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莲说】搬运:哪吒歪传
哪吒三公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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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语心何 楼主
一楼。原作者:我是防弹背心。但是这个作者已经很久联系不上了,所以未授权搬运来,请作者原谅。
2020年08月04日 10点08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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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语心何 楼主
我这才记起,我生前似乎有两个未曾谋面的哥哥,大哥金吒拜文殊广法天尊为师,二哥木吒拜普贤真人为师。细看他面容,果然与李靖有七分
相像。忙道:“二哥,你有所不知,李靖鞭打我金身,使我险些魂飞魄散,是他的不是?”
“胡说!”木吒打断我,“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父母?“我早已剔骨还父,削肉还母,与他再无干系。”
“孽障!父要子亡,子不忘不孝!岂有你犯上之理!”
他说着一剑砍来,我举枪架住,“二哥,我与你无冤无仇,你放我过去拿李靖。”
“一派胡言!我今日替天行道,代父亲诛你,以正人伦!”
好个替天行道。我冷笑:“胡言?谁在胡言,你我各凭本事说话。”
摆枪,逼退宝剑,我顺手一块金砖丢去,将他打得跌倒在地。回头寻李靖,他却见势不妙,早已远远逃了去。
追到山脚下时,我又被一道人拦下,看他须发皆白,似乎比我师父还年长——虽然师父说修道之人的年庚不能从容貌判断——但他总不会是我
大哥吧?
“道长,我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门下哪吒,今日追李靖报仇至此,望道长行个方便。”
那道人一甩拂尘,才道——后来他告诉我,很多道人在开口前都要摆显下拂尘,别无他意,但我当时确实不知——:“太乙真人徒儿是什么?
孽障,你若在我处撒野,仔细我拿你打二百扁拐,桃园里吊三年!”
无名火起。
我连作揖为礼都懒了。“道长,得罪了!”
一枪刺去,他却不动,只是袖中取出一物往空中丢来。就在我的枪离他衣袍只得寸许时,眼前忽然一黑,昏沉沉的不知东西南北。待黑雾散去
,却被五个黄金圈套住颈项四肢,缚在黄金柱上。
那玩意儿叫遁龙桩,是我文殊广法天尊的得意宝贝,当然这是后话。
道人又是一甩拂尘,道:“孽障!你可知错?”见我不答话,又道,“你不答话,便是不服了。”
**,你莫非没看到那圈儿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金吒,把扁取来,打他二百扁拐。”
应声而来的道童,面容酷似木吒,只是年庚更长。手下力气自然比木吒大多了。
“一、二、三……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
“停……”
他停下扁,“如何?你知错了?犯上忤逆,本是天地难容,姑且念你年幼无知,快快随我去向父亲磕头赔罪,或可饶你一命……”
“不是……”我歪头冲他一笑,“我是想说……你是在打我……还是……在替我挠痒……”
纵然我死而复生,你也不必用这种见鬼似的的表情看着我吧。
他回过神来,也不计数了,铁扁竟是发狠般地往我身上招呼过来。最后还是文殊师伯唤他进洞去,却把我遗在外头吹风。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他故意放我,还是我身上血汗濡得滑了,颈项四肢上的圈儿似乎不是那么紧窒了。我默念灵咒,祭起乾坤圈,打断金
圈,这才脱得身。
回头看去,那断圈儿自己恢复如初,连同黄金柱子,化作一道金光进洞去了。
勉强上了风火轮,飞到半空,四下搜寻,李靖又往回逃往陈塘关去。
谁说是在挠痒,痛得几乎站不起来。是以这次追上时,已到了陈塘关内。
落下轮时,我暗道下回出门须得请师父为我算上一卦,不然如何我与道门犯冲——又有一道人拦在跟前。
“孽障!杀父乱上,你可知错?”
我驻枪而立,冷眼望去,李靖正躲在那道人身后,就他那窝囊样,也值得我杀?
“道长,他昔日毁我金身,我今朝寻仇,莫非还是我的不是?”
那道人道:“自然是你的不是。父要子亡,子不忘不孝,是为父为子纲;哪有做儿子的反向老子寻仇的道理?古有贤君舜,幼年险被继母所害
,即位后仍不计前嫌,善待继母和弟弟,是为孝感动天。你今日不认生父,还一路追杀,毫无人伦,有坏五常,不思悔改,论罪当诛,难道还
有理不成?”
