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晨由公司上海区域经理张灏引领着进入酒店包厢的时候，代理商天成科贸的老板顾天成及另外两个并没见过的男子已围坐在饭桌旁了。见到叶清晨，顾天成赶忙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两只大手合握住叶清晨的右手，满脸堆笑：“叶总，稀客稀客！咱们可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叶清晨赶忙说：“是啊，顾总，我们上次见面还是去年代理商大会的时候呢，这一别就是7、8个月了。”
顾天成点着头，哼哈着边将叶清晨引到主位上，叶清晨推辞不过，也就坐下了。
酒店位于黄浦江畔，大落地窗正对着江对面的浦东新区，东方明珠和金茂大厦等高耸的建筑直扑眼帘，浦东的夜景在黄浦江的映衬下显得绚丽多姿，流光溢彩，偶尔一艘轮船驶过，将江中金光闪闪的倒影碾碎划破，一道道向两边荡漾开去。
“叶总，听张灏说你这期间也来过上海两次，怎么都不通知我一声呢，太见外了吧，咱们认识5、6年了啊。”顾天成拍了拍叶清晨的肩膀，把叶清晨的目光从窗外拉了回来。
“哪里哪里，我每次出差过来，也都是匆匆而过，时间都安排的很紧张，而且，顾总生意做的这么大，也怕你没时间……”
“叶总！我这小生意算什么大，再大也要靠叶总多扶持呀。你来了，就是天大的事情我也要推掉！今儿咱总算找到机会单独请一下叶总，增进下感情，真是高兴啊。”
说着，顾天成从放在一旁的皮包里抽出了两个白色的瓷瓶递给叶清晨：“叶总，这是我朋友专门从贵州厂里面拿出来的赖茅，你看看。”
叶清晨伸手接过一瓶，端详了一阵子：“这赖茅瓶子都是老瓶子，是否真还要尝过才行。顾总，这酒有钱都很难搞到呀，您太花心思了。”
张灏脖子伸了老长，望向这边：“顾总，赖茅是啥东西呀？”
“就是存了时间比较久的茅台。”顾天成含含糊糊的回答。
叶清晨笑了：“顾总，你这是望文生义了啊。这赖茅，是国酒茅台的前身，由一个姓赖的酿酒人始创于清代咸丰年间，建国后，赖氏后人才建了茅台。后来的茅台中，真正可以称得上赖茅的，少之又少。”
叶清晨话音刚落，就听顾天成身旁的一个中年男子说道：“还是叶总见多识广呀！”


叶清晨循声望去，这人并不认识。黑黑粗粗的国字脸，40多岁的样子，正咧嘴向他笑，嘴角露出了上排一颗明晃晃的金牙。
“哎呀，光顾说话了，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咱荥阴县赵主任，主管招商的。”
叶清晨知道今天老顾找他谈的也就是这个荥阴石化厂项目的特殊价格问题，却没想到他把地方的人物也请了来，这人一声不吭的坐在角落里，一来显得非常低调，二来也说明他与顾天成的关系已经是非同一般。但是，话说回来，这荥阴石化项目是国家投资项目，地方能够染指的也得是省市地区一级的领导，他一个县招商局的主任，能有多少话语权呢？
这些念头在叶清晨脑子中转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叶清晨马上起身，伸手过去：“赵主任！失敬失敬！”
赵主任也伸了手，叶清晨顺势要将他让到主位就坐，怎奈他说什么也不肯，也就作罢了。
“叶总今年应该还不到30岁吧，早就听顾总说你年轻有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赵主任边说着边抽出一根苏烟来递给叶清晨。
叶清晨双手接了，说到：“哪里，赵主任太抬举了。在下今年32了，一转眼也工作了10年，在思胜这公司也做了8年了。赵主任不要叫我叶总，跟您虽然第一次见面，但说实话，我还真有些一见如故的感觉，如果赵主任不嫌弃，就叫我小叶吧，听着亲切。”叶清晨笑容可掬的望着赵主任，他这笑容看起来是那种不经任何雕琢的灿烂微笑，让人倍感舒适。多年的销售员生涯让他已经将这种微笑和拉近关系的能力历练的炉火纯青。
赵主任哈哈一笑：“好好好！那你叫我赵哥好了。有你这么个兄弟，我老赵脸上也有光呀。”
几个人寒暄着，热菜已经开始上来，却仍旧有几个位子空着。叶清晨看了看空着的位置，问顾天成：“顾总，还有朋友没到吧？”
顾天成“哦”了一声，望向靠近门口坐着的那个20多岁的小伙子：“小李，他们人呢？”小伙子马上说到：“已经在路上了，10分钟就到，一共是4个。”
顾天成听了点点头，又笑着对叶清晨说：“叶总，还有几个朋友，马上到了，暂且不管他们，我们先干一杯！”说完脖子一仰，将一杯赖茅倒进了嘴里。


