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聂外传】易水悲歌
月儿公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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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L月儿
作者:断圯雪
2010年01月30日 12点01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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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归卜剑吟长始终
       〈壹〉霏雪.剑歌
     雪封千山,空寂如墓.
     寒冷的天气将人逼入门后,城内城外,一片坦荡如坻.唯有狂风漫卷白雪,冷寂而空茫.
     黑色的大氅裹住了修长的身躯,孤独的来人似乎并不习惯走雪地,速度很慢,却显得安静而从容,如同冰下静静流动的易水.
     风里隐约有撕裂的号叫,还有异常的怒骂.独行者眼神一凝,陡然加快了速度.
     “他妈的我让你跑!你的钱呢?”一个彪形大汉揪着眼前一个瘦小老头大吼--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小老儿哪里有钱,还请饶了小老儿这一回...”
     “你老不死的居然敢骗我!不拿钱我就拿你的命!”
     “但是你也要告诉自己,你的命比别人更容易丢掉---比如现在. ”
     一道冷光从袖中流出,一掠而回.看似没有什么伤害,那个大汉却捂着手腕痛号起来.
     那一剑,已经断了他的手筋.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
     狂风吹开了独行者的黑色斗篷,白色广袖里修长苍白的手握着剑,冷淡的眼神里有隐约的厌倦.
     “滚.”一声极低的声音,从他唇边滑落.大汉仿佛得了什么救赎,狼狈而逃.
     “多谢大侠救命之恩.”矮小的老人磕下头去,“求知大侠尊名.”
     “…”裹紧黑色斗篷,独行者漠然地从他身旁走过,仿佛一个幻影。
“大侠……”老人抬头,却听见极低的两个字。
“原来……原来你竟是……”
     没有回答。独行者飘然而去,轻如飘雪。

2010年01月30日 12点01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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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某断某天上课时疲劳过度在老师面前一头栽倒....老师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不发牢骚了,接着发。
(续)
     蓟城。
     白雪空掩繁华,其实一切都不过过眼云烟,只此一瞬便再无交集。
     莺歌燕舞,有衣饰华丽的舞女献舞,有莺啼燕啭的歌姬浅唱低吟,衣香鬓影,全然不似平常馆驿。黑袍的独行者在这一片浮华中,显得那样格格不入而又黯然。
“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九歌--少司命》?”独行者微微一惊,仿佛想起了什么,微微叹息。
“你是什么人?”一个燕国服饰的士兵拦住了他。
     他微微皱眉:“带我去见荆轲。”
“你是谁,敢这样对我说话!”士兵扬手刚要叫人,忽然看见面前的黑衣人手动起来。接着他就不能再动,连话也说不出口。
“得罪了。”
     出手制住那个士兵,黑色的斗篷掠过华丽的栏杆,向宾席走去。
     一路上,不时有几个衣着艳俗的女子经过,险些撞到他身上。他厌恶之极地皱眉:荆卿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恶心了。
“荷衣兮蕙带,倏而来兮忽而逝。…..”
     心不在焉的听着歌曲,荆轲有些烦乱的敲击着眼前的桌子。怎么还没来……以他的身手应该不会遇到什么难题的……还是他根本就不想来?
“夕宿兮帝郊……”
“君谁须兮,云之际?”有人在他背后说了一句。
     一只手突然按在了他肩上,毫无力度却不容质疑。荆轲一惊,下意识地发力跃起,手指点在了对方的颈间。
“不用这样打招呼吧。”来者毫无反抗,只是微笑着说了一句。
“你是……”荆轲放下了手,仔细的看着眼前的人。
“还认不出么?”来人无奈地哀叹,抬手拂落风帽。
     微微有些苍白的脸,眉目细长,黑发在颈后束起。身材修长而高大,宽肩窄腰,却显得有些瘦弱,像是刚刚经历过少年抽条拔节的阶段还尚未长成。浑身从内而外透出清朗冷峻的气息,然而当他微笑的时候,仿佛周围的暗色都亮了起来,安静而温和。
     室内光线昏暗,然而荆轲还是认出了那熟悉的容颜。
“阿聂,是你!”
     重逢的两人没有看见,当荆轲唤出对方名字的刹那,一旁席位上坐的那个男子忽然闪电般的转过眼,有雪亮的光闪动.
     那样异常的眼神.
     可惜久别重逢的人没有察觉.
     歌舞依旧,却隐隐有了一丝杀气.