好,你们个个都说我杀父忤逆,我今日若不下杀手,岂不辜负了?
咬牙,将身一跃,挺枪直刺道人,连同他身后的李靖!
我只以为自己已经够快,不料一物下落,把我罩在其中,道人双手一拍,罩中竟遍生三昧真火。
展开混天绫,环绕周身,三昧真火便暂时伤我不得。只是先前的旧伤被火一烧,原本就是一动而牵全身,此刻更是犹胜刀割。大哥口口声声说
我犯上忤逆,他自己却也不遵师命,我一下下数得真切,分明多打了我三十三扁拐。我又是个惫懒的,金光洞中许多伤药,一样也不曾带身上

我强睁双眼,顺着火隙朝外望去——那罩上数个小洞——只见李靖携着夫人向那道人拜谢。只看了一会,那火势更旺,却又看不清了。
“哪吒,你可知错?”
只记得罩外亮了又黑,黑了又亮,那道人每隔一个时辰便来问我这句话,甚是厌烦。
我依旧不答话。
我本无错,如何知错?
若不是火尖枪驻着,只怕我早已躺下了。混天绫挡得了三味真火对我的伤害,却止不了痛,原来这个莲花化身,也是会饥渴会流血会觉得痛的

只是我纵使一死,也断不会低头折腰。
“哪吒,你可知错?”
说话的似乎不是那道人,定睛望去,罩外除了李靖夫妇和那道人,又多了文殊师伯和金吒木吒。
文殊师伯前日还说不认得我,这般打诳语,真是不知羞耻。
那道人道:“哪吒,若你还不磕头认错,我便放火烧死你这孽障。”
你已经在烧了。
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烧死我。
收回护身的混天绫,七尺红绫,如当日大闹东海般妖娆,只是我用不着它了。三昧真火很快缠绕上来,斑斑血迹混合着皮肉被烧灼的味道也不
是很难闻,想必是莲花化身的缘故吧。
就是那疼痛更真切了些,不过再痛,又怎能比上那剔骨削肉挖心剖腹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之痛?
仿佛又看到,那漫天漫地的红莲业火,烧红了天,烧红了海,烧红了地。
冷冷望着罩外,木吒,李靖,李夫人,道人,文殊广法天尊,金吒。
李夫人似有哀怜之色,可怜灵珠子重入混沌时爆发的力刃,少不得她与夫君儿子一道与我陪葬了。
不知文殊师伯的道行是否禁得住?
还有那道人,却不知是你的罩儿烧死我,还是我撑破了你的罩儿?
一切都该了断了。只是,可惜了,师父费劲心血,予我的莲花化身。
忽听有人长叹一声。
“哪吒,你知错吧。”
罩外又多了一道人,依旧星冠羽衣,鹤发童颜,一派仙风道骨中却掩不住的容色憔悴。
师父。
混天绫被展开。
罢了。
闭上眼,低下头,右膝一软。
“师父,弟子知错。”
2020年08月04日 10点08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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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语心何 楼主
被放出罩后,师父命我拜见那道人,知是灵鹫山元觉洞燃灯道人,似乎辈分更在师父之上。然后又是一出认亲戏码,我一一照做,李靖夫妇颇有些尴尬,大约是我边瞟着燃灯道人边唤他们“父亲母亲”而不是“爹爹娘亲”了。而燃灯道人也把罩我的三十三层玲珑黄金宝塔交与李靖——想到他今后日日时时需托着这重物,连吃饭上茅房也不例外,我就想笑。
之后我便同师父回乾元山,山中日月如梭,一晃数载。年关时师父遣我
下山
探望父母,都被我找个理由混过了;他每次命我往五龙山或九宫山送信办事,也被我请金霞师兄代劳了;久而师父也不再提起此事了。
这日我正在桃园使枪,师父唤我前去,道:“黄飞虎父子有难,你下山救他一番,送出汜水关——速去速回,莫要另生是非。”
我应下,只要别扯上姓李的,叫我干什么都行。
踏上风火轮,来到穿云关外山岗上落下,师父说汜水关余化将押解黄氏一门经此过,但愿我未曾来晚。
我正四下张望,听得背后有人前来,喝道:“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打此过,留下买路财!”另一人接腔道:“若无买路财,管杀不管埋!”
