑到终点。
     “四分二十五秒,太慢了。”头被人敲一下。
     “比昨天还慢。”她郁闷地嘀咕,然后抬头两眼发光地看着他,“以琛,不如考试的时候你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吧,那样我肯定跑得很快!”
     被他瞪了一眼后,默笙有点儿不被欣赏的沮丧,明明是个好主意嘛,“要不在我眼前吊着你的照片……”
     “赵默笙,你知不知羞!”以琛终于忍不住开口训她,耳朵却悄悄地爬上微红。
     ……
     微笑着,睁开眼睛,终点线上空荡荡的。
     突如其来的钝痛袭上她心头,细节越清晰,钝痛越明显,眼泪先是一颗一颗地毫无预兆地落下,然后渐渐不能自抑,默笙坐在地上,埋首放声痛哭。
     从此以后,任何一个终点,都不会再有以琛。
     火车的终点站是Y市。
     昨晚从C大回来后,默笙很早就睡了。第二天早上四点多就醒了,怎么也睡不着,睁眼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起身收拾了一下,就去了火车站。
     这是她回国后第一次回Y市。
     火车正点到达Y市的时间是中午11点,Y市正下着雨,比A城要凉许多,冷风吹过来让人一阵瑟缩。
     站在火车站的台阶上,手指拢了拢单薄的衣服,默笙抬眼望着这个养大她的城市,心底茫茫然而又似悲似喜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就叫近乡情怯。
     “小姐来旅游啊,要不要住宿,全市最低价。”
     “小姐要不要导游啊,国庆便宜优惠……”
     穿过广场的时候遇到不少拉生意的人,也许她脸上探寻的神色让她看起来不像本地人,反而像个陌生的游客吧,默笙心底微微苦涩地自嘲。
     好在公车站的位置没变,公车路线也没有变,轻易地就找到了。
     好像有人说过,要真正了解一个城市,只要你多坐几遍公车,因为它会带你经过这个城市所有蕴含生机的地方。默笙看着车窗外的行人车辆街道商店,细雨蒙蒙中这个江南小城模糊不清,一如她现在的心情。
     “清河新村到了,到站的乘客请准备下车。”
     跳下车,一片老房子出现在眼前。算起来清河新村也有十几年历史了,默笙就在这里一点一点地懵懵懂懂地长大。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站在熟悉的楼下,自己的心里竟满是物是人非的凄凉。
     这次回来,是找母亲。默笙和她已经有七年多没联系了,不知道她还住不住在这里。
     外面的雨下得大起来,默笙湿淋淋地冲进楼道,敲门,一直没人来开。
     出门了吗?还是已经搬走?
     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人回来。身上的衣服湿湿地贴在身上,脚趾头已经冻得冰凉。
     默笙突然想起小时候好像也有这么一次,淋着雨从学校跑回来,家里又没人在,她在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才等到爸爸提着公文包回来。
     还记得爸爸当时心疼极了的样子呢,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连声地说:“爸爸不好,爸爸不好,小笙打爸爸屁股吧!”
     中年得女的爸爸只要和她在一起,就像个老顽童,带着她四处恶作剧,完全没有赵市长的半点威风,只是他实在太忙,能抽出给女儿的时间实在有限。默笙小时候的同学有不少羡慕默笙的爸爸做官,那时候的小小默笙却在作文里写:我的愿望就是爸爸每天准时下班,每天没有叔叔到我家来找爸爸说话。
     但是只要有时间,做官的爸爸就会把默笙宠上天,完全不像妈妈……记忆里,妈妈一直是冷冷清清的样子,对她这个女儿都鲜有笑容……
     “小笙!”
     惊讶的呼声把默笙从回忆中惊起。“黄阿姨。”
     站在眼前的中年妇女是默笙家的邻居,她丈夫是父亲原来市政丨府的同事,和他家来往算是密切。
     “小笙,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快进来快进来,看你淋成什么样子了。”黄阿姨一边开门一边招呼她。
     用毛巾擦过以后总算舒服了很多,默笙有些不安地开口:“黄阿姨,我妈妈还住在这里吗?”
2010年02月02日 13点02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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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这里,不然能去哪里呢,你这孩子,出去这么多年音信都没一个,留你妈妈一个人在这里。”
     不是她不想给音讯啊,默笙有些黯然。七年前,她在国外刚刚得知父亲的死讯的时候,立刻打电话回家,妈妈却无比平静地对她说:“你以后不要再打电话来了,也不要回国,你父亲毁了我半辈子,我现在终于能安静地生活,不想再见到任何有关他的东西。”
     然后就挂了电话,后来拨电话,竟然已经是空号。再后来,又从父亲在美国的老同学李叔叔那儿了解到了一些她至今不敢相信的隐情……
     默笙没有回答黄阿姨的埋怨:“妈妈身体好吗?”
