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撞】再版---不断添加
聚缘潭吧
全部回复
仅看楼主
level 7
尕尔娃子 楼主
中篇小说


眼看就到农历的七月七了,乔振阶才猛然想到那件事不能再拖了,夜长梦多啊!
七月七,正是辛庄分田到户一周年,时间过得真快啊!谁知道以后的形势会变成啥样子?去年的今天,不是还在小包干吗?可是没过几天,上级一个令下来,就把地给分了。使他这个当了十几年的队长一下子变成了没兵可指挥的光杆司令。没准再过几天,这个光杆司令也当不成了。常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趁现在还挂着这么个队长的名,还有那么一点点权,干脆,赶紧把那件事办了。
昨晚上,他把自己的打算给全家人讲了一遍,并和俩小子翻来覆去仔仔细细谋划了半宿,直到觉得万无一失了才和衣躺下。俩小子到底年轻心里不挂事,挨枕头就着,睡得跟死狗似的。老婆胡凤仙呢,是又打呼噜又说梦话。他却象烙饼一样在炕上折腾,怎么也睡不着。
他是为自己的计划兴奋得睡不着——这件事真要办成了,他家那叫啥光景?嘿嘿,别说在辛庄,就是在南望公社恐怕也是头一份哩!他仿佛看见附近村庄的媒人争着抢着往家里挤,把他家的栅栏门都给挤坏了!
然而第二天早上他解下老槐树上的钟绳时,心里倒犯了嘀咕。
“敲不敲?”
他忽然对自己在辛庄的权威产生了怀疑。分田到户毕竟快一年了,这根钟绳也有近一年没摸了,还能象过去那样威风凛凛地发号施令吗?
但他心里跟明镜似地清楚,时间不能再拖了,机会也就这么一回了,队里除了那个笨重的铁家伙就没啥家底了。万一过几天又来了个什么改革,把他这个队长也给革了,那沾光的可能就是别人了。他不甘心,也不服气,心想今天就是硬着头皮也要想办法把事弄成。他想起了昨晚上的计划,手里攥着那根拽了十几年的钟绳愣起神来。其实他脑子里在算人头帐:队里四十五户人家,姓乔的占了一大半,本家人谁好意思和他掰面子?他不放心的就是田、周、孙、李等十几户小姓人家,知道背地里讲他怪话最多的也是这些人。但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可怕的,背地里还有骂朝廷的呢,你管得了人家的嘴吗?只要不是当面闹就没有什么,凭自家的人马,凭乔家在辛庄的势力,量他们也没人露头,更不敢跳出来扎刺腻歪,更何况他们中有不少人一向胆小怕事,树叶子掉下来也怕砸破头呢。
想到这,他信心十足地拽动了钟绳。

2010年01月19日 01点01分 1
level 7
尕尔娃子 楼主
辛庄一队的钟,在沉寂了近一年后,又一次响起来……
自打去年分了地,人们生活了几十年的方式突然发生了根本的改变。过去是队长敲钟派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到头不得闲。有时候上面的头头心血来潮,要过什么“革命化春节。”,大年初一也要拉半天车。如今是各奔各的地头,各忙各的活计。啥时候下地,啥时候收工,全由自己作主。农活不忙,大白天睡懒觉,只要老婆不骂,没人管你。闲暇时,在地头上,在大街里,走走子,下下棋,甩两把扑克,聊半晌的闲天,也没人说你不务正业。真是应了过去那句话,“庄稼人纳了粮,好比自在王”啊!
今天忽然听到钟声,他们反倒不习惯了。
尽管有些不习惯,他们还是三三两两地赶来,边走边猜测着会议的内容——一定有要紧事,不然的话,如今一不派活,二不记工,三不分粮,敲的哪门子钟啊?