酒席进行了一会，顾天成从左手边的赵主任开始一个个的单独敬酒，每敬一个他总能丢出一两句古诗来，虽有些不搭尬，但却也总有些贴切之处，让叶清晨对其突然也有些刮目相看，没想到老顾这个市井混迹出来生意人肚子中却也存着几滴墨水。
顾天成敬到小雪这里，这小雪的确似乎入行不久，宴席进行至此还一直喝着玉米汁，滴酒未沾。此时见做东的顾天成敬酒，还是举起了玉米汁站了起来，顾天成自然是不肯让她如此搪塞过去的，说道：“小雪啊，中国人自古就说美酒配佳人，哪有玉米汁配佳人的道理呢？”
小雪说：“顾老板，我不能喝的，白酒更不行了。”
“这里也有红酒啊，小李，把那瓶92干红拿过来，我亲自给小雪倒上。”
小雪听了有些着急，“顾老板，红的也不行，我喝酒过敏的。如果喝多了，等下怎么……”她说着眼睛瞄向了坐在一旁的叶清晨“等下怎么陪叶总嘛？”
叶清晨本来正打算帮小雪挡了这一杯的，但听小雪这么说，倒不能了。说道：“哎？小雪，不怕的，就一点红酒意思一下，没什么陪不陪的，你坐在这里，我就很高兴了。”
这时，咪咪在旁边插话了：“叶总，人家小雪很明显是在让你帮忙啊，你还真不懂得怜香惜玉呢，看来是真打算借顾总把我们小雪灌醉了好下手吧？”
叶清晨听了，想这老顾和咪咪一唱一和的故意找他的难堪呢，帮小雪喝吧，就是为了让小雪后来好“陪”自己，不帮小雪喝吧，就是要把她灌醉了好“下手”，真是里外不是人。
叶清晨稍做停顿，立刻站了起来一手接住顾天成递过来的红酒，一手端着自己的一盅白酒，说道：“既然咪咪说了，我也觉得有道理，君子不能乘人之危，逑好也需两情相悦，小雪这杯酒，我就替她喝了。”
顾天成刚要阻拦，叶清晨继续说道：“我知道顾总自然是不肯我只喝一杯的，所以我加陪一杯。”说着将手中的白酒倒入了红酒杯中，一仰头，干了个一干二净。
“好！”顾天成叫了一声，“从没看叶总喝酒这么爽快过，看来正应了那句话了‘美人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啊！”
大家听了笑得前仰后合，叶清晨却觉得这老顾有些过了，将伟人的句子改得如此下作，但却不能说出来，也只好陪着笑了几声。
喝过坐下，小雪将头靠近了叶清晨，小声说道：“叶总，谢谢你。”
叶清晨眼睛仍旧向前看着，低声回了句：“哪里，别客气，一杯酒而已。”
“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喝的，只是想这第一杯，总要陪你喝了才行。”
叶清晨听了一惊，转头看着小雪，只见她将白酒杯子端在桌台下面，眼睛直盯盯的注视着叶清晨。
叶清晨抿着嘴，心想这小雪到底是真的学生呢，还是这情场中的老手，连喝酒都能想出这“第一次”陪谁的道理来！算了，不如将计就计，何必让她难堪呢。
想到此，叶清晨也悄悄端了酒杯，在桌下与小雪碰了，一扭头，喝了下去。


吃了两口菜，顾天成将酒端到了叶清晨的面前：“叶总，我敬到您这里了。”
叶清晨忙举起了杯子：“顾总，咱们兄弟，不谈敬不敬的。”
顾天成摆了摆手，“哎～，叶总，这杯我先干了，你先不要喝，我喝了这杯后还有事要求你帮忙呢。”
叶清晨一听，知道要进入正题了，却并不放下杯子，说道：“顾总，哪有大哥你喝了我不喝的道理呢。谈事情归谈事情，这喝酒归喝酒啊。”
顾天成听了又是哈哈一笑，说道：“对对对，叶总说的好，我突然想起李白的那首将进酒，怎么说来着？”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当一饮三百杯。”叶清晨接道。他本来想告诉顾天成这将进酒的“将”字应该读作qiang。后来想想算了，这敬酒有些时候真如将军一般呢。
“真好～”，还没等顾天成表态，小雪竟然在旁边拍起了手。
顾总看着小雪，哈哈一笑，说：“小雪，你认为这诗哪里好呀？”
“当然是认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了啊。”小雪说着竟然端起了酒杯，“刚才叶哥哥替我喝了酒，我总过意不去呢，这杯酒我陪喝了吧。”
“你不是不能喝的嘛？”叶清晨说着，向小雪眨了眨眼睛。
“你不说君子不乘人之危，逑好也要两情相悦么？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小雪说这舍命陪君子，将陪字念成了四声，惹得众人又是低声一笑。
顾天成说：“哈哈，小雪，你不要这么悲壮好不好，你叶哥哥怎么会要了你的命呢？”
每每说道这种话题，咪咪总要插话的：“那可说不定哦，别看他长的瘦瘦弱弱的，不定肉都长到哪里去了。”
叶清晨听了，不想让这些人再把这话题肆无忌惮的扯下去，说了句：“顾总，我先干为净！”就将酒喝了下去。
顾天成也喝了，坐了下来，用热毛巾擦擦了嘴，喉咙很响的咳了一声，饭桌立刻静了下来。
“叶总，今天有幸请你过来，一来絮絮旧，二来也是为了咱荥阴化工厂项目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叶清晨也放了筷子，说道：“顾总，这个项目我听张灏说了，很不错啊，您能拿到这种国家投资的项目，充分证明了公司的实力呀。您这几年真是一步一个台阶，今年的营业额突破4亿是小意思了。”叶清晨知道顾天成是想要思胜这边给这个项目更多的价格支持，所以故意先给他戴了高帽，省得他一味哭穷。
“哎呀，叶总，你对我公司还不了解么？我这几个亿的营业额中，纯电气代理就占了2个多亿，代理产品利润能有5个点的毛利就不错了，而且，做几个大客户，款子随便一压就是一年，有些时候真是做的越多，亏的越多啊！”
“这个我理解，但应收款问题一般都是小公司起步时候的瓶颈，对于您我想应该不是主要矛盾了吧。上个月旌阳无纺的李总到深圳，他还跟我说你们服务好，但对付款要求也比较苛刻，都是月结了，他几个月前所有的欠款上个月都被你逼着清了呢。您看，你已经完全跨过了客户就是上帝的这个初级阶段了，客户已经把您当真正的合作伙伴看待了。”叶清晨几句话轻言轻语，但一方面驳斥了顾天成关于没钱的理由，另外一方面也明白的告诉顾天成，你们公司的情况，我们是了如指掌的。


