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自贴

【前日问冯仰这小东西该起个什么名字，总不能整日猫儿来猫儿去的，不过要了名字也还是无用，这玩意儿根本不听人言，不让上哪儿去偏就上哪儿去，尤是喜欢高处，没三两日，“威名”业已远播亲王府，甚至宗学里都有人听说了】
果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难得这东西今日懒惰，窝在屋里睡大觉，也许是外头真的太过闷热，不似这房中镇着冰还有些凉意，睡时摸头也不那么抗拒便又道】
这么威风，就叫虎子好了，看看究竟还能闹出多大的名堂来。

【有日子没往持风院儿中来，动静却听得不少。才不几日，连流玉门口洒扫的奴才也知晓二阿哥新得了只爱宠，镇日里上房揭瓦，活泛得很。然最教我挂心的却并非那小**的泼皮，而是它的来路——因着嫡福晋的缘故，赫舍里家的二格格常来王府中走动，平日里见着也能给个笑脸儿，却不知甚么时候同天申走得这样近了】
【春枝臂中提着食盒，里头装的是银耳莲子羹，润肺净喉，秋老虎盛的时候吃正好。在门口停下，询冯仰一句】二阿哥在里头？

【看那小东西睡够了便起来转悠，只此番却比从前任意一次还要调皮得厉害，不仅满屋子上蹿下跳的跑，还满到处的撒尿，鸡毛掸子追着它撵也是徒劳无益，只气得坐回圈椅上，仰头无力道】
你去抓了它便扔在她姑母院中，管是谁的猫谁家的院呢，一个人情做到这份上也做够了。
【未听得冯仰一句应声，却叫额娘的声调儿拉回了理智，从椅子上跃起，连连去掸身上沾的猫毛，那小东西见有生人来，早躲在柜子后头不肯出来了。】
额娘——

【冯仰是家养的奴才，打小儿就同天申一块儿长大，凡事都以他为尊，平日里怕是没少帮他糊弄人。好在他机灵，晓得谁才是真正的主子，尚且不敢违逆我。犹在门槛儿外，就听见天申嚷嚷着，神色亦不变，只扬了声道】说什么呢？
【却未得儿子一声应，只得连串儿哀怨的猫叫，不禁好笑，但仍要将目光向从红木圈椅上跳起来的天申睇去，明知故问道】哪里来的猫？

【世间这人情无非一人托一人，由是京中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一块地方，挨着城垣下头走半刻碰上的人也少有不沾亲带故的，今次这猫便是随了这缘故，鼻端尚还有几根猫毛闹腾，惹出一连串的喷嚏来，罢了才与额娘赔罪去】
那猫闹腾得厉害，额娘来时不知见着没有，可是惊了额娘不曾？
【那小猫名声在外，贤王府中未有人不知其名号，究其来历却鲜有人知，额娘今次问过，便也将那日情形一五一十的答了】
那赫舍里府上的少二格格，非要塞与我，推拒不掉，方才拿回来的，回头若是真闹到外边去，这笔账可得记在她家头上，怪不得我

不曾，【先宽慰他一句，方将目光落到人面上。天申是我手掌心的宝贝金疙瘩，自幼不曾受过半分委屈，这会儿见他不住地喷嚏，平素白白嫩嫩的鼻尖儿都冒了红，便不禁皱起眉头】
【却只转而去斥旁边垂首而立的婢女】阿哥耐不住这满屋的猫毛，怎的不收拾干净些？
【无他，正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这猫既是小赫舍里的玩物，便少不得要顾忌三分嫡福晋的面子。这几年虽王爷往正院去得少了，但说到底，她仍是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
【与儿子骈肩而行，至得炕沿儿上坐了，才慢条斯理道】既是赫舍里格格托付你的，养着也便罢了。【又轻声一笑】小小狸奴，能闹出多大的动静儿来？
【略略一抬眼，状似无意】她可曾说何时来接回这猫儿么？

【深色的袍子满是猫毛，原本就对这东西未有什么好感，现下这光景也只好认了命，同额娘一道行去，取了软垫放在下边，一同坐了才道】
这小小狸奴可是能闹得出泼天的动静来，昨儿夜里不知闹什么，跑到屋顶上，踩翻了一溜的青瓦，闹得周遭两处一夜没睡好。
【那小东西躲在柜子后头，偶尔一冒头直盯着我们这边，浑身的毛都炸着，好似身处险境，啧了一声又回过头答她】
她？
【目色一转又朝向那猫，眼底尚带了些轻慢神色】她比我还受不得这东西的毛，若非如此也不至搁在我这儿养着，可是喜欢的厉害，那是还说要三两日便来看一次的