2010年01月19日 01点01分 2
level 7
尕尔娃子 楼主
云山雾罩地绕了半天,原来就是为了那台小四轮呀,多数人明白了乔振阶的心思,脸色立刻暗淡下来。
乔振阶的二小子二虎看看大家的脸色,站起来阴阳怪气地喊道:“我的天!谁要那堆废铁,打不着又推不动,放家里倒碍脚!”
他哥大虎附和道:“就是嘛,谁买谁……倒霉!干……脆,拉、拉废品站算了!”
乔振阶十分恼怒地喝道:“给我闭住你们的臭嘴,当哑巴卖不了你们!”
二虎边蹲边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还不让人说……”
周赶年有些纳闷,问田二牛:“阎王爷召判官——这打的是啥鬼主意?”
二牛望望乔家父子:“你没看见刚才那出吗?老乔家又要下笊篱了!”
赶年愤愤骂道:“娘的,上回就捞不少!”
去年伏里分了地,头秋里处理牲口和农具,也是在这棵老槐树下开的会。乔振阶利用掌握会议的优势,和他俩小子一唱一和,低价抬了一大堆家当:一个擦子只花了五毛;一个铁耙卖铁也有四十多斤,只花了八毛;一把铁犁两块;最可气的是队里那头最听话的小南牛,老乔家只花了二十块就牵回家了。赶年说的上回,就是这档子事。
当时谁敢惹老乔家呀?只好一个个充傻小子。有些人还在心里自己安慰自己:咳,队里二百多口子,他沾便宜有咱多少?
可是等到收了秋真要分开种麦子呀,人们才知道他沾便宜自己遭了大罪——一没牲口二没擦子耙,这硬梆梆的玉米茬子地不能耕不能擦耙根本没法种!乔振阶呢,趁机搞起了牲口农具租赁生意——用一天擦子五毛,用一天耙一块,用一天犁五块,用牛耕一亩地十块(一天耕二亩地轻轻松松)——一天把本搂回来还有赚!背地里人们都骂乔振阶心黑。但也有人感叹道:“唉,还是人家会算计,能过光景!”
今天会不会故伎重演呢?

2010年01月19日 01点01分 4
level 7
尕尔娃子 楼主
听了乔振阶下面的一段话,人们觉得又好象没那个意思:“我说大伙呵,你们千万别听这俩混小子胡咧咧!这台小四轮虽说眼下不能动,可它没出过大劲,实际上不会有啥大毛病。要能找个懂眼的瞧瞧,再花俩钱修修,说不定就能跑起来,谁要弄下它,那可是福不是祸啊!……所以呀,今儿个开会谁也不能怕粘住烫着,躲得远远的,都要积极发言哪!……”
几句话说得不少人心里活动起来,盘算起来,然而没过多久,他们的眼神又暗淡下来,因为乔振阶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总之一句话,不能让集体受损失,谁打算要,你就在心里正儿八经地开个价。今天开会的,大部分是五尺高的男子汉,吐口唾沫那就是钉个钉。落了价,三天把钱交清。谁要是耍笑人,说话像刮风,哼,到时候可别怪我老乔不认乡亲!……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谁打算要,你可要在心里好好掂量掂量:有没有本钱?有没有门路?能不能摆弄?闹不好赔砸了光景是小,弄得老婆生气离婚就不合帐了……”
哄地一声笑起来,正吸烟的人呛得直流眼泪。
不少人都认为乔振阶讲的合情合理。是呵,一下子买这样一个铁家伙,是得想周到些。这可不是象买把小锄、打个镢头那么轻松啊!会场中间有两个小伙子在互相询问:
“哎,我说你买下吧?”
“你保眼,再借给点票子,我就买。”
那人把脖子一缩:“我哪知道水深水浅,怕淹着!”
“你怕我就不怕啦?”
“那就装哑巴吧!”
整个会场上真正动心的,是坐在角落里的田二牛。他早就听东庄大表哥说过,如今城市里的建筑工地是越来越多,需要的砂子也会越来越多,弄台小四轮拉砂肯定挣钱。再说他也看透了老乔家的心思,打从心眼里不服。凭什么?他凭什么老沾队里的便宜?但是他不想和他家当面鼓对面锣的争,毕竟是斜对门的邻居呀。他瞧了瞧身边的周赶年,心里有了主意。
乔振阶抽出一支香烟点着:“今儿个还是老办法:这支烟烧过有字的地方就落价,谁抬的价高,拖拉机就归谁。好啦,该说的我都说了,大伙出价吧!”