顾天成听了叶清晨的话，沉默了一会，从烟盒中抽出几只软中华，分别丢给了叶清晨、赵主任和张灏，自己点燃了，狠狠的吸进一口，然后抬起头将烟雾吐向空中。
“叶总，你说的不错。可这次的项目总包方拆包后又层层转包，我只拿到其中通风和环境电气系统的部分而已，前面已经不知道剥了几层皮了。就这么个烂包，还有十几个品牌竞争，价格怎么做啊？！”
叶清晨来上海之前就对这个项目的需求进行过仔细的了解，按照天成科贸在思胜这边的正常采购价，应该是1200万左右，若按照天成科贸手中自有的最低特价并除去一些返点奖励的因素，采购价应该也在1100万，这种项目运作的前期和后期各方面费用应该不会太少，所以他的出货价绝对不会低于1300万，不然就可能会赔本。来上海后，张灏跟他提到，顾天成说竞争对手普遍报价在1100万，这点虽然有一些水分，但毕竟是公开招投标，如果最后的结果相差太悬殊，他跟思胜总部这边也解释不过去。况且，这个项目后面还有两期工程，不排除竞争对手为了后期项目的利益在这一期工程上报低价。
这时，张灏突然问道：“顾总，您认为什么价格可做？”
叶清晨瞪了一眼张灏。怎么这么直接的接这个话茬呢？一方面这饭局上还有赵主任和几个不相干的女孩在场，谁知道里面有没有问题？价格这么敏感的数据说出去了，若让竞争对手知道，将会完全被动。另外一方面，商务洽谈中最怕的就是卷入到单纯的讨价还价的局面中去，这样下去就会无休无止，弄得谁都没钱可赚。交易当中价格当然是起着决定意义的因素，但却并不是全部，就如同性能再好的列车，也怕铁轨上的一颗花岗岩石子！
想到这里，叶清晨一边厢左手在桌子下面敲了敲顾天成，一边叉开话题道：“顾总，我们前天晚上收到了你传过来的标书影印件，昨天也研究了一下，对于这个标书，你怎么看？”
顾天成会意，说道：“叶总，今儿这饭桌上，不说自家兄弟，也可以说是一条战壕里面的战友。您和张经理自然不必说，是咱思胜的精英。而赵主任呢，叶总您可能有所不知，我们小时候是邻居，中学还是同班同学，几十年的挚交了。”
叶清晨听了点点头，向赵主任也送去一个微笑，却并未打断顾天成的话。
顾天成又吸了口烟，说道：“这标书呢，我们是前天上午拿到的，下午就赶忙给你们公司传了过去，时间紧迫啊，发包方只给了我们两周的时间。我们这两天组织公司的技术人员一起全天会诊，发现技术标对我们很不利呀。这次投标西门子和ABB两家都参与了，而这技术标看起来就像为他们两家量身定做的。”


叶清晨微微一笑，说道：“顾总你说到点子上了，我们公司拓展部的工程师也对这份标书进行了分析。明天拓展部的总工刘总和另外一个工程师会赶到上海，与你们公司的相关负责人碰头讨论技术标的制作。”
顾天成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高兴，“谢谢，谢谢，思胜对我们代理商的支持一向都是非常体贴及时。”
叶清晨点了点头继续说：“这个是应该做的。我要说的重点是我们昨天对技术标的分析，表象上与你们的看法一致，这个技术标西门子和ABB肯定参与了。但我们得到的结论却和你们相反！”
顾天成听了一惊，“叶总，您的意思是？”
“技术标中部分看起来符合西门子的技术优势特点，部分又是ABB的技术优势特点，而这两方面却恰恰形成了互相制约，各自直指对方的最薄弱环节！比如环境适应性和远程操控。”
顾天成和张灏听了叶清晨的说法，都沉默不语，陷入了沉思。
而叶清晨却并没有给他们太多考虑的机会：“我们恰恰认为这个技术标的制定者并不喜欢西门子和ABB！我们在技术标决策方的关系机会上是非常大的。”
顾天成听了叶清晨的见解后两眼放光，但又有些将信将疑：“这技术决策人我们还真没什么太深入的接触……”说着，他的目光转向了赵主任。
赵主任抿着嘴，沉吟了半晌，说道：“我回头去了解一下，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告诉老顾的。”
叶清晨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目前他与代理商基本上已经达成了共识，并初步上化解了价格矛盾。
顾天成又沉默了一会，脸上突然露出了习惯性的笑容：“哈哈，光顾说话了，菜都凉了，来来来，大家动筷啊，小姐，这边酒还没满呢，傻站着干嘛呢？”
这时候，叶清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一阵振动，想必是老婆夏露打电话来查岗了。叶清晨掏出手机，一看却是个陌生的号码，正犹豫间，电话那边挂断了，估计又是一些银行理财推销员的骚扰电话吧。
宴席的氛围又回复到了开始的阶段，赵主任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敬酒，他敬酒却不是每个直接干杯的，非要用各种方式划拳才行。
小雪用手轻轻拉了拉叶清晨的胳膊：“叶总，您经常来上海吗？”
叶清晨说：“不常来的，两个月能来一次就不错了。”
小雪听了有点怅然若失，扁了嘴巴，缓缓说：“那太遗憾了，我以为我可以经常见到你呢。”
叶清晨听了一笑：“呵呵，人生中绝大多数遇到的人都是擦肩而过，转头即逝。人如果总是怀念过去，那生活就缺少了阳光了。”叶清晨说道这里，心中竟有一丝莫名的痛楚。
小雪扭头看着叶清晨说：“可你给我的感觉就是很阳光啊，你走了，才是真正少了一些阳光呢。”
叶清晨也看了看小雪，这女孩长还真是满耐看的，每次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你总能发现一些令人怦然心动的光彩。
“其实，只要人要选择自己生活的环境和朋友圈，多走在阳光下，就不会因为一丝光线的失去而感到忧伤了。”
“你越说，我感觉越喜欢你呢？你聪明，有才华，给人的感觉又很亲切。”
“呵呵，喜欢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容易的说出来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
说到这里，叶清晨的手机又振动了，这次是老婆夏露打来的。他说了句“失陪，打个电话。”就起身走出了包厢。


