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7
一、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
一个男生站在女生楼下大声高唱,音准全都走错,跑调得离谱。
“有病啊!还让不让人睡觉!”
楼上女生忍无可忍地探出头来叫骂。
站在阳台上看热闹的潘辰听到,暗暗觉得好笑,对她们这种大三的学生来说,这类追女生的方式已经太老套了。
那男生尴尬地停住了嘴,呆愣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仰起头大喊:“李媛希,我喜欢你!”
整幢楼一点反应也没有,除了某寝室里传出来的一声“神经病”!
屋内的江映蓉摘下耳中的MP3,笑道:“这年头还有男生这么痴情啊!”
曾轶可也忍不住笑了。
潘辰转头问:“媛希今天去哪了,怎么都不出来应个声!那男生怪可怜的。”
江映蓉嗤地一笑:“拜托,这种人还用得着理他吗?跑调跑成这个样子还敢来音乐系的寝室楼唱歌!我是媛希我也躲起来当没听见。”
楼里有脸盆杯子互相碰撞发出的乒乒乓乓的声音,有水笼头在哗啦啦流水的声音,有女生唧唧喳喳聊天的声音,但就是没有一个声音是回应这个男生的。
等了半天,他只好悻悻地离开了。走时,潘辰看到他用手揉眼睛,可能在伤心吧,不过这伤心也不过是这一时半刻的事情,再过几天他又会用同样的方式开始追求另外一个女生了。
“何必呢!”潘辰摇摇头,推了下身边靠在栏杆上发呆着的郁可唯,“怎么了,被感动了!眼睛都看直了,快进去吧,免得着凉了。”
可唯站直身,淡淡地说:“没,只是觉得挺佩服他的!”
“佩服什么啊?当初自己还不是在迎新会上大唱情歌!”江映蓉取笑道。
场面顿时冷了下来,原本在看书的轶可也讶异地抬起了头。江映蓉这张嘴就是管不牢,老是在不恰当的时间说不恰当的话。她自己显示也意识到了,尴尬地停在那,想该如何补救。
潘辰有点担心地瞥了一眼可唯的脸色。
郁可唯自己倒像没事人一样,吊尔郎当地走向江映蓉,把手搭在她肩上:“呀,江映蓉妹妹,你怎么还记得那些陈年往事啊?说,是不是当年被我唱歌时的翩翩风度所吸引了,一直暗恋我到现在?”
江映蓉暗暗松了口气,也顺着她:“少臭美了!谁暗恋你!本姑娘的眼光哪有那么差?”
“切,口是心非!何必硬撑呢?像我这样天下无双的人,哪个不拜倒在我的西装裤下啊?”
“受不了,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自恋!”
……两个人吵吵闹闹着,刚刚说的话就好像是一阵轻烟消散于无形。
这时轶可突然插上了一句:“可唯,你今天的袜子又穿反了。”
可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果然原本在袜子外侧的两个耐克标志全都变成了内侧,她笑:“没关系,这叫性格!”
说完,刚刚原本还看着很吵闹着的她突然就止了话,百无聊赖地倒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2009年12月06日 04点12分
2
level 7
二、
课间休息的时候,所有人都像散了架似地趴在了桌上。这节课的老师是系里出了名的魔鬼教授。上他的课没一个人敢走神,不然马上会被叫到提问,而且回答问题的得分直接和学分相挂钩,连男生也不敢逃他的课。
大家都窝在教室里懒得出去。潘辰听着江映蓉和轶可两个人讨论着最新的指甲花样式,坐在她旁边的那个家伙睡得口水流了一桌,看上去累极了的 样。江映蓉总是说她是个睡宝,每天那么早上床睡还那么爱睡。可是睡在她下铺的潘辰知道,可唯晚上睡得并不好,她经常听到可唯从床上下来,一个人寂寥地站在 阳台上抽烟。
看着可唯的时候,潘辰总觉得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有时自己不免也觉得好笑,怪不得大家都要叫她大潘。她伸手轻抚那头乱糟糟的头发。
坐在她们前两排的聊着天的两个女生突然提高着声音说着:“真是不公平!别人上课眼睛眨一下都不可以,为什么某人睡死去都没关系,教授都当没看见!”