2010年01月19日 01点01分 5
level 7
尕尔娃子 楼主
原来议论纷纷的会场一下子反倒安静下来,半天没人吭声。乔振阶有些生气:“怎么,都哑巴啦?”
二虎瞅瞅大伙,十分不情愿地站起来:“没人要是不是?唉,总不能让这堆废铁烂在队里。得,我豁出赔啦,三百!”
乔振阶轻轻吸一口烟:“有人出三百啦!”
一句话,差点没把周赶年的鼻子气歪了!刚才二牛鼓动他,还一直犹豫。听了二虎报的价,不由火冒三丈!娘的,九千多的 新玩意,才给三百,还豁出赔啦?好,老子就给你搅和搅和!便腾地站起来:“三百五!”
二虎不慌不忙:“四百!”
“四百五!”
“五百!”
“五百五!”
“六百!”
“六百五!”
“七百!”

2010年01月19日 05点01分 6
level 7
尕尔娃子 楼主
赶年鼓起腮帮子正要喊七百五,忽然看见不远处娘正狠狠瞪他呢,顿时象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坐下来。
气得二牛狠狠给他一拳,疼得他嗷了一声。
乔振阶心中暗喜,但表面上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七百啦,还有没有?功夫不多了。”说完又吸了一口烟。
二牛没辙了。会场上鸦雀无声。人们心情复杂地等待着乔振阶一锤子定音,显出一种无力抗拒的无奈。
乔振阶不免有些得意:“还有没有?还有没有?”说完猛吸一口。
二牛望着那支烟嗞嗞地迅速缩短,突然生起一股无名之火,乔振阶刚说完,他就喊出:“八百!”
乔振阶愣了,他扫视着会场:“谁呀,怕见人?”
“谁怕见人?”二牛红着脸站起来。
沉寂的会场一下子活跃起来,爱看热闹的都伸长脖子,瞪大眼睛,来了精神!
乔振阶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在他的印象中,这个斜对门的邻居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别看平时话不多,见了老俩总是“叔”呀,“婶”呀叫个不停,叫得人心里怪甜的。两家虽说没有多深的交情,可也从来没一点儿闲话是非,更不用说红脸拌嘴了。乔振阶呢,,因为在辛庄一向施威风惯了,所以也从没把这闷头将放在眼里。想不到就因为分田到户了,这小子就变了,变得敢在全队人的大会上和他公开叫板了!

2010年01月19日 05点01分 7
level 7
尕尔娃子 楼主
二牛当然也不愿意这样干,但他实在看不惯乔家父子玩弄手段滥施淫威,象拣破烂一样把集体财产抢走。再说他心里也实在舍不了这台小四轮啊!他看准了,那是他发家致富的一个好门路——脑子里血往上一涌,什么队长,什么邻居,他全不顾了!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把二虎也给弄傻了。八百?这是昨儿晚他父子仨定的数啊!他望望爹的脸色,又望望那支快要烧到字的烟,鼓起肚皮喊道:“九百!”
二牛也紧紧盯着那支烟,心里一阵发急,脱口喊道:“两千!”