补上第一章题目： 陌生来电

第二章    相识
睡梦中，叶清晨扭动了一下有疲乏的身子，一阵酸麻的痛感从右臂向肩膀传来。他睁开双眼，看了一下身旁，只见姐姐叶清琳侧着身子，两只胳膊紧紧的箍住他的右臂，头深埋在他的肩膀和列车座椅靠背之间，睡得正沉。
叶清晨微微转动了一下被姐姐压得发麻的肩膀，向周围环顾看去。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车厢此时已经没有了刚开动时的喧嚣，过道上没买到座位票的人们或扶着座椅靠背而立，或席地而坐，都已蔫头耷脑，昏昏而睡。车厢里仍旧弥漫着暖气锅炉的煤烟与方便面、烈性白酒等等佐料混杂在一起的难闻气味。
对面的座位上的一男一女是和同通路返校的两个老乡，都刚刚读大一，女孩叫夏露，人长的如名字般可爱，即使在这污浊的环境中，她的肌肤仍散发着瓷器般的光泽，生动的睫毛自然弯曲，真如故事中的睡美人一般，但可惜，她却没有睡美人那温柔的性格，是个嘴巴不饶人的泼辣公主。叶清晨很庆幸有一个美人成为自己的老乡，能给这苦闷的旅途中增添一点亮色――当然，如果她话再少点就更好了。
夏露旁边是身材高大健壮的周小楚。同样是睡觉，他却没有夏露那般优雅，头向上仰着，嘴巴半张，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对着叶清晨，打着低鼾。 
“春运。”叶清晨心理想着，嘴巴也低声嘟哝出来。这个词对于已经是大三的他已经是体会深刻了，每年春节前回家和春节后返校，他都是这春运大军中的一分子。
正月十五一过，返城的农民工和学生便一下子从四面八方涌向了小城的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他们脸上还挂着节日的喜庆与些许疲惫，大包小包，三五成群，高声谈论着家里节日的故事以及未来的打算。
睡梦中的叶清琳似乎感觉到了弟弟肩膀的微微的挣扎，双臂放松了许多。叶清晨怕弄醒了姐姐，肩膀赶紧停止了转动，像叶清琳看去，清琳此时脸已经从他肩膀后面转了出来，而脸颊上却还分明留着一道叶清晨大衣领子留下的印记，像是一瞥胡子横在那里。清晨看了想笑，一向文静的姐姐何时有过这样狼狈的神情。
清琳大清晨一岁，是那年高考全市的文科第三名，现在在北京外国语大学读大四，前几天刚接到学校的通知，她已经报送读研，全家人都为此高兴。叶清晨学理科，没有姐姐学习成绩那么出色，高考第一第二志愿的北京院校都掉档了，直接去了第三志愿长沙的一所高校，但也毕竟是第一批重点本科。
一家里连出一文一理两个重点大学的高材生，这在当地是很稀罕的事情，所以，在清晨拿到录取通知书后，爸爸单位的领导就登门送来的慰问品和2800元钱――这是清晨一年的学费。清晨父目被欢喜、荣誉和领导的用心所感动，酒桌上还激动得掉了眼泪。
倒是叶清琳对弟弟的录取证书不是很开心。清晨知道，姐姐原本希望他也在北京读书，好有个照应。
想着想着，叶清晨又昏昏睡去，朦胧中，看到对面的夏露从背包里拿出一根金色包装的大火腿肠，对他比划，见他没反应，又放了回去。

到了西客站，“高干子弟”（他老爸是市发电厂的副厂长）周小楚抢着买了单，几个人急匆匆的奔向售票处。由于此时从北京到长沙属于春运的“逆流”，所以三个人都非常幸运的买到了1次特快列车的座位票，下午两点左右发车。
三个人握着车票，长舒了口气。
“16个小时就到长沙了，还有座位，这个幸福来得太过意外，让我一时承受不来啊。”周小楚亲了一口粉红色的车票，说道，“过年回家的时候，我可是站了30小时的啊。”
“大狗熊，你别这么矫情好不？你要是承受不了，你可以把你的座位让给我，我睡卧铺好了。”夏露白了一眼。
“让给你？做梦！我就是激动的犯了心脏病也不让座给母夜叉。”
“大狗熊，你说谁母夜叉呀，是不是又要我用我的一阳指戳你啊？！”
……
叶清晨带着两个师弟师妹，到西客站对面的巷子里面吃了一些东西，然后又回到候车室里，虽然时间还有几个小时，但是三个年轻人说着话，也不觉得烦闷。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打发了过去，候车室里想起了1次列车通知检票的声音，三个人收拾了行李随着队伍上了列车。
夏露靠窗，周小楚则坐在她旁边靠过道的位子上。叶清晨和一个人调换了位置，坐到了夏露的对面，而他旁边的位置，却还空着，直到离发车还有5分钟的时候，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才寻到这个位置。
女孩梳着一个半长的马尾辫，鸭蛋脸，脸庞冻得有点微微发红，眉毛微微弯曲，双眼皮下一双眼睛并不大，显得有些犹豫，直直的鼻梁，鼻尖微微向上翘，嘴唇上涂了一些润唇膏，闪着粉红色的光彩。女孩儿上身穿了一件棕色的小羊皮夹克，下身是一条洗的发白的牛仔裤。
叶清晨看了一眼女孩，她的样子让他想起了电视剧《红楼梦》里的林黛玉的扮演者。
干惯了脏活累活的周小楚站起身，帮女孩将拉杆箱放到了行李架上。女孩说了声谢谢，就将身子靠向窗口，一只手向外挥动。
叶清晨向传外看去，只见月台上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英俊青年，也正向着这边挥手，他们想必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了。
列车缓缓起动后，女孩才坐到座位上。一言不发。
列车的铁轮和铁轨接缝碰撞所发出的有规律的振动催发了三个年轻人的倦意，没多久就都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
列车开到石家庄车站的时候，三个人被列车刹车的冲力弄醒，叶清晨伸了个懒腰，拉着周小楚到月台上抽了一颗烟。
回来的时候，夏露和对面那个女孩已经在那里开心的聊天了。
见到叶清晨和小楚回来，夏露给女孩介绍：“这个叫叶清晨，是大三的师兄，自动化的，这个……这个是周大狗熊，机械系的。”
“你才狗熊呢！”周小楚顶了回去，“我叫周小楚。”
夏露仍旧嘻嘻的笑着，继续说：“这个美女也是咱们学校大一的哦，外语系的，叫苏瑶。”

