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介绍：
作为万贵妃离世后第一批大选的秀女中，有太后、万贵妃的小辈儿，也有规矩学得最好的江氏，十一年三月册封以后普遍恩宠平平，甚至不少是在得封后数月才第一次侍寝。而我们今天要讲的李才人，第一次被召幸已经到了十月。九月传出皇帝即将冬狩，皇帝令贤妃、襄嫔拟定随驾名单，除去钦定的丽嫔外，不少妃嫔都求见了贤妃、襄嫔二人，表达了自己想去的想法，可谓是竞争激烈。然而最后两人分别推荐了自己宫中的一名嫔妃，襄嫔作为启祥宫的主位，推荐的就是同宫李才人。但谁都没有想到，这次冬狩会成为李才人厄运的开端，连累了主位襄嫔、最后甚至变相地葬送了李才人一条性命，让她死在最青春烂漫的年龄里。
具体如何，请往下看。

【一】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
时间：成化十一年九月二十
地点：启祥宫
前情：在七月襄嫔告病时，襄嫔曾提到让李才人给长春宫的江美人带话：宁娘娘尚未出月，让江美人务必请娘娘身边的宫女们不要将她生病的事情拿到娘娘跟前讲。李才人自然应下去办，同时襄嫔问起李才人从前是否学过中馈，继而让她每日到主殿学习如何看账。这场戏，也正是在传出皇帝让贤妃、襄嫔拟冬狩名单后，李才人向襄嫔自荐。
才人·李结衣
[自七月下旬起往襄嫔处看账学理以来，整日散漫时光又消减几分，不至于同往前恣意，却觉充实许多。垂目扫过案牍所摆几册厚重账簿，细着心问过胡女官其中绕脑不懂之处，连月下来，所识账簿并不如刚开始时的全然迷茫了，正预再问时，稍歪头的功夫见襄嫔在半掀的绣帘后站着，见过礼后，李氏便自然露出亲昵的口吻]娘娘，您来啦，我可没有偷懒哦。[挪步往一侧站定，露出胡女官缓笑颔首的面孔，低身摆好自己位置有些散乱的册子，邀襄嫔入座。]
襄嫔
[实则已站了约有两盏茶工夫，期间将李氏种种悉数看来，颔首一笑。待李氏发现自己时，襄嫔松手放下帘子，缓缓走进屋中落座，温然道]近来都学到了些什么？
才人·李结衣
[待侍候襄嫔入座后，桌面也已在手下规整的很齐，转身接过五蕴捧来的小托盘，盏底同案面轻触时有声不大不小的脆响，是茶性平和的乌龙茶，适宜秋末饮用。尔后站在襄嫔右斜方，一时并不能答出，当下便思索的想一会儿，便将近段日子着实有所帮助的事拣出重要几条]理事想问题更有条理了，归纳成条条框框，看事便明白通晓的快多了。[薄面一红]也知道了娘娘平日事是多多，并不如所想的那般，曾经还以为应是吃茶赏景儿，很是轻松，现在，[摇摇头]不那样想了。
襄嫔
[下首另有一只圈椅，因在李氏奉罢茶，便以眼神示意让坐。及话毕，掀开茶盖轻拨了两下，嗯声一笑]我当初没有骗你，现在不觉难了吧？等过一阵子，[思索片刻]再好好的学两个月吧。届时正好也到了腊月，年里各处事务繁杂，启祥宫自然得要交给你啦？
才人·李结衣
[欠身礼过后便坐在那张绣甸圈椅上，双手作叠搭在腿面，笑着回应]是不太难了，原来这也讲究熟能生巧的。[浮红渐退，心底因后话自有一番跃动，拇指勾划掌心，话里便含了十分恳诚]娘娘——[深吸一口气]谢您愿意这样带着我，提携我，若是以往，我一定不敢承应下来的。可是现在我想试试，做的不好或是好，自然有您的评判，我会尽着自个儿最大的努力来做。[牵引出这数十日酥麻难耐的另一桩事，轮至嘴边，却又不曾真大胆直白的说出，是以轻轻唤了声]娘娘……
襄嫔
[盏子递到唇前吃了一口茶水润过嗓子，便递出温淡笑道]你能这样想，就很好了，啊。日后么，记得不许还存着以前那般过分自轻的念头，知道没有。[说罢低头从案上取来一本账册信手翻阅，片晌抬头时候，正见李氏神色犹豫，因问]怎么了？是有话想和我说？
才人·李结衣
[由先前的话所递升的鼓劲极大的激励着李氏，此刻耳蜗内俱是细微的书册翻页声，张唇再启]娘娘，冬狩……[眼睛已不敢再看襄嫔，两指纠缠，低头看莹润的指头，食指圈带的一枚戒指很打眼，声再慢慢]我也想去，[鼻子有些发酸了，更多的是对往后余生的茫然]我怕，怕以后就是这样下去了……
襄嫔
[慢慢看住李氏，轻叹息道]傻姑娘。[因两人坐得近，伸手拍了拍她肩头]怎么会呢。只是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而已，过过总会好起来，哪会日后就一直这样下去。[神情柔婉]好啦，你的意思我懂了，放心，啊？
才人·李结衣
[不敢心存多大祈盼，但肩头承受的力度不免使心头一安，忍回酸苦委屈，抿出一笑]嗯，我知道了。
襄嫔
[再次拍了拍李氏肩头，闲常一笑]好啦，不兴这么愁眉苦脸的哦？今日放你们一天假，和程姐儿管姐儿几个好好玩回，啊？这个时节么，正是同小姐妹吃热锅子，打陀螺、双陆的时候呢。
才人·李结衣
[神色尚不能做到情容一丝不改，一时崩持不住，俱是眉眼舒散，愁苦消舒，尽管心中未曾再有景福休假时单纯的快乐感，但襄嫔说的这些足以让人满足欣怡，笑嘻嘻]娘娘真好，我记得去年都没机会吃暖锅，家里为着备选的事不让我沾这些。[望向她]娘娘不一块吗？
襄嫔
不了。我这儿还有些儿宫务要忙。[而后再闲叙片刻，李氏请退离开，襄嫔偏首对采葛道]一会儿让小厨房简单制桌席面（嫔例），给李才人她们送去吃吧。[音落恰逢章尚宫过宫，话头便到此为止了。]
才人·李结衣
[李氏缓缓拜俯退下，不再叨扰襄嫔，临出门未过多久，得遇章尚宫行往正殿，揣测应是寻襄嫔陈诉宫务。间至傍晚时刻，果有一桌席面赐下，架了暖锅，数十道配菜，自然同程管二人吃聊，所谈甚乐，心中却更感念襄嫔，默默记在心内。]

【二】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时间：成化十一年十月初二
地点：启祥宫
前情：冬狩的名单确定下来以后，果然有李才人的名字。但同在启祥宫的程才人也曾向襄嫔表达过自己想去的意思，而且相较起当时尚未侍寝过的李才人来说，程才人的恩宠显然更好。但因背后牵涉到一桩旧事：程才人册封后在拜见宫中主位之一的宁昭仪时，言语不敬顶撞宁昭仪，而襄嫔和宁昭仪向来关系不错，所以程才人在襄嫔那里的印象自然受到了影响。这场戏生动鲜活就在，作为好友的程江二人，在碰到李才人时，隐秘的嫉妒、不甘、自我安慰，而这些情绪具体体现在两人心中时，也有不同。
