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供职太仆，成日整理文案卷宗，倒也整理出三分心得。其中让人记忆深刻的，莫过于早年太仆寺少卿孙公递折上书，论当今马政利弊之事。折中提及兴建马场，兴许是当时陛下在意，这事儿便被记录在案，但因为各种原因，迟迟未层推行。结果直到孙公荣归，此事到底还是被压在案牍下，没个最终结果】
【近日恰有地方马场递折入京，说要翻修马场，顿时就想起兴建新马场的案宗，心想着即便是不能兴建多座马场，至少翻修一二，或扩建也是不错，于是将诸多考量都整理进文案，带至工部，准备向工部诸人提及此事。】

【金銮席上歌舞升平，族中唯有大姐适龄，未曾提前打听今儿个她要演点什么，这会子与那一干看客无异，皆伸长了脖子，张望着想看个热闹。这推杯换盏欢愉之际，舞台正心如何如何，倒显得不打紧了。着眼于同席上的三五成群，耳尖者总能听些风风雨雨。】
宪牧，这里！
【久坐无趣，忽见来人，不假思索扬声将他喊住。】哪儿去？你可别喝醉了酒，蹿到了女眷堆里！【一阵哄闹，笑着起身将他肩头一揽，好意劝着。】
坐下坐下！

【随叔伯前往诸位大人桌前敬酒，后被吩咐独自回来，路过一桌遭人喊了声，停下脚步回头去看。是扬佳府的成钊，早年曾一起读过学，也算得上同窗交情。尔后他先入仕，我又在家赋闲二三年，如今见了，倒也有三分云泥之别。不过终究是如手足兄弟的关系，饶是在这般看似平静，却有暗涌的席间，与他说话也多是轻松。】
我还未曾眼瞎，怎可能往女眷那处去，倒是你，这般大声叫喊，丢面儿。
【边说边挨着他坐下，道。】
我记得你早我入仕，如今在何处供职？

嗐，何必介意那些！
【在身侧腾了座儿，照顾他在边上坐下。客客气气斟了酒水，对敬一盏而后得暇应他的话。】
在工部，修修弄弄事尽繁琐。前几日刚往宪肃那讨要了批文——说起来，还是他户部拿捏着大头。
【顺势提了嘴他家兄弟，富察一族根基深厚，朝中处处可见其势力，若不涉及利害往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然皆是交好居多。】
倒是你——听闻是在太仆寺？

就是你这样不管不顾，才到如今还未娶亲。换做其他人家的公子，早有媒人上门说亲的。瞧你这样，将来有哪个女子敢嫁你。
【仗着自个儿年纪小，还不到谈婚论嫁的年纪，本着先立业后成家的原则，嘴上就没个把门儿的。或者也是有了一二醉意，眯着眼同他玩笑，提及他在工部，愣了愣，笑。】
虽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若非户部诸人精打细算，如今早就国库空虚了吧。别说是你们工部诸事要讨批文，就连我们太仆寺采买马匹，驯养诸事都要一应上讨文书，繁琐得很。说起来有件事儿，我早想一探，不过也没找到合适的人，既你属工部，且答我一惑。
【一顿，言。】
早年有孙公上书兴修马场，那时此事提上议程，后来工部也算是批下来的，可为何到最后也不了了之？

无妨，总有不挑拣的。
【含糊一笑，又拿美酒灌他。遽闻得马场一事，手上动作一滞，问道】
那事儿啊，你不知道？
【手中杯盏一转，眸光低垂将眉眼投入琼浆玉液拟就的深渊。派系争斗总有牺牲，得势时万事遂顺，然一旦拿捏住了把柄，诸事皆错、皆不可提。】
不知道就算了，不必打听那么多。过些日子，总会有消息出来——犯不着往跟前凑。
【至于明面儿上搪塞此事的由头，有心人能拟出千万条来，皆封得他哑口无言。】

呸，那我何时才能喝上喜酒？莫不是要等我这年幼的娃娃都能打酱油了，才能看你娶妻？若真是这样，你父亲岂不得被你气死。
【嬉皮笑脸把酒饮尽了，又给自个儿倒上一杯，还没来得及入口，手一顿。】
晓得，倒是晓得，只是没有个准信儿，免不得还有些惦念。
【工部缘何不修马场，心中大约有着盘算，只是想听得些真实，未曾想他终究是不愿意如实相告。也罢，我晓得，毕竟除却工部，还有户部、礼部等多方牵扯，一时半会儿的，便是知道了实情，也无人敢说，无人能说。】
已经拖了一朝，难道还要拖到下一个——
【那新帝践祚的话不好说，有些对先帝大不敬的意思在里头。】

管天管地还管到我头上来了？莫不是有哪个姐姐妹妹要想说与我认识？
【借着酒劲与他说着没皮没脸的玩笑话，至于那一拖再拖的工程又将被搁置何时，我虽说答他不上，出些不痛不痒的馊主意却是轻而易举的。】
你若是执意此事，再稍稍过些日子，择个由头重提试试。
【撺掇归撺掇，却也不会给他添乱，适逢北境战事焦灼，多多少少总有牵涉。自然择拣了要紧的，低声提点他道】
不过，俄人侵犯边境，黑龙江战火未歇，马政总有影响。

倒是有适龄阿姊，不过怕是看不上你。
【自是说几句笑话，平日里打趣惯了，没脸没皮的也不曾介意过。又说归正事，听罢但皱起眉头。并非执意要提，只是大清自古弓马骑射为本，现如今黑龙江又是战火频繁，如若马政懈怠，反倒成了外邦侵犯的可乘之机。我晓得，他自然也明了。】
你我早都过了束发年岁，已非少年心性，断没从前那般莽撞。我心中自有分寸，不会贸贸然去做这出头鸟的。只是若往后，还要提及马政之事，怕免不了同你打交道了

晓得要同我打交道还不客气着些，瞧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没一句好听的。
【你来我往左不过这么几句打趣话，久矣总嫌絮叨。已然后悔方才叫住了他，一心图个清净，趁宴席觥筹交错，拿酒去灌。】
干了！
【二人对敬一盏，忽闻台上鼓鸣声起，扭头睇去原是轮着额勒图登场，挥鞭起舞、潇洒利落。不可否认他这姐妹几个皆是出类拔萃的好姑娘。瞧不上我那是自然，只是所谓的更好去处——百里挑一的大福晋，花落谁家却仍是个未知数。如斯想来登时没了再与宪牧天南海北闲谈的劲儿，拉扯着他的袖口，指引人往殿心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