第三章  迷茫
当苏瑶这两个字从电话那头传递进叶清晨的脑海的时候，让他大脑一阵空白。
“苏瑶，怎么……怎么会是你呢？”叶清晨喃喃着。
“呵呵，很意外是吧？你以为我不会回来了？我说过我肯定会回来找你的。”苏瑶在大学做过学校的播音员，声音轻快而悦耳。
“你回来多久了？在哪里呢？怎么知道我电话的呢？”苏瑶的形象浮现在叶清晨的脑海中，那亲切的微笑，走路时来回摇摆的马尾辫，以及那白晰脖颈上的一颗红痣。
“我上个月初回来的，在北京。在你们班级同学录上找到你的电话的。看到你是五年前更新的联系信息，所以不确定是不是你呢。”
“哦，这样，你……还好吧？”叶清晨一时语塞，有点不知说什么好。
“我很好呀。你呢？十年了，过的如何？”
“我……也很好。”
“有点勉强哦？呵呵，你不用这样子的，我知道，你和夏露结婚了。”
“……嗯，是的，结婚了。”
“结婚几年了？能告诉我不？”
“两年。两年3个月。”
“两年三个月，也就是说，你等我等了8年。嗯，不错。我知足了。”
苏瑶说道这里，两个人都沉默了。过了一会，苏瑶又说道：
“呵呵，不提这些，会让你为难的。听你们寝室的李默说，你现在是公司的中层领导了啊？那么，叶总，你有没有时间到北京来视察工作呢？小苏同志想请你吃饭。”
北京，叶清晨是经常去的，但此时，他却有点惧怕。但是，苏瑶的话中明显是跟同在北京的他的同学李默有过联系的，应该知道他经常去北京出差，夏露的事情应该也是他告诉苏瑶的。
“你见过李默了啊？”
“是呀，我在你们同学录上看到他在北京，就给他打了电话，他现在也是老总了啊，你们寝室的人早先就都挺有才华的，现在果然都发展的不错呢。”
“他还没结婚……”说了这句话，叶清晨突然有点后悔。
“干嘛呀？你不要我了，就打算赶紧找个人出手啊？哈哈，这么做是不对的，那你以后岂不是要给你们大学同学带绿帽子了？”
叶清晨听了这话，有点无语。
“别紧张哦，我开玩笑的。在国外呆的久了，忘记了咱们华夏民（和谐）族矜持的优良传统了。”苏瑶顿了顿，“不过，我要请你吃饭是认真的。”
叶清晨犹豫了一下，正好张灏进来，应该是在酒桌上等的久了，来看看领导是不是有什么状况了。
叶清晨给张灏眨了下眼睛，对着电话匆匆说道：“好的，那我下次去北京出差就联系你吧。”
“你现在哪里？不在家吧？我刚才打电话时候突然想起如果你在家里，叫夏露知道了，会让你难做，就赶紧挂了。”
“我在上海出差，正陪客户吃饭。”
“哦，这样啊，怪不得能跟我说这么久，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忙吧，我挂了啊。”
苏瑶说着，电话却并没有挂断。
“好了，呵呵，本来以为你会说点什么牵挂我的话呢，算了，我真挂了，你保重身体啊。”
叶清晨挂了电话，从洗手间里转身出来。张灏在门口等着。
“叶总，没事吧？今天喝的不多啊？”张灏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绿剑薄荷口香糖，递给叶清晨。他是个机灵的小伙子，发现了叶清晨有嚼口香糖的习惯，所以每次与叶清晨在一起，都刻意在口袋里放一些。
“没事，有个北京的同学，很久没联系了，刚刚从国外回来，给我打了个电话。”叶清晨微微笑着，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自然。
“等会老顾说要去唱歌。”张灏望着叶清晨，等待他的答复，他知道，这位领导并不喜欢KTV和酒吧一类的吵杂场所。
“赵主任去不？”叶清晨接过洗手间服务生递过来的热毛巾，向托盘里丢了10块钱，然后用热毛巾擦了擦脸。
“他去，我看他非常喜欢这个。”
“那我也去一下吧，酒桌上隔着老顾，没有机会接触这位神仙爷，到时候探探他的底子。”
叶清晨与张灏走回包间，在酒店走廊上，叶清晨仿佛又看到了那高挑的背影，跳动的马尾辫……

叶清晨洗过澡，躺在床上，在笔记本上将今天商务洽谈的一些细节记录下来。
荥阴石化项目是国家投资项目，预计3年后投产，产品涵盖SBS、TPR、TPE及各类化纤产品。预计投产两年后年产值超过15亿元。这个项目与其他一些情况不同，当地、也就是荥阴市招商局由于在土地拆迁和安置上的谈判，得到了一些原始股份，这也就是为什么县招商局的赵主任能融入到环境设备招标中来的原因。国家近年来非常重视类似大型企业的环保指数，每个大型项目的环境配套设施都计划的非常完备，拿荥阴石化这个项目来说，从工厂及生活区的污水处理、水循环系统，到空调风冷，气体回收和排放都考虑到了。光是水处理的两期高压设备装机容量就超过了1万千瓦，通风系统更加巨大。
从目前掌握的信息看，竞争对手都看准了国家在环保产业和工作上的政策，在这些行业上着力动作。荥阴石化前后3期工程，是国家重点投资项目，大的竞争对手都非常重视，很多的前期工作做的也非常扎实，北京办事处那边传出的消息，这个项目的生产主设备已经按照ABB和西门子来成套设计了，我们的工作晚了一步。但是，在环境系统这边，由于当地有话语权，设备相对简单，设计周期短，所以选型的工作还在进行之中。
明天，公司的总工刘明就会来上海，他和北京及上海的各个设计院关系很好，有众多的同学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多年，应该可以从设计院得到更多竞争对手在技术层面的工作信息。
这时，苏瑶的短信打断了叶清晨的思路。
看着这简短的话语，叶清晨有些慌乱，到底该不该回复呢？叶清晨知道，回复了这条短信，苏瑶说不定就会立刻打电话过来，到时候又说些什么呢？
不知道她现在过的怎么样，她还留着马尾辫么？不会的，今年她快30岁了。是不是模样也改变了呢？现在的她是不是还爱着自己呢？她叫自己“晨”，让他开始回想从前，难道苏瑶现在仍旧怀着十年前的情感吗？自己呢？
叶清晨感到心跳的厉害，他不知道苏瑶的出现将会为自己的生活带来怎样的影响，但是他却分明意识到，在自己内心深处，有着一份对苏瑶无法抹去的情感，而这情感，在今日被唤醒了……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妻子夏露，她应该已经睡了。而自己现在却同时思念着她和另外一个女人，这让他有些愧疚。和夏露从相识到结婚，两个人走过了这么多年，彼此之间已经是那么默契和融洽，夏露从一个刁蛮公主到现在成为他的妻子，为他改变了很多，这么多年来，叶清晨东奔西跑，夏露既要上班，又要照顾家里，就连他们房子的装修，都是夏露一手操办起来的。
想到这里，叶清晨将手机放下，算了，还是不回了，明天如果苏瑶再问起来，就说是喝多了睡着了罢。况且，叶清晨的直觉告诉他，苏瑶对他的感情仍旧如十年前那么炙烈，他不想让她陷得太深，耽误了她自己的未来，更不想伤害夏露，伤害家庭。
叶清晨整理了下思路，将笔记整理完，就打开了电视机，调到ESPN频道，电视里正播放意甲AC米兰的比赛，叶清晨看了会，便昏昏欲睡。
“滴滴，滴滴”，手机又传来短信的声音。
叶清晨敏感的睁开眼睛，心想不会又是苏瑶吧。
“叶总，您好，我是江雪，就是今天您见到的小雪。今天见到您很开心，这是我的手机号，请您惠存。”
叶清晨皱了皱眉，“你她怎么知道我的号码的呢？”
“您还没睡啊？我问咪咪的，赵主任有您的名片。”
“哦，这样。我已经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晚睡会有黑眼圈的哦。晚安。”