美人·江扶玉
[往主殿宝座磕过头后，照例要去寻程氏说话儿，不防于小径处瞧见李氏身影，江氏才要出言唤住，却不知如何滞了滞声，匀舒一记绵息后方暖煦开口]李姐儿！
才人·李结衣
[同魏氏一道回宫，于翊坤宫地界两厢辞别，回至启祥时脸上还未散解同魏氏相聊甚欢的明丽笑意，一声“李姐儿”堪堪将头绪拉回，以为是程管其中一人，下意识的]哎！[才听声细细辨别，隔着小径望见江氏的面孔，依依再应一声]我在！[两厢距离渐渐拉进之际，已然处于四周阔朗的地界了]嗯……姐儿才从程姐儿那出来么？
美人·江扶玉
[抬眉时恰见李氏面上那样明媚的笑色，是为着冬狩随侍之故么？江氏心中不由微微涩然，旋即回过神来，疾行几步与人并肩，衔唇一笑道]我才去给宝座磕过头出来，正要去寻妍姐儿呢。[眼风又栖至身侧已显凋敝的草木上，手际闲闲拨弄着杏黄穗子]眼下遇上可巧了，正好向你道一声贺呀。
才人·李结衣
[收回视线，触及江氏情容时，私心里想到前两日同梅氏之间的谈话，便很小心的收敛回眼角眉梢聚藏的欢愉]我也要向姐儿道一声贺呢，过几日便是姐儿的生辰吧。[目色随即望向东配殿一眼，稍稍打趣]想必程姐儿早早听见你来了，正等着姐儿呢，我不好耽搁你们。[扬颔示意]江姐儿过会来我那一趟哦，我也有东西给你的。
美人·江扶玉
[盖因低落中最能敏觉旁人神色的变化，江氏不消多看便能体味出李氏为不使她伤怀而刻意敛收的欣喜，于是感激中不免又暗蕴着几分酸楚，压睫颔首一笑道]是呀，我可正等着你们的礼呢。[答应着与她告了别，便往西配殿去，进门与人叙罢一番寒暄，始有一叹]我原以为会是你……
才人·程妍
[却没有同她一般短叹出声，而是在接话前浅浅吁出一口气，近似戏谑地]看来你前阵说的——不该那么早就抱有期待，是真的很在理哦？[抿唇对她一笑，身子再往她那边倾了倾]眼下咱们都能留在宫中，还是能互相作伴的，这样看来的话，也不算很坏嘛。
美人·江扶玉
[眼风掠及程氏形容，原先稳扶盏壁的指尖不由一蜷，旋即温声道]我正悔着呢，那时候很不该将（你会随侍的）话说得那样满，眼下倒教你不好受……[跟着舒眉一笑]是呀，还有余的那些姐儿与咱们做伴呢，总归时日还长，咱们往前看就是了。
才人·程妍
[却是摇首笑笑，反覆上她手，似宽慰地拍了拍]哪能怪你呢，其实是我自己从前也一直是这样以为的啊——头几日也确实有些不好受的，后来想想，冬狩又不止这一次，便就释然啦。[这便依着她的话顺说下去]好啊～既然冬狩是没有盼头了，那你现在大可以盼着生辰啦。[不意感慨出声]去岁入宫习礼时，刚好错过了你的生辰，现下一晃竟要满一年啦。
美人·江扶玉
[跟着抿一抿嘴儿，将唇弯略提，有意教口气松快一些]这样想才好，原是我狭隘了，偏一个劲儿往坏处想……[提及生辰，这方有个诚意的笑，狡黠眨眼道]哦？听妍姐儿这话，是已备好了礼，就等着教我一乐啦？[眼风凝看一处盏壁，仿佛有些出神]原来已有一年了啊，不过此刻的心境，与才来那会儿，果真是大不一样的。
才人·程妍
[方有个狡黠的笑]这还没到初八呢，届时自然就知道了——这会儿不许你再问了。[而程氏接下来欲要说出口的一句玩笑话，也被她突然出口的这句话截住了，遂也静默下来。这句乍一听来颇为突兀的话，程氏也大略能猜得到她意指甚么，加之尚未受幸的李氏此次也能随行冬狩。虽程江两人近段时间都很默契地未再主动提起承恩之事，但自家也能料到，她心里定然也不好受的。因也就轻声接着]玉娘，再等等罢……再等等，这天肯定就快来了。就要新的一岁了，甚么事儿都会慢慢变好的。
才人·李结衣
[正靠在摇椅上打着络子，选取的位置是靠门的不远处，置了两个炭盆，李氏很闲暇的晃着摇椅哼唱家乡小调，厚绵帘子掀的很开，以保暖光能拂照进屋，江氏来时便感觉眼前很明显的有身影浮动的样子，笑着起身，礼数依旧做全，才引入座]果然是我慢，还想着，江姐儿来之前我能不能打完这个络子呢。[举举手上半截彩绳与半截才成的络子。]

美人·江扶玉
[略显怔忡地看住她，那些空寂夜里的小心思都是晦朔难言的，因也不扫兴，弯眉含笑道]好，我记下了，什么事儿都会慢慢变好的……[此后约莫叙有一刻钟，牵念着与李氏之约，这厢与程氏辞别后便匆匆往西配殿行去，入内后逢此一问，当下抿嘴儿玩笑道]我记挂着你，与妍姐儿都没能好好说上话呢，这个络子是给谁打的？
才人·李结衣
[一只手闲闲的搭在椅背，不禁微笑，应下这声趣]真是罪过，可耽搁了你们，有幸在江美人心内被惦念着，记挂着。[目光又落回在络子上，微微顿神]我打着顽呢，记得以前裹儿，[怕江氏不知晓何人]就是与我同屋的赵秀女，说过好几样配色，我闲暇时便打来琢磨。[将话题引向此次正题，泗水捧来一顶方型中盒，轻轻挪动锁扣取出里头的水獭卧兔儿]按理说我们两宫隔得这样近，该生辰那日送也不迟，可我怕这做的不合尺寸，今儿趁机试带了，我也及时纠正。
美人·江扶玉
[甫闻裹儿时尚有不解之色，待听见赵氏方舒了眉，旋即颔首道]赵姐儿呀……[这时不禁想起先时李、赵二人分别时的景况，此际这样稀松平常的闲叙中也能听李氏提及赵氏，便可想见二人情谊之深厚了，当下有些唏嘘，却也不过是些微末的心绪了。顺意接来那顶卧兔儿，乌睛一亮，口气是极欢欣的]真好看，料子也软和，李姐儿有心啦！[托着卧兔儿戴好扶正，笑问]如何？[自家伸指试了试尺寸]仿佛大了一些？李姐儿将后头收一收就合宜啦。
才人·李结衣
[宫人服侍江氏扶戴卧兔儿时，李氏于一旁定晴细细的查看尺寸、适感等诸如此类的细微地方，再遣五蕴去拿靶镜送递在江氏眼前，持着让人分看仔细，浅露欣笑]好看的人带什么都好看，你喜欢就好。[时听尺寸微大，轻“啊”一声]我瞧瞧。[近身细瞧，又以指比划量定，见戴头上果真略显得松懈许多，出声应下]嗯，没想到还是大了些，好在不是略小，不然我也不知怎么弥补呢。[温声一滞]听说宁娘娘身上一直不好？
美人·江扶玉