     “身体没听说什么不好的,你回来得不巧,她今天刚刚跟着我们小区组织的旅游团出去了,五天才回来。你先在黄阿姨这住下吧。”
     出去旅游了?默笙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答丨案。看来她真的过得很好,默笙垂眸,轻轻笑了一下,站起来说:“黄阿姨,我要走了。”
     “不等你妈妈回来了?”黄阿姨惊异地说。
     “不等了,其实我只是想来看看她过得好不好,然后,有一些事情想问她。”默笙顿了一顿,“现在我已经知道她过得不错,那些事情,我也突然不想问了。”
     结局已经如此,原因已经不再重要了。
     “黄阿姨,谢谢你。请不要说我来过了。”
     临走的时候问黄阿姨要了父亲公墓的地址,金鸡山A区157座,好像住宅地址一样的牌号。
     不是清明这样拜祭的时节,金鸡山上几乎没有人,默笙坐在父亲的墓碑旁,头靠在碑上,就像父亲在世的时候父女俩聊天的姿势。
     默笙现在也在和爸爸聊天:“爸爸,这么久才来看你,你不会怪我吧?其实我一直不想回来……”
     “我可能太懦弱了,接受不了。为什么明明我走的时候还是一个人,现在却是一块碑?”
     “我老觉得,只要我不回国,你就还活着似的,我还记得我上飞机前你给我买的芝士饼干……那时候你骗我说让我去美国看看好不好,不好再回来,可是我觉得一点都不好,却回不来……”
     公墓照片上和默笙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自始至终亲切地微笑着,默笙抓着衣袖擦了擦照片:“爸爸,这张照片还是你大学时候的吧?别以为用这么年轻的照片,就可以冒充年轻鬼。”
     山间笼罩着薄薄的雨雾,四周寂静得仿佛世间再没有声音,默笙敲了敲墓碑:“爸爸你都不理我。”
     沉默良久,默笙的眼睛渐渐变得像山间的雾一样朦胧。“爸爸,他说,嗯,就是何以琛,你还记得吧,他说我们可以重新在一起……你觉得好吗?”
     自然没人回答,过了一会,默笙低声喃喃自语:“其实我也觉得不大好,他那么优秀,一直都有很多人喜欢,他可以找到更好的人。我们分开那么多年,之间有那么多陌生,重新在一起的话,只会矛盾重重,他很快就会对我失望透顶,他以前就经常对我失望……到时候如果再分手,我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现在这样子,起码我已经习惯了……”
     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不知过了多久,默笙轻轻地说:“我什么都很好,你不要担心我……我要走了,爸爸。”
    
下山
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在山脚回望那快要消失在夜色与薄雾中的山头,仿佛已经是两个世界。
     回到城里天已经黑了,默笙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看来只能明天再走了。到市区连问了几家旅舍,都回答说已经客满,最后找了家市中心价格昂贵的酒店住下来,洗好澡烘干衣服,睡觉还太早,便起身下楼。
     酒店一出去就是Y市最繁华的贞观路。Y市山青水秀,也是小有名气的旅游城市,此时贞观路上的游客还不少,默笙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Y市见到以琛,就是在这条繁华的路上。
     那时候他们已经是男女朋友,然而大一寒假放假回家的时候,以琛却怎么都不肯给她家里的电话号码,她当时又委屈又难过,哪有女朋友连男朋友家里的电话号码都不知道的?分手前在火车站软磨硬泡失败后,默笙气呼呼地掉头就跑。
     可没跑几步就后悔了,气什么呢,也许再耍赖一下,以琛就心软了呢。可是回头看看,火车站前已经没有以琛的身影了。
     回到家就开始闷闷不乐,东西没心思吃,电视看了也不知道在放什么,后来不知怎么异想天开,开始每天跑上街,想着也许会遇到以琛。
     然后,竟然真的遇到了。
     那是年后的一天,天空飘着小雪,他和彼时尚不认识的以玫在马路对面走过,她那时根本反应不过来了,竟然真的遇到了,其实没抱什么希望的,这个城市有那么多人……下一刻她已经飞快地冲过马路,扑上去抱住他……
     好像就是在这棵树下,那个戴着毛茸茸白帽子的女孩,抱着那个因路人暧昧目光而尴尬的少年,兴奋地大叫:“以琛,我就知道会遇到你的。我就知道!”