第三章已经写完了，接下来要写大学的生活，需要准备一下。谢谢关注

……
第二天晚上九点，叶清晨拿着《心理学》书本和那把粉红色的雨伞如约来到教学楼二楼的一个阶梯教室门口，很容易就看到了教室里正在上自习的苏瑶。恰好苏瑶也正向这边张望，看到了他，就赶紧收拾书本文具，一跑一颠的跑了出来。
叶清晨将课本和雨伞交到苏瑶手里，苏瑶接了，笑着说了声“谢谢”。
苏瑶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的牛仔裤，上身是一件白色带风雨帽的半大风衣，头上呆了一条白色的金属发箍，脚上也穿了白色的小皮鞋，叶清晨看了一时联想到了天鹅，有点愣神。
“走吧！”苏瑶说。
叶清晨没听明白，回了句：“哦，那好，我回去了。”
苏瑶笑得更欢了，露出了左上边的一颗小虎牙：“我说‘走吧’，我肚子饿了，一起去吃点东西。”
叶清晨想起了寝室刘红星的话：有虎牙的女人是魔鬼。叶清晨此时认为他说的不错，因为他今天裤兜只揣了4块钱。
“我昨天秤体重，发现胖了两斤，所以今晚只吃了个苹果，打算减肥，但是肚子还是坚持不住了，呵呵。”苏瑶边走边说。
叶清晨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女生对身材看的比吃饭还重，他知道很多班上的女生每天吃得非常节省，而省下来的钱都变成了衣服和化妆品。
“其实，节食减肥有些时候不科学，食物补充的少，缺少营养，人就少了真气，皮肤就会很差。内在美很重要啊。而且，你一点都不胖。”
苏瑶听了说：“哎？你好像很懂啊，还什么真气。”
“我妈是中医。她说的，合理运动合理饮食，人自然而然就会健康有光彩。”
“对哦～，清晨学长，那你怎么不去学医呢？”
“呵呵，我想起拿手术刀动手术，我就感觉有些残忍。”叶清晨苦笑着。
“哈哈，你这么说不怕我会笑你没男子汉气概吗？”
“我实话实说，气概又不是装出来的。”
两个人说着话到了学校门口的饮食一条街，找到一个小饭馆坐下，叫了一份米粉、两碗甜酒冲蛋和一盘炒田螺。
“一共10块钱……”叶清晨很愁，想着如何开口向老板赊账。
“听说你画画很好？”苏要问。
“嗯？听谁说的。”
“夏露，在火车上你们去抽烟的时候，她总夸你，说上次篮球联赛的海报都是你出的。”
“哪有全部，只有我们学院的是我画的。”
“那就是了，我感觉就你们学院的海报画的好。”
“呵呵，爱好而已。”
苏瑶顿了顿，又说：“夏露，是你女朋友吧？”
叶清晨一惊，抬起头来，发现苏瑶还是若无其事的低着头向嘴里吸着米粉。
“没影的事儿，我们是老乡而已。”
“哪儿呀，我看她好像挺喜欢你呢。”
叶清晨有点无语。
“她还说你会弹吉他会唱歌呢。”
“这个就有点夸张了啊，我弹吉他的水平绝对是业余，刚学了一年半。”
“清晨学长，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了哦～”
……
两个人吃完夜宵，苏瑶抢着买了单，说是为了答谢叶清晨的书。叶清晨暗暗长舒了口气，还好，没在美女面前丢脸，下次得注意了。
回去路上，两个人开始都有点沉默。走到苏瑶宿舍楼下时，苏瑶突然说：“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
“嗯？”叶清晨惊讶的半张了嘴巴。
“你上个学期有段时间，早晨喜欢在操场后边的小山上弹吉他。”
“噢，你碰见过我。”叶清晨恍然大悟。
“还不止一次呢，只不过你总是背对着小路坐着，唱歌的时候还闭着眼睛，呵呵。”
“……”
“好了，我回去了。再见啊，再次谢谢你的课本。”说完，苏瑶转身小跑着回了宿舍，叶清晨看着苏瑶白色的背影，有些精神恍惚。
第二天一早，天放晴了，久违的阳光透过小山上稠密的枝叶照射下来，在地上坑洼处的积水面上泛起金光。
叶清晨抱着吉他，拨弄着琴弦，低声轻唱，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看向山上小路的尽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失，他渴望的身影却没有出现。
慢慢的，他开始沉醉于自己的旋律，闭上了双眼，放声歌唱。
一首接着一首。
忽然间，他感到光影晃动。
睁开眼来，斜射过来的灿烂的阳光里，一个梳着马尾辫的美丽女孩，在向他微笑。