“就是,连这都有特殊化!我们交的学费难道是不一样的吗?”
“凭什么她这么睡,学分照拿啊?”
……
这世界上总是有些人的嘴是那么缺德,潘辰有些愤怒地望向她们,刚想回她们,刘惜君已经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你们……”话还没说出口,一只手已经轻轻地从背后捂住她的嘴。
江映蓉惊讶地转回头,可唯放开了手,向她笑了一下,示意她稍安勿燥,她转回头对着那两个女生说:“两位同学,如果你们也想享有特权的话,很简单啊,现在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KISS一下的话就可以了。你们想说的不就是这个吗?”
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那两个女生脸涨得通红,憋着气。其他的人都觉得想笑,又觉得不应该笑。
唯有当事人自己倒像没事人一样,又坐了下去,趴在桌子上,继续睡!
潘辰和郁可唯都是学校田径社团的成员。潘辰当初加入这个社团纯粹是为了能有压力促使自己锻炼减肥,而郁可唯,高中时起就是她们学校的数一数二的长跑名将,大学里的运动会上,她永远都是女子三千米的冠军。
跑步这件事对于潘辰来说是痛苦的,但对可唯来说却是一种享受。
每天下午,她们俩都会到社团报道,去操场跑步。
下午跑了两圈以后,潘辰就觉得自己体力吃不消了,停在了一旁休息。而可唯,仍似闲庭信步一般轻松地跑着,她手长脚长,跑起步来怎么看都是那么舒服。
跑到第四圈的时候,那匀速的脚步停滞了,可唯停在那里,眼睛看向远方。
顺着她眼神投去的方向,潘辰看到了刘惜君。
她从操场边走过,一个人,她总是一个人的,耳朵里塞着个ipod,冷着张脸,轻易地就走过去了,眼睛都没往这里移动一下。潘辰是不明白她的。
可唯的脸上是没有表情的表情,潘辰亦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又或者她根本什么都没想。
她又重新开步跑了。这一停顿不过是几秒钟,旁边那些同她们一起练习的社员谁都没注意到,好像这刹那的凝视不过是个幻觉罢了。
这世界上的许多人许多事是无法从头开始说的,比如刘惜君和郁可唯的故事。
2009年12月06日 04点12分
4
level 7
三、
潘辰大一刚进校的时候,提着大包小包去报道。一进寝室的门,就看到有两个人已经比她先到了。一个跪在上铺铺床,一个站在下面仰着头,一边向上面递东西,一边笑嘻嘻地对上铺那个女孩说着笑话,看样子,两个人似乎是早就认识的。
乍眼看去,站着的那个人高高瘦瘦的,皮肤又很白,笑得人如沐春风,看上去像是漫画书里出来的美少年。那个上铺的女生看不清楚,但感觉是个冷淡的人。有时候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觉大抵是不用看脸就能感觉到的。
那个高瘦的女孩对她招招手说:“嗨,我叫郁可唯。”然后指指正在上铺整理床铺的女孩说,“她叫刘惜君,她是我老婆,以后请帮我多多照顾她哦。”她的声音也是低低的。
话音刚落,一个枕头就砸在了这个叫郁可唯的女孩头上,刚刚看着还一脸寒霜的刘惜君,此刻却涨红了一张脸,大叫:“郁可唯!你在胡说什 么!”然后用一大堆潘辰听不懂的四川话和郁可唯说了一大通,虽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看郁可唯仍是一脸笑嘻嘻的样子,也就知道,那不过是属于她们之间的亲 密罢了。
潘辰也并没在意,女生之间,互称老公老婆的是很多,没有人会放心上。
刘惜君从上铺下来,腼腆地笑说:“你好。”
潘辰也大方地向她们伸出手:“我叫潘辰。以后也请你们多多指教了。”
后来,江映蓉和轶可也来了,大家住在一起相处得非常快乐。
只是她们两人是不一样的,有着别人进不去的世界,她们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事,说什么特别的话,只是,只是那样亲昵的气氛是不一样的,不是一朝一夕可成的。