[就着靶镜瞧看一眼，目露欣意，再闻后话时便将面皮略略红了一层]李姐儿近来是越发嘴甜了，有这些好话，不如待到冬狩的时候去向皇爷说呀？[而后略略塌下腰，由着李氏比量尺寸，待听她提及宁昭仪，笑色便有些钝缓]是呀，打四殿下出世起，仿佛身子就一直不大好，前些时候还有咳症……[便有一叹，不再说下去了。]
才人·李结衣
[红着脸不说话，轻轻搡推了下江氏，良久才回她]拣好话说与你听，还趣我。[很快将话头岔开了，怕再提陛下冬狩之类的词要引诸的俩人再陷沉默。但在提及宁昭仪症状时俩人微有对视，尔后耳边便响起近些时候常听到的叹息]宁娘娘到底年轻，养养一定会好的，毕竟，她入宫来便是福泽深厚，上天会庇佑的。
美人·江扶玉
[眼风与李氏逢上，须臾又别开去，移往她的乌髻与錾银的挑心、掩鬓上，实则听罢这一句后，江氏想的竟是：人的福运到底有个尽数，或许正因宁昭仪自入宫以来便顺风顺水，眼下便要历经一番波折呢？但这念头仅是在心中轻轻掠过，便已教江氏悚然一惊，自然不敢再想下去了，遂承着李氏话意道]会的，宁娘娘还有许多福气在后头呢，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而后瞧这程子话已叙得差不离了，便起身来辞，又说]那么，我便等着李姐儿送卧兔儿来啦？[初八过生辰时果真收到李氏送来的卧兔儿，彼时太医进出主殿的回数愈见频繁，长春上下皆因此事而笼覆着一层阴云，而江氏瞧着那只盛有卧兔儿的匣子时，自然又忆起了当日与李氏所言关乎“福泽”之语，两厢心境相较，虽则仅仅过去六日，却已大不相同了……]
才人·李结衣
[江氏走时如往常一般亲自送出门去，回来时轻轻靠躺在摇椅上无声的闭着眼，手内捧着那顶卧兔儿虚虚比划着尺寸，整副心思沉浸在方才同江氏议论的宁昭仪病情上，或许是因从未有过多少交集，或许又是事不关己，除却在今日思忖了这么会儿，往后便无更多的关注此类事情了。初八那日去送尺寸收整好的卧兔儿时，偶然听到长春主殿召太医次数渐频，接着便有这些日子常伴的叹息发出。]

【三】喜得故人同待诏，拟沽春酒醉京华。
时间：成化十一年十月十九
地点：翊坤宫
前情：不知当李才人暴毙而亡后，陶才人想起她们曾经这样轻松而又愉快的交谈的场景时，又会有怎样的感受呢？
才人·陶善连
[随行的一应细软收拾妥当，腰肢就有些酸软。本想作画怡情，悬肘许久，竟是一笔未落，索性搁置。念及此次随行人选，便吩咐钏儿：等李才人得闲的时候，请人过来说说话。而在李氏来临之际，陶氏笑眯眯地给人作揖]恭喜李主子哟。
才人·李结衣
[甫才入屋，便被烘热暖香沁围，解开系在脖前的绸带，褪去大毛外披，当头迎来这句，一时不知是哪层恭喜，只也羞怯的笑笑。顶着臊热的红面，垂首回礼]陶姐姐，您行头已然拾掇妥当了吧。
才人·陶善连
[粲然笑道]差不多啦，你呢？[她的羞怯之色一览无余，竟生出几分可爱。请人坐下，奉上一应茶水瓜果，才慢慢说起请人来的本意]我与李姐儿是第二回见面，但却不觉得陌生。还记得暑天的时候么？晚上在湖边散步，碰见了姐儿，和姐儿相谈甚欢…所以请李姐儿来说说话，等冬狩出去了，也好有个照应。[因有原先的那一回接触，俱是诚心诚意说的。往炭火里扔了几个板栗，当即便有一声脆响，陶氏这厢笑道]姐儿先喝喝茶？等会就烤好啦，可香呢。
才人·李结衣
[领口绒毛轻柔的刮蹭过下颔，惹出酥麻痒意，指头轻轻揉了揉，随话应坐]大致差不多啦，不过还要梳理一番，很怕临行前落下什么，届时极不便宜。[陶才人这番话极合入了内心所想，多少局促也在回叙苦夏的偶遇中逐渐消解疏散了，笑容内便有随和]记得呢，我听了陶姐姐的建议，练了许久大字，勾线时手果就稳多了。[目光被几声脆响引注，注视了会，笑道]入冬以来，我也这般吃了不少，[鼻尖轻嗅]栗香很甜呢。
才人·陶善连
这倒也是，[双手随意置在两股上，捋顺裙面上疏疏绣的水仙花纹]毕竟头一回出去，带的东西也要仔细清点，别落了什么。[听李氏说话时，不觉也想起日前所画的海棠图，自然而然提了一嘴]说到这个，我前几日画的海棠图，等会还请李姐儿看看如何？[一笑]不过栗子还是要少吃，毕竟是干货，吃多了可是克化不动。
才人·李结衣
[接盏润过口，身处异境的悬提心绪又定几分，斜刺的黄色阳光穿过门洞窗牖照掠进来，将对坐的俩人橫劈一半，李氏大半置身于暖光内，微微一笑]知道啦，磨成栗子粉制成糕点，或是热粥都使得，也不至于太干，另有一番风味。[凝神听着，停思慢慢回忆，望着桌子另一侧的陶才人]自然好呀，是我有幸能见了。其实启祥也有一颗海棠树，我记得以前也见过幅海棠春睡图，可我从未绘过，想想明年海棠再开，定要绘一回。
才人·陶善连
[如此与人说过几回在吃食上的研究，陶氏便引人往内室走去，请人一同品鉴那副海棠图]姐儿看，我这幅画可还好？[钏儿展开画卷，数朵鲜艳欲滴并着葱茏翠绿的绿叶在熟宣上赫然呈现。陶氏一手接过画轴，一手在姹紫嫣红处比划着]不知李姐儿喜欢哪位大家呢？我喜欢徐熙。往往作画，咱们大多讲究勾线之后再晕色，我这次倒不用这种方法。[牖缝透进余晖，柔荑在这片光芒里便显得格外纤长……食指在画上的一处画圈]姐儿看，花瓣并不是完全一致的。我晕色的时候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多取丹青，而是一点一点的添涂……到花瓣边缘的时候，笔尖多水而少墨，花瓣的颜色也逐渐变淡。
才人·李结衣
[画轴由宫人缓缓展开露于眼前，自上从下，目光慢移扫过，整幅海棠图尽收眼底，才有一句并不是出于自谦的真心话]若我说，我眼下的水准于陶姐姐这幅画，并说不出什么名堂，真要一句，便是较我高出许多。[画轴更近一步，李氏眼光便粘在画上不动，细细观摩、审思，轻“啊”一声，惯性的指了指自个儿]我啊，便是南宋的“马夏”两人啦，只是学不来先人的神韵，只有照猫画虎似的消遣了。[手影于阳光下拉得纤细冗长，凝盯陶才人所指之处，为观细致，不觉的偏头离人更进一步]怪不得瞧着格外不同些，原有这层在里头啊，若不说出，我估计瞧得云里雾里，也不好意思问陶姐姐是何等缘故。
才人·陶善连