2010年01月30日 12点01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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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荼蘼.悲欢
     蓟城,荆馆.
     抖落身上的雪,盖聂站在庭前,伸手接了一片柔黄的花瓣.修长的手指随意画出了一个渊字。
     “这是什么花?看起来很眼熟.”
“你问我我问谁?不过秦国没有这花吧?”
     “没有.”盖聂转身,将残花随手弹入虚空,“你在太子丹这里怎么样?看起来还不错.”
     “何止不错,好的过分了.”荆轲耸肩,“你怎样?”
     “还好吧,至少没有被嬴政怀疑意图.平日就是陪他一起练剑.嬴政也知道鬼谷派的门规,没有让我教他什么.”盖聂犹豫片刻,忽然笑了,“我差点忘了...你肯定要问丽姬如何吧?早就知道你非把我拽来肯定有目的.”
“什么都瞒不过你,”荆轲笑道,“当然这是次要的,还有其它的事情.”
     “其它的?”盖聂有些意外,“这么快就变心了?”
     ---比丽姬还快啊...他犹豫刹那,还是没有说出口.
      荆轲没有察觉异常,正忙着解释:“...胡说什么,是刺秦的事...”
     “你再说一遍?”盖聂回过神,却只听见后半句.
     “刺秦.”荆轲压低声音,表情难得的严肃,“太子殿下定下的计划,如今已经策划三年有余.”
     “刺秦?”盖聂大惊,“你疯了!秦王不能杀!”
       “我原以为,你会支持我的.”荆轲的声音低落.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盖聂苦笑,“如今天下能否平定,关键就在于嬴政,稍微清醒一点的人都明白---太子丹垂死挣扎,你还要跟他一起疯?”
     “阿聂!”荆轲不满,“别说的那么难听,你不明白.”
     “明白什么?”盖聂有些疑惑.
     “太子把他真正的意图告诉了我.”荆轲的手指敲打着桌子,“那天你找到我时,我旁边那个人你注意了么?”
     那个人?...盖聂暗自回忆,却想不起那人的面容,只能记起他身周那样强大诡异的气场.
     “那么暗怎么看得清?”盖聂摇头,“只是,那个人的怨念似乎很重,绝不是一般贵族.”
     “不错,”荆轲松了口气,“那就是燕太子丹,你的读心术没有白学.”
     “是又怎样?”
     “太子的女儿才两岁多,他不想让她那么早失去父亲---你知道,一旦秦国打败燕国,王室男子十岁以上都要处死.”
“是有这条规矩,”盖聂忽然觉得一阵剧烈的头疼,似乎有什么在冲击着思想深处的某种禁锢试图挣扎而出.
     失父?...自己怎么回忆不得这段记忆?...

2010年01月30日 12点01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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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太子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嬴政,你...明白吗?”荆轲有些迟疑,问.
      “呵...政客的话你也信.”盖聂揉着额头,冷笑.“荆卿,你太天真了.”
      疼痛一刹而过,盖聂扬眉而笑,淡淡的说:“如果你一意孤行,我必然阻拦.”
      沉默.
      许久,荆轲无奈地笑了.
       “早知你会这么回答.”荆轲低声说,“其实,我也没打算让你帮我,因为我想你一定会反对.”
      “既然已经计划三年,早该已经箭在弦上,我的反对能有什么用?”盖聂叹息,“如若我早些知道,一定会阻止你...至少不会让你踏上这样的不归路.”
“但已经太晚了.”荆轲淡淡地笑,“阿聂,谢谢你,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幸运.”        盖聂一言不发,只是拍掉风雪吹来的一片残花,然后突然愣住.
      “怎么了?”荆轲问.
      “这是...”盖聂轻轻摩挲着那瓣残花,柔黄色的花瓣上,那个新鲜的“渊”字清晰可辨.
       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动,指间簌簌洒落柔黄色的碎片,如一捧破碎的心.
       风雪茫茫.
这宕荡荒谬的世界...还有谁真正找得到方向.
      或许,从来没有.

