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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我私心而言,我比较希望这次的讨论重心放在陈寿的史观与见解上。裴松之的注在史料价值上远远高於陈寿本文,但如果就一个文学的角度来看,裴注反而断裂了《三国志》正文,使我们在阅读传记的时候产生了破碎的感觉。因而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注文,裴注我一概不取。但如果大家真的对三国历史有兴趣,那裴注非读不可,甚至要比正文下更多功夫,绝对不能像我一样只取本文。至於细部年代与史事的考据,限於才学我也无法顾及,也望诸位不吝赐教。 闲话不多说,就让我们进入《三国志》的世界。首先我们来读读〈太史慈传〉。 《三国志》卷四十九〈太史慈传〉 太史慈字子义,东莱黄人也。少好学,仕郡奏曹史。会郡与州有隙,曲直未分,以先闻者为善。时州章已去,郡守恐後之,求可使者。慈年二十一,以选行,晨夜取道,到洛阳,诣公车门,见州吏始欲求通。 太史慈字子义,是东莱郡黄县人。年轻时好学,在东莱郡当个奏曹史(东汉郡守底下的幕僚比拟三公府,奏曹史掌管奏议)。刚好东莱郡太守和青州刺史起了争执,曲直未分。就当时的情形,如果谁先向朝廷上书谁就有利。那时刺史的上书(《文心雕龙》提到:「章以谢恩,奏以按劾,表以陈情,议以执异」这里的章当然不是谢恩之作,故笼统地用「上书」翻译)已经送出去了,东莱太守怕比刺史慢而受责,故求可以担当此重任的人。太史慈那年二十一岁,因为恰好是奏曹史,便接任这个任务。太史慈昼夜赶路,一到了洛阳便赶往公车门(公车令掌管吏民上章,四方贡献,古人所谓「公车上书」即是如此。跟现在公共汽车大不相同),刚好碰到青州州吏才在办理上书手续。 慈问曰:「君欲通章邪?」吏曰:「然。」问:「章安在?」曰:「车上。」慈曰:「章题署得无误邪?取来视之。」吏殊不知其东莱人也,因为取章。慈已先怀刀,便截败之。 太史慈假装不认识,上前问州吏道:「你想上书吗?」州吏答道:「是的。」太史慈问:「章在哪里?」州吏道:「在车上。」太史慈道:「题署(题署是上书惯例,一开始称「谢恩」,文末写官名官号)没有错吧?拿来让我看看。」州吏不知道太史慈是东莱人,还以为他是公车令下的官吏,便从车上把上书取给太史慈看。太史慈早已暗中藏了把刀,当场就把刺史的上书给弄坏了。 吏踊跃大呼,言:「人坏我章!」慈将至车闲,与语曰:「向使君不以章相与,吾亦无因得败之,是为吉凶祸福等耳,吾不独受此罪。岂若默然俱出去,可以存易亡,无事俱就刑辟。」吏言:「君为郡败吾章,已得如意,欲复亡为?」慈答曰:「初受郡遣,但来视章通与未耳。吾用意太过,乃相败章。今还,亦恐以此见谴怒,故俱欲去尔。」吏然慈言,即日俱去。慈既与出城,因遯还通郡章。州家闻之,更遣吏通章,有司以格章之故不复见理,州受其短。由是知名,而为州家所疾,恐受其祸,乃避之辽东。 州吏跳起来大叫:「有人弄坏了我的上书!」太史慈走到车间对他说:「如果刚才你不把州章给我看,我又如何能破坏它呢?现在你跟我的罪是一样的。我不能独受其罪,乾脆我们俩什麼都不说,一起逃亡,这样才能死里求生,干麻非要因为这件事而受刑罚呢?」州吏道:「你既然已经为了东莱太守毁损我的上书,干麻也要逃亡呢?」太史慈答道:「我当初被太守派出来,只是来看看刺史的上书是否已经上抵朝廷。我把刺史的上书弄坏,这件事做得太过分了,回到东莱郡恐怕太守也会治我的罪,还不如我们一起逃亡吧!」州吏觉得太史慈讲得很对,当日便和太史慈一起离开洛阳。出了洛阳城,太史慈便偷偷离开州吏,跑回洛阳公车门替东莱太守上书。青州刺史知道这件事,重新派人上书,但中央官员因郡守的章已经先呈上,故不受理刺史的上书,刺史因而吃亏。太史慈因此小有名气,但也因此被刺史一家怨恨,怕被刺史报复,因而躲到辽东去。 我读这一段,念到「可以存易亡」这句时窒碍难通,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存易亡」三个字作何解释。後来请教了茶馆中的风云公子,豁然晓悟,原来这五个字是「可‧以存易亡」而非「可以‧存易亡」。我们念古书的时候,常常会感到困难重重,要言之,便是对古代的语法不熟悉。以「可以存易亡」这句为例,古代「可以」二字少连用,如果用今天的「可以」来读,这五个字完全无法理解,但句子一读对,这句话一点困难也没有。希望大家以後少犯向我一样的错误。
2005年11月30日 07点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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