第五章
早晨7点多一点，叶清晨起了床，按照昨晚想好的理由，他还是选择主动给苏瑶回了条短信，说自己喝醉了，没有及时回复云云。几十秒后，移动秘书短信提醒“对方关机，信息暂时无法送达”。
今天是周六，苏瑶应该还没有起床。
上午10点，市场技术拓展部的总监刘景东如约赶到了上海分公司。叶清晨和刘景东走到一间小会议室，分别点燃了一根香烟，边抽着边默契的将各自的手机电池拆卸下来。像他们这些在深圳工业电子行业的工作多年的人，对中国目前的窃听设备和间谍软件的发达程度都有一定的了解，而且公司前段时间还发生了类似的事情，当时市场部的一位总监手机卡被复制，直接导致了公司一单几千万的投标泄密不说，他的婚外情故事也被踢爆，因此，就像小品中说的一样，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这位仁兄工作和家庭同时离他而去。事情在公司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公司立刻将几间会议室加装了电子信号屏蔽器，而同时使用两个以上手机的人也突然多了起来。
“中化总院那边怎么说？”叶清晨问道。中化设计总院是这个项目的总包商。
“中化设计总院那边对这个项目还是很重视的，副总亲自抓，也直接参与了主设备标书的制定。”刘景东弹了弹烟灰，面无表情的说道。
“但这个是周边环境系统，不是京唐自控方面单独招标么？”
“虽然这个标的招标方是电气分包商京唐自控，但是技术标方案完全是中化出的。”
叶清晨听了，若有所思：“这样啊……”
“并且，技术标的评定也是中化直接负责！”刘景东的语气毋庸置疑。
“那为什么中化不直接参与进来与京唐共同招标呢？而是在背后控制分标商？”
“这点还不清楚，我同学并没有直接参与到这个项目中来，他也是多方打听，从侧面了解到的。我们应该从其他方面再做了解。”
“哦，好的，这个我随后就去安排。我们的产品能完全满足技术标的要求么？”
“这个问题我们昨天专门会同开发部讨论了，目前的标准产品是不行的，需要在硬件上做非标改制。”
“这就麻烦了，标书里面要求是在中国市场上有过成功使用案例的产品才能竞标啊，排斥了订制产品和新产品。”叶清晨皱起了眉头。
“这个没关系，只是主回路相位隔离的改动，变化很小，不会对外形尺寸和技术手册的原理图产生影响的。发货按照标准产品发没有任何问题。”
叶清晨听了微微点了点头：“那这个事情一定要绝对保密，让竞争对手知道就麻烦了。”他抬手看了看手表：“10点半，我们11点钟赶到天成自动化那边，他们还等着您上课给他们指点迷津呢。呵呵。”
刘景东也哈哈笑着，开了手机：“什么上课啊，总是帮着你们去忽悠客户。”
“哎？哪里的话，您是专家，你说的话都是有理论根据的，所以代理商客户都相信你。”两个人说笑着，似乎都立刻忘记了刚才神情严肃的谈话，勾肩搭背地走出了会议室。
叶清晨手机从新开启的时候，收到了苏瑶的回信：“知道的。少喝一点，有空了给我回短信哦，昨晚梦到你了……”
这一天在天成自动化那里，大家讨论制定应标方案，一直忙到晚上7点钟，初步的方案才宣告出炉。
大家正讨论着到哪里去吃饭，这个时候叶清晨的手机响了，号码不认识。
“喂？你好！”叶清晨走到会议室外，接起电话。
“叶总吧？我是赵爱国，我们昨晚一起吃饭的。呵呵。”
“哦，原来是赵主任，您好您好！”前一天晚上赵爱国并没有主动给叶清晨名片，叶清晨也就没好意思索要。
“叶总，晚上有时间吗？我想单独请你吃个便饭。”
叶清晨一听，心中顿生疑窦，这赵爱国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要越过顾天成和张灏单独和他见面？去是肯定要去的，但是最好还是要试探一下。
“哎呀，赵主任请客，真是荣幸啊！只是我现在已经和同事在饭店了……”
“呵呵，叶总，不好意思，本想早点给你打电话的，但是有些事情拖住了。我是想跟你说说这次技术标的一些事情，刚刚得到的消息……”
“哦，好！”叶清晨马上打断了赵主任的话，电话这东西的安全性是最靠不住的。“您在哪里？我过去找您。”
“到你住的酒店吧。”
叶清晨明白，赵主任那边定是不太方便说话。随即答应道：“好的，需要我去接您吗？”
“不用了，我半小时后到你那。”
“好的，不见不散！”


哈哈，谢谢小强同志，辛苦你了。

叶清晨托词说晚上有个在上海的大学同学要请吃饭，就独自一人打了的士先行回到了酒店，此时赵爱国已经坐在大堂等他了。
两个人寒暄了一下，就上到了叶清晨的房间。
赵爱国没什么多余的废话，开门见山道：“叶总，你昨天说的情况我跟项目组的人询问了一下，得到的结果真是和你的判断不谋而合，所以，我对你真是佩服呀。”
叶清晨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等着赵爱国继续说下去。
“xmz（此处隐去品牌名称）去年出过行贿案，这个您知道吧？”
“哦，听说过。”
“我那个项目组的朋友说这个事情当时在冶金行业震动很大，还牵连了几个厅级干部。这次的项目虽然是石化行业的，但是中化总院的领导对这个事情还是比较忌惮，已经暗中嘱咐削弱他们的份额。”
叶清晨听了心中暗喜，这个消息太重要了，看来他那个所谓的“项目组的朋友”一定是这个项目的中层以上领导，要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么违反招标原则的内幕？
叶清晨心中想到这里，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仍旧微笑着说：“这个也是人之常情，选择一个干净的合作伙伴更能保证项目的质量。”
赵爱国赞同的点了点头：“是呀，这个项目是国家投资项目，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那另外一家呢？”
“你说的是XXB吧？呵呵，这个我也了解到了。”赵爱国有点得意洋洋，却并没有急于说，掏出一盒软中华，递给叶清晨一根，两人分别点燃了，才说道：“这家在石化行业目前是主要品牌，他们和中化的关系非常好。”
赵爱国瞟了叶清晨一眼，发现叶清晨仍旧是一如既往的微笑，就继续说道：“但好像京唐自控对他们不太感冒。”
“哦，京唐自控原来的东西用的都是用XMZ的。”
“你都知道呀。呵呵，就是这个原因，京唐和中化有点扯皮。京唐中标电气控制系统，主要还是上头的意思，中化和京唐其实内部还是有些分歧的。”
叶清晨知道，这些分歧对己方都是利好消息，但是现在就高兴似乎还是太早了点。
“赵主任，非常谢谢您今天给我的消息。但是，我最希望知道的还是他们对我们这个品牌怎么看。另外，我总隐约感觉目前还有其他竞争对手对这个项目势在必得。”既然赵主任已经把这么重要的消息一股脑的和盘托出，叶清晨认为也没必要再兜圈子，直接问道。
赵主任赞许的看着叶清晨，“叶老弟，我真是没看错人，您看问题的确是入木三分，少年老成，是个可以长期合作的人。”
“呵呵，赵主任您太抬举了，我也是想尽力把这个项目拿下，也不辜负赵主任对我们公司的信赖！”
“你们的产品呀，哎，怎么说呢，中化总院用的不多，尤其是高层，对你们品牌知之甚少。”
“总院这边的项目我们拿的是不多，但是在其他石化设计院我们还是做过一些东西的。我们也已经认识到我们在这个层面上的工作的确存在不足，已经开始部署了。下周就会在中化总院召开一个产品推介会。”北京的推介会叶清晨会参加，公司介绍还是他来主讲。叶清晨说道这里，突然想到了苏瑶，下周到了北京，要不告诉她呢？要不要见面？如果见面了又会发生什么？……
赵主任点点头：“这样最好！另外你说的另外一个竞争对手，似乎是什么斯瑞德……”
“哦，是他们。”叶清晨的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果然又碰到了个斯瑞德。
同样来自美国的斯瑞德品牌进入中国不到5年，但发展非常迅速，产品已经完全实现本地化制造，在一些项目的投入力度很大，售后服务贴身到位，有些时候竟不惜血本，所以短短几年时间，就已经成功在冶金、石化和机床等行业立足，口碑不错。
斯瑞德与前两家竞争对手比起来，就好像电影《侏罗纪公园》里暴龙和霸王龙的区别，后者是自命不凡的庞然大物，而斯瑞德的员工就像一群嗜血的暴龙，动作迅猛，团体作战，与他们交手，即使胜利，也会让被他们咬得遍体鳞伤。
叶清晨默默的抽了几口烟，没有说话。赵爱国见他若有所思，也感觉出这个竞争对手让叶清晨有些忌惮，犹豫了一下，问道：“叶老弟，这个斯瑞德有些来头？”


