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野很平静地照常社会,看书,设计图纸.钟点工说,每天他有大半时间是待在书房的.我越来越喜欢书房,饭后总是炮两杯茶,和哲野相对而坐,下盘棋,打一局扑克,然后帮哲野整理他的资料.他规定有一沓东西不准我动.我好奇,终于一日趁他不在是偷看.那是厚厚的几大本日记.
"夭夭长了两颗门牙,下班去接她,摇晃着扑上来要我抱."
"夭夭10岁生日,许愿说要哲野叔叔永远年轻.我开怀,小夭夭,她真是我寂寞生涯的一朵解语花."
"今天送夭夭去大学报到,她事事自己抢先,我才惊觉她已经长成一个美丽少女,而我,垂垂老矣.希望她一生不要像我一样孤苦."
"邱非告诉我叶兰近况,然而见面并不如想象中令我神驰.她老了很多,虽然年轻时的优雅没变.她没有掩饰对我尚有剩余的好感."
"夭夭肺炎.昏睡中不停喊我的名字,醒来却只会对我流眼泪.我震惊.我没想到和叶兰结婚对她的影响这样大."
"送夭夭上学回来,觉得背上凉飕飕的,脱下衣服检视,才发现湿了好大一片.唉,这孩子."
"医生宣布我的生命还剩一年.我无惧,但夭夭,她是我的一件大事.我死后,如何让她健康快乐地生活,是去首要考虑的问题."
……
我捧着日记本,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原来他是知道的,原来他是知道的.又过几天,那沓本子就不见了.我知道哲野已经处理了.他不想我知道他知道我的心思,但他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哲野是第二年的春天走的.临终,他握着我的手说:本来想把你亲手交到一个好男孩手里,眼看着他帮你戴上戒指才走的,可惜来不及了.
我微笑.他忘了,我的戒指,20岁时他就帮买了.
书桌抽屉了有他一封信,简短的几句:夭夭,我去了,可以想我,但不要时时以我为念,你能安详和平地生活,才是对我最大的安慰.叔叔.
我并没有哭得昏天黑地的.半夜醒来,我似乎还能听见他说:夭夭小心啊.
在书房整理杂物的时候,我在柜子角落里发现一个满是灰尘的陶罐,很古朴雅致,我拿出来,洗干净,呆了,那上面什么装饰也没有,只有四句颜体:
君生我未生,
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时,
日日与君好.
到这时,我的泪,才肆无忌惮地汹涌而下.
2010年01月16日 18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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