竟有人比我还嚣张。
回头望去,那两人生得甚是猥琐,直勾勾地不住打量着我——想是看我腕上的乾坤圈,以为是个值钱的吧。
一人笑道:“哟,谁家女孩儿,怎跑到咱弟兄地头上来了?这买路钱可要一块金砖呢。”
女孩儿?我皱眉。这人眼瞎了吗?
另一个也道:“小美人儿,没钱也不打紧,莫怕,大爷可舍不得杀你,陪咱们兄弟一夜,大爷倒赏你——”
他未能再往下说,我已一块金砖,打中他心口。
同伴见他口喷鲜血载倒在地,吓得手脚并用,边跑边杀猪似的叫喊:“救命啊——杀人啦——”
我扬手又是一块金砖,正中他天灵,顿时脑浆迸裂。
一人一脚,踢进草丛,算是掩埋了。
这等不济,也好出来干那无本钱的营生。
此时远处过来一队人马,旗幡招展,剑戟森严,想必是余化了。少不得,我也学一回这无本钱的买卖了。
“吾当生长不记年,只怕尊师不怕天,昨日纣王从此过,也须送我一金砖。”
歌罢,立于咽喉之径。
那队人马立定,中有一人,催动火眼金睛兽出列前来,想必就是余化。“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我伸出巴掌往他鼻子下一摊,“收买路钱的!”
我觉得我还是很有点打家劫舍的禀赋的。
他口气缓了缓,“小孩儿,你是谁家小公子?早些回家去,我等有公务在身。”
我答道:“你没听到吗?凡是从此经过的,管他天王老子,都要留些买路钱。你如今往那里去?你们这么多人,少说也要十块金砖吧。”
余化大笑道:“乃汜水关总兵韩荣前部将军余化,今解反臣黄飞虎等官员往朝歌请功。你既已知我名,就速速让路,莫要顽皮!”
“好威风,原来是捉将有功的,那水涨船高,”我伸出两个手指晃了晃,“二十块!”
余化大怒:“小子,我原念你年幼可喜,不与你计较;现下是你自家讨打,休怪我手下无情!”催开火眼金睛兽,摇方天画戟飞来直取我门面。
我举枪架过,手中运劲,震开画戟,不待他回招,一轮急攻,枪枪不离咽喉,逼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余化掩一戟,扬长败走。我连忙追上,道:“留下买路财,不然,管杀不管埋!”
打住,若让师父听到,免不了一番唠叨了。
余化见我追赶,挂下画戟,取出一面小旗,迎风一展,化作丈二白幡,猎猎作响。“小子休逞狂,看我宝贝!”
那白幡放出数道黑气直冲我而来,我挥开,直接飞到幡前,以枪为刀,撕碎白幡——“不过一块破布,也算宝贝?”余化脸色大变,拨转金睛兽,指挥将官们后撤。
我笑道:“余化,叫你也瞧瞧我的宝贝!”祭起乾坤圈,取他后心。他身子一侧,乾坤圈打中他左肩,惨叫一声,丢了兵器,却未跌下来,那金睛兽毕竟不同凡马,驮了余化,蹄下生风,一溜烟不见影了。
我记起师父吩咐,飞到囚车上空,仍有人举起兵刃,被我丢出几块金砖,打死数人,其余众兵将忙不迭纷纷作鸟兽散,倒省得我费事。
2020年08月04日 10点08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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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语心何 楼主
将金砖打碎囚车,那黄飞虎口称“恩公”,朝我匆匆一揖,便回头大步奔向朝他跑来的三个少年。我驻着火尖枪,远远看着他伸出双臂,把三个孩儿搂进怀里。那个最小的男孩儿,大约只有七岁吧——正如我剔骨还父削肉还母时的那般光景——撒娇似的,挂在父亲脖子上又跳又笑,而他的父亲索性一把将他抱起,用下巴的胡须去蹭儿子的脸。
怕只有我记得,那七年中,李靖从未这般待过我。
黄飞虎和父亲兄弟朝我走来,放下怀中幼子,朝我一拜:“公子大恩,飞虎没齿难忘!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我连忙将他扶起,稽首还礼:“我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门下哪吒,奉师命相助将军。列位慢行,待我取下汜水关,送将军出关。”
没错,我是哪吒,不是李哪吒。
登上风火轮,朝汜水关飞去。却听那黄飞彪对兄长道:“我怎么瞧他相貌,竟和那陈塘关李家三公子一般无二?”
