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4
【自出午门,取道济南,后顺河道一路南下,似归当年领军策马之意,却终究有所不同。御船行之所处,肝髓流野绝不可闻,而是浩浩荡荡,明皇遮天,见两岸百姓争叩,阡陌纵横,却知难如畴昔,随意挽上袖口,亲折田米于掌中了。】
【不同于在九曲边时日夜除秽布新,入两淮后,见江南风情万种,黎庶捬操踊跃,沉肃之心也随之开阔舒安。原来铜壶滴漏与山清水秀真能抚慰所有不可忘的悲戚与难自抑的寥落。】
【驻跸苏州,命选经明行修的八斗之仕入京,好携入阁中,为国效力。自然,也从未忘记四年前被我“流徙”于此,而多闻他修堰赈民之功的元茂。却从不急于召他来见,直至现下,看罢众臣千挑万选呈来的英年才俊,扬头一望,晚霞瞬逝,天色苍茫,时机正好。】
【海宁之行已万事俱备,再过些时日,将作别吴地。低目去看,声入耳,他变了。】两淮之景,可看尽了?
2020年08月26日 14点08分
4
level 14
元茂。
【玉走金飞,秋霜又花发。若非细想,我已难得算清有多久不曾这样唤他近前来。上一次——上一次不欢而散,他气贯虹霓,我扬眉眴目,至最后执拗的连“鹤昭”二字都抓不住,生生看他作别京畿,远庙堂。而后便是他四年的悄无声息,偏又时时可从江浙宗卿的章奏中闻得我亲命的两淮盐运使如何安土息民,成就今日洪不越堤,安观大潮之景。】
朕四年前问你的,如今可能答了?
【——这一声问出口,转瞬又觉实在多余。此刻红软金耀,顾步流晖,他澹然俯身,逡巡而拜,徐徐道来这些年的功绩,退思补过之心不必提,一切已分明。】罢了。
【雨旸时若,正是两淮好时节。也起身,缓步至他面前。眼前的少年出类拔萃,别于氏族之荫,孤身来尝春洲明煦之下的炎凉世故,并未使他当风秉烛,反而比四年前愈加棱角分明,但如今这些棱角触之不再刺人,以软壳包藏着最锋利的刃。】
这些本为朕心头之患,好在——元茂在此,开源节流,勤修堤堰。
【这几个字早该不吝予他,却又常思量不应太过轻易,所幸遇之此刻。】你做的很好。
2020年08月26日 14点08分
6
level 14
【江浙之富,粟红贯朽,可比西面数座省城。而人之褊恡,趍利而靡的心更会因此繁衍,为鬼为蜮,于晦冥中日复一日凿空家国根基。放任他于两淮历练,为一时之气,亦为我从未疑过他会薰渍于淤泥,正可替我扫除依依碧玉下已骨化风成却最不堪的一面。】
三省之过不止于此。铁了心一查到底,就不能放过一处疏漏。
【浑水已趟,却不值得他全搭进去。这一次我还是未立即允下他所请,但不再欲言又止,失之交臂,极清爽的道之思虑,图个来日方长。】你给户部撕了个口子,剩下的该去叫他们自己啃一啃了。
【和言带过。又念及他方才甫入船中一拜蹶角,和当年恩荣宴上多少有些相像。五年金榜,我钦命当科文武状元远赴人间,亦将鹤臣等放归山河,一心想着这些浩气峥嵘的少年需要世俗的磨练才可蜕为卓跞朝公,枝繁叶茂,荫遮百家。唯独觉得留他于身侧,耳濡目染也可成贤卿。现下想来,倒也可笑。舒悦覆目,踱步窗边,见明月高悬,清辉入河后碎成零散的星子,将近日庭阙冗事暂时搁下,与子侄叙话。】
朕很久以前来过江浙,却不及来苏州一观。
【那是还不知黼座之重的时候。成日周旋于外族,还厌诸事接踵而来,目不暇给。如今再看,才知日短心长的乏力。】
明明匀出几日就可以。【忽而侧首相视】连最地道的阳春面也没吃过。
【炊金馔玉早为寻常,非得是那藏于市井之中最有烟火气的,不因身份地位有别而待的阳春面才和我心意。而他——真正在这些烟火气里浸染多年,怎么着也能略知一二。】你呢?