2010年01月30日 12点01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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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沧桑冷月夜阑珊
〈叁〉含沙.无时
     燕国东宫.
     燕太子姬丹检视着各方传到的情报消息.他的信息来源小至街头巷尾,大到各国内政,甚至秦国内部也有他埋伏的暗线.昔日秦国为质多年,好歹也有几许人脉,如今举大事,总算是都派上了用场.
     只是...有时情报也并非无所不得.比如前日那个来找荆轲的黑氅男子,一眼看去便知不但年轻而且身份非凡,然而隐在风帽下的眼瞳却深得看不到底.这样力量强大却深不可测的人才是最危险,对计划最不利的.
     想到计划,姬丹心里紧了紧,招手唤来一个幕僚,让他去探探虚实.
     不一时,幕僚返回报告:“太子殿下,卑职已问明那个人的身份.”
"他是谁?”姬丹放下公文,急问.
     “此人名叫盖聂,赵国榆次人.剑术高明,在江湖上有剑圣之称.但是...”幕僚犹豫一刹,还是说了出来,“两年前此人突然失踪,至今才重现江湖.”
     “他的师承可曾探到?”
“盖聂师出鬼谷派,即纵横家.”
     “好了,你做得不错,先下去吧.”
     “属下告辞.”
     幕僚退下后,殿中又回到了一片死寂.燕太子执简默默地读,享受着这样难得的空闲.
     “太子殿下,有密函送到.”
     “呈上来.”无奈地放下女儿的稚笔,从侍从手里接过一卷密密封死的黑色帛书,不禁眼神微微一变.
     “退下.”他挥手,侍从默默退下,关闭殿门.
     燕太子细细俯读文字,额前微有冷汗沁出.
     燕国文字无声宣告着来自秦国的虚实.
      “臣拜奉太子殿下:     今嬴政独宠丽姬,且丽姬有转意之举,似与嬴政心许.此事有关大计,故报之.另有秦之内侍盖聂于三月前告假,似往本国去.盖聂者,天下名剑也,万望太子小心.臣再拜殿下,兼祝无恙.”
     回想起荆轲对那个男子的称呼,姬丹暗暗点头.看来这个人就是两年前失踪的盖聂.如此说来应该是荆轲的朋友.
     然而再读二遍,发现了端倪:秦之内侍?
     黑色丝帛陡然落下,太子丹不禁狠狠拍案,怒上心头:连秦国内侍都找来了,这个荆轲也不怕事情败露吗?究竟想干什么!无论这个盖聂有无危险,必须尽早将其除去!
     但是荆轲那边...又要如何收场?扫了一眼密函,太子眼中忽有极冷的光闪出.
     荆轲是关键...必须利用他...
     但是...
     “丹,怎么了?遇到难题了么?”回到后宫,太子妃看出他的心事.她一向懂他,自从背离阴阳家爱上他之时,就一直懂.
“计划出了问题,”接过妻子送上的茶,姬丹道,“月儿呢?”     “这么晚孩子早就睡了.”太子妃坐下,“出什么事了?”
     “馨,你能不能帮我解决一个人?”太子低声问.
     “杀人?”太子妃大惊.