[欢喜之意不好过于流露，提起的唇角只在光影重重间很快放平，笑意蕴在眉目间]姐儿这样说，倒教我不好意思了。我这都是胡乱画的，哪里有什么讲究……[对她的言语来了兴致]说到“马夏”，他们二人的作品朦胧悠远，奇绝生动，也是格外与众不同啊。不知日后有没有什么机会能一观李姐儿的佳作。

才人·李结衣
[笃思间有一瞬停滞，被牵引过了话头，目色凝笑]看来陶姐姐对他们的画作也有涉猎啊。咱们俩宫离得并不远，改日自然邀姐姐来看，只是拙作现眼，到时希望姐姐指点指点，或许我也有茅塞顿开的灵念了。
才人·陶善连
哪有，我不过是略有涉猎……姐儿才是术业有专攻吧。[有些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既然这样，我就翘首以盼着姐儿的邀约啦？[再品鉴一二后，遂命️人收起画卷，重归塌上坐下，素素已呈上方才烤好的栗子。陶氏拿起一颗，用银签挑开，很快便剥了一个圆润饱满的，放在手绢上递给李氏]姐儿尝尝。
才人·李结衣
[无有不应之理，解颐一笑，重回榻沿边坐着，双手捧接过绢帕所呈的烤栗，一如往常般，入口甜糯，如是吃过聊过，再不好打搅陶才人，起身作辞，去往东配殿寻魏氏说了会话，时至迈槛出门时，才将将意识到翊坤东西配殿的不同，舒散口浊气，也就回了启祥。]

【四】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时间：成化十一年十月二十
地点：乾清宫
前情：这日李才人终于得到了首次召幸，但她的运气确实不太好。当天皇帝因为徐淑女的事情烦心（之前晒过戏的女主角吉选侍——徐惠），对男女之事并没有太大兴致。为了补偿李才人，两日后召李才人伴驾游园。而李才人表现得也非常灵动聪慧，所以得了皇帝背后对襄嫔说得一句“此女聪慧。”
才人·李结衣
[耳边有细微响动，强抑住心内那点微波起伏的情绪，跪俯于一侧，额贴在作叠的两手上，心怀惴惴，打午后那消息传来，此时又临召幸，实则不可谓惊、喜相重，感觉窸窣步声渐近，缓出一声怯薄的]请陛下安。
皇帝·朱祁镇
[室内循例燃香，正是馥郁。白日徐氏一事徒惹心烦，饶是中途叫朝政分了心神，此刻亦平复许多，却仍疲于言辞。原欲免了李氏过来，思及她又颇是无辜，便未有更变。此际免了她的的礼，看眼过去，颔首道]嗯……朕过目了襄嫔所拟的冬狩名册，想着再不召见，唯恐日后徒添尴尬。[按了按眉骨]伺候更衣。[兴致未足，按她欲有所举动的一双柔荑，抵人后颈阖眼]朕今日倦怠，歇罢。[拢人入眠，及至肇阳外间按着时辰喊道“礼毕——”方叫李氏推醒，入眼则是她惴惴不安的一张小脸，难免恻隐，惺忪着吻她额前，松开了臂弯]委屈你了，朕明日再来看你。[二十一又因徐氏触怒，不曾应诺，二十二下朝，方召李氏伴驾游园。]
才人·李结衣
[当即眼内压出抹莹光，至慢慢扩散到满眼满心，腹内升腾而起的委屈渐趋蔓延开来，因人埋颈闭目，便偷偷将眼泪抑回眼内，在这该有的时辰内李氏除却不时的眨眼与一遍又一遍的开解安慰自己，就是睁着怔楞的眼睛盯看皇帝睡颜，昏暗橘黄的暖光下方显注的格外柔和。时至肇阳外喊礼毕，便珍重宝贵的捧着这一记承诺挨至二十二日这天，去往园中的步调轻快而雀跃，待见人一番礼后，挪动小步凑近分毫，又谨刻着距离退了几厘，难掩欣喜，抿唇衔了两个笑涡，带几分女孩的羞怯]妾……妾以为皇爷会忘了，您还记着啊。
皇帝·朱祁镇
[留意到李氏近而又退，一笑叫她上前]既已允你，自然不可失信。不过昨日杂事冗杂，恐你来了也不自在，反而唐突了美人。[环眼周遭]殿内沉闷，便召你来游园了。冬景盎然，在这儿伴驾，你应该会更自在些吧？
才人·李结衣
[含有显易而见的几分拘谨，顺言挨身上前，或因措辞，又或因头回正面对答，怕遣词措句不宜，偷觑一眼，语调轻细且吐字清晰]嗯，皇爷，[一字一顿]一言九鼎。[低眼只盯着裙幄走动间渐隐渐现的尖履，出口先有一团哈热的雾气氤氲在眼前，闻言心神一松，轻舒口气，涨热的腮颊先让寒风消去热意，温度渐趋冷却下来，抿笑点首]园子有趣，妾至今有些地界还没见识完呢，想想过几日就临冬狩，便更期许了。
皇帝·朱祁镇
舟车劳顿，路上颠簸，怕那时你就不觉得稀奇了。[先两步行在李氏前面，而李氏身后则又簇拥了两列提笼拎香的宫人，与她闲话道]冬狩皆安营而宿，未有红砖黛瓦，锦罗绸衾这般的惬意居所，你拾掇衣物时候，务必择些厚实的，婀娜玲珑反而其次了。倘若寒凉伤身，才是得不偿失。不过那边景致很好，松雪凛然，冬梅将艳，浑然天成的皑皑之象，自比宫中匠人雕琢出的，要大气恢宏许多。[举目，视人一笑]确实也值得你这番雀跃、期待之情了。
才人·李结衣
[听及“舟车劳顿”、“颠簸”之类的词时便有身骨酸软、胸闷气短的感觉阵阵袭来，回忆起从庆阳坐车一路北上，途中不免苦楚偏多。翠眉小蹙，将眉心挤成个小小的川字]皇爷每年都要经历这些么。[心底两厢比对之下，倒不觉自己辛劳了，连至后话，眉目间对于冬狩之行便更殷殷盼切，点首顿词，重复一遍，眨着眼]恢宏大气。[眼光对视时，飞快的低头一笑，以掌贴腮颊，捻去热度]那转换一下，妾宫中能看见的，是雪中麻雀，届时冬狩，便是，[尾调抬高上扬，瞪一双清澄妙目]豺狼虎豹啦。

皇帝·朱祁镇
怎么了？[朝着她眉间落眼，一并努了努嘴，投去的神情里，有些疑惑的意思。至于李氏的后话，随着她变化的情态，颇有些灵动可爱，嗯声，音腔里含着笑，接话道]豺狼虎豹一类凶猛，利爪尖齿动辄能取人性命，你看着不怕么？
才人·李结衣
[袖口露出的指尖圆甲微微泛红，两指搓捏，其余一并虚虚的笼藏在袖内，反应慢一拍，先疑“嗯”一声，才知其问所指]辛苦。[点点头极认真的想了想]怕，不过它又伤不到妾，妾随行的是皇爷呀。摒却这一层小小怕，其余感觉就是四个字啦，威风鼎鼎。[颇有自得]此行见识了真的猛兽，往后画就更灵动了。
皇帝·朱祁镇
[不以为然李氏那一句辛苦，一笑置之。后话倾聆已毕，接道]冬狩章程繁冗，随驾官宦贵胄众多，亦非享乐。朕能分心在女眷身上的时候，是少之又少。故而宿营放风在外，还要你自己警醒。[驻足，垂眼睨她]眼下得意洋洋，不知分寸，仔细来日乐极生悲，悔之莫及。[话里有诓有诫。冬风凛然，夹裹残红迎面，有一枚便停在了李氏发上。伸手过去，欲要替她摘走。只是李氏尚不知情，仓皇要躲，一抹羞怯油然面上。皇帝不免失笑，扶她瘦肩，道]别动。[拿下梅瓣递人眼下，给她自个儿瞧瞧沾了什么的意思]哝……紧张什么。