【两叶儿轻挑，不轻不重地】当真有这样大的能耐？倒是同赫家格格一般的性子。
【仗着嫡福晋的因由，小赫舍里未少往贤王府上来，堪堪要将此当成第二个府邸一般。素日里虽少相处，但也打过照面，自知晓她性子颇为跳脱，实与她的那位姑母一般的纯然烂漫】
【淡淡望一眼角落里张牙舞爪的小畜//生，唇尾一翘，才收眸看向天申】人知晓趋利避害、欺软怕硬的道理，猫也一样。你们一个个儿地宠惯着，它自然恃宠生娇了。【听他将与赫舍里的约定道来，亦未错过少年眼底的那一丝情绪。眉睫一垂，若有所思道】总不能一直搁在你这儿，到底是权宜之计。
【未知来龙去脉，但意外地点明扼要】既受不得，便是无缘，勉强不得。

【这猫自到我这里来，一贯是散养着的，偏它知道哪里好吃哪里好睡，野够了自然会来，里外几处皆是它撒欢的地处，若说宠着却也不全是，若说惯着，倒真还有几分，这一时那东西怯怯现身，委身在我膝旁】
哪天真惹了什么惹不起的人，我便将它送到她姑母处去，我收拾不了，便交给能收拾的人才好。
【那猫窝在身旁，却无半点怜惜，甚至连拱起的后背也不曾伸手去安抚一回，似听出点儿弦外之音，遂朝那东西后身一推，令它下了榻去，又换上初时笑脸，对额娘说道】
无非卖个人情，额娘无须挂怀。

【若豢宠中也分一二三等，狸奴当属最通人性的那一类。我年幼时也曾在府阁中养过一只，雪白的皮毛如同绸缎，但秉性却不似外表一样亲近可人，总是高昂着头颅独自静处，久而久之，也便失了意味。再像人，也终究不是人，从这小东西身上获得的宽慰，远不如从阿玛那里得到的怜爱更吸引人】
【唯有衣食无忧的孩童，才会乐此不疲地将心神耽搁在爱宠身上】
嫡福晋近日身子骨儿不舒坦，你拿去讨她欢心还成，但若是给人添麻烦便是逾矩了。【世双院尚且自顾不暇，又哪里有闲心去管这顽皮的猫儿呢？眸光转圜，望向天申递来的笑，也一衔唇角，利落定了它的去处】知道了，你暂且养着。若管不住了，就送到额娘那儿，春枝她们自会照看。
【又絮絮说了会儿话，方归流玉去】

【你没有一个号填房】

【那白禅家的小子似还有些过意不去，临走互留了姓名，想必此事未尽，他尚还要与我“补偿补偿”，嘴上说要好生安置那猫，却也没真择一地儿埋了，冯仰找了块布将那尸身一笼，原带回了持风】
怎么收拾东西了？上哪儿去？
【问完方才忆起，明日便是中元节，京中素有早清明晚十五的说法，阿玛也自早准了她爹娘回乡祭祖的假，一拍脑门方才讲道】
我还以为单你爹一人回去，怎么连你这小丫头也一共带着了。
【冯仰进来后仍抱着那沾了血的布包，放哪里都觉着不妥，遂一扬首，令他随意放在地上便是】

【闻言讶然回头，临中元日她阖家皆要回乡祭祖的，她却不去，便问道】
不走？回乡祭祖这等大事你也不跟着，莫不是你爹娘要要个小的，不待见你了？
【方才想着她未必在里边，便叫冯仰将那东西一道带进来，眼下人在这儿，叫她个小女孩儿见着脏东西确是不大好，却也没想到改如何处置，总觉着还有些用处，若当真埋了似还有些可惜】
你猜猜是什么东西，不觉着今日清净许多么？
【冯仰进退维谷，只好依着她眼色将那尸首放在外边，嘴上一派轻松作态叫她去猜，实则方才那一场“战事”还未叫人完全稳下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