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5.13（周三）—— 正观五年五月　夏　立夏/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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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似火，石板教踆乌灼得发烫，绣鞋几要烫出洞来。）
（任由屋外烈日炎炎，屋内却如寒冬腊月，小婢们垂头敛气唯恐惹了佳人不快。竞朔冷下面色时，方才因赶路而出的薄汗，业已霎时消散。）
恼什么——（声音蕴着笑，抬手招来云华）亲手做的粽子，特意拿来给你的。嫌弃也不成，好歹是我辛辛苦苦做的。
（窥她神色变化，旋即再添）来晚了可不怨我，都是这些粽子耽误的功夫。

【牖外火伞高张，蛰伏绿笼中的鸣蝉一声接一声聒噪，直嚷得人心烦意乱。】
怎还不让人拿竿子粘了？【鬟婢缄默一晌都没敢答，适才想起来，这并非另置粘杆处的紫禁城，公主府也未豪侈地置人专司。恼怒地按了按额，又斥道】富察怎么还没来。
【尾音堕地，辄见珠幰演漾下露出一张玉容，眉山一挑】你倒有闲心。【不咸不淡赓续一句，倒也未置余话，朝她招招手】拿来我瞧瞧是甜是咸。

你喜欢咸的还是甜的？（反问一句，食盒业已提至桌案处）不知道你的口味，就都做了些。
（垂首自食盒中取出瓷碟，拢共不过四五个，并不算多。糯米不甚消化，端阳之日食之不过依风俗罢了，竞朔畴昔定也未曾少食。）
不多，吃不完也不至于浪费。（觑她一眼，掌间已将食盒归拢）好不好吃我可不知道，不过左右也都差不多。

我向来贪心，你若问我，那便是都喜欢。
【换作从前我大抵会说都不喜欢，然而这实在是刁难自己，如今我已然学会宽宥善待，是以不曾驳斥，只循她行藏，将眸光分付】就这么点儿，也好意思拿来充作馈赠？
【无需细数，粉碟中不过寥寥四五，很是分明。藕臂一抬，将掌心摊向她，笃定道】我这个人最讲道理，筷子呢，让我尝尝再作评断。

那便都喜欢。（坦然而应，全作这一句是为我而来。于亲朋之间我自来如此，毫不谦逊的担下所有称赞，亦或将旁人无心一句化为特意为我。）
（人生百态，与我而言，自得其乐才最重要。）
如何不好意思？我可是为了你着想，吃多了不消化。（翠鬟低垂，压着冁然，眸光轻扫四周）到时候积了食，这满屋子的人可都要着急。
（依言将筷箸取来递于她，只这棕叶尚未剥开。竞朔自然懒得动手，我亦未存了让她人来剥的心思，少不得由我动手。嫩白糯米盛于青叶之上，瞧来喜人。）
喏，你尝尝。（略一顿）好吃就夸我两句，不好吃就不许说。

擎当我是小孩子呢？【两痕春纤一挑，锐利凤眸中陡增峭戾，仿若当年辩驳宫闱的盛气凌人。不过一霎，眨眨眼又将恼怒全抹了去】甚么金樽玉脍我没尝过，岂会因你这一二个粽子便狼吞虎咽，未免太看不起我了罢，穆卢夫人。
【与她相识实属偶然，如今两人双双已为她人妇，能令崇宣公主府朱门大敞的弱质闺秀不过寥寥，她亦能算其中之一。】
【富察英杭极为识相，接箸后自然地从她温掌中接过，银箸一动，不过取粽尖一点喂进口里。眉峰一动，却不说话了。】

没有。（膝下尚未有儿女，如何当旁人是孩子。何况，我自来不知该如何哄孩子，只觉得吵闹。春山舒展，凝神看她）不过找个借口，你还非要将这话给堵死。
（我惯来知晓竞朔的脾性，倘若从前，只怕是能与她争论起来。少年时总是不知天高地厚，混迹京都大街小巷，也不过因着身后有百年富察的荣光，并着身为朝中重臣的阿玛和中宫皇后的姑母。现如今，满身戾气早已尽敛。）
不好吃？（这话委实不必问出口，她的反应业已给了答案。眸光自她面上移开，又望向粽子）那便不吃了罢。只是可惜，委实有些浪费。