“斯瑞德是个成立不到20年的新公司，虽然在电气行业混迹时间不长，但他们有很先进的管理经验和一群很有头脑的管理团队，这几年在中国发展很迅速，他们做事比较……比较敢下手！”
叶清晨用了一个“敢下手”来形容斯瑞德，这其中的奥妙赵爱国自然一点即通，所以也有些一筹莫展。
叶清晨认为谈话到此基本上已经说透了，就说道：“赵主任不要担心，知己知彼嘛，最起码我们已经知道了和我们作战的是谁，只要对症下药，把握就很大了！”
赵爱国说：“嗯，就全靠叶总运筹帷幄了。”他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叶老弟，我今天找你，其实还有两个私事要请您帮忙哩。”
“哦？赵主任有什么话您就直说，能做的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第一件事情嘛，就是我们县政府新大楼最近要做供电和节能改造，也想使用你们公司的UPS和变频设备。”
叶清晨听了笑道：“赵主任，您这哪是叫我帮您啊，分明是您在帮我嘛！贵县要买我们的东西，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呵呵，我话还没说完呢。我呢，嗯，有个朋友，想要做这个项目，您看能否给他们直接走货呢？”
叶清晨听了，心想这才是赵爱国今天单独找他谈话的最根本原因。他想越过顾天成直接和思胜采购，建立关系，从中多牟一些利。
“赵主任，您那个朋友有没有相关的工程服务能力呢？”叶清晨并没有直接回答。
“这个，他没有，我这个朋友刚刚下海，白手起家，还没有什么规模。”
看来就是个皮包公司。
叶清晨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下，说道：“赵总，这个忙我是非常想帮你的，但是你知道，供电和节能改造是个系统工程，没有相关的资质是不能施工的，到时候如果出了问题麻烦就大了。”
“你们公司不能做这个工程吗？”
“我们当然能啊，但是你知道我们这些外企，卖现成的产品价格还能接受，要是卖工程，那可就是天价了，我们的工程师月薪都在1万以上，你那个工程最起码也得一个月，需要十几个工程师，我们光工资就得支付10万，在加上差旅费用，这人工都得20万了。这种价格加上去，你们政府的领导们怎么批呀？”叶清晨知道赵爱国最终的目的就是多拿一些好处，只要告诉他这么做反而没有好处自然就会打消他的念头。
果然，赵爱国听了叶清晨的一席话，半天没有作声。
叶清晨看了看有些郁闷的赵爱国，爽朗的笑着说：“哈哈，赵主任，你不用发愁，问题好解决，你把这个项目的采购清单让顾天成加到荥阳石化项目中去，到时候价格和荥阳石化这种大项目一样，再让你朋友转一手，不但不会增加采购成本，你朋友还能多赚些呢。最主要的，工程和服务都让顾天成他们公司背了，你朋友不是更省事？”
赵爱国听了叶清晨的话，皱着眉头说：“那万一石化这个项目拿不下呢？我那个项目不也泡汤了？”
“怎么会全拿不下呢，最起码也是部分拿下啊。赵主任。”叶清晨笑着向顾天成眨了眨眼睛。
赵主任坐在那里愣了一会，忽然一拍大腿：“TMD说的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明天就找顾天成去说。叶总，您真是头脑灵活呀，谢谢你！”
叶清晨微笑着说：“哪里啊，叶总，帮您就是等算帮我们自己，谁不想多卖点东西呢。对了，您说两件私事，还有一件是什么？”
赵爱国听了，笑而不语，抬手看了看手表，对叶清晨说：“时间不早了，叶老弟，走，一起去吃饭。我定好地方了。”
……
叶清晨随着赵爱国步行到离酒店不院的一个西餐厅，服务员印着走到一个雅间，门一推开，就看到了里面两个熟悉的女孩：咪咪和江雪。


女孩见两个男人进来，都站起身来。
咪咪穿了一条牛仔七分裤，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紧身背心，一条金色的玫瑰花雕花吊坠正好“陷”在半露的酥胸之间，火辣的让人喷血。
相比之下江雪今天朴素了许多，穿了一件天蓝色的连衣裙，群摆及膝，脚上一双深色的休闲平跟皮鞋，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头绳简单的扎在脑后。
叶清晨心想这赵爱国难道顿顿饭都要有女孩陪着吃不成？
或许是都有些饿的原因，叶清晨和赵爱国开始时候话都不多，忙于将牛排和意大利粉塞向嘴里。
不多时，咪咪举起了红酒杯，伸到叶清晨面前:“叶总，我敬你一杯。”
叶清晨忙用纸巾擦了嘴巴，举起杯子：“谢谢！”
叶清晨抿了一口酒，发现咪咪已经喝空了杯子，在对他摇晃，便也不含糊，将半杯红酒干了下去。
“咪咪小姐今晚很迷人。”叶清晨微笑着夸道。
或许是有些突然，咪咪愣了一下，转而“咯咯”笑得花枝乱颤：“能得到叶总的夸奖还真不容易啊。”
赵爱国也跟着说：“是啊，叶总见多识广，一般女孩是不入法眼的。”说着目光不停在咪咪胸前扫来扫去。
咪咪也发现了赵爱国不安分的眼神，推了他一下，嗲声嗲气的说：“眼睛看哪呢？昨晚还没看够呀？”
“昨晚喝多了，眼睛有点花……”
“切，我看你不是眼花，是心花。”
……
咪咪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叶清晨：“叶总，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来上海可以call我哦～”
“你的名片我有呀，昨天你给过的。”
“嘻嘻，这张不同的，你再仔细看看。”咪咪说着将名片硬塞到叶清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