     默笙闭了闭眼睛。

2010年02月02日 13点02分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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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最近本省曝光率很高的一个经济大案好像就是他打赢的,很有卖点。”立刻有人附和。
     “我看名气倒不是重点,关键是他的外型比其他三个要出色得多,应该会吸引一票女读者的目光。”
     主编点头:“我也是这样想。”
     “靠,有这么牛吗?”默笙听到坐在她身后的新来的大学生小许低声嘀咕。
     “你小子嫉妒了吧。”坐他旁边的黄编辑笑道,“嫉妒也没用,人家一个小时赚的说不定比我们一个月还多,我有个朋友也在政法线上,据说这个律师,一个案子,抽的比例这么多。”黄编伸出两根手指。
     小许吃惊地猜:“二万?”
     摇头。
     “难道二十万?”
     黄编嗤笑:“再乘以十。”
     倒吸口冷气,小许不作声了。
     栏目基本上已经确定,现在关键是谁负责的问题,主编环视会议室:“谁想接这个新专题?”
     会议室里沉默着,大家都有点跃跃欲试,但是又都有点犹疑,一时间没人出声。
     “我接。”
     随着干脆果断的声音站起的女子是杂志社里有名的冷面美人陶忆静,美丽的面容上是一派自信,她清晰地陈述着自己的意愿:“主编,我想做这个专题。我手边的工作已经快到尾声,有精力全力以赴。另外,我还有一个优势,我是C大毕业,何以琛律师和康加年建筑师也都是C大毕业,我相信我们之间会有共同话题。而且,我和何以琛律师还有过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默笙抬头,恰好看到向来冷面的冰美人脸上罕见地爬过一丝红晕,不由一阵失神,心底竟涌起一股酸涩。
     “C大毕业了不起啊。”坐在默笙旁边的梅姐立刻不满地嘀咕,她和陶忆静向来不合,此刻正怂恿着小红,“小红你干吗不接?干吗让这种人出风头?”
     许是过于清高又风头太盛的缘故,陶忆静在杂志社的人缘并不好,不少老同事有意无意地孤立着她。小红和默笙向来不掺和在里面,此刻小红也只是玩笑着推辞:“不行,接了这个我男朋友非怀疑我要出墙不可。”瞄了瞄帅哥照片,“咦,为什么我觉得那个何帅哥很眼熟?默笙,你有没有觉得?”
     默笙勉强笑了笑:“天下帅哥你都眼熟。”
     说话间主编已经定了陶忆静:“忆静,那这个我就交给你了,相信你会圆满完成的。哈哈,不知道这算不算美人计。”主编开起玩笑。
     众人哄笑起来,有男同事调侃:“要是我们陶美人能把人家律师搞定了,说不定我们杂志社以后可以省下一笔律师费了。”
     “阿笙……阿笙?”主编叫她。
     “啊,什么?”
     “这个专题摄影部分比较轻松,你抽出点时间,尽量配合忆静。”
     默笙怔一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拒绝,只好先点头答应下来,打算以后私下和老白换。
     她,大概不适合出现在他面前。
     目前默笙和陶忆静工作有交叉的地方是一个叫“白领公寓”的栏目,从介绍单身白领的居住环境入手讲述单身白领的生活概念,默笙负责摄影,陶忆静负责文字。这天上午工作告一段落以后,陶忆静说:“午饭一起吃吧,不过我约了个朋友,你不介意吧?”
     “你有朋友,我还是先回去吧。”默笙有点为难。

2010年02月02日 13点02分 23
level 5
“那就好。”默笙低声说。
     一路上絮絮叨叨,不过是一些近况。以玫说:“我本来早就要找你的,却被公司突然外调,忙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以琛却突然病了。哎,我总算体会到职业女性的痛苦了。”
     默笙说:“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居然会成为一个女强人。”
     “你不也是?那时候老不务正业拿个相机乱拍东西,没想到会成为一个摄影师。”
     默笙笑起来:“我现在还是在乱拍。”
     以玫失笑:“你老板要是听到你这样说一定会气死……到了,就在这里。”她停下脚步,拿出钥匙开门,默笙脚步顿了一下,跟着她走进去。
     以琛的家位于城西高级住宅区内的十二楼,房子很大,只是看起来空空的,一件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只有茶几上几本未合上的杂志才让这个房子看起来像有人居住。
     “这几年大家都忙,偶尔才聚聚。”以玫边收拾东西边说,打开冰箱,她无奈地摇头,“果然什么都没有,他大概是天底下最不会照顾自己的人,上次我来居然看到他在吃泡面,忍无可忍地拉他去超市,没想到却遇见你。”
     以琛一直是这样的,默笙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永远有比吃更重要的事,对这种人只有“你不吃我也不吃”的招数才能对付。
     “哦,对了。”以玫突然说,“我快结婚了,你知道吗?新郎是我的顶头上司,很灰姑娘的故事。”
     默笙愕然地望着她:“你要结婚?”