【很是吃惊一般】你竟不知么，我一贯如此。
【旋将黛青春山一抒，眼角眉梢都散漫着星点供人捕捉的笑意。那一霎的缄默恐令她慌了神，诘问已然铺天盖地地淹没我，轻轻拨开她欲探来地手】嗯——【仿佛是肯定的应答，又似揆量忖裁。】
【我怜香惜玉，自然不肯轻易伤她的心，何况我顽劣至此，将这恶劣的顽笑一再渲染，直至屋内气氛凝固才绷笑不住，嗤地一声笑起】来前你自己不曾尝过么，怎么我说甚么都信。

自然知晓。
（低声太息，末了却又展颜。与竞朔相交大抵便是如此，不甚虚伪，不必同旁人那般弯弯绕绕——便是讽刺的话也要拐上几个弯，更莫说冷脸相待了。）
（畴昔小缨同我说，虎豹委实可怕。可哪里抵得过人心可怕，蕴着笑意却朝你捅刀。）
（屋内氛围骤冷，鬟婢们垂首不敢探视，实则本也不敢。而我却素来知晓竞朔的顽劣，乐于将气氛压低再从中抽离。饶是如此，她不出声时我业很是担心。到底亲手所做，倘若当真不好，倒辜负我满心期望。直至她蓦然笑起，攥紧的心神适才松散）眼看着来不及了，还担心着自己来晚了，哪儿有时间尝呢。

【假作真时真亦假，怪我总有将假话说成真话的本事。】
【玩弄权术乃无师自通，至于这点谋算的伎俩，更是小菜一碟，但这于深宅大院中并无用武之地，所以我也只能拿来逗趣似的搏富察英杭一笑。】
你来得不巧，半刻前才用过一盏玉露羹，此时饱腹得很，你的粽子只有留待晚膳再用。不若不放心是我诳你，那你便留至晚间，看我能不能一气儿吃完。
【得她颔首作应，继而笑续两语，后话不提。】

（划龙舟吃粽子，合该是端阳习俗。每逢这时节，大街小巷业比畴昔更热闹几分。）
（成钊邀我出门，美其名曰替小辈们买些百索子。可分明这等小事吩咐下人去做便是。莫约是猜我无趣，才特意寻了借口邀我出门。）
（等待最是百无聊赖，一壁同云华说着话，一壁远眺。直至挂着扬佳府牌子的马车来时，我才半嗔半恼的开口）可算等来了，你怎么比我还慢？

能来就不错了，凑端阳的热闹，老师命我属文。你是不知道这屈子有多难写。
【虽已入仕从文，然工部诸事多精于计算，舞文弄墨之技着实算不得上乘。奈何先前夸下海口，只要老师他乐意看、乐意评，自己便是冲着讨骂去也必日日呈上。未曾想这一来二去的，老师的日子愈见晴朗，但是自己这儿终日乌云压顶，几是要喘不过气来。如斯想着，怨念更深一层，摇头道。】
亏得端午无谜面猜，我是半点儿脑筋都不想动了。

哦，写的如何？（松眉略微一挑，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片刻，方才赘上后话）可惜了你未曾带来，不然我还能替你修改一二。
（此言则为玩笑。倘若让我认认真真看上一看，再夸他两句尚可。可若要我替他修改，这可着实不成。我可没本事做他的老师。）
亏得没有谜面，不然你肯不肯出来还是两说。（抬步朝前，偏靥再续）吃过粽子了吗？

我疯了？带出来叫你笑话！
【簪缨世族养出来的女儿，吟诗作赋自不可少。她们肚里的古怪心思向来不可小觑，以往在归月那儿吃过了亏，必不会笨到自讨没趣。摆手折过话茬，笑问道】
姐姐是要请我吃粽子？吃咸口的。
【腆着脸叫她一句姐姐，虽说额涅听着必是又气又恼怪我不懂规矩，所幸周遭并无旁人，自然挑拣着好听的来哄这位小福晋开心。】
正好饿着呢！
【这却是句假话了。额涅赶着端阳前便已忙活了整整一天，这纤纤玉指包裹出来的斧头小粽，面子总得要给。虽说大体还是几个嬷嬷的手艺，她呢还是摆样子的成分居多。一睁眼便先尝了个新鲜——熟了，可真不错】