高高瘦瘦的郁可唯很受女生们的欢迎,再加上她人又很亲切,更是加倍让人喜欢。但,总是被人包围着的她不论何时何地总是惦着刘惜君。上课,吃饭,自习,总是拉着刘惜君。
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她对惜君的介绍,“她叫刘惜君,刘海的刘,珍惜的惜,君心似我心的君”,初时,潘辰以为那是郁可唯在开玩笑,后来才发现,那是真的,对郁可唯来说,“刘惜君”这三个字似乎就是为刘惜君这个人而生的,别人无法代替。
刘惜君这个人是一个和给人第一印象不一样的人。她看上去有点冷傲,但事实上却是个挺不知世事的人。她近视却又不戴眼镜,走路总是看不到人,又不太会说话,有时候经常说话得罪人而不知道,但有可唯在她旁边,她会为她打圆场,所以她是幸运的。看上去很单纯的郁可唯其实在某些方面又世故精明得吓人,正好弥补惜君的不足。
郁可唯总是宠溺地说,惜君是世界上最迷糊的人,不是经常看到她头撞门上就是走路自己绊自己,反应有时候又总慢半拍。
你看,爱一个人的时候,她的所有缺点都是好的。
当然刘惜君对郁可唯也是极好的。早上可唯起不了床,又有起床气,都是惜君哄着她劝着她才勉强没有迟到的。有时,看着惜君哄可唯起床的情形,潘辰她们站在一旁都看着辛苦。经常她们都要出门了,她大小姐还赖在床上,惜君总是满脸歉意地让大家先走,然后自己留下,陪可唯一起迟到或翘课。
下午,郁可唯要去社团训练,刘惜君就坐在操场的旁边的草地上,抱着可唯的衣服,全神贯注地看着她一圈一圈地跑着。
可唯这个人在生活方面还一团糟的,被子不叠,桌子不擦,袜子穿反对她来说是最平常的事。尤其是最后一件事,刘惜君是对她履纠正,她履错。
当然她们也不是不会闹别扭的。生气的时候,刘惜君会冷着张脸,一整天不理江可唯,在旁边看着的人都觉得可怕。但郁可唯自有她的手段,她会撒娇,会耍赖,惜君的气总是维持不了多久,就被她给磨掉了。
2009年12月06日 04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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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使学校拿她们没办法,她们自己在这个学校里也是生活得艰难的。双方的拥护者都觉得自己受了骗,立刻将她们从云端摔到了阴沟,恨不得把用尽一切难听的词句来诋毁她们以示自己的清白。
班里的同学看到她们更是如避蛇蝎,连教授讲师在上课时都当她们不存在,偶尔眼神望向她们也是一脸的不屑。
但最最尴尬的是和她们同寝室的潘辰她们,每天必须面对面,却不知道说什么话好。这其实是件很好笑的事,平日里大家开玩笑说BL,GL什么 的都没关系,还说得津津有味,可一旦真实的人和事摆在你面前时,会觉得很恶心,连看都不想看她们,话也不想和她们说,甚至想说她们变态。好像她们的脸上刻 着“同性恋”三个字,身上带着什么病菌。
明明是个大学生了,科学常识也知道,可每次碰到她们的身体,手甚至衣服的时候,总是会疑心,她们会不会已经得了那种病了,会不会传染。 有一次可唯把手搭在轶可的肩膀上,轶可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一样,简直在躲避瘟疫一样惶恐地跳了开去,让可唯的手尴尬地停在了那。
潘辰她们知道,这一切对惜君和可唯是那么不公平,但心里却实在是无法克制自己的这种排斥感。
大家都生活得战战兢兢的。
最后反而是男友的话点醒了潘辰。
“你管她们俩是否相爱,爱的是女人还是男人,只要她们的人还是那样的人就行了。朋友贵乎品格,而不是性取向。你觉得同性恋恶心,她们何尝不觉得异性恋恶心。”
