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
蜘蛛奶油慕司
楼主
执子之手 签证一个月以前就批下来了，小姑姑任教的大学今年第一次试行春假，她突然有了半个月的时间可以去日本会会老友，缅怀爱人。 给纯子阿姨的邮件刚刚发出去，显示屏上闪烁着跳动的荧光。和式房间的木地板上燃烧着芳香烛，熏得一屋子迷离的香气，让人心痛的恍惚。 各种各样的表情从那个忙碌的女人脸上略过，不变的是那张几乎没有岁月流过的痕迹的脸上散发的光彩，让灯光都显得黯淡了。 日本有这么好吗-- 是疑问句标点却不是问号。所有人都知道答案--浅浅的一个“是”字。 “糟了，给透的擦琴巾忘在店里了！”那女人皱着一张脸滑坐在地上。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你去吧，我帮你收拾。” “就知道小萌最好了！那你加油咯。” 门扉一开一合，几丝干净的空气涌入，冲淡一室的彷徨。 甩甩脑袋，我站起来履行诺言。给纯子阿姨的刺绣，给茜子阿姨的丝帕，呃......还有给透的擦琴巾。 ......那个笨蛋！ 透是纯子阿姨的继子，小姑姑的干儿子。 他第一次来中国的时候正好也放春假。那年我刚在学校组了BAND，死活拖着那小鬼对我们家吉他手进行再教育，顶着幕后黑手的名号度过了近十年里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两个都是笨蛋...... 笑了一下，抬眼看到西隅的组合音响。犹豫两秒，我走过去按下PLAY键。 里面永远都会有一张CD的，我知道。 “Say goodbye，tada goodbye ......” 连歌都这么应景吗？ 恍惚了一下，我想起还有件东西没塞进旅行包。 摇摇晃晃走进卧室，按下开关，撒下一室的昏黄。床头柜上芳香烛燃烧的香气缠绵地缭绕着乌木相框，好象她萦绕的爱与思念一样。 这家伙，莫非真把他当成祖宗般每天祭拜吗！ 有时候，小姑姑这个人真的很难让人理解。 看着相框里的人笑得粲若桃花，我郁闷地想：我一个有志青年，为什么也会跟那一大群数量可观的傻瓜一样爱上这么一个最大的傻瓜。 知道等到宇宙洪荒都不会有答案，我于是不再思考这个本身就很愚蠢的问题。 反正我们家两代都是摇滚狂热分子，老爸老妈是披头士最早一批的中国扇子，哥哥是崔健铁杆，我受小姑姑影响深陷视觉不可自拔。这都是遗传基因的问题，还是留给遗传学家们郁闷去吧。 小姑姑是中国最早的X扇子，亲眼目睹X低潮鼎盛，成员更迭，和生离死别。她的痛是只有那个年代的扇子才能够理解并感受的。这是只有经过岁月的洗练时间的沉积才能淀出的一份旁人难以察觉的伤痛。 而曾经，我也确是嫉妒过小姑姑的，嫉妒她出生在那个年代，嫉妒她可以无所畏惧地孤身赴日，嫉妒她可以跟一大帮同好疯狂，嫉妒她可以亲身陪那个活生生的妖精发神经，嫉妒她可以和他们一同书写那页传说里名叫FANS的点点滴滴。我确是这样怨恨过自己的“生不逢时”的。 但是后来，在小姑姑无数次地提起她和X的那段往事的时候，我听得出，不论是快乐还是悲伤，她的语气里永远都带着一丝怎么也无法掩饰的幽怨。 那幽幽的怨啊，没有真正爱过的人是永远都不会懂的...... 那种爱到入骨时突然失去的痛以及经历过这种痛后一辈子都要带着这种痛留下的伤痕活下去的恨，与那太深太浓的爱煎熬之后那丝最终由心底生出的极度自虐的心情啊，就算是真正爱过的人也未必会懂。 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庆幸自己的“生不逢时”。 “Say goodbye,tada goodbye ......” 歌唱了一遍又一遍。这个声音有点沙哑，唱歌带点鼻音的男人34岁的时候死去了。 我抚摩着相片，感受他的微笑停留在指尖的温度。 我突然想起小姑姑今年也34岁了。再看看时间，她也已经出去了4个多小时。 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打她手机，没有接；打店里的电话，也没人听。我慌起来，我记得小姑姑曾经说过： “我觉得我会在34岁的时候死去，不是病死就是意外，什么车祸啦，火灾啦，被人下毒啦，医疗事故啦......这些的。反正我要去陪我家秀的。” 打遍了所有小姑姑认识的人的电话，都说刚才没见过她。 她走了，她真的要走了。都过去六年了，没有了hide她果然还是撑不住了吗？ 我哭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hide已经把她带走了。我见不到hide，我也再也见不到小姑姑了。 “小萌？你怎么哭了？” 一双温暖的手臂揽住我，我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在看见我手中的相片时依然一脸安详。 呆楞片刻，我扑进小姑姑怀里： “笨蛋！” 我真是笨蛋，我怎么能现在才明白--其实小姑姑早被hide带走了，早在六年前1998年5月2日早上8点52分的时候。 然后，小姑姑所做的一切都有了理由。为什么她一回国后就开始筹备开那间不管在哪个时候都稳赔不赚的小店，为什么这么多年了她每年都坚持去日本，为什么她总能无所顾及地谈起hide,为什么她都34岁了却还不打算结婚，为什么她总能轻轻一个摇头就轻易将那些自称爱着hide的女孩子们否定掉然后在对方光火的时候一个轻柔的眼神再让对方就此噤口。 我终于猜到了理由。 “不要...不要在34岁的时候死去。” 小姑姑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但我知道，她一定不知道我在对谁说这句话。 我是对hide说的。 我不要他在34岁的时候连灵魂也死在了我们心里。 以前总是爱呀爱的挂在嘴边。但直到今天我才隐约猜到爱是什么。 所幸，我果然是爱着他的，这让我感到无比的安慰与幸福。 记于2004年的春天，今年，好热
2004年12月08日 06点12分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