2020年08月04日 10点08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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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语心何 楼主
来到汜水关,关前三军已蜂拥列阵。那金甲红袍的主将韩荣纵马出阵,扬声叫道:“来者何人?劫了反贼,还敢来送死?”
“我是哪吒,快快开关,免得小爷动手。”
不论比嗓门还是比嚣张,我都决不输于人。
韩荣的武技,比余化更不如,交手三两回合,他便拨马回枪,我紧跟着一枪递出,韩荣左右一起围上来,把我绕在中间。三军齐呐喊,众将俱枪刀。
挑落最前面的那个替死鬼,让过右侧的蛇矛,枪交左手,穿了后方的敌将头颅,右手祭起乾坤圈,打得身边敌将纷纷落马,火尖枪跟着递出,顺手送那侥幸未死的一个透心凉。
韩荣回马来救,我不及抽出火尖枪,右手收回乾坤圈,左手就着串着他部属尸身的枪头,打了韩荣护心镜,纷纷粉碎,落荒便走。
殿后的亲兵拦我去路,杀得正兴起,也懒得祭法宝,甩下抢杆上的尸身,一枪一个,或刺心口,或穿咽喉,也不管他是迎战的还是逃跑的,一概取了性命,血花四溅,染了我一身妖娆。
这时黄家众将赶到,夺了汜水关。
当火尖枪从最后一名敌兵口中穿过头盔时,他大约正要求饶,话未出口,鲜血已将身下黄土已尽数濡湿。
我听得有小孩儿的声音在说:“爹爹,他明明长得比娘亲还好看,怎么下手这般狠毒?”他兄长低声喝住,那孩子还说:“二哥你自己刚才还不是说什么‘国之将亡必有……’”
收枪当空划过,一串血花正洒在黄家幼子脚下,被他兄长拉到身后。
我知道他们想说,我是妖孽。
没错,他们都这么说。
黄飞虎连忙挡在儿子身前,朝我躬身道:“犬子年幼无知,公子莫怪。”
我看他神色颇为紧张,高大身躯却始终护住儿子,大约是怕我怪罪;而那个孩子,正躲在兄长怀里偷偷打量着我。
所谓父子兄弟,该是如此吧。
“将军前途保重,后会有期。”
非是我性急,实是不愿再看他们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了。
2020年08月04日 10点08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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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棒]
2020年08月05日 00点08分 7
这篇文写的很好的,我会接着搬运哦。
2020年08月05日 00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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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语心何 楼主
这篇文里的哪吒,符合我心目中的哪吒形象,至性嚣张,昧火则狂,可惜作者坑了。不过,还是很好看的。
2020年08月05日 00点08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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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语心何 楼主
回到洞中换了一身衣裳后复命,莲花化身这点好处,多少血腥也被菡萏清气化去了。
师父听完我讲述,问:“此次下山,伤了多少性命?”
我想了一想,老实答道:“不记得了。”
师父叹道:“寻常军士,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何必赶尽杀绝?凡人均是父精母血,十月怀胎,费了多少辛苦,才来这世上一遭,你却草而菅之,上逆苍天好生之德,下违仙家仁义之心,实在不该。再者你滥杀无辜,徒增杀孽,于你自身修行无益,你前生自绝,便因屠杀龙子而起。哪吒,你可明白?”
我答道:“师父忘了,我生犯千七百杀戒。”
师父愣了半晌,才道:“原是我道家造下的孽,却是你来承担……罢了,今次就罚你面壁思过一年,罚满了再去西岐助你姜师叔吧。”
我扯着师父道袍,“师父,一年太久了吧,会闷死弟子的。”
“……那就半年,莫再讨价还价!”
我继续扯他衣襟,“师父,那明日再开始处罚,可好?”
师父夺回衣襟,“也好,我正有信要捎你玉鼎师伯,你这就往玉泉山走一趟吧。”
“师父,听说玉鼎师伯的徒儿号称昆仑门下三代弟子第一人,可是当真?”
“是啊,那孩子乃仙家麟子,自然天赋异禀,又勤勉不怠,如今已过弱冠……”师父突然盯住我,“哪吒,师尊严令在先,同门之间不得互相比武斗法。”
我忙道:“师父,我真的没想和师伯的弟子比试啊!”