2010年01月19日 05点01分 8
level 7
尕尔娃子 楼主
二牛当然也不愿意这样干,但他实在看不惯乔家父子玩弄手段滥施淫威,象拣破烂一样把集体财产抢走。再说他心里也实在舍不了这台小四轮啊!他看准了,那是他发家致富的一个好门路——脑子里血往上一涌,什么队长,什么邻居,他全不顾了!
2010年01月19日 05点01分 9
level 7
尕尔娃子 楼主
原来议论纷纷的会场一下子反倒安静下来,半天没人吭声。乔振阶有些生气:“怎么,都哑巴啦?”
二虎瞅瞅大伙,十分不情愿地站起来:“没人要是不是?唉,总不能让这堆废铁烂在队里。得,我豁出赔啦,三百!”
乔振阶轻轻吸一口烟:“有人出三百啦!”
一句话,差点没把周赶年的鼻子气歪了!刚才二牛鼓动他,还一直犹豫。听了二虎报的价,不由火冒三丈!娘的,九千多的 新玩意,才给三百,还豁出赔啦?好,老子就给你搅和搅和!便腾地站起来:“三百五!”
二虎不慌不忙:“四百!”
“四百五!”
“五百!”
“五百五!”
“六百!”
“六百五!”
“七百!”
赶年鼓起腮帮子正要喊七百五,忽然看见不远处娘正狠狠瞪他呢,顿时象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坐下来。
气得二牛狠狠给他一拳,疼得他嗷了一声。
乔振阶心中暗喜,但表面上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七百啦,还有没有?功夫不多了。”说完又吸了一口烟。
二牛没辙了。会场上鸦雀无声。人们心情复杂地等待着乔振阶一锤子定音,显出一种无力抗拒的无奈。
乔振阶不免有些得意:“还有没有?还有没有?”说完猛吸一口。
二牛望着那支烟嗞嗞地迅速缩短,突然生起一股无名之火,乔振阶刚说完,他就喊出:“八百!”
乔振阶愣了,他扫视着会场:“谁呀,怕见人?”
“谁怕见人?”二牛红着脸站起来。
沉寂的会场一下子活跃起来,爱看热闹的都伸长脖子,瞪大眼睛,来了精神!
乔振阶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在他的印象中,这个斜对门的邻居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别看平时话不多,见了老俩总是“叔”呀,“婶”呀叫个不停,叫得人心里怪甜的。两家虽说没有多深的交情,可也从来没一点儿闲话是非,更不用说红脸拌嘴了。乔振阶呢,,因为在辛庄一向施威风惯了,所以也从没把这闷头将放在眼里。想不到就因为分田到户了,这小子就变了,变得敢在全队人的大会上和他公开叫板了!
二牛当然也不愿意这样干,但他实在看不惯乔家父子玩弄手段滥施淫威,象拣破烂一样把集体财产抢走。再说他心里也实在舍不了这台小四轮啊!他看准了,那是他发家致富的一个好门路——脑子里血往上一涌,什么队长,什么邻居,他全不顾了!

2010年01月19日 05点01分 10
level 7
尕尔娃子 楼主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把二虎也给弄傻了。八百?这是昨儿晚他父子仨定的数啊!他望望爹的脸色,又望望那支快要烧到字的烟,鼓起肚皮喊道:“九百!”
二牛也紧紧盯着那支烟,心里一阵发急,脱口喊道:“两千!”
惊得全场的人目瞪口呆!乖乖,一下子涨了一千多,二牛这闷头将胆够大的了。人们明白,老乔家这回算碰上了真正的对手,非栽不可了。同时他们的心也都悬了起来,尤其是那些和二牛关系不错的年轻人暗暗捏了一把汗——在辛庄,还从来没人敢和老乔家公开这样较过劲呀!

2010年01月19日 05点01分 11
level 7
尕尔娃子 楼主
二虎半晌才回过神来,嘻皮笑脸道:“两千?二牛你能做得了主吗?别白天发大话,夜里给金桂跪着。”
众人笑起来。
只有乔振阶板着铁青色的脸:“二牛,两千块钱三天交清,你能做到?”
二牛笑笑说:“砸锅卖铁,保证不落一分。”
乔振阶冷笑一声:“好哇,有志气!”
忽然,他一甩手,哎哟了一声——烟头烧手了。有人吃吃笑着。
周赶年小声欢呼道:“嘿嘿,今儿个是田二牛大胜镇街虎——辛庄换历头啦!”

2010年01月19日 05点01分 12
level 7
尕尔娃子 楼主
另一位好像发现了奇迹:“哎——你们看哪——金桂赶黄牛,黄牛拉铁牛,铁牛上边坐二牛,大伙数数一共几头牛?”
大伙笑得前仰后合。一个大点的孩子眉眼一挤,把几个小一点的叫在一起嘀咕了几句,他们一齐喊起来:
田二牛,真是沾,
拖拉机,不冒烟。
田二牛,别发愁,
拖拉机,不烧油。
田二牛,笑哈哈,
拖拉机,用牛拉……
哄的一声,满街的人都笑了!二牛不急不恼,脸上挂着解嘲的微笑,心里还有点美滋滋的。今天正好是第三天,交足了钱拽回拖拉机,心里一下子踏实了。金桂脸上却有点挂不住,真想扔下鞭子跑回家,可还是忍住了。