潘辰头脑顿时通透,心中亦十分庆幸。她知道,有人曾劝男友与她分手,因为她与那两人同寝室,难免也可能有那种倾向或得了什么病,男友听后嗤之以鼻,潘辰心中感动,人往往只有在逆镜中才能看透一个人的本质。
潘辰回到寝室,与她们俩人恢复正常交往,并不是装着什么都没发生的那种,而是坦白的,真实的交往。接受她人的现在,不追问她们的过往,学着重新开始相处。在潘辰的带动的下,寝室里的其他人也开始和她们说说笑笑起来,大家如释重负。虽然刘惜君和郁可唯都是那种不在乎他人眼光的人,但能重获友 谊让她们也非常高兴,毕竟人是不能单独活在这世上的。
她们如往常一般的生活,只是更加随心所欲了。走路的时候会手牵着手,跑步累了,可唯会一头倒在惜君的腿上呼呼大睡,全然不顾操场上人来人往。往后,潘辰时常回想,也许那段日子才是她们俩过得最快乐的日子。不再生气,不再争执,所有的浮躁情绪都沉淀了下来,两个人坐在操场的一隅,惜君头靠在可唯的肩膀上,闭眼微憩,两人相互依偎着,一人带着一只耳塞,听着同一首音乐,一起等着太阳下山。阳光撒在她们身上,那种相濡以沫的气氛,让潘辰着实感动。
在这一刻,她们的恋情是和所有的普通人一样,在阳光的下生存着的。
2009年12月06日 04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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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时间犹如一条河水静静流逝,许多许多原本觉得不可能事总是会随着时间一步一步出现在你面前,像是命中注定。刘惜君和郁可唯终于还是要分手了。
刘惜君对学校说,她要和郁可唯分手,她要转系,她要搬寝室。所有的条件学校都一概无条件地答应了,只要肯回头,什么都好说。
郁可唯什么都没说。她要做的,只有接受。
搬寝室的那天,刘惜君,一个人,收拾被铺,衣服,装箱,打包,她向来就是那样,一个人做完所有的事。门外站着辅导员和保卫处的人,他们要确保刘惜君真真正正地离开这个寝室。
郁可唯坐在床上,头靠着床栏,光着脚,双眼望着茫然的焦点,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潘辰她们站在她身旁不知道如何是好。
保安接过所有的箱子,旅行袋,其实也就两三个,她的东西一向少得可怜。郁可唯走到门口却仍是没踏出去,辅导员用眼神暗示她该走了。
刘惜君咬咬牙,说:“老师,请再等一下。”
“刘惜君!”骤然提高的声音里含着显而易见的不悦和警告。
但刘惜君仍然是刘惜君,她说:“老师,就几分钟。”就回了头,走了过来。
她看着她,拿起甩在床上的袜子,蹲了下来,折起她的裤脚,分好袜子的左右,一只一只的,把它们套在郁可唯的脚上,慢慢地捋上去,穿好,再把裤脚放下。
郁可唯盯着她的动作,直直的,什么话也没有。
“以后,袜子不要再穿反了。”她低着头,边整理边细细地说着。
郁可唯突然抓住她的手,像是蜿蜒的藤蔓,干裂的嘴唇说:“不要。”那声音是从一口枯井里爬出来的。
刘惜君抬起头,望着她,那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她说:“郁可唯,你知道的,你和我,我们都放不下的。”
站在门外的辅导员,眼里满是不耐烦,在门口嘀咕:“有必要这样嘛,真是的,快一点,等会儿领导那我没法交代的。都快几点了,我还要赶着下班回家给孩子做饭的。”
潘辰看着郁可唯的手几乎用力地把刘惜君的手臂都折断了。
她们对望了许久,但她终究还是挣开了她的手,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辅导员走在前面,她走在中间,后面是两个提着行李的保安。
老式的木板门被粗暴地开在那,咿咿呀呀地摇晃个不停,人在寝室里,仍是可以听到走廊上辅导员的高跟鞋敲击在瓷砖地板发出的噼啪声在空洞的走廊上回荡,那冰凉的声音仿佛如同钉子,一颗一颗,锥入耳膜。