师父往我脑门敲了下,“你那点心思,还敢来哄师父,现下就给我面壁去!金霞,就累你替哪吒去吧。”
金霞口中遵命,师父对我一个劲挤眉弄眼视而不见,又道:“见了你玉鼎师伯,就说……小魔头四肢齐全,头颈健在,连头发也未曾少一根,叫他不必劳神费心了。”
这又是唱的哪出?
2020年08月09日 10点08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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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语心何 楼主
所谓面壁,不过是不能下山罢了。我日日在山中摘果子追兔子,惊起鸟雀无数,也未见师父怎的。只是有一日说法完毕,长叹一声:“本是羽士清修之所,竟成顽童胡闹之地,劫数哪——”其时我正半梦半醒,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秋去春又来,我望着水中倒影,与昔年无异,不免有些丧气,随手捡起石子丢去——师父严禁我在乾元山使混天绫——原本觅食的游鱼纷纷逐浪散去,正欲回桃园使枪,听得金霞师兄唤我见师父。
师父端坐碧游床上,他早已修成大罗金仙,容颜也是不会变的,只是神色中始终略带憔悴——比起六年前,自然是稍精神了些——他常说自家是天生操心的命,可我当时却不懂。
“哪吒,你面壁半年,可有所思悟?”
我心中大喜,“师父终于肯放我下山了?”
原本闭目打坐的师父瞪了我一眼,“说得好像为师亏待你似的。”
我连忙跪到床前,捉住师父跑裾,“没有,师父一向待徒儿视如己出恩重如山!”
师父笑了笑,拉起我手坐到他身旁,“又胡说了。我倒想留你,可乾元山终不是你久居之所。”正色道,“上天垂象,凤鸣岐山,你可速往西岐佐你姜子牙师叔,助周伐纣,也算功德一件了。”
我起身稽首:“是,师父!”就要往洞外跑,却被师父拉住。
“师父还有何吩咐?弟子明白,寻常军士,不过是奉命行事,凡人均是父精母血十月怀胎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得滥杀无辜……弟子一定谨遵师命。”只是乾坤圈砸下去,捎带到谁,也是难免的。
师父拉着我手臂,仔细端详我良久,才叹道:“你命犯千七百杀戒,原是以一己之身受苍生之苦。此番下山,不可恃勇斗狠,得饶人处且饶人,不为别的,只为莫再徒增杀孽了。若是二次入魔,师父可再无回天之力了。”
我想了想,仍是不解,“师父,神仙不打诳语,你就明说了吧。”
师父敲了我脑门一下,“为师说的,是偈语,你昔时惫懒,每每在为师说法时神游太虚,自然不解。只是,天生灵珠惹红尘,仙子青莲现真身,命数岂是我辈所能知?但你不该将他卷夹进来,无怪玉鼎师兄时时抱怨。少不得,须与他纠缠一番了……唉,是福缘,或是孽缘,就看你俩造化了。”
我奇道:“师父,你在说谁呀?”待我先下手为强便是。
师父却是一副神仙作派:“天机不可泄露,一切皆在定数。”将我往外一推,“去吧,莫误了时辰。”复又闭目打坐了。
我无奈,只得拜别了师父,收拾为数不多的几件衣裳,踏上风火轮,直往西岐而去。
2020年08月09日 10点08分 10
level 13
暮语心何 楼主
若依我,直接落到相府里最是省事,可师父说到了师叔府上不比到山岭洞府,需按凡间规矩行事,我只得敛了性子,请门口卫兵前去通报。等得甚是无聊,顺脚踢起一颗小石子,谁知小金桥处拐来一队人马,那颗石子正好落到一骑乘者头上。那乘者“哎哟”一声捂着头,身边亲兵大呼小叫着朝我奔来。“小子,是你打伤了我家小公子?”
我据实答道:“是。”那点力道,应该打不死人的,值得这么大阵势?
那几个亲兵将我围起来,其中一个向领头的汇报了什么,那人下了一头甚是奇特的五彩公牛,走到我面前,突然面色一变,倒地便拜:“黄飞虎拜见恩公,谢公子前番搭救之恩!”
黄飞虎?谁?
我正努力回忆,那个挨打的少年一头扎入我怀中,道:“哪吒哥哥,你如何也到西岐来了?可想煞我了!”
“天祥,休要胡闹!”