     “对,我要结婚了。”她笑着点头,有些感叹,“以前不懂事才会对你说那种话,后来才知道,有些东西是争不来的,对以琛我早就死心了。”
     “为什么?”
     “大概因为我等不过他。他可以在几乎没有希望的情况下一年又一年地等下去,我却不能。”以玫沉默了一下说,“大约三四年前,以琛赢了个大案子,我和他们所里的几个人一起去庆祝,他被灌醉了,我送他回来。他吐得一塌糊涂,我帮他清理的时候他突然把我抱住,不停地问,‘你为什么不回来?我都准备好背弃一切了,为什么你还不肯回来?’”
     以玫顿了顿,苦笑:“如果这些还不够让我死心的话……你跟我来。”
     她拉着默笙来到书房,随手抽出一本书,翻到某一页递给她:“这是我无意中发现的,不止这一本书上……”
     默笙怔怔地看着书页上写得很凌乱的诗句,从那潦草的字迹可以想像出下笔的人当时的心情是多么的烦躁苦闷。
     “啪”地合上书,以玫还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了。
     脑海中一个少女清脆带笑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何以琛,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赵默笙,赵就是那个赵,默是沉默的默,笙是一种乐器,我的名字有典故的哦,出自徐志摩的诗……”
     悄悄,是离别的笙箫,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小时候,以琛的妈妈经常抱着我说要是她有个女儿就好了,而我妈妈就在旁边说要不我们两家的孩子换换。以琛从小就聪明懂事,我妈妈喜欢他大概比我还多。”回医院的路上,以玫说起一些往事,“我到现在还清楚记得阿姨的样子,可惜……”
     “……他父母是怎么死的?”
     以玫摇头说:“我也不太清楚,那时候我才九岁。好像是意外吧,叔叔从四楼失足摔下来,阿姨本来身体就不好,伤心过度没多久也去了。”以玫像是想起什么,顿了顿又说,“我听我妈有一次无意提起,阿姨死后,发现抽屉里该吃的药都没吃,说起来,也算是自杀。”
     “自杀?!”默笙呆住。那时候以琛也才十岁吧,她何其忍心!
     以玫点头:“阿姨大概很爱叔叔吧。”她若有所思,幽幽地说,“其实以琛很像阿姨……”
     说话间,两人已到医院,走廊上碰到认识以玫的护士,护士小姐和善地对她说:“你男朋友刚刚换过点滴,现在又睡了。”
     以玫向她道谢,笑着解释说:“他是我哥哥。”
     走到门口,以玫突然将手中的东西都扔给默笙:“你拿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东西并不多,然而默笙却觉得手上这些东西,是她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默笙。”以玫幽幽地说,“我并不是输给你,我是输给他。”
     默笙看着她渐渐走远,说不出任何话来挽留。
     房门没锁,手一推就开了。这是一间双人病房,一张床空着,以琛的床位靠窗。开门的声音并没有把他惊醒,他挂着点滴,仍在睡。

2010年02月05日 08点02分 28
level 5
3
“那就好。”默笙低声说。
     一路上絮絮叨叨,不过是一些近况。以玫说:“我本来早就要找你的,却被公司突然外调,忙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以琛却突然病了。哎,我总算体会到职业女性的痛苦了。”
     默笙说:“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居然会成为一个女强人。”
     “你不也是?那时候老不务正业拿个相机乱拍东西,没想到会成为一个摄影师。”
     默笙笑起来:“我现在还是在乱拍。”
     以玫失笑:“你老板要是听到你这样说一定会气死……到了,就在这里。”她停下脚步,拿出钥匙开门,默笙脚步顿了一下,跟着她走进去。
     以琛的家位于城西高级住宅区内的十二楼,房子很大,只是看起来空空的,一件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只有茶几上几本未合上的杂志才让这个房子看起来像有人居住。
     “这几年大家都忙,偶尔才聚聚。”以玫边收拾东西边说,打开冰箱,她无奈地摇头,“果然什么都没有,他大概是天底下最不会照顾自己的人,上次我来居然看到他在吃泡面,忍无可忍地拉他去超市,没想到却遇见你。”
     以琛一直是这样的,默笙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永远有比吃更重要的事,对这种人只有“你不吃我也不吃”的招数才能对付。
     “哦,对了。”以玫突然说,“我快结婚了,你知道吗?新郎是我的顶头上司,很灰姑娘的故事。”
     默笙愕然地望着她:“你要结婚?”