才人·李结衣
[步伐徐徐，只稍一溜神，便会撂下一两步的距离，小步紧跟。喉内微滚了滚，细细琢磨下来，心口仍泛着几分甜，发出轻轻的一声，对于前话高高兴兴的应下，小有自得的目色在几句点醒话中，渐缓收敛，乖觉点头]谨记皇爷训诫，妾好生谨记，一字也不会忘却。[颊上疑似被冻刮而成的两团红云，待梅瓣入眼，不好意思的一笑，将想歪的话如数托盘]还以为……是嫌口头训诫不够，还要打，是妾想错了，冤枉了皇爷。[伸手拢了拢鬓边发，才拈花过手]现在还单薄纤细，要雪埋过的，才更好看，香气透彻。
皇帝·朱祁镇
[就她举手的动作，一道低眼端看]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笑道]不想你还通透这个，倒叫朕意外。[前方一隅亭前歇脚，领人入座，着近侍上茶]喜欢看雪么？
才人·李结衣
[亭檐遮风，已然阻绝泰半，手自然摸了下石凳，敛群坐下，摸向杯壁暖手，指尖透红，颔首应了应，笑盈盈]喜欢啊，尤其鹅毛大雪，到时一片白茫茫景色，若是鞋底穿的厚些，踩雪也很好顽。
皇帝·朱祁镇
[未出意料，这时便颔首作应]那待落下时候，朕再看你踩雪藏梅，是如何灵动。[再歇片刻，兴罢而归。去前还特地往她鬓间别了一支春（红梅），珠蕊琼花，格外鲜艳。夜里召寝时，见人仍簪这么一朵，会心笑了。之后同襄嫔在启祥宫吃茶的时候，有让李氏过来伺候过一次，背地和襄嫔交代的是]此女聪敏。
才人·李结衣
[召幸那日存了小心思，掐了枝头新绽的红梅簪带，而原先那支回宫后趁其未见枯容，便夹藏在惯常爱看的一册书中，安稳的放置于暖炕边侧的柜里，闲暇时刻不经意间翻起，除却晕染的花汁便是暗隐的陈香，便有所期许，何时才到鹅雪覆城……]

【五】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时间：成化十一年冬月初三
地点：丽嫔营帐
前情：冬狩的时光并不是毫无波澜的，冬月初二皇帝幸嘉善长公主府女史相因，次日封贵人，赐号宓。作为一个宫女出身，这个起点可以说是相当高，毕竟这届新秀中太后母族的姑娘初封也才是无号的贵人。所以可以想见这件事情会给随驾的几人带来怎样的震惊。但这场戏李才人来见丽嫔的初衷只是为了感谢对方的照拂，只是正如丽嫔所问：你辜负的哪里是我呢？即便表达了感谢，最后却未必就是圆满……
才人·李结衣
[刚摸向腰间那枚荷包欲要恩谢时，被进来传话的宫人所说一时惊怔住了（相因册宓贵人），呆呆看了眼丽嫔，情不自禁的又复述一句]就这样册了？是贵人？
丽嫔·李颂珠
[丽嫔眼风一扫帐内布置，前倾腰身，细细咀嚼着相因二字，并不吭声，只有宫人墩身一礼，重复了一遍方才的传话。]
才人·李结衣
[才觉神情失态，稍作收敛，腰间所系扣的荷包已然取下，合掌握在手心，小心觑过丽嫔的所显情容，何尝体味不到敷衍，两厢生尬的闲言，又因的确是自家迟来恩谢，言语间万分谦逊]娘娘，是妾所识甚短，未曾领会过冬狩恢宏之景，沉迷了几日，先前越发记挂在心的事，转瞬便给忘了，记性是实在不好，您谅一谅。[起身墩身再有一礼，两掌托捧荷包，给人展一展眼]妾收到荷包后一直随时佩戴，又见是陈姐儿手笔，越是感念娘娘的细致贴心，再相比妾的粗心大意，就越发羞惭了。
丽嫔·李颂珠
[丽嫔的眼神轻飘飘的落在一礼复一礼的李氏头顶，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陈丫头那日小心翼翼的跟我说，她怕你一路孤寂不安，希望我冬狩照顾你一二。你其实不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搪塞我，“时时佩戴，转瞬便忘”，哈……[后靠在椅上，面露浅笑]既然沉迷了一周好景，想必是无半点不安的，我已不负所托。[屋里暗香阵阵，丽嫔笑着叫她起身]你辜负的，羞愧的人哪里是我呢？
才人·李结衣
[面颊似拂烧云，几句话间升起腾然的涨热，由那声不轻不小的一声“哈”，刺的头也不曾抬起，料想不到两厢对视瞩目的双眼内，会瞧到什么，嗫嚅道]妾……[踌躇半晌终归吐露不出半句话，只有拢藏于袖内拿着荷包的手，一遍又一遍描摹花纹，警醒着身处何地。 ]
丽嫔·李颂珠
[丽嫔瞧着她荔色面庞，好笑道]你啊……还有旁的事吗？
才人·李结衣
[见丽嫔不与此跟自己绪论，一时松气，轻快的摇了摇头]没了没了，[低一低眉]除却……（荷包），便不敢打搅娘娘清净了。[看一眼刚才提及宓贵人之事的宫人，心中别番滋味]娘娘这里还要一番动静，妾不在这占地方了。
丽嫔·李颂珠
[嗯了一声便让人回了，李氏走后丽嫔便吩咐起下人们来，相氏来时，屋内浓香已然散去，而丽嫔早已去马场，预备早些见到猎场归来的皇帝了。]

【六】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时间：成化十一年冬月十一
地点：马场
前情：回宫的前一天，李、陶二人相约骑马 ，不免就要说起新封的宓贵人。而比起李才人来说，陶才人则多了一份为徐氏（之前的吉选侍）的不平，因为同是宫女出身，境遇却大不一样；其次则是考虑到好姐妹——永和宫主位陈嫔的感受。
才人·李结衣
[窄袖短衣，踩双长靿靴，穿着一身极轻便的骑装，只因怕冷，仍裹了身大毛氅衣，因先前皇爷提及过，故随身箱笼最不可缺的，就是厚重衣物了。等马官挑拣马驹的时候，立在一侧，嫩掌摩挲着鞭子，握在手内装腔作势的挥了几下，见陶才人从另一处过来，泄气的轻轻笑下]陶姐姐，今儿很是英姿飒爽哦。
才人·陶善连
[神采奕奕，步履轻快，及至李氏身边时，笑吟吟道]妹妹今天也是英姿勃发啊。[身后小监牵着一匹高人半头的栗色骏马，陶氏抚摸着马儿的鬃毛，看向李氏]妹妹还没选好吗？
才人·李结衣