待黄飞虎把那少年从我身上剥了去,我才记起当年汜水关之事,只得还礼道:“些须小事,将军何足挂齿?”
黄飞虎正色道:“公子大德,黄某终生不敢忘怀!”
可我只想忘了那个劫后重生用一双臂膀护着自己儿子的父亲。
2020年08月09日 10点08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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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语心何 楼主
也亏了黄飞虎父子,我才得以径直进入相府见了姜师叔。
“弟子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门下哪吒,奉师命来助师叔,留师叔麾下听命。”
师叔忙将我扶起,“多谢太乙师兄垂怜,派高足来协助姜尚,我西岐定然如虎添翼,实乃大周之福也!”
……我倒宁可玉鼎师伯那般指着我的鼻子哼声“小魔头”的。
“师叔在上:弟子奉师命下山,今悬‘免战’,此非长策;弟子愿去见阵,诛杀张桂芳。”
姜师叔应允道:“也好,只是须得小心,那张桂芳有呼名落马之术,他不识得你,对阵之时,你万不可报出自家姓名。”
黄飞虎请战为我压阵,那黄天祥也囔囔着要求同往。
2020年08月09日 10点08分 12
level 13
暮语心何 楼主
正好商军叫阵,我登风火轮率先出城,见一将蓝靛脸,朱砂发,用狼牙棒,走马出阵,却是先锋风林。
破了风林口中红珠,又回他一金砖,打得他筋断骨折,几乎落马,败回营去。我也不追赶,“饶你不死,只唤出张桂芳来!”
不多时,又有一队人马出城,有一将,银盔素铠,白马长枪,上下似一块寒冰,如一堆瑞雪,身后素白旗上书大字:“奉敕西征张桂芳”。
我踏定风火轮,立在半空,道:“张桂芳,你好大架势,小爷请不动你,只好劳驾你家先锋了。”
张桂芳喝道:“尔乃何人?敢伤我先行官?”
身后黄飞虎急道:“公子不可答应他!”
我微微一笑,也扬声道:“我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门下哪吒,特来拿你首级。”
张桂芳怒道:“不知死活的小子!”高声道,“哪吒不下轮来更待何时!”
我暗自掂定混天绫,只待他或放风或放火或放烟时护身,谁知他喝过一声后,竟无异象。
我这厢正道奇怪,那边的张桂芳脸上更是一阵红一阵白,又大喝一声:“哪吒不下轮来更待何时!”
我索性抱着枪看他了。
张桂芳又喝了一声。这次不光是我,连各自三军都面面相觑,有些胆大的,禁不住窃笑起来。
竟是教我跟他一起丢脸了!
我举枪指着张桂芳,“失时匹失!我不下来凭我,难道还勉强叫我下来!”
张桂芳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一提坐骑缰绳,展钢枪冲来。
我与他过了十数个回合,卖了个破绽,枪交左手,垫在背后,右手扬起乾坤圈,打他天灵,却被他闪了下,只中左肩,晃了三四晃,却不曾落马。
接过乾坤圈,我不待他喘气,扬手再次祭出。这次却是那先行官风林出来护着他家主帅,他本来就被我金砖所伤,又生受乾坤圈,落下马来。我上前去,将枪一扫,逼退想要救他的随行小校,就着护心镜,一枪捅穿了风林!
商军纷纷回营,我驱风火轮低空赶上,近的一人给他一枪,跑远的,祭起乾坤圈,落入人群,顿时惨叫连连,横尸无数。
我追至商军大营前,营门紧闭,正要发金砖打开营门,突然被人扯住。
“穷寇莫追!公子不可恋战!谨防有诈!”
“黄将军放手!”
我刚甩开黄飞虎,商营内万箭齐发,如急雨飞蝗,我取混天绫不及,只得以枪拨箭,却仍免不了左臂上一痛。眼看一箭又飞来,正想咬牙生受了这一箭,黄飞虎挡在我跟前,举枪挑飞来箭。我乘机祭出混天绫,这时商军弓箭手第二批箭雨飞来,竟较前更急更密,七尺红绫展开数丈霞光,飞箭尽数落地。黄飞虎拨转牛头,我也登上风火轮回城。
2020年08月15日 09点08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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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语心何 楼主
回城后,姜师叔把我好一顿训斥:“我令鸣金三次,你为何不回营?此为慢军,其罪当斩!武成王前去追你,你却尚不知轻重,不受约束,此为横军,其罪当斩!一味斗狠,观寇不详,累武成王险伤性命,此为误军,其罪当斩!”