     “对,我要结婚了。”她笑着点头,有些感叹,“以前不懂事才会对你说那种话,后来才知道,有些东西是争不来的,对以琛我早就死心了。”
     “为什么?”
     “大概因为我等不过他。他可以在几乎没有希望的情况下一年又一年地等下去,我却不能。”以玫沉默了一下说,“大约三四年前,以琛赢了个大案子,我和他们所里的几个人一起去庆祝,他被灌醉了,我送他回来。他吐得一塌糊涂,我帮他清理的时候他突然把我抱住,不停地问,‘你为什么不回来?我都准备好背弃一切了,为什么你还不肯回来?’”
     以玫顿了顿,苦笑:“如果这些还不够让我死心的话……你跟我来。”
     她拉着默笙来到书房,随手抽出一本书,翻到某一页递给她:“这是我无意中发现的,不止这一本书上……”
     默笙怔怔地看着书页上写得很凌乱的诗句,从那潦草的字迹可以想像出下笔的人当时的心情是多么的烦躁苦闷。
     “啪”地合上书,以玫还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了。
     脑海中一个少女清脆带笑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何以琛,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赵默笙,赵就是那个赵,默是沉默的默,笙是一种乐器,我的名字有典故的哦,出自徐志摩的诗……”
     悄悄,是离别的笙箫,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小时候,以琛的妈妈经常抱着我说要是她有个女儿就好了,而我妈妈就在旁边说要不我们两家的孩子换换。以琛从小就聪明懂事,我妈妈喜欢他大概比我还多。”回医院的路上,以玫说起一些往事,“我到现在还清楚记得阿姨的样子,可惜……”
     “……他父母是怎么死的?”
     以玫摇头说:“我也不太清楚,那时候我才九岁。好像是意外吧,叔叔从四楼失足摔下来,阿姨本来身体就不好,伤心过度没多久也去了。”以玫像是想起什么,顿了顿又说,“我听我妈有一次无意提起,阿姨死后,发现抽屉里该吃的药都没吃,说起来,也算是自杀。”
     “自杀?!”默笙呆住。那时候以琛也才十岁吧,她何其忍心!
     以玫点头:“阿姨大概很爱叔叔吧。”她若有所思,幽幽地说,“其实以琛很像阿姨……”
     说话间,两人已到医院,走廊上碰到认识以玫的护士,护士小姐和善地对她说:“你男朋友刚刚换过点滴,现在又睡了。”
     以玫向她道谢,笑着解释说:“他是我哥哥。”
     走到门口,以玫突然将手中的东西都扔给默笙:“你拿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东西并不多,然而默笙却觉得手上这些东西,是她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默笙。”以玫幽幽地说,“我并不是输给你,我是输给他。”
     默笙看着她渐渐走远,说不出任何话来挽留。
     房门没锁,手一推就开了。这是一间双人病房,一张床空着,以琛的床位靠窗。开门的声音并没有把他惊醒,他挂着点滴,仍在睡。

2010年02月05日 08点02分 29
level 5
4
心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缠住了,一步步地靠近他,那线一寸寸地收紧。
     他躺在床上,脸容苍白而瘦削,睡梦中也蹙眉。重逢之后她其实并没有好好看过他的样子,现在终于可以。手指不自觉地划上他紧皱的眉头,然后刷过睫毛,想像着如果主人清醒,这双眼睛必定睿智而冷漠,有时候还会带着微微的嘲弄。
     最后,停留在略微苍白的唇上。据说,有这种唇的人大多薄情,以琛以琛,你为什么不?难道你不明白,我们已经再回不到从前,七年的时间,什么都改变了啊……
     然后,在她还没意识到她在干什么之前,她的唇代替了她的手指。她的唇上还带着屋外的寒冷,他的却意外的温暖,然而这温暖却让她蓦地一阵心酸,眼泪不知怎么的就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再也止不住。
     直到,她的手腕被人狠狠抓住。
     以琛!
     他醒了?