都是生活在现实生活中的人,刘惜君也好,郁可唯也好,谁都没有因为分手而要死要活,颓废堕落。课还是要上,饭还是要吃,觉还是要睡。快乐偶尔也是有的,只是,就像“快乐”这个词组合得一样,“乐”是很快就没了的。
郁可唯把床铺搬到了上铺,那张曾经睡着刘惜君的床铺。看着她一个人单薄地睡在空荡的床上,潘辰觉得很难受,她搬到了可唯的下铺。
郁可唯是郁可唯,人前,她仍是那般风淡云清,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偶尔她还会说个冷笑话之类的,每餐固定吃一大碗米饭。可是,一到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她就安静得可怕。有一次潘辰半夜醒来去洗手间,无意间抬头,发现上铺的可唯睁着眼,一双眼睛毫无焦距地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姿势仍是上床时的 那个姿势,她甚至没发现潘辰起了床。那一刻,潘辰觉得好害怕,想去上前碰碰她,又怕一碰她就碎了。
2009年12月06日 04点12分
18
level 7
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染上了烟瘾。时常半夜一个人站在阳台上,一根接着一根抽着。
刘惜君转到了外语系,两个学院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她们两个,总是会在路上,在食堂偶遇。遇到时,旁边的路人竟然比当事人还激动。
“你看你看,她们分手了的哦。”,“哇,旧情人相见啊”,“咦,看她们要怎么打招呼”……这个世界,无论哪里,都不会缺少看热闹的人。
不管在哪,刘惜君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她戴着IPOD,眼睛是看向郁可唯的方向,神情却像没看到一样,她甚至没有低头装没看见,就像是对面来了个跟你毫不相干的人,仍是走着自己的路,平静地从可唯身旁走过。潘辰明显感觉到可唯的身体一顿,不过也就这么一顿,就若无其事地走过了。两个人,犹如从未相识。
潘辰终于忍不住,跑到外语系,抓着正在自习的刘惜君直往音乐系跑,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死拽活拽,凭着一股蛮力硬是把她拖到了那间钢琴室。
她红着眼睛问她,你怎么可以如此绝情,怎么可以?
揉着被抓红的手腕,刘惜君扭过头,冷冷地说:“没有为什么,而且,这个问题也不关你的事。”
潘辰气打不了一处来:“你叫我照顾她,我答应过你,那就是我的事。现在,你站在这,你还记得这里吧,你们曾经在这里是那么甜蜜,那么快乐……”
“别说了!”
“我就是要说,我不相信这里对你一点意义都没有!”潘辰指着那架钢琴,“你看,这就是那架你们坐那接吻的钢琴!”
“别说了!别说了!我叫你别说了!”刘惜君失控地大叫。
她握着自己的手腕,无力地靠住墙,眼睛凌厉地看着潘辰,里面满是雾气,哑着声喊:“是,我忘不了。我喜欢郁可唯,那么喜欢她。打我爸死后 我就不想再依靠任何人的,可是我却偏偏遇到了她,我不打算爱人的,可还是爱上了她。我妈对我说‘惜君,妈不是反对你和女人还是男人交往,妈知道你一向独立,妈管不了你。可是人家是好人家的女儿,咱们不能毁了人家,那是造孽’。我那么爱她,可我妈说我爱她是毁了她。她对我那么重要!你们有爸疼,有妈爱,我什么都没有,我从十二岁开始就只得自己,我有的只有她的爱罢了,可是我竟然连拥有这个都是罪。”她说着这些话,声音那么冷静,可是脚竟然晃得都快站不稳 了,“我曾经很卑鄙地想过,那一刻,就算是得绝症也好,我就能和她在一起了,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赖着她,霸占住她,让她一刻都离不开我!可是,这怎么可 以,怎么可以!我怎么可以对她那么残忍!我爱她啊,我比谁都希望她好!”
