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腐花朽木
作者: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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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沈昌珉昨夜做了个梦。
梦见他同郑允浩站在S大那条通往教学楼的纵深大道上。
原本栽种着梧桐的地方全变成了桃树，枝头满是一团团层层叠叠的复瓣桃花，红艳艳的桃花瓣纷纷扬扬飘下来落在他的肩头。
而郑允浩就温和地笑着站在他跟前，伸手替他将肩上的花瓣拂去。
沈昌珉抬眼望他，三月春光晃花了眼，忽然就不见了郑允浩的脸。
2
且不论这个到底算是美梦或噩梦，也不谈它给沈昌珉的精神层面带来了怎样的冲击，先来看它引起的最直接了当的后果——
它让沈昌珉起晚了。
明明知道今天是转入S大附属医院实习的第一天，前一天晚上也特意调好了手机闹钟，偏偏墨菲定律显灵——让他梦见了好多年没有梦见过的郑允浩——直接导致他睡过头。
沈昌珉从睁开眼到意识到要迟到了只用了两秒的时间，接着他以最快的速度将脱在地板上的衣服统统捡起来套上花了两分半，冲进洗手间刷牙洗脸花了两分钟，又用了二十五秒卷回客厅在那个堆满了衣物的沙发上挖出埋在最底下的斜挎包背上。
换鞋子的时间忽略不计，他总计花了约五分钟就站在了门外——
然后就是一段向着地铁站的发足奔跑。

3
到了地铁站想起交通卡里的钱刷光了忘了充，于是从包里掏出几枚硬币跑到自动售票机前买票。买完拿了票正要走，忽然被人从后面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沈昌珉转过去，一个男人站在他身后，红黑格子的棉布衬衫外面罩了件黑色的绒毛马甲，窄腿裤，靴子，怎么看都挺潮，地铁站里黯淡的光线将那人一双眼衬得格外明亮。
沈昌珉盯着他看的同时，男人说话了，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没什么表情地说：“你东西掉了。”
沈昌珉怔了一怔，接过，低下头去看手上那团特别眼熟的物事，立刻认出来那不是别的，居然是他的小熊nei ku……
4
这一下不啻于五雷轰顶。
沈昌珉尴尬地将它揉成团塞进包里，脑内迅速转了一圈，不消几秒就想明白了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此时此地——
一定是他拿包的时候一起带了出来，就这么挂在他的包上，跑了一路……大概刚刚拿零钱动了下包才掉下来。
沈昌珉晃了晃，耳边似乎还听得到轰隆隆的天雷声，脸上的颜色变了又变，好在那个男人将东西还他之后早就转身走了。
他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什么……反正是个陌生人……不用在意……不、不用在意！
5
然而沈昌珉作为一个医学院而不是文学院的学生，无怪他没听说过一句话——命运是一个乔装打扮的人物，没有比这张脸更会欺骗人的了。
好不容易将心情拨乱反正，急匆匆地踩着点赶到医院报道，同其他几个实习生一起找到协理医生，然后由后者一一带他们去各个科室见他们的带教。
等到他被带往普外一科，见过他那位叫朴有天的住院医生带教，寒暄了几句回过头，终于发现命运是多么的阴险——
早上那个红黑格子衬衫换了身白大褂走进来。