我正边跪着边瞟窗棂上的蜘蛛结网,拿死罪吓我,未免太轻看我了。
若真伤了黄飞虎性命,今日我无论如何也要血洗商营,拿张桂芳首级来祭拜武成王。
师叔想是骂得累了,喘了口气,续道:“你来到西岐,虽不领军职,但师父有令,凡昆仑弟子入周营者,犯错皆按军规处置,今你犯下数宗死罪,纵是太乙师兄在此,也不能徇私。”
那只蜘蛛都结好网了。我收回目光,淡淡道:“弟子听凭师叔发落就是。”
师叔老脸一阵通红,道:“姑且念你年幼,又是初次上阵,我便从轻发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现罚你一百军棍。武吉何在?”
侍立在旁的青年为难道:“师父,你当真要打啊?这女孩儿一般娇嫩的人物,又受了伤,莫说一百军棍,怕是连一棍都禁不住。”
切!当年我挨大哥两百余扁拐时,你又不知何在?
我站起身,就要往刑房领罚去。黄飞虎拦下我,“且慢!”又对师叔正色道:“丞相请听末将一言:哪吒公子初到西岐,便大败张桂芳,枪挑风林,功过相抵;少年人血性,争勇好胜,也是有的;若说罪过,末将也须担个失职之责!”
姜师叔叹道:“也罢,既然武成王为你求情,那一百军棍暂且给你记下了,若有再犯,加倍责罚。教武吉带你去疗伤吧。”
一百军棍能奈我何?这黄将军凿实婆妈,可也毕竟一番善意,我口中称谢,准备告退,师叔又叫住我:“今日对阵,那张桂芳叫你,你如何破他呼名落马之术?”
我答道:“他连叫我三次,弟子不曾理会。”
师叔喃喃道:“这真是奇了。”
有甚奇的?不过是,剔骨削肉挖心剖腹后的莲花化身罢了。
2020年08月15日 09点08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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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虽一身道袍尽数染血,却多半是敌将之血,左臂上的,只是擦伤,照我说,不必治疗。那老医官却十分慎重地上药裹伤,末了还摇头叹息:“这雪藕也似的胳膊,若留了疤痕,实是可惜了。”
我听了额头青筋直跳:我又不是女子,留了疤痕打什么紧?
出来时见黄飞虎也在裹伤,便拜谢了他战场上相助。黄飞虎笑道:“些须小事,何足挂齿?以公子武艺,自保绰绰有余,本不需末将多事。只是……”他摸摸一边天祥的头发,“当爹的人了,总是爱操心。容末将多言,你武艺虽高,还是谨慎为上,丞相今日责罚,其用心也是良苦。若是……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令尊令堂却不知如何伤心。”
我不禁冷笑:“若我真死了,他倒少了个祸害。”
黄飞虎惊讶道:“公子莫说这等晦气话。孩儿是父母精血所凝,哪有不疼爱的道理?”
天祥却笑道:“爹爹,那你昨日怎么骂我了?”
黄飞虎拍拍幼子的肩,道:“那是你练功取巧。须知两军对垒,性命相搏,半分都马虎不得。孩儿啊,虽说上阵时脑袋都是挂在腰带上的,可若你有个闪失,教爹爹如何是好?”
若他们知道我身世,可还会这般待我?怕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了才好。
黄飞虎见我面色不善,又宽慰了我几句,正好武吉来寻我,便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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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领军职,自然不似黄家父子有府邸,师叔便将我安排在相府后院厢房。
武吉边带路边絮絮叨叨平日用度之事,我只记得大概;他又提起当年拜师之事,我更是左耳进右耳出。武吉领我到最东边一间房门口站定:“师父不准我等随意外出,若是还缺点什么,告诉管事的冯伯即可。”
我点头,推门进去,他踌躇着却不走。我望着他,正要关门,武吉忽道:“哪吒师兄,师父说你入门在我先,命我唤你师兄;可……可你究竟年庚几何?”
我正色道:“贫道久在山中,不记年岁。”说罢将他关在门外出神去了。
尊比自己年幼许多之人为兄,凿实令他难堪。
可若让旁人知道我竟与黄天祥年貌身量相当,却教我的脸面往哪里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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