2010年01月30日 12点01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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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的冬天,是其它地方都无法比拟的纯白.那样纯粹的白,足以将一切血色杀机掩埋.
盖聂有些无聊地随意拍打着阑干.这几天没有下雪,灰白的天空中露出了慵懒的阳光,空气里也有了丝丝缕缕的暖意.然而,这漫长的冬天,其实并没有过去.
盖聂抬眼看见荆轲的影子在对面廊间过去,似乎是刚把一个来访者送走.难道荆馆整天都人来人往的?...
盖聂皱眉,这样怎么可能静下心来练剑?
荆卿...你似乎变了.
心里微微一沉,不禁看了那个来访者一眼,顿时惊住.
熟悉的气息...仿佛很久很久以前沉重的过去...
谁!究竟是谁?!
颅中忽有极其强烈的疼痛刺出,前日听见失父之词时的那种疼痛!
不...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那些凌乱的碎片...又是什么...
“阿聂,你怎么了?”荆轲的声音忽然响起,疑惑.
“我...我没事...”疼痛悄然消失,盖聂连忙回答.
一个剑客是不应该有不该有的记忆的...他暗暗警告自己.
“没事就好.你有时间吗?”
“干吗?”盖聂顿时提高了警惕.
“比剑啊,在赴秦前你答应过我的.你忘了?”
“怎么会,”盖聂松了口气,“你既然向我挑战,我怎么能不答应?”
“那,走吧,你一定赢不过我!”
“那么肯定?算了吧,哪次不是我把你制住.”
“老规矩,你不用百步飞剑,我不用五步绝杀.”
“知道啦,罗嗦.”
两人说笑着走向后苑.盖聂的笑容里,却有沧桑的痕迹.
或许终其一生,此时无再.

2010年01月30日 12点01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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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此时,外面传来通报声.
“荆先生,太子殿下请见盖聂先生.”
“见阿聂么?”荆轲狐疑.盖聂是秦国侍卫,在这个敏感时期太子居然要见他?
     居心叵测...
荆轲沉下脸:“告诉太子殿下,盖聂是在下朋友,如果怀疑他,也应该先怀疑在下.”
“不是这样...太子殿下听说盖先生善剑道,因此想要求见一面.”
“算了.”盖聂看出荆轲的怒意,按住了他,“我去和太子见见面,不会有事的,别那么激动.”
“不,阿聂你不明白,如果太子要除掉你,简直太容易了..”
“好夸张.”盖聂微微一笑,“我倒要看看,他打算怎么结果我.”
    “你...”荆轲无语,“早去早回,一定要小心呐.”
    “别装得跟送灵似的,我去了.”
    门轰然关起.荆轲看着手里的残虹剑,眼神郁郁.
    阿聂...小心.
<肆> 冷面•无言
    燕国东宫.
“盖先生请进,太子殿下在里面等您.”  
侍从引他来到一座大殿前,举手示意他进去.
    盖聂扫了一眼殿周围,积雪上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不禁有些许怀疑.
“盖先生请进.”那侍从仍然举着手.他微微一笑,踏进殿堂.
    高而广的大殿温暖异常,有奇异的风吹起,拂动盖聂鬓边的长发.
“是盖聂先生么?”燕国太子拾级而下,即使做好了一切准备,然而见到盖聂还是不禁惊讶,被称为“剑圣”的盖聂,竟是出人意料的年轻.
    “据说先生是秦王政的内廷侍卫,不知可有此事?”
盖聂淡漠一笑.
“不错.”他毫不顾忌地确认.

2010年01月30日 12点01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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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经无法隐瞒.
“你是怎么知道荆轲在这里的?”姬丹像是在审问对方.盖聂不满地皱皱眉头,回答:“三月前,荆卿通过一个叫蒙在的贵族给在下传信.”“那为何用了这么长时间?”
盖聂的眼神微微一变,然而还是保持平静.
“两月前在下恩师兵解.”他冷冷回答.
“抱歉.”太子道,言语并无抱歉之意.
     “不过这应与殿下没有关系,还请少参与为好.”
“这倒也是.”太子似乎没有听出对方言辞里的杀气,施然从案上拿起一卷黑色帛书.
“盖先生应该很受嬴政信任吧?”他看似随意地翻阅帛上的文字,然后递给盖聂,“那么就你所知,这些消息可否是真的?”
盖聂接过翻了翻,有不易察觉的震惊掠过清朗的眼瞳.
纵然嬴政防护再强,也挡不过复仇的窥探.
“句句是真.”他回答,“不知太子殿下是何用意?”
“自然是为计划所想,”燕太子的声音严肃,“丽姬背离,必然会对荆轲造成影响,这样有助他刺杀秦王---另一方面,断情绝意,也不必再苦苦眷念,对荆轲的剑术修为想必也有积极作用...”
“殿下究竟想说什么?”盖聂发现自己已经听烦了.
“烦请盖先生将此事转告荆轲.”太子毫无顾忌,“秦国密报,荆轲必不接受.但盖先生与其莫逆之交,你的话他必定相信--有劳了.”
盖聂一言不发,默默凝视着对方,黑色琥珀般的眼里忽有隐约的冰冷气息透出.
他需要一个证明.