姑娘你没看到是中心么= =
有必要问两次么= =

10
回到家泡了碗面吃，洗过澡刚要开电脑，丢在床上的手机响起来。
沈昌珉边擦头发边走过去将手机拿起来，看了下外屏上的来电显示，翻开，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金俊秀有点咋呼的声音，“是我啦是我啦。”
沈昌珉翻了个白眼说道：“知道是你。”
“S大附院怎么样？”金俊秀丝毫没受到打击，迫不及待地问起他第一天的实习感受。
“能怎么样？”沈昌珉握着手机躺下来。“其实我今天差点迟到……”从“差点迟到”开始，把早上如何花了五分钟不到冲出家门结果没发现nei ku就挂在包上，到了地铁站被人捡起来还给他才发现，然后又是如何冲到医院发现帮他捡nei ku的人居然就是他们科室的主治医师，再接着又把这位主治医师让他收菜以及林姓实习生告诉他的jing dian事件复述了一遍。
他还没说完金俊秀已经在电话那头嗯康康康得笑个没完，及至他说到“收菜”和“开的不是阑尾是寂寞”的时候，金俊秀那头只剩一点微弱的气息，沈昌珉知道他那是笑得快断气了。
金俊秀断断续续笑了一阵才说：“阿昌，其实我今天一直在想到底为什么我要学护理，也许当初就应该跟你一样选临床……”
沈昌珉坐起来，低声询问：“……怎么了？”
金俊秀安静了一会儿，又笑了几声，“我没事，只是想是不是应该换个环境了。呐，你没事就去抱抱你们科室那位主治医师的大腿，下回我要调你们医院来也好有个门路。”
沈昌珉明白他必定有什么不愿意提，也不追问，只是唔了一唔道：“刚好我们这儿缺男护士，你过来那必定是大受欢迎，从八岁到八十岁女性无一不以俊秀大人为宗教信仰。”
金俊秀被他哄得挺开心，再一次嗯康康得笑出声。
11
有了第一天报道差点迟到的教训，第二天沈昌珉开了两个闹钟，特意提早了半个小时起来，慢悠悠地吃完早饭笃定地赶往医院。
没想到昨天提醒他别迟到要带他查房的朴有天今天却没来。另两个实习生一面吃早餐一面吃吃笑着说：“朴师兄多半是昨晚风流快活去了今早起不来……”
说到一半金在中同另一位住院医生推门进来，那两人立刻缩头噤声。金在中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朴有天被他老板叫去了。你们准备下跟我去查房。”


一直很喜欢初夏的文呢
不过，那张便签纸上的内容，把我雷到了……

12
查房过程中金在中跟那位住院医生始终走在前头，沈昌珉同另外两个实习生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到了病房凡是术后的病人，就先检查伤口，问问胃口和排泄情况。还没动手术的就瞧瞧病情有否恶化，手术的禁忌症消除了没有。
那位胖胖的住院医生大约看见朴有天不在，三个娃没人带，好心地想给他们讲解些各种术前的禁忌症和消除方法。然而胖医生自身的经验和学识虽然都不错，可惜口才欠佳。说了半天只把沈昌珉和另两个实习生听得云里雾里。
到后来连金在中都听不下去了，抬手让他打住，亲自来给三个实习生讲解。
他说得并不多，只寥寥几句就将要点梳理清楚。声音轻缓低柔，沈昌珉一面听一面都快入了迷，连病房外什么时候围了一群小护士都不知道。
“……今天差不多就这样。等下我把医嘱写好，小林、小韩去给34床、35床和44床的病人换药。小熊你跟赵医生照看37床的病人。”金在中说完转身走人。门口的护士们立刻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金医师你吃过早饭没？我多买了俩茶叶蛋……”、“金医师，这是我自己做的三明治……”
小、小熊？沈昌珉转过僵硬的脖子望了望林姓和韩姓实习生，他们俩一脸想笑又憋着，一张脸说有多扭曲就有多扭曲。再去看胖胖的赵医生，后者哈哈一笑揽住他的肩膀，豪迈地说：“小熊我们走。”
13
沈昌珉郁闷地跟着赵医生去37床的病房，路上他试图解释自己并不姓“熊”，所以也不是什么“小熊”。
赵医生停下来拽了拽他脖子上的胸卡，笑眯眯道我知道你不姓熊，就是不知道金医师干吗叫你小熊，你这小模样儿我瞧着半点不像熊啊。
沈昌珉语塞，咬牙想了想宁可被叫小熊也不能说出主治大人这么叫他的原因。