     默笙脑中顿时一片空白,眼睛被水光模糊,看不清他的样子,却能听到他怒极的声音。
     “你这是干什么?”以琛咬牙切齿地说,“赵默笙,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她张口结舌,所有思绪从脑子中飞走。有一段时间她只能这样不知所措地望着他模糊的样子,感觉握着她手腕的力道越来越大,好像恨不得把她的手腕捏碎才甘心。她想收住眼泪,它却不受她控制,而且越落越急。
     怎么会这样?她清晰地听到心里曾经坚固的东西正在被打碎,这种破碎的声音让她感到害怕恐慌。而以琛的咄咄逼人声色俱厉让她胆怯,她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她不是要彻底斩断过去连他一并排除在外吗?那么她刚刚又在干什么?她完全乱了。
     逃走吧!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立刻主宰了她的行动。她不知道自己哪里生出这么大的力气,竟然一下子挣脱了他的掌握,往门口跑去。
     以琛厉声说:“赵默笙,你敢走!”
     该死!
     以琛看着她拉开门,猛的拔掉左手正在输液的点滴,下床去拦她。可是他正在病中,又在床上躺了那么久,脚步迈得又急,居然一个踉跄,狼狈地摔倒在病床边。
     而这一切,默笙自然不知道。
     她茫然地跟着一大堆人走进电梯,电梯里的人看了她一眼后又见惯不怪地低下头想着各自的心思。这医院里天天上演着生离死别,一两个这样泪流满面的人实在是再寻常不过。
     走出封闭的电梯,大厅里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充塞了她的耳朵,人来人往之间默笙突然不知道何去何从。
     能到哪里去呢?
     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这天下之大,竟没有一个没有以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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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离合
“何、何律师?”美婷吃惊地看着门口出现的人,“何律师,你不是在医院吗?”
     “今天早上出院。美婷,等会你把ANAS公司那个案子的资料拿到我办公室来。”以琛边走边说,“这几天有没有什么重要留言?”
     “有。”美婷立刻翻出记录报告了几个重要消息,犹豫了一下又说:“何律师,《秀色》有个女记者打了好几个电话来,说要为你做一个专访,还亲自来过一次。她说是你校友,你要不要回个电话过去?”
     听到《秀色》的时候以琛的眼眸微微一闪,随即又平静无波。“不必了,下次她若再打电话来就直接回绝掉。”
     “好。”美婷点头,终于有何律师回来的感觉了,处理事情干净利落,决不拖泥带水。
     向恒从检察院回来就直接推开了以琛办公室的门,看到他果然埋首文件中,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听到美婷说还不相信,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以琛从文件中抬头看着他,他脸色还带着一点白,目光却是清湛有神的。
     “不要跟我装傻,我记得你后天才能出院吧,请问你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提前出院了。”
     向恒抚头,虽然自己就是律师,但是不得不承认跟律师说话就是麻烦,答了等于没答:“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事务所没有你也不会倒。”
     “这倒未必。”以琛扬扬手中的文件,“我记得这方面你和老袁并不擅长。”
     向恒哼了一声:“我们再不济也不会在谈判桌前倒下。”
     “向恒,”以琛靠在椅背上,有些无奈地看着老友,“我不会拿自己开玩笑。”
     “正常的时候你是不会……”向恒看了看他,直截了当地问,“她去了?”
     以琛眼神暗了暗,不答反问:“你找她的?”
     向恒点头,看了看以琛的脸色,叹气:“看来我是弄巧成拙。”
     “不,我要谢谢你。”以琛淡淡地说,“若非她给我重重的一击,我怎么会彻底的清醒。”
     “你……”向恒张口,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放心。”以琛看着他,一脸平静,“我和她已经彻底结束了。不,应该说,我的一厢情愿彻底结束了。”
     晚上十一点,以琛停好车走入电梯,脑子里还在转着后天谈判的细节。这段日子他好像都没有在十点以前回来过,手头好几个案子同时进行,天天忙得天昏地暗。向恒早放弃劝他,老袁则整天乐呵呵地算着本季度收入会增加多少,笑嘻嘻地说要给他准备一副最好的棺木。
     其实他何尝不是疲惫万分,只是他太需要这种忙碌。
     电梯“叮”的一声,十二楼到了。以琛走出电梯,边掏钥匙准备开门。所有动作在看到门口的人的瞬间僵住。
     她穿了一条薄薄的毛衣,抱膝坐在他家门口,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怔怔地盯着前方的地面。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她看起来竟然比他这个病人更加憔悴,又清瘦了些,下巴尖尖的,愈显大的眼睛在看到他的刹那闪过慌张,整个人好像陷入了某种困境而走投无路。
     谁都没有出声,以琛停滞了三秒,视而未见地举步从她身边走过。
     平稳地开门,走进去,然后反手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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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门声却始终没有响起,他的衣袖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
     “以琛。”他听到她的声音,低低的小小的,仿佛小动物的呜咽一样可怜,“你还要不要我?”