2010年01月30日 12点01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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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刚刚开始读心,盖聂便觉察异常.殿里有另一种力量在阻止他,使他读不到对方的思维.无奈之下,他只得放弃.
“好吧,”他镇定地回答,“在下尽力.但殿下也应明白,在下如此并无支持计划之意,希望您不要误会.”
“那是自然.”燕太子的眼神微微一变.
“那,太子,”盖聂道,“在下先行告退.不过,”他扬扬手里的密函,“这个在下可以带走吗?说服力会强一些。请您放心,在下绝不会出卖此人。”
“那,就恭候先生的消息.”太子拱手.盖聂捕捉到对方眼里的某种东西,心底无端就是一惊.
那样的眼神...固然有些许感激,却又有些歉疚,甚至还有些隔岸观火的意味.
那样不祥的感觉.
“在下告退.”他转身离开.
一个妩媚的侧影悄然浮现在几案后.
“他刚才对你使用读心术.”燕太子妃静静地说.
“我知道,”姬丹说,“谢谢你.”
“你要解决的人...是他?”
“不错.”太子整理文书,“我们马上去荆馆!”
风起飞云,吹动盖聂鬓边乌黑柔软的发丝,拂过他微皱的眉头.
太子的眼神...怎么会那么奇怪...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街上空无一人,一骑快马风弛电掣的奔过,飞起一路泥泞.  
“乱跑的疯马,有病是不是啊!”驾驭的宫廷车夫回头大骂,骑手毫不脸红地跑没了影.
盖聂表情毫无变化,低头看看溅到斗篷上的一处泥水,隐约感到了什么.
是的…那匹马,是从荆馆方向来的.
空气里,有隐隐约约的危险气息.只可惜谁都没有察觉。

2010年01月30日 12点01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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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血泫.恸绝
如果你的剑光
可以用最卑微的理由淹没我的所有
我将微笑着接受
哪怕一世就此化为虚有
         ---写于此前
    下车推门,盖聂发现荆馆里宛如灭门般安静,不禁好笑。
    看来这家伙真变了呢…至少学会安静了。
    天空里有冬日温柔慵懒的阳光落到他的脸上,冬天的下午安静而沧桑。
    刚一进后苑,盖聂便被荆轲吓了一跳。对方木立在水榭旁,亭柱支离破碎。荆轲持剑默立,手指微微抽搐。
    “出什么事了?”盖聂快步走去,急问。
    听见他的声音,荆轲抬眼。那眼神冰冷如铁,将盖聂的脚步刹那冻结。
    “怎么…怎么了?”
    “你…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朋友!”
    宛若霹雳,盖聂踉跄后退了两步,下意识的抬手捂住胸口,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顿时惨白。

2010年01月30日 12点01分 11
level 6
“你…你为什么这么说?我怎么惹你了?”
    “我原以为你不会变的,即使别人都变了你也不会变…我怎么会看错的…怎么会…”荆轲缓缓垂下手,指间一卷黑色丝帛坠落在白色残雪上,如同黑色的伤。
    “阿聂,你为什么要这样?”荆轲抬脸看着他,眼神悲伤而痛苦,“我怎么也不会想到的,居然是你背叛我!”
    “你胡说什么!”盖聂惊怒。荆轲捡起那些黑色的织物,劈面向他掷来。
    “你自己看看!”
    盖聂伸手轻松接住丝帛,展开一看,顿时大惊。
    一样…简直一摸一样!
    一样的质地,一样的笔迹,只是,所说的却是完全不一样!
    “臣拜奉太子殿下:    今嬴政独宠丽姬,且丽姬受盖聂唆使有转意之举,似与嬴政心许.此事有关大计,故报之.秦之内侍盖聂于三月前告假,似往本国去.盖聂者,天下名剑也,万望太子小心.臣再拜殿下,兼祝无恙.”
    “这…这怎么可能!?”盖聂从袖中抽出太子丹交给他的密函一对,除了多“受盖聂唆使”五个字之外,基本一样!
    盖聂突然明白了什么,中计了…
    空气里突然有极其轻微的嗖的一声闪过,两人都不曾注意。
    “荆卿,你听我解释,这份密报…”
    “我不需要什么解释!一定是你!”荆轲大喊道。
    “你就不能听我解释一句吗?我怎么会背离你?我是那样的人么?”盖聂微有怒意,然而还是极力忍住。

