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4
他把一半脸深藏在墓碑的阴影里,另一半裸露在星光下,眼角飞了月的油彩——重重的暗金,古埃及神像眼波一转,既怪诞、又美丽。米罗的眼神,现在就是这般妖异,嗤笑着、不屑着,斜斜望着遥远的神殿。一头海蓝的长发毫不顾忌地散乱下来,沾染了泥尘。脸颊偎着青石的冰冷,轻轻摩挲,每一痕,每一棱,每一个细微的凹凸在脑中彰显,熟极而流。是了,就是这里,他把手探过去,不意外地抚到了深深的刻印,手指顺着凹陷,画了个类似半圆的弧,一个“C”,泛着银的细光。他的右手温柔地环住石碑,像抱着情人的肩,脚旁一瓶打开的红酒,葡萄香,熏着尸气和草木的冷冷清寒,作一种靡烂的气息。“卡妙,这是你最喜欢的酒哦。”他抓过酒瓶,往头上淋下去,仿佛银河浴透血,从天穹直泻而下,沿着他的脸、他的发,无数蛇信一路舔过去,“咝咝”哀叫着浸润了墓碑。“卡妙,为什么喜欢这种酒呢?”那时,这蛇涎装在水晶杯中,正被一只白皙的手捧在掌中,蒙蒙雪雾萦绕四周。卡妙晃动着杯子,看那红色一圈圈漫上杯壁,再退潮般落下来,流动淡淡金光。“因为它是苦的,它的甜香里有一种苦味,但是……”他转过凝注的眼神,投到我身上,“人们却是为这苦而醉的……不觉得很适合我们吗,米罗。”他把酒移到我唇边,“像这样,冰冷的,味道会更浓郁哦。”“卡妙,你是想要冰镇过的吧,不行啊,我不会你的冻气。”米罗对着墓碑,很遗憾地说。“如果你还在的话……”“卡妙,招式那么多,你干嘛偏要学冻气呢?”牙齿格格打战的米罗窝在卡妙身边,很畏惧地出现在西伯利亚,“光这里就这么冷了,要是你的‘曙光女神之宽恕’——绝对零度——阿嚏——不是要冻死的?”卡妙穿着很简单的衬衫,墨绿的长发飞扬在风雪中,薄薄的唇抿成一线,天地间唯一的艳红,米罗的嘴唇早就冻白了。“啊,我只是想学来冻酒的。”米罗已经惨白的脸开始发青“开什么玩笑!!!!”卡妙很认真,至少看起来很认真地说,“上次你热酒的时候,把酒给烧开了吧。”“哪……哪壶不开提哪壶”“而且,你是猫舌头,根本不能吃热的。”“罗嗦,我知道。”“所以,只要我在的话,至少可以避免你被烧滚的酒给烫伤的危险。”话音未落,墓碑底下旋出一阵雾气。白茫茫一片,无数细小的雪粒。那个纤细的,仿佛一触就碎的身影,随着这熟悉的寒冷,骤然出现在米罗眼前。米罗愣愣地伸出手,描绘着这个幻想的轮廓“卡妙,是你吗?”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却像米罗一样伸出手,迎上他的指尖。十指交握在一起。“米罗,卡妙,你们都几岁了,可不可以不要再握着手?”修罗很烦恼地叫着。米罗看看卡妙,卡妙看看米罗,然后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到交握的双手上,那时他们已经十八、九了。说实话,那实在是个很暧昧的手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五岁?还是六岁?两个人进进出出总是手拖着手,多半是米罗跑在前面,卡妙跟在身后,若不是两人的十指紧紧扣在一起,或许就走散了。“卡妙,你要抓紧我哦,”米罗小小的脸上一副严肃表情,训诫似的说,“要是你一个人跑迷了路,我可不来找你。”“我干嘛要抓着你啊。”“因为你是方向盲。”“方向盲?谁说的?”“我说……不不,是撒加,撒加说的。”卡妙似懂非懂地看着他,还没弄明白为什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方向盲而撒加已经知道的原因。米罗很不耐烦地拉起了他们的手。“这样?”“这样?”“还是这样?”卡妙莫名其妙地看着米罗抓着自己的手绕来绕去。“好,这么就不会冲散了。”米罗把卡妙的左手手指错进自己右手的指缝中,紧紧握牢。卡妙迟疑着,也慢慢屈起手指,握住米罗的手。十指交缠。一握就是一生。那实在是个很暧昧的手势,暧昧却又奇妙。
2005年11月23日 21点11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