[马鼻呼哧呼哧的呼出团团白雾，唬退李氏欲要伸抚马鬓的手，挪后半步，胸有心悸惧感，羞赧低目]我不会骑马，这几日也只随处绕走，只想着快回宫了，难再有机会，怎样也得尝试一二。[笑指那处]喏，陶姐姐瞧，他们正去牵呢，说是匹温驯的。
才人·陶善连
[心下了然，柔婉一笑]也是，总要试一试的嘛。[往她所指的那处看去，耐心等待着。不多时，小监牵了匹身量尚小的马儿来，陶氏往那家伙看了几眼，摇了摇头，面露忧色]这马不行。
才人·李结衣
[细细看了小监牵来的身量尚小的马驹，一时噤声，马驹形容稚涩心中生不出惧意，因此摸了摸鬓毛，呼出的热息惹的手心一痒，不由一笑]想来您是懂的，那耽搁陶姐姐一回儿，替我掌掌眼挑上一匹，[笑央]好不好呀。
才人·陶善连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丹唇弯弧]我也很多年没有骑过马了。上次骑还是入宫前，兄长和我一起……[渐渐流露出对往事的留恋之情，但只消一瞬就好整以暇地收起了心思。往前几步，一只手覆上马背轻抚着]你看它，耳朵尖朝后，眼角露白，怯生生的样子，就知道一个胆小的家伙……这马儿年纪小，离开了母马，怕是要发狂焦躁了。[收手]我看那边的不错，好像都是成年的，我替你选一个。
才人·李结衣
[其则并不懂陶才人所说的这些细微小点，舍目一一看瞧过去，也觉得马驹单看着就怯生生的，颔首连应，由那位小监重牵了回去。相看下来，得到陶才人亲看认证过，自也暂时成了李氏的坐骑，几番费劲，又因不好意思耽搁着陶氏不能纵马驰骋，便硬逼着自个儿踩镫上马，一时腾空半截，纵览马上风光，脚悬空蹬了几下才踩着马镫，拘偻腰身，抱紧马脖，声音越发显得颤巍巍]陶姐姐，我怕——[紧闭着眼感觉寒风迎面直直的吹刮上来。]
才人·陶善连
别怕，别怕啊……[温声细语地]一定要抓牢缰绳，然后，你试着慢慢直起脊背。上身一定要直立，坐不稳会摔倒的。[耐心引导着，并不急于这一时把所有的技巧都授予人。确认缰绳、肚带、脚蹬牢靠无误后，陶氏略略定心，冲李氏递去一个信任的目光]你要把眼睛睁开呀。
才人·李结衣
[鹤氅上的雪帽亦附盖在脑袋，兜盖住不时眯眼偷瞅的神色，乖觉听话，掌心紧紧着捏握缰绳，寻适宜的位置把握好角度，在渐趋的安稳、平复中撑大胆量，慢慢正身坐起，睁眼看她，亦回了她甜甜的笑。虽则仍有些慌，但前有马倌牵引，旁有陶才人耐心讲着技巧、安抚情绪，一时心内升起的的惧、恐也就慢慢消弭许多，诚恳笑道]我在这由着他们牵马溜圈就好，陶姐姐去骑马吧，好叫我瞧瞧你的马上英姿啊。[身形随马的走动有些左摇右摆，险些控制不住，但在慢慢熟悉要领中已然好了许多。]

才人·陶善连
[再嘱咐那小监一二，自家便翻身上马。前半只脚踩蹬，上身稍倾，紧握缰绳，双腿紧紧贴住马肚，扬鞭急驰，一骑绝尘。迎面的北风吹得脸颊发痛也毫不在意，裙裾在风中翻飞。发髻高束，唇红齿白，格外有几分丰美。如此疾行数回，顿觉手酸背软。牵绳回往李氏处，询]怎么样啦？
才人·李结衣
[远看陶氏远去纵马扬鞭的飒爽英姿，嘴角无端牵挂起和柔轻软的微笑，就这样怔怔的摇望着，垂下眼目轻轻叹了一息，俩人也对话间也默契的并没提近日突发的事宜，只在陶氏目光望向这边时挥挥手，颔首示意一切都好，由马倌牵着小转几圈，被扶下马，笑道]猛一沾地，腿就虚得很，就跟踩在棉花上似的，不过很有意思啦。
才人·陶善连
[扶了李氏一把，关切道]小心点……[先是仔细观察了李氏的手，确保无虞后，露出赞许的微笑]手疼吗？等回帐子了给您抹点膏药。[替人一拢氅衣]你头一次骑，可能还不适应，但已经很不错啦。记得我第一次骑，怕得很，还总摔跟头。[方才在马上还觉得寒风刺骨，这会立定站稳，倒觉得后脊暖意正浓，毫无凛冽之感了。日头渐盛，斜斜照在脸上，鼻息氲出的雾气也逐渐消弭。指小监把马牵下去，一只手很自然地挽住李氏的小臂，另一只替李氏捶按着肩头]累不累？（肩膀）可能有点酸。[说笑着，与人往不远处的一方暖阁走去]明天就要回去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才人·李结衣
[低目瞧一眼手掌心勒出的红痕，仍存留着涨麻的热感，轻轻拳握起来藏进袖内，歪头一笑]过一会儿就好了，本来觉得自己很差劲，陶姐姐这样一说，我又觉得自己已然很不错喽。[虽则有些诧异挽臂同行，却很自然的接受下来，心里一暖，行举便有松乏些，同样用手捶捶肩椎，扭扭脖子，捏了两把]想必睡一觉起来，便会觉得酸乏了，晚上我也给陶姐姐捏捏吧，只是毫无技法可言，力道或轻或重了，担待担待我哦。[挽着手入座时，神情才有些变化，是显见的低落]来时是咱们三个，回去却……没想到是定了去永和……
才人·陶善连
[陶氏自然不知李氏心中所想，一直保持着挽臂和捶按的动作，直到暖阁门口才揣手入袖]傻丫头，给我捏什么？我早就习惯啦…[甫一入屋就是包裹全身的暖意，原本冷冰冰的脸皮儿也晕上了一层淡淡的红云。除去外裳落座，淡淡道]是啊……她去了永和，不知陈姐姐作何感想？[面色有些怅然]还有徐姐儿，她若是知道了，可该多难受啊……
才人·李结衣
[眼睫微垂，揉握住陶氏一双柔荑，又或是安慰自己]总之，回宫后她（宓）面对的，又岂止会少。[念起二十那日处置徐淑女的旨意下的急促，也有小道传出的消息涉及陶才人，或信或不信，对于李氏来说并不重要，说些自己也不确定的虚妄，慰她]陶姐姐……或许皇爷哪天气消了，毕竟，三殿下的生母的的确确是淑女徐氏。[语气带些轻快]咱们晚上看星星吧，听说雪霁后，会更亮些呢，最后一天总比虚过的好。
才人·陶善连
[静默了一会才说道]但愿吧……[回握她的手，稍稍释。颔首以应，眸中闪着微亮的光]好，那咱们回去歇歇吧？等晚上再出来。
才人·李结衣
[因向晚逢皇帝传召，目色看向陶才人那处，惊喜之下无不含有歉意、惋惜之色，坐在陶氏跟前揽臂央告，相约下回再赏满天星子，这回实属自己失约了。]

【七】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时间：成化十一年冬月十三
地点：启祥宫