2010年01月30日 12点01分 12
level 6
冬日的阳光渐渐消失,微风掠起了细碎的雪花,仿佛流云被太阳融化成了碎片。
    “你是…”荆轲低低的说,“我早该想到的!”
    随着怒斥,荆轲突然反手拔剑!
    寒光冷彻庭院,盖聂一惊,退身后仰,堪堪躲过了那一剑。随即闪电般出剑,死死抵住了凌空劈下的残虹。剑气吞吐之间将他撞开,盖聂几乎跌倒,却不敢痛下杀手,不得不再三躲避。
    “荆卿你究竟想要干什么!”趁空怒喊一句,对方却不给丝毫喘息机会地将他的话截断。匹练般的剑光闪过,荆轲剑势不减,残虹凌厉的剑气将盖聂逼出三尺之外。
    盖聂借力凌空翻身落在离对方半丈远的地方,脸上露出了惊异的表情—这是.这是五步绝杀?!不,这绝不是荆卿,至少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荆卿!好像被人控制一样,对他也用了绝杀!
    那一瞬手中的渊寒剑似乎应和主人的哀愤,发出了低低的悲鸣。
    荆卿,为什么你也不肯相信我!
    小庄败走,师父兵解,这世上已无人能令我信任。如今你也要舍弃我了吗?五步绝杀…原来你从未把我当做朋友,只是一个对等的对手而已…
    心神一失,一招未曾防下,残虹的剑锋轻易击开了他的阻拦,消失在他的胸口。
    朱红飞溅如雨。渊寒剑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在石地上,叩出破碎般的声响。
    极轻的啪的一声响,一根几乎若有若无的丝线从荆轲身上断裂掉落,消失在风雪间。

2010年01月30日 12点01分 13
level 6
“可以了。”假山石后有人低低的话声,如同宣告着某种终结。
傀儡线掉落的刹那,荆轲的神志猝而清醒,连忙收力试图拔剑.然而,已经晚了一步.剑锋贯穿了盖聂的胸口,才勉强止住去势.
“阿聂,我...”血从盖聂的伤口里沿着剑刃缓缓溢出,荆轲的手在颤抖.盖聂抬起无神的眼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如雪,带着沉重的绝望,将他的话窒息在唇边.
盖聂捂着伤口,殷红的血从指间溢出.低低喘息着,他艰难地开口:“为什么...你也不愿相信我...”
残虹剑柄从荆轲手里滑下,盖聂沉沉倒地.
风雪突然狂暴起来,血色凋零在纯白的雪地上,宛若挣扎着却依旧坠落的殷红梅花.
“阿聂!”荆轲伸手,在盖聂倒地之前及时将他揽入怀中.贯穿胸口的长剑无声拦开了他,让他无法抱紧失去意识的盖聂.血从伤口中溢出,便迅速被寒风夺走了温度,盖聂的身体,也一分分地冷了下去.
“阿聂,你一定要撑住...小高,快找大夫!”
有人推开后门快步走来,一言不发地俯下身.
“把他抱到屋里去.”沉稳的声音响起,荆轲一惊抬头--是孟太医.
“快把他抱到屋里去!”孟太医焦急,“你想让他死吗?快点!”
     荆轲惊起,连忙抱起盖聂冲出后苑。孟太医看了一眼假山石后一闪而过的淡淡白光,表情复杂。
     这一战…究竟是谁胜利了呢…