2010年01月19日 05点01分 14
level 7
尕尔娃子 楼主
站在自家篱笆门内的乔振阶,看着二牛两口子的狼狈相,憋了满肚子的窝囊气似乎撒出了些:“哼,真要修好了,连本带利说不定得三千多,等好戏看吧,小两口少干不了架。”
大虎看爹高兴了,自己也高兴:“打、打……打吧,打离了才好呢!”
二虎望望坐在拖拉机上的二牛,心里有点酸:“那玩意,我鼓捣了仨月也没鼓捣好。二牛?哼,蔫头蔫脑,既没学过也没摸过,我看头年也甭想跑起来……”
一个肿眼泡,矮矮胖胖的女人白了他们一眼:“得了,得了!光有本事背地里嚼念人家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大前个父子仨白熬了半宿,如今倒耍起嘴皮子来了?哼,几百块就想拣台九成新的拖拉机,想屁吃去吧!”
乔振阶瞪老婆一眼:“你有胆?你有胆咋不出三千?老娘们懂个屁!还不知道是福是祸哩?退一步讲,就算没啥大毛病,可活是那么好找的吗?听说还得有门路才行呢!没活干两三千不是白扔吗?你给我好好瞅着,不出仨月,他田二牛要不搂着那堆废铁哭娘,我他娘的乔字倒着写!”

2010年01月19日 05点01分 15
level 7
尕尔娃子 楼主
“九千多地新机器跑了两个多月就折了七千多,你知福吧!再说你不看看那支烟,都快烧到字了,再不发狠,你摸得着吗?”
“那天开会,谁看不出来?他父子仨明明又要下笊篱,别人都装傻小子,偏你逞能?谁不知道他是镇街虎,他老婆是母老虎,得罪了四只虎,往后有你的好果子吃!”
“往后?往后他能啃咱咬咱?现在可不比从前了——得罪了队长派重活,得罪了保管换秤砣——如今他又啥法子可使?”
“乔振阶当了这么多年干部,拉过好屎吗?咱不比别人——一个胡同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他沾点便宜有咱多少?”
二牛气呼呼地发狠道:“我就不让他老做好梦!娘的,沾便宜没够,背地里谁不咬牙?”

2010年01月19日 05点01分 17
level 7
尕尔娃子 楼主
“别忘了辛庄是人家天下——支书振段是他当家兄弟!”
二牛一脸不在乎:“支书怎么啦?咱一不偷,二不抢,三不短他农税提留,凭劳动吃饭,靠力气换钱,他不敢把咱怎么样!”
金桂想想似乎也是这么个理,可还是高兴不起来:“你会说,我说不过你——捅这么多窟窿,看你什么猴年马月还完?”
二牛嘿嘿一乐:“只要六个轱辘转起来,赶年呀,我还要拿回他两千来!”
金桂哭笑不得:“吹吧,天又快下雨了!”

2010年01月19日 05点01分 18
level 7
尕尔娃子 楼主

真正让乔振阶坐卧不安的,倒不是那台小四轮没捞着,而是自家的俩小子。眼瞅着大虎虚岁快奔三十了,二虎二十七,在后面紧紧追着,可两个人的婚姻大事八字还没一撇哪,他能不着急吗?
在辛庄,象他俩这么大的小伙子,一般早成家了,生个孩子也能上街打酱油了。乔振阶看着眼红,心里也不服:“娘的,凭啥人家都行,咱就不行?我看天底下的闺女都瞎了眼啦!”
不能怪乔振阶不服,事实也确实如此。论光景,老乔家在辛庄数一数二:卧砖到顶的五间正房带前檐下架,间间满丈;明光锃亮的大玻璃窗在辛庄是独一家;屋子里,桌是桌,柜是柜。旧的新刷了油漆,新的亮得照人;牲口农具样样不求人,一家四口全是好劳力。论人头,也不差呀。虽然俗话说“爹矬矬一个,娘矬矬一窝”,可乔家这俩小子谁也不像胡凤仙,全象他爹,长得高高挂挂,不傻不苶。唯一让乔振阶感到美中不足的是大虎有点结巴,可这也不算大毛病呀!前街乔老六的二小子比他结巴得利害多了,早添了俩孩子了。