她流着眼泪滑坐在地上。“我十几岁就开始在外面打工,我知道没钱的滋味。两个人不是不可能没有未来。可是,我不想她为了自己的性取向而受人嘲笑,为了那么几块钱而锱珠必较,为了一份简漏的工作而对人点头哈腰,回家满腹的心酸,还要对我装笑脸。活得连一点尊严都没有。如果这样的话,我一辈 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你明白吗,潘辰,你明白吗?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潘辰看着咬牙打颤着流泪的刘惜君,觉得自己浑身都虚脱了!手摸着脸,冰得可怕,脸上全是水,怎么抹也抹不干。
2009年12月06日 05点12分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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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郁可唯和刘惜君高中是同一个班的同学,但也仅止于同学。知道班上有这么一个人,却没有打过招呼。真正认识的时候,是在一家医院。那是一个十分炎热的夏天。
郁可唯是因为打篮球拉伤了韧带,而刘惜君则因为母亲生病在家需要取药。
两个人一起坐在休息区的塑料椅上排队等药,中间隔了一个位置,无意间的转头就发现了彼此,有点尴尬,但仍得点头打招呼。
“身体不舒服?”是郁可唯先开的口,她这人总是有一种莫名的亲和力。虽然从来没和她说过话,但刘惜君是知道她的,班上所有的女生都爱围在她身边,无论她讲了什么,大家都听得很开心。不是不羡慕的,这样的人,就像是清晨干净的阳光,让人不由自主想亲近。但郁可唯是不一样的,她是那种如果晒太阳的人太多,即使很冷,她仍是会默默走到阴暗处的那种人。
“是我妈生病要来开药,你呢?”她一向不擅长交际,和陌生人说话总是有点紧张,但旁人看着就觉得她很冷漠,所以身边总是没有什么朋友。
郁可唯甩甩包得像粽子的左脚,“诺,韧带拉伤。”
刘惜君点点头,不知道接什么话好,两个人都没有话可以说了,尴尬地沉默。
刘惜君是习惯这种沉默的,但郁可唯不习惯,脑里努力寻找话题。
“你好像很喜欢听音乐?老是看你戴着这个”郁可唯指指她耳旁的耳塞问。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刘惜君竟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从小就喜欢音乐。”
“真的吗?我也是哦!你最喜欢谁的歌?”
“小野猫。”
“哈,我最喜欢小野猫!看她的演唱会简直让人感动得寒毛直立!”
“我也很喜欢她!……”
莫名地,两个人竟然找到了共同的爱好,发现了共同的语言,天南地北地聊起来,按日后郁可唯的话说,这叫命中注定。
医院里意外的相遇,让她们俩渐渐成了朋友。但刘惜君这个人很奇怪,即使在医院里和郁可唯聊得再欢,笑得再开心,但到了学校,到了教室,就又是冷着一张脸,会做的也就是点头打招呼罢了。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总觉得,在医院的郁可唯和自己,是跟在学校里不一样的。
刘惜君其实是很讨厌医院这个地方的,却偏偏老是要来这里。每次闻到医院那刺鼻的药水味总是忍不住要胃痛。白色的楼,白色的墙,白色的衣服,还有白色的人,白得让人窒息。可现在她渐渐地开始期待每个周五去医院取药的日子。坐在休息区,拿着接近三位数的号码排,和郁可唯边聊边等,没有一次是 不开心的。
两个人坐在角落里,一起戴着耳塞,边听音乐边说话。
“你的ipod里怎么都是外语歌?你都不听中文的吗?”郁可唯好奇地问。
刘惜君摇摇头:“中文歌我都不太熟,知道的都是些以前的歌了。”
“你不喜欢中文歌?”
“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用自己用的语言来表达的歌曲太直白了。像外语,即使你明白它唱的是什么,可毕竟不是母语,唱出来好像可以多穿一件衣服的感觉。”刘惜君努力寻找适合的词语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如果是别人,即使是笑她崇洋媚外,她也是不屑解释的。
郁可唯笑:“你这个人,连听个歌都要加一层保护膜。”说着,竟想伸过手去摸摸她的头发。望着刘惜君一眨不眨的眼睛,她忽然又意识到什么,硬生生地在半空缩回了手。
两个人都是一阵沉默。郁可唯一阵失落。郁可唯盯着自己的手,觉得很怪异,但又说不出觉得哪里怪异。她干笑着问道:“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中文歌?”
“有啊,有一首歌,我特别喜欢。”
“什么歌?”
刘惜君望向窗外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说:“没有什么特别的,那只是一首很老很老的歌罢了。”
晚风吹拂在她身上,发丝轻轻飘散,郁可唯闻到一种记忆里海边的味道
有一次,班里的一女同学陪郁可唯一起来换药,刘惜君看见了,远远地就躲在了一边。
郁可唯边和那女生聊天边不着痕迹地四处张望。刘惜君知道她在找她,却硬是铁了心,不见她。
晚上回了家,心里竟觉得堵得难受,做什么事都没上心,还把母亲的中药都煎干了。
那感觉,好像自己固守的一个城堡被人冒冒失失地给闯入了,城门被捅了个洞,却又无处可以填补,一口气闷在胸口,无处发泄。
夜里蓦地醒来,然后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万丈深渊。
那是谁说的,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
2009年12月06日 05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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