2010年01月30日 12点01分 14
level 6
     纱幕低垂,青铜螭炉里离散出木樨淡淡的芬芳,幽幽袅袅,若断似连。
     --就如现在盖聂的气息。
     苍白的手因为苦痛而握紧了荆轲,随着他艰难的呼吸,伤口包扎的白色绷带上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迹。然而那样极端的痛苦,也没有让他的眉头皱起一毫。惨白的脸上表情苍白漠然,仿佛已经死去。
     寒风萧萧狂卷白雪,虚空中传来长长短短的呼啸,如同受伤的猛兽在悲号,凄厉而苍凉。
     然而这一切都到不了荆轲心头半分,刚才和太医的对话轮番反复在脑海中炸响,剧痛层层如漪。
“三天内是危险期,一定要小心。”孟太医和他走到廊下,才说出后半句话,“不过依老夫看,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了。”
“什么?”他在刹那愣住,如雷轰顶。
“这一剑太过可怕,震伤气脉,刺破血脉,虽然抢救及时,也恐怕熬不过这三天…再努力也只能是略尽人事罢了。”
“这…您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这几天有什么话就快点说吧,不然就没有机会了。”孟太医不再多说,悄然离去,留下孤单的荆轲在暴雪里木立。
    孟太医…太子手下最高明的医生…连他都这么说…
    有风闯入屋中,烛影摇曳。荆轲的背影看起来那样单薄。

2010年01月30日 12点01分 15
level 6
   “大哥。”不知何时高渐离已站在了他身后,荆轲却没有察觉,“大哥你去歇一会儿吧,这里有我看着,不会有事的。”
       “不必了,”荆轲的声音有些发闷,“应该是我来守着他…是我害了他。”
“怎么会是这样…我怎么会对他拔剑…”荆轲按着眉头,声音干涩。
    高渐离一时语塞。确实,这是谁都不曾料想的结局。
    “大哥,我刚才看了那两封密函,有些奇怪的地方。”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盖聂带回的那封密函上,有燕国暗线的标记。也就是说,太子给你的密件是假的…”
    “什么?!”荆轲猛地回头,“你是说…”
    “而且,盖聂刚一倒下孟太医就出现了,连我在隔壁都没那么快,这不是很可疑吗?”高渐离接着说,“大哥,会不会是盖聂他被太子…”
    “够了!”荆轲明白他什么意思,怒不可遏的打断了对方。
    窗外,风雪茫茫。

2010年01月30日 12点01分 16
level 6
<陆> 落夜•涅盘
什么都看不见。目之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月光死去,化为劫灰满天。
世界都亡了么?…为什么感觉不到存在…
    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去,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又将归何处。
    利剑刺入身体的刹那,汹涌而至的剧痛尖锐的淹没了一切,之后就只能感到痛感渐渐麻木,直至一切空无。
难道…这就是死去的感觉么?
    空白的意识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记忆是沉默的诉说者,记不起前生和往事。
    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不能行动。为什么…会感到这样强烈的绝望与哀恸。
    “醒醒,你一定要醒过来…一定要…”
    有虚无缥缈的声音远远传来 ,若有若无。他暗惊,连忙凝起仅剩的心神去听。那声音熟悉而陌生,带着刃般的痛感,近乎恳求。
      是...是谁的声音?...那样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阿聂,我知道你能听见我的话...为什么不回答我?”
    这才隐约记起,这个声音已经响了很久很久,只是自己现在才注意到.
    他原本挣扎纠缠的意识渐渐平静下来,出奇的安静,仿佛已经死去.
    那些往日,如果也可以一去不返,那该多好...
    只可惜,这世上总有一些事情,让人无法忘记.