爪

回复：11楼
穿越的问一句便签纸是什么-0-

馒头~
你是腐朽的那个糖咩？

回复：15楼
点头呀点头~~

16
金在中做完一个疝修补手术，换了衣服准备回科室。不想电梯口候了不少人，其中还有坐轮椅的病人。想了想，调转脚步往消防楼梯的方向走。
手术室在十二楼，普外一科在六楼。往下走也没几层。
走到八楼的时候，从扶手外的空隙中往下看，刚好望见有人坐在六楼拐弯处的台阶上埋着头。
从上方这么俯视下去，白色的一团，倒像只刀削馒头。金在中无良地笑了。大约是没吃早饭的关系，他饿了。
顿了一顿，继续往下走。刻意放轻了脚步，想看看那只刀削馒头到底是谁。正想着，那只馒头抬起头来了，然后起身像在找什么。
于此同时，金在中认出他来，不就是自己科室里新来的那个实习生么。
17
沈昌珉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左眼的隐形眼镜丢了，不知道是刚刚被眼泪冲走了还是揉眼睛揉掉了。起身找了找，左眼一片模糊。
正想蹲下去再仔细看看，忽然察觉有脚步声。仰头一看，早上管自己叫“小熊”的那位正站在比他高几格的楼梯上望着他。
沈昌珉顿时觉得有些尴尬，直起身子喊了声“金医师。”
对方嗯了一声走下来，“找什么？”
“隐形眼镜……”
金在中看了看他，蹲下身帮他找。搜寻了一圈后，捡起什么递到沈昌珉眼前，“这个？”
沈昌珉眯着左眼接过，那片薄薄的隐形眼镜早已从中间裂开，他泄气地说：“没用了。”
金在中忽然站起来，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块手绢，站在比他高一格的地方俯下身，用手绢遮住他的左眼，在脑后绑了个结。然后拉住他的胳膊道：“跟我来。”


回复14L：
金在中不理他的话，翻开边上的便签簿扯下一张，拿过他手里的笔，在那张纸上匆匆写了些什么，丢下句“帮我收菜”飘然远去。
沈昌珉愣了一愣，将那张纸拿起来看。上面赫然是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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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


回复：17楼
呀嘻嘻~

18
沈昌珉一路跟着他，也不知道金在中这是打算带他去哪儿。从六楼又往上爬了几层，拐进走廊里，引得路过的护士和病人们频频侧目。他知道自己这会儿这个左眼被手绢蒙着的独眼龙造型一定很有喜感，但至少比两眼望出去一只清晰一只模糊好，不会晕得慌。
这么想来，突然觉得主治大人还挺细心周到。
沈昌珉瞧了瞧他的背影，双手插着口袋走在前头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做主治医师的人，倒有几分男model的架势。再去看他脚上那双短靴，说实话除了他就见没过哪个男医生穿靴子了……
正出着神，没料想金在中忽然停下来了。沈昌珉一个刹车不及，一头撞在他的身上。
他揉了揉撞痛的脑袋，用仅剩下的那只眼睛瞄了瞄金在中，小声道：“对、对不起。”
金在中侧过身注视了他两秒，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右手边的那道门里。
沈昌珉抬起头望了望上方挂着的那块牌子，俩大字：眼科。
19
大概是快到午饭时间的缘故，眼科的科室里就两个人在。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医生，还有一个沈昌珉认识，昨天一起来报道的实习生中唯一的那个女孩子。
中年女医生看见他们进来，视线从电脑前移开落在沈昌珉包着的那只眼睛上，好笑地问：“这是怎么了？包成这样。”
金在中平淡道：“隐形眼睛掉了。”
女医生愣了一愣，笑着站起来走到一个摆满了隐形眼镜的架子前面，回过头来问：“多少度？”
沈昌珉如实答道：“400。”
女医生找了一盒递给他，饶有兴趣地问金在中，“这孩子谁家的？我怎么没见过。看上去挺乖的哈。”
沈昌珉接过隐形眼镜，听到说他乖，面皮很薄地红了一红。低下头去装作在看隐形眼镜的包装。只听身旁的金在中用依旧没什么起伏的语气回答，“我家的。”手里的隐形眼镜啪嗒落地，赶紧蹲下去捡起来，脸更红了。
女医生居然挺习以为常，只是笑了笑说：“小金你什么时候开始带实习生了？”
金在中继续言简意赅地，“今天。”


