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
洛凝烟
楼主
去开明要买11:35分的票的时候，售票处的女人一脸怪异地望着我，然后跟我说那一场的票到现在为止一张都没有卖出去，我即使买了票到时候也未必放。只好转而去了大光明，在开场前一刻钟左右居然买到了一张视角最好的单座票，于是可以想象这里的票房也很不景气。的确，电影院中铺天盖地的都是《无极》《哈4》甚至超级烂片《情癫大圣》的海报，放映《如果·爱》的2号厅虽然不大，竟也有一半的位子是空的——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有点无奈。 对我来说却无所谓。可能是一向习惯了特立独行，我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去看电影的。如果可能，我甚至希望在一个小小的放映厅里只有我一个观众，电影只为我一个人上演。因为总觉得在黑暗中孤独地为眼前的光影沉默、一个人微笑一个人流泪，这样的氛围，才是电影的魅力——不知道应该觉得高兴还是辛酸的是，《如果·爱》给了我这种氛围，它也的确应该拥有这种氛围。 第一眼看到金城武苍白而俊美的面孔时，就忍不住微微地叹息。这样恍若不属于人间的容颜，似乎望一眼都会让人没来由地心痛。时间在他身上似乎是停滞的，他好像还是许多年前的那个小武，那个我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就一直喜欢的小武，从未改变。就好像电影里的见东，用十年的时间来角逐一场没有结果的爱情，用十年的时间都没有真的学会冷酷和复仇。陈可辛是慈悲的，即使在这样一个悲伤的故事里，他也没有让向东改变，更没有让小武改变。他还是那样坚持得让人心疼，冰冷的外表下，其实是一颗残破的渴望温暖的心灵。注视着屏幕上的他，恍惚间竟有种世界在一刹那停止运转的感觉。 从周迅孤寂落寞的眼神里， 我好像又找回了从前的那份灵动，那份属于年少的太平公主——不，甚至更早，属于那个《红处方》沉溺于毒品的少女那样的灵动：尽管这部片子只给年幼的我留下过模糊的映像，但我却一直记得那个充满灵气的女孩。当周迅越来越有名、也越来越学会摆出灿烂笑容说话滴水不漏的时候，我曾经以为这样的灵气已经消失殆尽了。孙纳的角色好像是在特意地叩问：当洗净铅华之后，现在和从前，究竟哪一个是真正的自己？当浮华的面具戴的太久之后，会不会再也取不下来而变成自己真实的面孔？徘徊在过去与现在之中，最终的结果似乎总是挣扎与迷失。 难怪有人说，《如果·爱》并不是纯粹的电影，而是对影片中的每个人真实的折射。 看到见东从机场疯狂地跑回破旧的仓库、在一个角落里找到啜泣的孙纳紧紧抱住她的时候，我几乎有些担心陈可辛会不会把这个故事变成俗套的大团圆结局。当然事实证明这种担心是没有必要的。是的，有些故事注定是不能圆满的。尽管见东还是那样深地爱着孙纳，尽管他疯狂而冷酷的报复最后卸去了所有的伪装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观众这一切源于爱又归于爱。也尽管孙纳仍然渴望着十年前那个“老孙”的单纯与爽朗，尽管他们看起来拥有重新开始的全部条件。人太复杂，人的感情更复杂。现在的一切，人，事，物，早已不再是十年前的一切。 当整个世界都已经沧海桑田不知道换了几回的时候，怎么还能奢望像两个人都一无所有时那样简单的爱情？ 就像聂文对曾志伟扮演的那个制片人所说的：爱或不爱，根本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因为有太多的东西已经改变，决心追求或放弃的时候，就不可能还有那样飞蛾投火般的决绝。聂文最后说要拍一个很简单的爱情故事，大概也只是一个梦想而已吧。事实上他记错了地方——那不是青岛，是青海。陈可辛似乎在用一种隐喻的手法，讲述着一个隐晦的谶语：这样的梦，实现不了。 当孙纳已经习惯了重重心机习惯了不择手段习惯了用自己作为不断向上爬的赌注，即使她再怎么怀恋过去，又怎么能还像十年前的“老孙”一样去爱呢？ 当见东已经离自己曾经的梦想越来越远、当如火的热情已经蜕变成绝望的冷漠，十年前那银白的雪地上曾经重重地击中了他心灵的那一袭红衣的温暖，还能不能融化他心中的坚冰呢？ 她还爱他吗？他还爱她吗？或者说，即使能够再相爱，现在的他们，会不会力不从心、会不会再也无法找回当初的那一种心动呢？ 那个答案，真实而残酷。 从前的一切，也就只是从前的一切而已。没有人可以忘记或者篡改过去，所以孙纳太可笑；也没有人可以重演甚至回到过去，所以见东太天真。然而我们后来知道孙纳并没有真的忘记，她一直刻骨铭心地记着，或许带着一点点的甜一点点的疼。所以其实孙纳并不可笑。然后我们也知道见东并没有打算和孙纳一起回到过去，一切是他处心积虑的策划，为的只是让孙纳像十年前的他一样感受一觉醒来发觉自己的世界突然在一瞬间崩塌的绝望——但其实又不是，他居然在一切已经成功的时候自己放弃了复仇。他心里真真切切地装着对那段清贫却甜蜜的日子极端的渴望，潜意识里也许他真的很想抛弃现在的一切回到从前。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恨得这样不择手段，因为他的爱实在太深沉绝望。所以其实见东也并不天真。然后我们突然发现，在这个故事里，那么多事情都不像我们曾经以为的那样。 再然后，我们终于发现，发现这个名叫“如果·爱”的故事里，没有如果。 当初就已经决定了离开，当初就已经决定了割舍。人生不是没有机会选择的，只是从踏出了那一步开始，就根本没有回头路。 选择离开，或许是最好的方式吧。将记忆尘封起来，并不意味着遗忘。那一种记忆，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很美，又让人狠狠地心疼，只要轻轻一触及，就足以令人受伤。当往事已经成为遥不可及的心疼的记忆，虽然美好，但其实无法触及。剩下的，也许只是怅然，以及另一个开始。就像影片的结尾，并不是孙纳的“二选一”，而是三个人各自的回忆和反省，伤感而模糊。故事看起来好像没有结局，其实也许是最合适的结局。那是因为，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Perhaps love，一切都是未知，一切只是此刻的追忆和当时的惘然。 爱与不爱，都不过是假如。
2005年12月07日 13点12分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