2010年01月19日 05点01分 19
level 7
尕尔娃子 楼主
这么多年了,他家媒人可没少请,扔在院旮旯里的空酒瓶子足足能拉一大车,可就没见有人来相看过一回。老乔家哪里知道,这三里五乡的大闺女只要一听提的是他家,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媒人回来还不敢学。老白吃白喝不露脸,时间一长,媒人们也就不敢来了。气得乔振阶在家里又把媒人们咬牙切齿地骂一顿。
老没人上门,老乔家不由地胡乱寻思着找原因。胡凤仙一口咬定是风水出了毛病,天天嚷着要找个风水先生给瞧瞧。乔振阶呢,心里也犯嘀咕,但半信半疑,生怕花了冤枉钱,就一直没答应。前些日子,他把心思全放在那台趴了窝的拖拉机上,为的也是俩小子。他寻思着二十块钱能把值三百多块的小南牛牵回去,七八百块钱抬下那台小四轮也算说的过去。自己当干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沾这么点便宜能算回事?到时候让俩小子开着在附近村庄转上这么一圈,不信他没人眼热没人动心?……唉,这么好的一盘棋愣是有人给搅了,气得他每每想起来牙根就痒痒!

2010年01月19日 05点01分 20
level 7
尕尔娃子 楼主
不过在生气忌恨之余,他也暗暗怀疑:难道真象老伴说的风水不好?常言说不怕你不信神,就怕家里有病人。尽管乔振阶心底里实在不愿花这笔钱,但还是鬼使神差一般,亲自上东庄请来了赵明眼。
提起这位阴阳先生,方圆十几里内是家喻户晓,人人皆知。虽说这一带端这碗饭的还有几位,可都没有赵明眼出名。为啥?嘴好使!不管看见啥,张嘴就来,而且全都合辙押韵,句句顺口,听了还让你赞成,觉得在理。另外一条就是派头象。别看人长得干巴瘦小,只要眼镜子一架,山羊胡一捋,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一双眼睛虽然小如绿豆,却如锥子般熠熠放光,令人望而生畏。为此人送外号“明眼”,真正的大名赵德才却无人知晓了。在辛庄、南望一带,不论是娶妇嫁女,还是盖房迁坟,不请他定个吉日,看看风水,心里总不踏实。当然不论上了谁家,除了数目可观的红包外,酒席也是少不了的,所以一年到头,他总是有酒有肉,天天过年。

2010年01月19日 05点01分 21
level 7
尕尔娃子 楼主
老乔家为人吝啬,但为了孩子的大事却从不抠门。此时就摆了这么满满一桌——八凉八热,八荤八素,外加两瓶丛台大曲和两盒荷花烟。把赵明眼恭恭敬敬地请到北面坐下,殷勤地敬酒布菜。
按这里的待客习惯,洒过三巡,菜过五味,才缓下来说说话。乔振阶平日里冷人冷脸惯了,一时不知怎样说才好。此时为了孩子不得不没话找话。他尽量脸上堆起笑纹,压低嗓门先套近乎:“我说……大哥,早就想请你来家坐坐,一直不对机会……”
赵明眼面沉似水,慢悠悠地念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一切都由缘分所定。再说振阶老弟好歹也是个干部,咱可不敢……”
乔振阶脸一红:“啥干部不干部的,现在不都一样吗?”
胡凤仙忙搭话:“我说大哥呀,你是没打过交道不知道——你这个老弟呀,为人实在着哪!”

2010年01月19日 05点01分 22
level 7
尕尔娃子 楼主
赵明眼差点没笑出来,心说没打过交道也早有耳闻,谁不知道辛庄有个镇街虎,往大街里一戳没人敢吭声啊?但嘴上却说:“那是,那是。”
看乔振阶使个眼色,胡凤仙摸出几张“大团结”:“大哥呀,这是他哥俩的一点孝心,你可别嫌少哇!”
赵明眼看也不看一眼,板着脸:“无功不受禄,这是干什么?”
乔振阶有些发急:“哎呀大哥,明说了吧。眼瞅着你两个侄子都老大不小了——论人头,咱不比别人锉;论光景,咱不比别人差,可老是门旮旯里的棍——靠着,你说急人不急人?今儿个,就全仗你这火眼金睛了!”
赵明眼微微笑着并不搭话,直到胡凤仙又加了三张五元的票子,才接过来揣在怀里:“既然如此,我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2010年01月19日 05点01分 23
1 2 3 4 5 尾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