     她知道她在说什么?!以琛只能狠狠地转身瞪着她,神情仿佛见了鬼。她的声音又小又轻,可是这样寂静的夜晚他怎么可能听不明白,他努力抓回一丝理智,想扯回他的袖子,她的手却顽固地拉着不放。
     很熟悉的赖皮劲儿,以琛发现自己竟然可耻地怀念着。
     “放开。”
     也许是他的声音太严厉了,她的手竟然颤了一下,然后手指慢慢地慢慢地一根根地松开。
     她低着头,以琛看不见她表情,脑子里却浮现出此刻她委屈而难过的样子。
     每一个表情都清晰得历历在目,清晰得让他下一刻就会心软。
     再不管她,以琛径直走上阳台上,寒冷的夜风使他清醒了许多。她向来都有把他弄得乱七八糟的本事,以前如此,现在更是如此。所以他更要冷静,不然必定溃不成军。
     他走回客厅,她还瑟缩地站在门外。“进来。”声音已经恢复冷静,“你要喝点什么?我这里只有啤酒和纯净水。”他记得她最爱喝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
     默笙摇摇头。
     以琛没有强求,在沙发坐下,完全是主人招待客人的架势:“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默笙料不到他那样客气生疏,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我、我今天去医院,医生说你已经出院……”
     “如果你是来探望病人,那你可以回去了。”以琛打断她。
     默笙说不出话来。
     以琛看着她,略略讽刺地说:“如果我刚刚没听错的话,你似乎是想红杏出墙,而我很荣幸地成为你看中的……”他停住没说:可默笙完全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她脸色蓦地发白,言语能伤人到什么地步,她总算见识到了,难堪之下只能挤出几个字:“我没有。”
     “没有什么?”以琛紧迫的视线盯着她,“难道你没有结婚?那只不过是你用来挡我的借口?”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却带着九分的笃定,他的怀疑是有依据的,他知道她一直一个人住,她甚至还去相亲……
     如果是这样,以琛心中浮起淡淡的苦涩,挡他的借口啊。但是,那隐隐的喜悦又不住地从心底冒出来。
     然而默笙却没有给他期望的答案,局促转开的目光里流露着淡淡的……不安。
     不用她说,以琛也完全明白了。什么理智,什么冷静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愤怒和难堪充塞他整个身躯。
     何以琛,这个一厢情愿的
小丑
你还要当到什么时候!
     “好,你告诉我你要我做什么?在中国的秘密情人,还是你见不得人的外遇?赵默笙,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他要努力控制自己才能不让自己的手掐上她的脖子。
     “不是……我……我和他……”默笙被他的怒火吓住了,断断续续的语不成调,她和应晖的事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明白,情急之下唯一想到的是。“我离婚了。”她叫了出来,反而镇定了些,无意识地重复一遍,“我离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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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默笙惊愕地看着他,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以琛……”
     “不想去就下车。”以琛看都不看她,抛下这一句。
     她看着他决绝的神色,陡然间明白了。他是在逼她,也在逼自己,不管结果如何,他要一个了结,而且一点反悔的余地都不留。如果她现在下了这个车,那么他们今后就真的再无可能了。
     默笙深呼一口气。“我去。”
     “你确定?”
     默笙点头,一切已定,她反而平静了:“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如果将来注定你是我的丈夫,那么我何不早一点行使我的权利。”
     他撇开头,冷硬地说:“而事实证明,这种想法只会造成错误,你还要重蹈覆辙?”
     默笙眼神一黯:“开车吧。”
     民政局里早有几对新人在等着,对对卿卿我我如胶似漆,唯独她和以琛,像两个独立的雕像般僵立在一旁,惹得别人频频注目。
     坐在默笙身旁的圆脸女子好奇地看了他们许久,默笙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礼貌地朝她笑了一笑。她也回笑,借机搭起话来:“你们也是来登记的?”
     呵!问得真妙。默笙点头。
     她望了以琛一眼,羡慕地说:“你老公很帅哦。”
     “喂喂喂。”她旁边的小个子年轻人立刻抗议地拉过她,“你更帅的老公在这里!”
     “有吗?”圆脸女子表情间尽是怀疑,突然指着外面的天,“啊!快看快看,为什么有那么多牛在天上飞来飞去?”