2020年08月26日 14点08分
8
level 12
【两淮所经之处,看似膏腴肥沃,太平盖世,然若深陷其中,便可知浊水之深,朽木之腐。昔年我因违君之意而远谪至此,一腔孤勇终胜过满目颓唐,是而四五载的苦心经营,无论是以怀柔之策诱敌深入,还是雷厉风行地瓮中捉鳖,终也换得帝王垂青。至于其中不入流的腌臜手段,便湮没于清风两袖的浩然里。温润的白玉所磨出的棱角,是不可轻易为外人所见的。】
“陛下既如此说了,臣也不能越俎代庖,再者,清口与高家堰的修缮也迫在眉睫,元茂是鞭长莫及了。”【他有心令我全身而退,我便顺阶而下】“与此事相关的折子都在府衙里,来日一并送往户部,令几位长老斟酌后,再于陛下进言。”
【盅盏半空,綦衫一抬,我亲自为他斟过江浙的茶。雨前龙井正是可饮的时节,甘冽的晨露跌破浓涩的瓯茗,令它别有两淮的回味悠长。灯火秉烛,月色更甚,我亦与人行步,笑说这远居河川的蓬莱之居】
“臣至此处近五载,走街串巷之际,也用过不少这‘脍炙人口’的阳春面。”【冁笑从容,沉声更缓,无忧国事以后,便是如数家珍的释然】“藕香居的最好,却是门庭若市,难得才能寻个空吃上一碗。退而求其次便是明宜堂,只是这更深露重,不便扰了厨子清梦。”
【昨夜我也作庖厨,这会儿便信口拈来誾侃】“元茂是个不入流的厨子,是而这地道的阳春面,您怕是明日才能用得了。”
2020年08月26日 14点08分
9
level 14
【当年的岳佳元茂纵雪操冰心,何能如今日这般面面俱到,虑周藻密?静观他将轻重缓急一一道明,又以守为攻,零穷寇、图期月,徐徐替我将此路荆棘扫除,只待帝王挥掌起东风。这些远比御案上奏折中的只言片语要来的重艰。末了,又因他这四年的变化已及我所盼,犹有一叹】
想来,两淮暂且离不开你。
【起先未允他瞻觐时,还生了楼船箫鼓,顺风渡河,可在此处起春葩丽藻之论,亦可召之伴驾,再去看看传为天上人间的余杭,流连西湖觞咏的心思。可同他细论河道之责后,便知致远任重,西子旁的谐靡需得再待些时日。】
【再取盏来,于馥郁的翠影中瞻遐远山碧岫,也若春袗轻筇,身临其境醉于苏州一街一巷的柳烟花雾,聆繁华市井的喧聚、视一灯如豆的期盼、览吴江云楼的轻绮、憩枫桥画船的寥阒。】
【这也足够了。我从来不会沉浸于那些生来便不可得的平凡里,亦不懂疏水箪瓢之欢。况乎圣人之乐,在于黎民感德,安生乐业,在于鸣凤朝阳,实不必非以身来验。笑他过谦,打定主意要以他为梁,吃一碗融下烟火风情与庙堂之敬的汤面】
岳佳元茂,何曾有做不好的事?【再明示】朕不扰民,便只能叨扰还在朕面前的人了。
2020年08月26日 14点08分
10
level 14
【颔颐应下他之请,本想再同他论些龙虎风云、犬马之决,再道珠流璧转下,我对他从未迻易的冀望及信待,话至嘴边又觉得全是多余。我之于他的笃定虽从未因山长水阔而埋藏,却同昔年登科时龙腾虎跃的五位少年并无不同,其间略异的,实则无关锁闼,而是曾参与他的屯困,又见证了他意气风发后,对这位外甥的殷殷诚期。】
朕知道。【又笑他】快些去,朕还等着。
【待他去后,御船重归岑寂,侍立一侧的黄门同静燃的宝蜡已融为一炉,似将气息捻灭。此刻槛外的玉蟾、墨镜上的浮光跃金、岸上溢目的光彩却蓦然叫人念起数日前察视宿迁的风尘仆仆。一城容于两淮,却难分一盏苏杭幸。天堑扰人,岁时有水祸,兼繁杂时疫,若遇上仁民爱物的官吏,拯溺亨屯,便可省心些,若我所任非善,罗钳吉网不绝,恐藏怒宿怨的起义之心将由此而生。夫世道之艰,最难上达天听,而垂统之君视民如伤,久倚云窗雾槛,也需由座下群臣顺递于民。他们若桥为梁,我不过一修桥匠尔。】
【兀自笑了笑这番没有什么意义、却可挥霍辰光的考量。也因连日多虑,这会儿倦怠困乏,伸手扶栏,背脊稍弯,正要遣人去催催,汤面之香近。案前观之,再起一筷,色香味俱全,朗声而道】
何必拘泥于孟子一家之言,庖厨与君子,元茂都做得。
【待一碗面用了半碗,咀嚼不清时】朕等着你。【等着他望北而行,谔谔持正,以忠辅君。因昔年旧臣相继背道的踽踽闲愁,终于咸香的萦抱中消散些许。】
2020年08月26日 15点08分
14
level 14
【这柄银嵌珐琅的千里镜始于七年英吉利所奉,亦有幸于今载随扈杭州。】
【御膳后见星汉灿烂,历历成桥,是难得偶象,遂择船头一角,命人取来已有数月未碰过的洋物。抽拉开一节,两手分握,置于眼前看了片刻,犹觉不足,再将支架置稳,摆放于上。】慧妃?
【正专心于机巧之物,忽得她上前,念起旧岁里也常和她论这些舶来物,而眼前诸侍里,无人插的上话。屈指轻敲筒壁】今夜星繁,你来的正好。
2020年09月01日 14点09分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