前情：冬狩结束以后几人回宫，首先面对的就是说陶李二人不得上心，才使宓贵人上位的流言。所以当李才人回宫后首次拜见襄嫔，以为襄嫔问起的是这件事，但实则是更严重的一件：李才人身边宫人禀告襄嫔——李才人初一侍寝的事情。初一十五是老祖宗定下为皇后的日子，也正是因为如此，皇后才会在定省时数次将目光投向李氏，其后更是传出李氏初一受幸、不分尊卑，乃是主位襄嫔教导不力的流言，各种揣测一时甚嚣尘上。在这样的情况下，皇后、襄嫔、李才人又会如何做呢？
才人·李结衣
[同是和去时一般的舟车劳顿，体乏身软，顾不得一路风尘，回宫后先由五蕴领人去收规箱笼等物，而自家去往主殿见襄嫔，接过玉梳姑娘手内端进的漆木托盘，摆在襄嫔惯用手的桌面一壁，缓缓一拜]娘娘，妾回来啦。
襄嫔
[打镜中略端量两眼李氏面色，旋即低头，自匣内挑选起来，最终择出小红宝镶嵌的挑心、顶簪、分心、掩鬓等几样，含笑示意采葛]给你们才人试试。
才人·李结衣
[襄嫔细嫩指头在匣内挑拣分看时，李氏静静立在一侧，手内持的托盘由宫人带下去，身后便是一座刺绣插屏，由瘦影虚晃其上，直至襄嫔将半套头面拣出，预要颔首退让一步，由采葛姑娘侍奉娘娘簪戴，闻言轻轻一怔，些许讶异]啊?娘娘，您这样妾越发要羞惭了，远离十几日未曾侍奉您，已然很愧心了，回来还受这重礼。[劳途磋磨之下的倦容对此透出颇为感念的面容]妾也带回了不值一提的小玩意，晚间收整出了，给娘娘看着趣乐也好。
襄嫔
[当下未有言语，只任采葛请李氏落座，另有小宫女儿持着一柄靶镜，供采葛取看。及佩戴完毕，襄嫔慢慢转过身子，温然说道]这数日来，在外面比宫里要过得轻松、舒心些没有？和丽嫔、陶才人相处得还好不好。[话罢微停了一息，清淡一笑]乏得很了吧。
才人·李结衣
[狄髻上原先插戴的三两根金裹头簪子由采葛取下，而襄嫔放在妆奁前的首饰物件比看着鬓后靶镜簪戴稳妥，李氏下意识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后对上襄嫔目色，点头一笑]谢谢娘娘给妾这个机会，能见识见识外头朗阔的地界，这样的景致、风情，心中便只有舒心蔚然了。是有些倦乏，不过夜里睡一觉就好啦。[言辞间有些纠结犹豫，攥着帕子的手不禁紧了紧，赶忙起身垂立一侧]妾好像……给丽娘娘留了不好的印象。[言简意赅叙述了那件事，期间分毫不隐，紧张、后悔的眼神盯着襄嫔一刻也不敢松懈]娘娘，这件事是妾错了，明明是可以往好的那面发展的，妾不想给您添麻烦却还有了这出事，还会有机会弥补挽救么。
襄嫔
[襄嫔听罢口吻仍然柔和]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况且，[重转过身子，挑出一枚兰花形状胸针，在襟前别好后递手玉梳，站起一笑]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是么。丽嫔虽出身朝鲜，但却也是王室公主，必不会只有这么点儿胸襟、气度，为此就要和你计较起来。等回头休息好了，再往延禧宫致歉赔礼，啊。[走到门口时又道]今儿早些回去歇吧。再有其它话、事，晚间或明日、后日，来说也是一样的。
才人·李结衣
[轻轻应了声是，墩身作别回屋后，指尖轻轻按了下眼皮，倒是五蕴看了自家换了的头面，不禁有些讶异与吃惊，转念一想便是轻轻笑道：娘娘对您可真好。李氏坐在一处圈椅上，支肘撑着，看宫人整处箱笼细软，单独指着其中一个]里头鹅黄笺各标了名姓，明儿便给人送去，只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提前给她们说好，可不许嫌我。[途中不过觉得有趣的，便收攒起来带回，除去冬狩的，但凡关系好些的皆是送了，而襄嫔和程管两姐儿的在晚前送去。自回来后又重新排上侍膳的活儿，次日午前送走陈氏后便去了主殿，等待襄嫔来前先问了问玉梳姑娘这几日娘娘的忌口，扫过席面后心里有了分寸，待迎襄嫔入座，轻轻开声]妾先替娘娘盛碗汤吧，开胃润口。

襄嫔
[当日晚间李氏近侍之一曾来主殿，接待她的乃是大宫女儿采月，而至于她们说了什么，便不得而知了。总之等采月入内与襄嫔回禀时，襄嫔眼中少见的露出一丝诧异……此时同李氏颔首，及李氏将汤奉上，襄嫔忽而抬目，一瞬不瞬地盯着李氏看了一会儿，淡声相问]李姐儿，你有话要和我说么。
才人·李结衣
[两目相视，对面襄嫔的眼神透着平静，又极尽寡淡，仿佛将李氏看的很透，心也不禁微微提起，静的听得出砰砰的心跳声，垂目落在眼前最近的那道菜，执筷的手一紧]原本是有的，来之前却没了，妾觉得，娘娘定然有自己的考虑。
襄嫔
[低眉搅了两下碗中羹汤，忍不住一叹]我是说……初一陛下召幸你的事情啊！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么。
才人·李结衣
[觉察自己思绪跑偏，同襄嫔所说所论并非一处，暗恼间有一微怔，还未理解提及此事的因由，也不明晓襄嫔从何得知，张口是疑]妾……[念叨几次初一过后，眼内迷茫、不解的目色倾刻转醒，生出后怕，不由一急]妾，妾当时真的没有想过，也未曾想到，[放箸，两手搓握起来，小心翼翼看向襄嫔，急怕交加]您，您要相信妾。
襄嫔
[襄嫔神色微有些许无奈，向靠略靠了靠]我自然愿意信你。但是结衣，今日晨间定省，你可曾留意到吗？[再次叹息]皇后目光在你那儿，可停留了不止一次啊。倘若不是我问，你预备给不给我讲，嗯？
才人·李结衣
[几分雪霁晴光顺过菱花窗牖，透进暖阁内，和着李氏懵然无措的目光，一同轻轻的拂在襄嫔身上、脸面，无声的抿了抿唇，话声吞咽回翳合的唇内，那声殿下怎会知晓的话也觉十足可笑了。点点头，又快速的摇头，软膝贴地，跪俯襄嫔膝头的一侧，以一种十分无措的话声出口]娘娘，妾该早有体察的，可自那日过后（初一），还万事不自知，叫娘娘过问才分晓明白，是妾愚钝了。[再次抬头时，双眼噙泪]殿下她……[相对于皇后初时好感是深笃的，自出景福后叫连月所发之事磋磨的渐趋消弭了，一时惊惧之下，脸色青白交加，也就再无旁容可续了]殿下会跟妾这个小小才人烦难么……会迁怒到启祥、娘娘身上，会么?