2010年01月30日 12点01分 17
level 6
   ...
    当初看见那个来挑战的少年时,他以为看见了另一个小庄,鲜活而略有霸气,如跃动的火焰.
    那是他终其一生都不会拥有的光芒.
    那时他在溪边看书,鬓边垂落的黑发半掩脸庞.那个少年从山下走来问路,却不知为何将他错认为女子...或许是那样的气息,让人下意识的若即若离.
    后来比剑...他轻而易举地击败了对方.不打不相识,熟悉之后这个名叫荆轲的少年便成了他最好的朋友.荆轲留在鬼谷的那些日子,是他这十余年间最温暖的记忆,是他一生都在怀念的过去---原来,这便是友情...
终点近在咫尺之间的友谊...
    因为他和他,毕竟是不一样的.
    他是鬼谷的爱徒,六岁起便注定参与天下最强者的争夺...
    这是宿命的阴影.
    而荆轲,却是孑然自由的飞鸟,有权力选择做怎样的自己.
    他们的足迹,本不应交集.
    可是,他又为什么会羁绊在这不见天日的黑暗里?
“阿聂?你有知觉了?快睁开眼睛啊!”
    上面忽然传来惊喜的呼唤, 熟悉得不能再清楚.
    荆卿?...是荆卿?
    他不禁微笑起来,眼前渐渐清晰如洗.

2010年01月30日 12点01分 18
level 6
...
乌黑的睫毛轻轻动了动,黑色琥珀般的眼眸缓缓睁开.眼底竟隐约有一丝诡异的冷光闪过,怨恨不安,浸透了不甘,冷芒如剑.
    这样的眼神让荆轲刹那觉得陌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然而这样近乎可怕的眼神瞬间消失,眼里光芒涣散开来,归于黯淡.无神的眼睛愣愣的看着他,仿佛很久才记起他是谁.
    “荆...荆卿...”毫无血色的唇艰难地翕合,虚弱的话语带着气声,空洞而脆弱.一语之后,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仿佛力量耗尽.
    “阿聂,你别说话,小心伤口又破了,”荆轲的声音有些颤抖,俯身紧紧抱住盖聂,在他耳边低语:“对不起,阿聂...都怪我...”

2010年01月30日 12点01分 19
level 6
    “不...我本来...就没有怪你...”盖聂无力地一笑,勉力回答.随即闭上眼睛,不知是疲惫,还是极度的悲哀.
    终究,还是不得不面对这样鲜血淋漓的事实...
    屋中静谧无声,只有淡淡悲凉萦绕宛转.隐约有灼烫的湿润落入颈间,盖聂微微一惊,没有说什么,只是按捺下心底的痛苦--这种痛是由内而外的,丝丝缕缕扣起伤口的刺痛,让人无法呼吸.暖意悄然沁入身体,伤痛渐渐消退.
    无力的手轻轻推了推他.盖聂的手指冰冷而苍白.
    “怎么?...”荆轲的声音有点发闷,盖聂都不敢想那是为什么.
    “你...碰到伤口了...”盖聂轻声说,闭起的眼睛看不见哀恸.
    荆轲松开了他.那一刹,盖聂仿佛又有灼烧沁入衣襟.他庆幸自己是闭着眼的,不必看见对方的表情.
    “阿聂?”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肩,他知道可以睁眼了.
    “我还以为你又昏过去了...”荆轲担心地看着他.
    “不会了...我没那么脆弱...”盖聂微微一笑,话音尽管依旧虚弱,却已渐渐连贯.然而胸口一阵剧痛袭来,顿时将他的笑容夺去.
    “伤口又疼了么?”看出不对,荆轲担心地问.
    “我昏迷几天了?”盖聂勉力侧过头,语气平静.
    荆轲眼神一黯,显然是不愿提起:“五天.”
    “这五天你一直昏迷,时不时的咳血...两天前你有了知觉,却一直没有醒...我甚至还担心,你会不会就这么丢下我再也不回来...”荆轲补充,声音渐低.
    不知如何回答,低眼看见荆轲手上青紫纵横的指痕,盖聂脸色微微一变:“这....是我弄的么?...”
    “是.每次你伤口发作时都抓着我的手不放...没两天就成这个样子了.”
    盖聂合上眼不忍再看:“抱歉.”
    “什么抱歉...说到底还是我的错.”荆轲握住盖聂苍白冰凉的手,“如果不是我当时发火,你怎么会受伤,又怎么会昏迷那么长时间...”
    一片尴尬的沉默.

2010年01月30日 12点01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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