     她老公立刻默契地接口:“因为你老公我在这里用力地吹。”
     默笙忍不住笑起来,他们的幸福多么明显,满满的都要溢出来,如果……她望了望身边的以琛,他侧头望着窗外,面无表情。
     “喂,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圆脸女子问她,似乎对他们充满了好奇。
     怎么认识的?“很久以前的事了。”默笙不好拒绝她的热情,回忆说,“那时候我刚刚上大学,喜欢摄影,老带着相机到处乱跑,有一次看到他站在树下发呆,不知不觉就按了快门,被他发现……”
     “我出去一下。”
     以琛突然站起来,打断了她的叙述,也不等她说什么,径直走了出去。
     圆脸女子看她的目光已经从羡慕变成了同情:“呃……你老公很酷哦。”
     “是啊。”默笙尴尬地附和。
     一会儿工作人员出现,还不见以琛回来,默笙出去找他,他站在门外,背对着她抽着烟。
     “你现在还可以走。”他听出她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
     知道他看不见,可她仍然摇了摇头:“进去吧。”
     “默笙,这是你自己选择的。”他在她头顶沉沉地说,“从现在开始,就算我们一辈子相互折磨,我都不会放过你。”
     初秋的天气,明明还应该不太冷的,默笙却突然感觉到那风里吹来的寒意,从脚底一直凉到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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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一连串的程序。默笙不免觉得不可思议,就这些东西,几张纸,几个印章,居然就可以把两个本来毫不相关的人拴在一起一辈子了,不管他们曾经如何。
     一个多小时前,她都没有想到她和他居然会成为夫妻,这样急剧的变化几乎让她怀疑现在的一切是否真实……
     “签字!”耳边突然响起以琛阴沉的声音,“现在你没有机会反悔了。”
     她这才回神,发现自己在签字之前愣太久了,连忙签下自己的名字交给狐疑的工作人员。
     “小姐。”工作人员拿过表格,迟疑地再问了一遍,“你真的是自愿的吗?”
     以琛的脸色差极了。
     “当然。”默笙笑着说,“刚刚我在想,家里的窗帘选什么颜色好。”
     从民政局出来,以琛扔了一把钥匙给她:“把你的东西都搬到我那里去。至于窗帘的颜色,你爱换就换好了。”他微微讽刺地说。
     默笙没注意他的嘲讽,握着手中的钥匙,有些心神不定,太快了,可这是必然的不是吗?
     以琛又从皮夹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所有的支出都从这上面支付,密码是XXXXXX,记住了?”
     默笙点头又急忙摇头:“不用给我,我自己有的。”
     以琛冷凝着脸说:“我不希望我们结婚第一天就因为这个而闹矛盾。”
     默笙知道他固执,无奈地接过,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那你呢?”她怎么感觉他完全把他自己排除在外。
     “我?我要去广州出差一周。”他抬腕看表,“一个小时后的飞机。”
     她大概是世界上最独立的新婚妻子了。
     结婚第三天晚上,默笙在以琛家的客厅,对着一大堆从她那里搬来的东西,发呆。
     这些东西放厨房,这些放书房,还有这些摄影器材,她需要一间暗房……她的衣物放哪里?主卧室?
     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他?她盯着电话。
     一阵悠扬的铃声响起,若不是铃声相差太大,她几乎要反射地接起电话了。
     打开门,默笙一愣,这个一身家居打扮的女子她认识,赫然是小红嘴里的“狐狸精”小姐,她看到她也颇为讶异,不着痕迹地打量她一眼,问:“以……何律师在不在?”
     “他出差了。呃,你要不要进来坐坐?”默笙客气地说。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她走进来,自我介绍说,“我姓文,曾经是何律师的当事人,就住在楼下。”
     她看着默笙,有些疑惑:“我们是不是见过?”
     原来她没有认出她来,默笙点点头,提起她们都认识的人。“顾行红”,这是小红的大名。
     “对了,你就是那个陪她相亲的人!”文小姐恍然大悟,又若有所思地说,“原来你和何律师认识,怪不得。”
     默笙不解地望着她。
     文小姐耸耸肩说:“我是说怪不得何大律师会亲自接我下班谈案子,原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是托你的福。”
     她将手中的袋子扔给默笙:“这是我包的馄饨,有多,就拿来了。真是的,害我白白自做多情一番。”
     这位小姐外表娇柔,说话却是爽快又麻利,看她和小红吵架就知道。默笙承认又不是否认又不是,颇为尴尬。
     文小姐挥挥手:“就这样,我走了。”默笙送到她门口,她突然问起小红,“她还在不停地相亲?”
     默笙在她眼中捕捉到一抹关心,摇头回答:“不了。她快定下来了。”
     文小姐目光一闪:“不是搞游戏软件的吧?”
     “不,是个外科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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