襄嫔
[眼神显见一沉]我原本还以为，你是不知如何向我开口。可我实在……实在不曾料到，竟是你糊涂至此！中宫若要降罪、迁怒，大可不必用这个名头，只需治你一个“侍奉不周”，你懂吗？
才人·李结衣
[紧攥的指骨发白发颤，若非双膝早已跪俯在地，瘫软的两腿已然撑持不住了，明明室内温暖如春，可李氏全身颤怵的厉害，加之又何曾被襄嫔重话说过，侍膳的宫人也不在少数，又羞又愧，惊惧更甚，连哭腔都遮掩不住了，抽噎之下强行忍住，头叩在相叠的手背上，头脑嗡鸣声，连句完整利索的话也说不出。]
襄嫔
[襄嫔尚未说话，玉梳便已递了眼风给李氏近侍，她因立即反应过来，半蹲半跪着在李氏耳畔轻声唤着提醒：主子……娘娘还在呢，不可失仪呀。襄嫔慢慢有一点无奈，又带出一份疲态，然而语气却很冷静]李姐儿，哭解决不了事情，知道么。皇后若想发难，纵使是我，恐怕也护不住你们几个啊！
才人·李结衣
[垂头以帕拭面，待泪珠子濡湿了大半帕子，才慢慢的在极轻的鼻音中平复下情绪，虽不时抽噎轻泣，尽也稳平了，不持镜照面，也知此时自己情容尽失，可内底虚晃不着底的心，实在难以稳平。深吸一口气，红着双眼看向襄嫔，既有颓然也有期冀，襄嫔不会撂手不理，斟酌出声]这件事，是妾年岁轻不知事，又因冬狩前皇爷数月未曾驾临坤宁，故忘了这一重。可就算知晓，皇爷有召，妾怎敢不尊。妾是不是，是不是成了（皇帝不满皇后，打脸皇后）……[冷颤]这件事迟早会有的，不是妾，也会是旁人来破。娘娘，还是妾想左了，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琢磨“几个”字眼，不由心惊，越想越慌，更惶恐累及启祥其余诸人，叠声连唤]娘娘，娘娘，与其等殿下降罪处置，还不如妾现下向您请罪，[睁着双含泪雾胧的眼]您罚妾吧，不想此次随驾，惹出这些祸端。

襄嫔
[面上似又渐冷了一层]这种大不敬，揣测陛下之语，你也敢说！你在景福宫半载，在我身侧也已有半载，又历过几遭宫中闲话的厉害，却还不知谨言慎行吗。[一时胃口尽失，揉额问道]你以为，你该要怎么做，才能平息殿下的怒气呢。
才人·李结衣
[因跪俯姿势，看向襄嫔时便以仰视的目色，情容变化间已敏锐察觉了，责怪尚仍有几分年轻不知事的冲动，抿唇低声]妾知罪了，只因面前是娘娘，妾才敢把心中想法吐露一二，这些话妾万不敢在旁人跟前提及的。[茫然摇头]妾不懂得，娘娘让妾做什么，如何做，妾都听您的。
襄嫔
[轻叹间扶着玉梳离座，一径到了膳厅门外道]你先去吧。[至十六下午，皇后方才让襄嫔过坤宁宫，期间自然提及李氏之事。从前襄嫔或许尚不了解太多，但时至今日，又哪里能不知道，皇后早便不是经年万贵妃在世时谦和亲善的皇后了。谈话时襄嫔思绪纷飞，一霎想到宁昭仪尚在月子中时，皇后传见迁出谢美人；一霎又是十月初宁昭仪初有病恙，皇后几次对太后露出欲接四皇子到膝下抚养的意思。若非慈宁宫对皇后仍存有一份爱护，在做出那么些事情之后，她还能稳居坤宁宫吗？告退前，襄嫔以教导摄下妃嫔不力为由，自请罚俸半年，皇后默许不赘。十八旨意下来，李才人暂先撤牌半年，并遣尚仪局女史及位老嬷嬷一起重新教导规矩。而十七流言传出来后，襄嫔立即召见章尚宫，令与前面几出一道彻查源头严加整治，肃清风气。]
才人·李结衣
[辞别主殿时除却对接下来探不清摸不透的处置惶然不安以外，便是满心满眼的愧疚、羞惭，也别无他绪了，头脑嗡鸣间只剩一句：怎么就会，这样发展了呢。若无五蕴撑着李才人回屋，只单跪的酸软的膝也支撑不住李氏走回主殿到偏殿这说长不短的距离，泗水已携人备好了热水、巾帕，服侍着李氏净面、更洗过后，打发其他宫人下去，便皆神情严肃的看过来。早已无心问是谁将这事告知襄嫔的，隐约也猜得出，目光轻轻落在泗水身上，卸尽全身力气的]你为我的好，我记住了，其实想来，除却襄娘娘又有谁能帮我呢，只是我辜负了她。[及至十七这日已有两晚未曾睡好，连日里除了查阅典籍缝制给丽嫔赔罪的礼，就是陷入无尽的冥思中，一项又一项的拣罪自责，等到关乎李氏的流言尽数传入耳中时，五蕴正捧着一叠画稿放入箱中，下意识看向暖炕卧坐的李才人，拿着方绢帕细致的擦拭着一尊青花白地瓷梅瓶，看了眼外间做活的二等宫女，神情淡淡的]我知道迟早会来，这流言又有什么呢，殿下对于我的惩处还没下来，更慌的岂非这个才是，你们只管管住嘴，不要参合进去就好。[夜间却轻俯在五蕴肩头默默的呜咽，搂着脖颈，眼泪汪汪跟不要钱似的掉，哭的跟个孩子一般]我知道流言不可信……可是她们怎么这样说我，我哪有…居心窥测，我怎么有胆子这样想……她们越发废口舌说我，我越发就要不在意……你们不许，不许出去多嘴。[越是这般说，心里越发堵塞的难受，觉得心里委屈难耐，两个大宫女陪着一夜，次日一早旨意下来，李氏已然没有多余的泪的要流了，在外人面前肃着面领旨，尾随襄嫔之后跟着进屋，期期艾艾唤一句]娘娘，妾终究连累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