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9
大西洋海风吹着戈尔韦西岸,咸味钻进亮着暖黄灯光的,爱尔兰一间间必不可少的民众乐土。
“照常一杯多冰威士忌。”
已经不用斜斜眼多说,他这个老常客进门的一刹,熟知客人口味的番茄就已经百无聊赖地报起单,在小本上记下。
吧台旁一方不大的舞台又承着几个踢踏舞鞋的重量,戈尔韦的酒吧永远是要载歌载舞。
“番茄,今天又是哪个乐团?”
斜斜眼食指敲着桌子,等着冰块在酒里微融,今天有一丝难得的期待。
木桌的漆有些油腻腻的,歪歪脖在桌对面禁不住点了一支烟。
“不知道,本地的。”番茄按下笔头,又转身回到后厨,“喂!透露一下嘛!”斜斜眼却仍调笑着,
看来他对自己这个赊账惯犯的不满不是一天两天了。
亮着红光的烟灰被震落,斜斜眼指头摩挲着玻璃杯的划痕,开始老老实实喝他的冰块酒。
————
要等到爱尔兰人围着你唱歌跳舞,分针还得再转一圈。
几张桌子擦了又擦,番茄忙着接待一批刚进门的新客人。
斜斜眼还浸在威士忌的微醺里和歪歪脖吹着往事,隔壁的女孩们已经围到一起玩了几局酒桌游戏,欢呼笑声中不时夹着一句小小的喝倒彩。
“嗝。”酒嗝让他清醒回几分,歪歪脖这家伙还是照常要出去透透气。
……
等等,
骰子在盅里叮当作响过后,斜斜眼感觉自己身上有些异样的眼光。
那个杏色马尾的女孩半推半就,被她的好朋友们撺掇着。
模糊的黄灯光让他看不清她脸上的妆容和表情。
唔,新买的牛仔裤,蹬着故作成熟的皮靴。
有些怯的小步迈得倒挺情愿,最终还是来到了斜斜眼面前……
看着她慢慢走近,斜斜眼饮下最后一口融冰与酒水的混合物。
就像早晨仍然纯净的海风拂面而来……
心情大好,美丽的戈尔韦女孩。
——————
“……我可以要你的电话吗?”
闻言斜斜眼差点从高椅子上跌下来,幸好那杯酒早就从口中滑进了胃里。
“咳,小姑娘,赌酒输了我知道,大可不必这么勉强。”斜斜眼对着这个初出茅庐的少女调了调嘴角的弧度。
看来爱丽丝收获了一份意料之中的失败,并也不失望。
“哦,那抱歉。”“诶诶诶,电话不要了?”
爱丽丝本不也多看这个陌生人一眼,转身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不用了。”
“是嘛,第一次来格拉夫顿街?”椅上这个酒场老手的红酒瞳里忽然含进了和玻璃杯一样的透澈,还是念出了口中细品了好一会儿的名字:
“Alice?”
“……”
看那女孩被轻易识破的样子,斜斜眼俯身好与她的视线对上,方才那几眼着实把他巧舌如簧的老技能逼了出来。
对上的是满眼的疑惑,斜斜眼拇指撇了撇隔壁桌的方向,
“别惊讶,甜心,她们刚才喊得挺大声的。”
斜斜眼等待着她有趣的表情。
爱丽丝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鼓着气,红着小脸。
女孩只对这游手好闲的家伙留下了有些小聪明的印象。
爱丽丝反而轻轻笑出来。这对她初进这儿的经历来说,算是巧妙的一笔了。
“是的,Alice,
油嘴滑舌的先生。”
…………
——————
斜斜眼觉得自己有些失算了。
爱丽丝看起来十分尽兴,上台前竟能把酒水当做饮料纵情豪饮。摇摇晃晃却在那乐队中央唱起了歌,一只脚还在椅腿旁打着节拍。
人声嘈杂的酒吧里,风笛和小提琴音推推搡搡,
酒吧老板,乐手,舞者,酒客
人们拍手的节奏也近乎齐声地伴着她。
明明舞台下勾肩搭背人多如麻,斜斜眼怎么就觉得,她这首歌,倒像是唱给自己听的呢。
从没有听过如此甜美的居尔特民谣。
爱尔兰人的天赋,他想。
吉他弦拨出最后一个音,有些醉醺醺的爱丽丝似是胜利一般把话筒随意高举,为自己喝了一声彩以表收尾。
音乐的鼓点忽就变得明快起来,不过不再是爱丽丝的主场,她跳下舞台,皮靴噔噔噔地直奔向斜斜眼。
醉了酒的女孩那还用得着挑选她的舞伴。
斜斜眼被爱丽丝不由分说拉起双手,两人紧握的地方为轴心,像玩游戏似的转起圈。
爱丽丝红脸笑着,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和他融在欢舞的人群中。
她脸旁杏色的发丝禁不住风吹有些乱了,斜斜眼一时也招架不住这女孩海上朝阳一样的热情,
整夜的欢歌中几乎是踩中一个烟头就能踉跄起来。
他倒也能在地上揉着摔疼的屁股,一边笑对着爱丽丝的调侃……
“这不怪我,dear…”
————
笙歌随那小木钟转了一圈
2020年08月08日 15点08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