回复：19楼
噗 这是主治大人不为人知的爱好啊=v=

20
跟金在中从眼科出来，沈昌珉的心情颇为愁楚。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黄道吉日居然事隔多年又被人说乖和我家的。
他想起上一次被人说乖好像还是刚上小学，拿着老爸给的几个硬币和一个空酱油瓶摇头晃脑地踩着黄昏的光影跑去弄堂口的酱油店打酱油，再一路跑回家踮起脚把装满了的酱油瓶放到家里那个高高的料理台上，那个时候老爸就会用他那双大手摸摸他的脑袋说“乖”……
至于“我家的”，沈昌珉其实不太愿意去想它。不过即使不去想，郑允浩用变声期特有的嘶哑嗓音冲那群管他叫“没人要的野孩子”的小hun dan们喊着“昌珉是我家的，谁再说他没人要我打断他的狗腿”的画面还是如此光鲜亮丽。
21
金在中走到电梯口按了下楼的按钮，叮得一声电梯到了。迈进去之后，沈昌珉居然没跟进来。不得已只好一手按住电梯门问他，你不下去？
沈昌珉神游得挺厉害，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赶紧迈进去。
电梯里就他们俩。沈昌珉想起刚才把手绢解下来后光顾着将隐形眼镜戴好，还没把手绢还给他。遂从兜里掏出来递给金在中，附加一句“谢谢。”
金在中扫了一眼那块叠得四四方方的手绢，接过放进口袋里，也没说不用谢。
沈昌珉调转视线去看电梯右边的那排按钮，发现六楼并没有按，只按了一楼。犹豫着要不要上去补按下六楼。
金在中忽然开口，“先去吃饭。”
22
午饭时间医院餐厅里挤满了用餐的人，医生护士病人家属人人都要吃饭。
沈昌珉跟着金在中到人比较少的小炒窗口
前排
队，环顾了一圈没看见空位子。金在中转过来问：“吃什么？”
沈昌珉琢磨了下这是要一起吃的意思？没想到嘴比脑快，已经条件反射地报出一连串的“糖醋里脊”、“椒盐排骨”、“醋溜鱼片”、“鱼香肉丝”……
他正懊悔着，这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偷偷瞄了眼金在中，后者的嘴角居然翘了翘，笑意一闪而过。沈昌珉疑心自己眼花。
金在中买了四个菜全部打包好，让他提了几个，自己提剩下的几个，朝餐厅门口走。
沈昌珉怔了一怔，回过头望了望身后依旧人声鼎沸的餐厅，快步跟上去。


回复22L
嗯啊，可以理解。
太喜欢这文了……

23
他以为金在中打包了午饭是要拿回科室吃，没想到他七拐八拐，走到一间病房门口拧开门进去。
居然是间空病房。
金在中把手上的两个菜和一盒饭顺手搁在两张床中间的柜子上，走进里面的洗手间洗了洗手，出来往病床上一坐准备开吃。
沈昌珉目瞪口呆了一阵，学着他把剩下两个菜和饭也放到柜子上，洗了手爬到另一张病床上坐好。
金在中把四个装菜的盒子全部打开，沈昌珉看了看，不完全是他点的菜色，糖醋里脊和鱼香肉丝没有了，换成了番茄炒蛋和清炒西兰花。
金在中看了他一眼说：“多吃肉不好。”
沈昌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捧起一盒饭开吃。
吃饭过程中，金在中必然是不会说话的。他不说话沈昌珉总不见得一个人自言自语，于是屋子里安静无比。朝南的关系，有阳光斜斜洒进来，整个病房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沈昌珉放下筷子，头一次觉得医院这个地方还挺温馨。
24
吃过饭两人把残骸收拾了丢到走道上的垃圾桶里，一起回科室。
等电梯的时候沈昌珉想到早上金在中说“朴有天被他老板叫去了”，随口问起朴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金在中背对着他没回头，漫不经心道以后你跟着我就是了。
沈昌珉一愣，想说可是……
金在中打断他说朴有天还在读博，他老板时常有事找他，三个实习生他根本带不过来。
沈昌珉默了会儿，哦了一声。
金在中转过来看他，续道我跟朴有天是大学同学。见沈昌珉纳闷地望着他，干脆补充完整，……所以你也叫我师兄就好了。
TBC
拿手绢遮着眼睛是因为他那只眼睛没了隐形眼镜看不清
两只眼睛不平衡容易摔跤哇
所以拿手绢帮他遮起来嘛ora
至于问为什么KJJ喊SCM小熊的姑娘……
你们忘了吗！！！好吧……小熊nei ku……
我越更越长了……

回复：20楼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